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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好靠在他的身上,点头,眼泪掉出来:“我做梦,梦见他要把我带走…醒来你都不在…江亦奇,我好害怕。”

江亦奇觉得江好掉得不是眼泪,是往他心里扎的刀子,疼得他气息不稳,只能把人抱得更紧。

“是我不好,下次去哪儿一定告诉你。”江亦奇顿了顿,“我哪儿都不去了。”

“江亦奇…你是不是去找那个人了?”

“嗯,都处理好了。他不会再来打扰你,我保证。”

江好点点头:“那,他还好吗?你有没有伤害他?”

好好总是会心软。

“没有。”江亦奇抱紧了他,“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江好扯了扯江亦奇的衬衫,怀抱松了几分,江亦奇低头来亲他。轻轻的啄吻,直到江好伸手环住江亦奇的脖子,才吻得更用力些。

江好被亲得烫得厉害,脸烫,脖子烫,浑身烫。

他好想江亦奇,醒来见不到想,现在见着也想,换气的间隙,撒娇让江亦奇多抱抱他。吻落在耳边,江亦奇低低的“嗯”声也滚烫,手探入被褥将人抱进怀里。

没开灯,仅有窗外的月光。

江好修长的双腿横在江亦奇身旁,上面几乎看不到任何毛发,在月光下白得发亮,指尖稍稍一碰又软又凉。

江亦奇顿住,单手捧住他的脸,抵着额头,问:“没穿睡衣?”

“穿了呀…”江好扑闪着睫毛,用膝盖蹭了蹭他,“是没有穿裤子啦…”

江亦奇看着江好认真的表情,轻笑一声,手指留恋地划过大腿,握住江好的腰继续吻他。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接吻,激烈的心跳逐渐同频,就连彼此粗重的呼吸也是。

江好有点坐不住,似乎江亦奇抱他越紧,身体就越软。

手指扣在黑色衬衫的领口处,勾着他,往蓬松柔软的床铺躺。江亦奇眸光暗了暗,握住江好的手,沙哑道:“你先睡,我去洗澡。”

“出门前洗过了,你身上没有味道,”江好摇头,嘟囔道,“陪我嘛…”

“好好……”

江亦奇喊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那你再亲我一下。”

江亦奇捧着他脸,轻啄下额头,速速松开手,走向卫生间。

好好什么都不记得,大概觉得亲一亲,抱一抱就可以,但对他而言不是。所有的夜晚和清晨他都记得,他不想吓到好好。

洗完澡,江亦奇见到床上被子鼓起一团,人已睡下,才重新折返吹干头发。

江亦奇掀开被子,刚坐下,江好睁开眼,捏着胸前的被子,幽幽道:“我没有睡哦,我在等你。”

“太晚了,不用等我,”江亦奇躺下,一如往常伸手抱他,“下次……”

江亦奇手指碰到江好光滑的肩头,猛地止住话,看着他。

“今晚你亲我的时候,比以前亲得都要舒服,听见我没穿睡衣的时候,好像也很开心…”江好说,“所以,我就没穿啦。江亦奇,你,唔…!”

江好喘不上气,推着身上的脑袋。

“我…江亦奇,我想吃冰激凌了!”

“不吃。”

“不行,我……”

“我知道。”

江亦奇昂头,用那双江好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心动,此刻更是难以抑制心跳加速的沉沉黑眸看着他。他们对视着,像是柔情做戏法,幻化出的漩涡,不断拽着彼此下坠。

江亦奇抬起左手,掀开被子,钻进去。

……

江好流了好多眼泪,手臂遮住眼睛,不让看。江亦奇擦了擦嘴角,覆上来亲他的耳垂,布满肌肉的结实双臂搂他,哄他。

“不用怕,不会的,我教你。”

先前,江好两条腿绷得太厉害,此时一点使不上劲儿,想踹江亦奇,可就连动脚趾都费劲。抬手拍了江亦奇一巴掌,轻得跟羽毛似地,像撒娇。

江亦奇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床单上也被洇出的汗弄湿。拿被子裹了睡着的江好,抱起换了间卧室。

晚上睡得晚,又被弄得哭了一通。

江好睡醒已经日上三竿,江亦奇搬到了卧室东北角办公,见到被子动了就过来抱他。江好不给抱,力气回来了,脸红得也更厉害,抬脚就往江亦奇身上踹。

江亦奇笑着承下,把扑腾的腿抱在怀里:“好好,我知道你现在还感觉到有些害羞,但……”

“‘但’什么‘但’…!”江好踹不动就用脚趾挠他,“下次我给你试试,那么弄你,看你害不害羞?!”

江好说完,没等来江亦奇的回答。

江亦奇当然不会说他错了,只是这个沉默,好像跟之前的…不大一样?

江好偷偷抬眼瞧,疑惑地看着江亦奇:“你笑什么?”

江亦奇敛了笑意,低下头,抿嘴摇头。

“哼哼,你也害羞了是吧?”

江好双手向后撑去,平坦纤瘦的腰腹拉出漂亮幅度,得意洋洋地看着江亦奇:“小小江亦奇,现在投降为时不晚!”

“我不用你为我做这个。”

江亦奇红着耳尖,抱他起来往浴室走:“这次能动,自己洗澡。”

“嗯?”江好歪了歪头,“什么意思?我本来就能动啊,难道我以后不能动了吗?”-

复活节假期前一天,学校人不多。

江好站在校门外,等着从欧洲出差回来的江亦奇接他。江亦奇周天深夜走的,两个人在卧室闹了一通,江好又没爬起来,像是故意不让他去送机。

这个礼拜,电话和视讯没断过,江好还是很想他。

江好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江亦奇发消息,身旁跟他同系的男生正女朋友打着电话走来。

“宝宝,明天的电影票,我买下午一点的怎么样?”

……

“那当然,我知道宝宝早上起不来,还要化妆。”

……

“看完电影,我们就去吃那家你之前提到过的甜品店,然后我们就去电玩城抓娃娃,晚上我们再去逛夜市,怎么样?”

……

“嘿嘿,好久没约会了,当然要安排满一点。我还订了那家海边高层酒店,晚上……”

江好默默往远挪了好几步。

盯着鞋尖,想了想,他和江亦奇好像还没有约会过?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下,司机小跑打开后排车门,江亦奇一只手背在身后,朝着低头发呆的人走去。

“冤枉。”江亦奇说,“我可没迟到。”

江好愣了愣,抬头见到想了一个礼拜人,双眼一下子亮起来。

“江亦奇!”江好顾不得在外边,扑进江亦奇怀里,“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最末一句声音低低的。

江亦奇放下拍他后背的手,抬起下巴,一看,江好果然撇着嘴,马上就要哭出来。江亦奇单手握着他的脸,大拇指抚过乱颤的睫毛。

“不让你去机场送我,就是怕你哭。要是哭了,我就真走不了了。”

江亦奇擦了擦他的眼角:“我也很想好好,不会再出去那么久了,好吗?”

江好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我知道你工作好忙,有些事情你必须要去做,我就是想你想得难受才哭的…”

江亦奇听着,心又被揉了下。

他宁愿江好跟他闹,也不愿意看他懂事体谅,把自己弄委屈了。

“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江亦奇像小时候那样转移江好的注意力。

不出所料,江好眨了眨眼,眼睛没再继续红下去。

“你喜欢的草莓奶昔。”

“啊…”江好不解地看着他,“可是,我这个月的甜品额度已经吃完了呀。”

江亦奇拿出别在身后的手,赫然捏着一个粉色的奶昔玩偶。

“呀!”

江好惊喜地叫了声,伸手拿过玩偶:“好可爱呀!”

奶昔被顶盖着白色“奶油”,插了根粉白“吸管”,杯底又一对玫红色小脚,杯身是jellycat标志性的黑色圆眼睛和笑得弯弯的线条嘴。

江亦奇看着江好爱不释手的模样,跟着笑起来:“看见它的时候,就想你会喜欢。”

“喜欢,我真的好喜欢!”江好昂头看着江亦奇,“你对我真好,你在出差这么忙也会想到我,看到我会喜欢的东西也会想买给我…我也好喜欢你呀江亦奇!”

头顶的梧桐树叶被吹得呼啦作响。

江好一字一句落进江亦奇耳朵里,心飘飘然,仰头轻叹了口气。

“先上车。”

江好跟着他一前一后上了车,隔板升起。

江好跨坐在江亦奇的大腿上,被搂着亲了好一会儿,舌根发麻才被松开,靠在江亦奇怀里,摆弄着草莓奶昔玩偶的小脚。

渐渐地动作慢下来。

江亦奇吻着他的发顶,环抱住肩膀的右手正一下下捏着江好的脸,大手轻轻抬起下巴,准备再亲下去,却发现江好紧抿了嘴。

“怎么了?”

江亦奇的手指划过他不开心的嘴角。

“江亦奇,我们还没有约会过,我也想和你约会…”

“约会?”江亦奇眉心动了动,“圣诞在纽约,三月在科西嘉…”

“不算不算…!”

江好摇头道:“纽约的时候,你还没有跟我告白。科西嘉那是陪你出差,他们都以为我是你的弟弟,怎么能算是约会呢?”

江亦奇不乱猜了,问:“嗯,那什么才算约会?”

“唔…我们要先在电影院碰面,看完电影…”

“为什么要在电影院碰面?我们可以从家里一起出门。”

“啧。”

“好好好,电影院碰面,然后呢?”

江好说了一大堆,一张一合的嫣红嘴唇,片刻不停。江亦奇盯着,没忍住,偏头亲了下。

江好推了他一下:“你听到没有呀?”

“听到了。”江亦奇亲他的脸,“电影院,吃甜品,电玩城,逛夜市…酒店不用,我们可以回家。”

“嗯嗯,就是这样,约会的甜品额度要另算,是可以吃的哦…哎呀,江亦奇你亲得我好痒呀。”

“快一个礼拜没见你了。”江亦奇指背轻轻抚过他的脸,“想我了吗?”

“想了呀,前天、大前天、昨晚和今天都想了,等你来接我的时候就很想你,我怎么会不想你呢?明明每天都在想的。江亦奇你明知故问…!”

“嗯,是我明知故问。”江亦奇手指擦过他的嘴唇,“张嘴。”

江好被亲得舒服,搂着江亦奇的脖子,塌着腰,胸膛贴着。下意识地蹭来蹭去,身体刚坐直,“砰”的一声,猝不及防撞上车顶。

二人愣了一瞬。

“呜…!”

江亦奇比江好还快一步捂住他被撞的脑袋,另一只手去拿储物格里的冰袋。

“江亦奇,你要是再想在车里亲我,要换一辆高一点车知道了吗?”

“嗯,换车,明天就换。”

卧室宽敞,江好在江亦奇身上滚来滚去都没关系。

“江亦奇…”江好坐在他身上,手指勾住他的裤腰,“你,真的不用我帮你吗?”

黑暗里,江亦奇笑了声:“不用,你乖一点就好。”

江好点头,躺回他怀里,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愈来愈快,又问了一遍。

“不用。”江亦奇把他抱下去,“我去洗澡。”

江亦奇原本把接下来几天的工作都推了,准备在家陪江好。结果,江好计划好的约会里,没有上午的行程,只好上午去趟公司。

临走前,江亦奇上楼看他,还没亲下去就被江好推开。

“不亲…留着,”江好打了个哈欠,“约会的时候再亲。”

江亦奇皱眉:“没这个道理。”

江好被亲完,哼哼几声,翻了个身继续赖床。

睁眼,江好点开游戏赶走瞌睡虫。

关了睡眠模式,没一会儿就开始弹消息。

【江亦奇: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江江好:不】

江好切回游戏,继续抽卡。

“嗡嗡——”

【江亦奇:不能这么对我,约会也是可以一起吃午餐的。】

【江江好:好好好】

江好切回游戏,氪了十个648继续抽卡。

电话进来了。

“醒了?”江亦奇问。

江好在江亦奇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今天大风出门穿防风衣和不准带妹妹的絮叨中,抽到保底也没抽到想要的卡,气得从床上跳起来。

“吃法餐,知道了,知道了…江亦奇你好黑,我在抽卡,别给我打电话了…!”

挂断电话,单抽出金。

“……”

江亦奇真黑!

“嗡嗡——”

江好看着又歪的保底,深吸口气,按下接通键:“江亦奇,你…!”

“好好!救我!”孔阳熙在电话那头都快喊破音了,像是被按宠物医院里打疫苗的哈士奇,“我被仙人跳了!!!”-

江亦奇在餐厅门口跟等候的主厨握手寒暄。

主管为其推开包厢门,恭敬道:“江总,已经按照好好少爷的喜好布置了房间,玫瑰花也换成了黄水仙。甜点我会和Chef再确认,一定考虑到好好少爷近期的身体情况安排。”

江亦奇点头,环视一圈。

“玫瑰花不用撤,把窗边放满,要红玫瑰。”

主管愣了愣。

和自己弟弟吃饭…需要红玫瑰吗?

“好的江总。”

江亦奇落座,抬腕看表,正准备给江好打去电话,对方的信息先来了。

【好好:江亦奇,我肚子疼】

【好好:不跟你吃饭了,电影院见】

江亦奇眉心一蹙,拨打电话,被挂断。

【好好:拉肚子中,勿扰!】

江亦奇笑了笑,刚打好的【严重吗?我接你去看医生。】还没发出去,江好抢过了话。

【好好: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严重,不去看医生】

【好好:电影院见,爱你】

江亦奇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震动。

【您尾号7111储蓄卡4月22日12时27分跨行转账5000000.00元整。转账成功,谢谢!】

江亦奇瞥了眼,放下手机,翻阅文件。

十分钟后。

【您的黑金卡(尾号8888)于京港奥瑞梅斯酒店完成小费人民币30088元(房费及计生用品)。因您下榻与我行权益合作伙伴,已为您尊享3倍积分特权。】

江亦奇看着信用卡消费记录,陷入沉默。

京港海景五星级酒店大堂,江好领着哭丧着脸的孔阳熙,在前台等着退卡。

前台工作人员正准备确认出票,系统忽然弹出条消息,工作人员凑近看了眼,又抬头看向江好。

“怎么了?”江好问,“卡有问题吗?”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您的卡一切正常,是我们的读卡机出现一点问题,麻烦您稍等片刻。”

江好点点头,跟着一旁的工作人员走到沙发区,吃点心垫肚子。

孔阳熙昨晚去了个party,酒量一向厉害的他,居然给喝断片了。

一觉醒来,孔阳熙光溜溜地躺在酒店床上,脑袋痛得跟电钻在里边打墙,坐起来,一男的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笑眯眯地问他有没有睡好。

孔阳熙天塌了。

这一幕,是个人都懂。可问题是,孔阳熙在遇见江好做了20年直男啊!!!这辈子没碰过男的,就算是对江好春心萌动,也从没动过这心思。

况且,他昨晚都喝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搞出这种事情?!

双方各执一词,男人坚称昨晚就是孔阳熙把他带来的酒店,孔阳熙提了裤子想跑,可裤子衣服全泡浴缸里,没一件能穿,对方还拿出了手机,说昨晚拍了点照,问他想不想看。

孔阳熙天又塌了。

富二代都拿父母的信用卡副卡,现金流是什么?从没听过。要是找京港的狐朋狗友帮忙,他跟男人一夜情的消息会在他挂完电话那刻就传遍整个圈子,无奈只能叫来江好。

江好果然什么都没多问,扔给他一套衣服,给那男的转了钱,又下楼结房费,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边玩抽卡,边吃小蛋糕。

直到工作人员莫名地收走了甜品塔,换了份沙拉,江好才从屏幕上抬头。

孔阳熙坐在对面,跟被家长揪出网吧的未成年似的,比吃草的江好还委屈,开口道:“爸…哦不,好好,你真的相信我,那人就是个骗子!”

江好戳了戳菜叶子,“啊”了声:“那就吃一堑长一智嘛。不过,你没强迫人家吧?”

“当然没有!我都喝断片了,硬都硬不起来,而且…”孔阳熙看了眼四周,低声道,“他可是个男的,我怎么可能跟一个男的上床?!”

江好抬头,看了眼曾经一天跟自己告白三百次,今年才消停的孔阳熙。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把卡送了过来,又给江好打包了一份三明治。

江好道谢后往门外走,准备打个车溜回淮城。

“好好,谢谢你啊,但你一定要记住,不能让江哥知道!”孔阳熙苦着张脸,“江哥说不定会跟我爸妈讲,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就完了!”

“知道啦,你说过好多次,啰嗦死啦!”

江好为了不让保镖跟着,在路上装肚子疼,司机把车开进商场地下车库,买了套衣服后从地面溜走,来京港救人。

跟保镖说自己在楼上逛街…绝对不会起疑!

现在赶回去刚好能赶上电影开场,还有三明治可以吃…看来自己刷信用卡的决定是正确的!不仅可以有三倍积分,还能有填饱肚子。我可真聪明!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不会被——

“江江江江江江哥!”

孔阳熙僵在原地,冲着站在车旁的人叫了声。

江好:“哎呀,都说了不会告诉他的,我这个人很诚信的。”

“不是,好好,你怎么把江哥叫来了…”

嗯?

江好抬头,顺着孔阳熙惊恐的视线,望向斜前方,撞上了江亦奇的视线。

江亦奇站在车旁,面无表情,白色衬衫也没让他的脸色好上半分,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天空。

他的视线从吓破胆的孔阳熙脸上扫过,看向江好。

江好捏紧了手指,与江亦奇对视,愣愣道:“不是我叫的…”

他没做坏事,只是来帮一下朋友而已;淮城和京港很安全,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乱跑。

可是,江亦奇不喜欢他撒谎。

上次在纽约,江亦奇就好严肃的说过他。

也,也不算撒谎吧…肚子那时候是有点不舒服来着,就一点点不舒服。

江好朝前迈了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孔阳熙还在旁边又不能过去抱住江亦奇,让他别生气。

突然,江亦奇眸色一冷,大步朝着他们走来。

孔阳熙从小被他老子打,对这个神情都应激了,吓得连连后退;江好还站在原地,微微歪头,不解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江亦奇。

江亦奇越过二人,径直走向酒店大门旁的茂密的绿植后,伸手从暗处偷拍的男人脖子上扯下相机。

见状,孔阳熙和江好都愣住了。

保镖冲上前,制服住准备逃跑的男人。江亦奇拿着相机,垂着眼翻看偷拍的一张张照片:

江好和孔阳熙从酒店大门走出,江好和孔阳熙在前台结账,江好和孔阳熙同乘电梯……江亦奇的大拇指顿住,看着拍摄时间为昨晚的照片,眉头瞬间拧紧。

孔阳熙的床照,身旁的人没露脸,但头发颜色和长短都和江好一模一样。

再加上二人出现在酒店的照片,一旦曝光,不知情的人会认为和孔阳熙床上的人是江好…

江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江亦奇的肩膀剧烈起伏一下,他刚准备上前,江亦奇拔出相机SD卡,扬起手,一把将黑色相机掷到墙上,“砰”的一声,砸了个粉碎。

江好呆立原地。

“江哥,我,是我让好好来帮我的,江哥你,你别怪好好…”

江亦奇转过身,视线分毫不差地落在江好脸上。江好抿紧嘴唇,双手捏着装三明治的牛皮纸袋,睫毛微微发抖。

“上车。”江亦奇说。

孔阳熙看着江亦奇的背影,扭头问江好:“好好,要不,我去跟江哥解释一下…”

江好摇头,跟着江亦奇坐进库里南-

车内一片沉默。

车载香薰是江好之前夸过好闻的那款睡莲,新开封,香味浓郁,却还是没有遮盖住新车独有的那股味道。

江好偷偷抬眼,看向望着窗外的人。

江亦奇今天没有打领带,挺括的雪白衬衫解开两枚扣子,看上去比平日更加随意。

对哦,他们今天要去约会来着。

江亦奇的脸色却前所未有的难看,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这让江好不免想到他们在红梅树下争吵的雪夜,江亦奇把他拽上车后,也是这样,沉默地看着车窗外,什么也不说。

江亦奇在生气。

现在想起来,那晚他说,要找十个八个男朋友,一辈子不回国,把江亦奇忘得一干二净……是应该生气的。

可是今天他明明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

江好朝着江亦奇的方向挪了挪,可中间宽大的扶手隔开了二人,他只能伸出手拽了下江亦奇的衣袖。

江亦奇不动,江好又往前伸了点,去勾江亦奇的搭在大腿上右手小拇指。江亦奇没有反应,也没有抽出,只是任由他慢慢握紧。

“江亦奇,理理我。”

江亦奇重重吐出口气,却没开口。

江好翻过去,坐在江亦奇大腿上。刚好拐弯,不算急,还是踉跄了下,江亦奇立即伸出手搂住他的腰,等江好坐稳后也没松开。

“江亦奇,你真的换车啦?这样我就不会碰到脑袋了。”

江亦奇看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江好往上挪了挪跨坐在江亦奇大腿两侧的膝盖,胸膛贴上去,用嘴唇蹭着男人的耳朵:“江亦奇,都舍不得让我撞到脑袋的,怎么会舍得让我伤心呢,对不对?所以,你理理我嘛,你不讲话,我真好伤心的…!”

江好拉起他的手,往胸口贴,非要江亦奇看看他到底有多「伤心」。

江亦奇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撒谎?”

从孔阳熙被拍的照片,江好的两笔转账记录,江亦奇就猜到了大致情况。

江好噘着嘴嘟囔道:“孔阳熙让我别说的,怕你告诉他父母…”

“如果你跟我说实话,你认为我会这么做吗?”

江好焉巴了,耷拉着脑袋,手指玩着江亦奇衬衫的纽扣:“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嘛…孔阳熙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吓傻了…!哪里有空想那么多呀。”

这个角度,江亦奇能看见江好压着的睫毛。

闷闷不乐时,江好就会抿紧嘴角,脸颊的肉会稍稍挤出来一点儿,挂在那儿等着人去捏。

江亦奇上手捏住。

“再说一次,不可以对我撒谎,不能有任何事瞒着我。”

江好被捉着脸,看着江亦奇,眨了眨眼。

江亦奇很少很少很少对他生气,但因为他撒谎,已经是第二次,也只有这两次。

江亦奇真的很介意,好像自己瞒着他会做一些傻事,会被人骗,会发生很坏很坏的结果…江好点点头,江亦奇张开双臂环住他,把整个人都嵌入自己的怀抱。

“好好,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知道吗?”

江好没听得太明白,但耳边贴着的白色衬衫底下紧张的心跳声却听到了。

“嗯,我也不想失去你呀江亦奇。”

江亦奇偏头来吻他,“不会的,好好。”

黑色SUV驶过四月葱郁的街头。

江亦奇却只想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永远停留在此刻,停留在他不用担心自己会失去江好的此刻。

约会被打断,二人回了家。

江好原本计划明天再出门,但江亦奇却摇了摇头,说有些事要处理。江好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点了点头,看着江亦奇边打电话,边往书房走。

江亦奇又开始忙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江好总是在早上被迷迷糊糊亲醒,晚上等得实在熬不住睡在沙发上,被江亦奇抱着往卧室走时醒来,能看上几眼。

“江亦奇,”江好拽住又要出差的男人,没忍住哭了出来,“你能带我一块儿去吗…”

第39章 Daddy~ 江好抱住江亦奇的手臂:……

“江亦奇, 你能带我一块儿去吗”

天还没大亮,刚睡醒就哭,眼前模糊一片, 直到江亦奇在床边坐下, 江好才看清他脸。

江好撑起身来, 爬上江亦奇大腿, 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 小脸在脖颈处蹭了又蹭, 说:“已经快一个月了, 你忙了好久”

江亦奇抬起他的脸,准备亲他,江好却偏头躲过。

“我不要你亲我, 我知道, 你亲我就是在拒绝我我真的很想懂事一点, 我知道你有好多事情要忙,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我每天都见不到你, 我不想这样我只要一点点的事情,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不会打扰你的”

江亦奇抱着他, 沉默良久。

自从他和乔家撕破脸,把乔燃赶去国外, 又弄走了乔临渊在集团的心腹,事情却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在江好身上, 冒充方泰的方通, 设计把江好引去酒店的人他不知道下次会发生什么。

这些事情从未告诉江好,不想让他忧心。

身边的人都在劝他把江好送出国,避避风头,就连沈回也担心乔家狗急跳墙, 让他把江好送去迈阿密。沈回的父母在那儿,说很久没见好好也很想他。

他不愿意,好好更不会同意。

江亦奇抚摸着江好的单薄睡衣下的脊背。

良久,点头道:“好。”

江好唰的一下抬起头,立即从江亦奇怀里出来,往衣帽间跑。刚迈出两步,他被江亦奇揽回了怀里。

“不是现在。”江亦奇握着他的大腿腿根,把人抱在腰上,“我要先去趟中东和德国,处理完就接你一起去江城,好吗?”

“几天?”

“七天。”

江好紧紧咬住下嘴唇,忍住不哭:“好,我等你来接我。”

江亦奇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怀里带,静静抱了会儿,把江好放回床上,盖紧被子。

“不想上学就不去,在家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出门,一定不能让保镖离你太远,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江好鼻息翕动,眼睛越来越红,“我会去上学的,你说过,在学校里更安全一点。而且,如果我在家,看到卧室的床、你送给我的花、还有楼下的桌椅板凳就会一直想你”

江亦奇不去看他的眼睛,低头吻他。

“嗯,醒了就给我打电话。”江亦奇吃掉他眼角渗出的眼泪,“走了。”

“嗯”

“好好,我爱你。”

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

江好再也忍不住,翻身将头埋进枕头里,嚎啕大哭。

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枕头边缘溢出,顺着门缝落进门外人的耳朵里。江亦奇靠着门,单手叉腰,低头沉默。

江好哭累了,没了声儿,江亦奇才迈步离开。

“这几天你睡楼上陪他。”江亦奇蹲在妹妹面前,揉着它的脑袋,“乖一点。”

妹妹摇着尾巴上楼。

琴姨站在一旁:“放心去做你的事,家里边不用担心。”

江亦奇看着琴姨和她身后连连点头的佣人,颔首,走出别墅大门。

头两天,江好还是哭的时间比较多。

后来发现,伤心的他写出的曲子堪比汉斯·季默,哭的时间就少了。醉心艺术,曲子一首接着一首,江亦奇的视频一个接一个的暂时无人接听。

江亦奇:“”

江好从小心里就不放事儿,常常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给他塞个什么东西,脸上亮晶晶的眼泪还挂着,身旁的人还在担心,自己就玩了起来。

江良骥说这是心思单纯,江飞英则说江好是个小没良心的。

江亦奇挺开心的,只是多少有点吃味。

【江亦奇:T-T】

江好正在改谱子,看了眼消息,没回。

中午吃饭,童捷忙着论文没来,倒是好几天没见着的孔阳熙来了餐厅。他一副丢了魂的模样,拖着双腿,扑通一声跌坐下来,趴在桌子上。

“——我老爹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江好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孔阳熙支起头,没精打采地说:“他们知道了我被仙人跳那事儿”

江好立即摇头又摆手:“不是江亦奇说的啊,他答应过我对你父母保密的!”

“我知道,是警局那边直接给我爸打了电话”孔阳熙一愣,“好好,你不知道吗?那个骗子已经被抓了,敲诈的钱都原路退回去了,你没收到?”

江好怔住:“我没看什么钱。怎么回事啊?”

“江哥没告诉你?那天那个男的和门口偷拍的是一伙的!多亏了江哥不然,我俩酒店开房的照片就满天飞了!”

江好还没回过神:“可是,江亦奇告诉我,那天偷拍的人只是路人而已”

“不想让你担心呗。”

孔阳熙端起水杯,灌了大口:“我爹听说了这事儿,气得当场就想打死我!结果,周局跟我爸说,事情江哥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人赃俱获,就让我这个受害人去录个笔录就成。我爸当时那个表情变得哟,看我的眼神都是,‘想不到你小子还抱上了江总的大腿,干得好!’一点没骂我,就关了我几天。”

江好垂下眼。

“江亦奇,他真好”

“对啊,我爹就说,问问江哥什么时候出差出来,说上门拜访呢。诶,江哥出差有几天了吧好好,你,你怎么了?”

孔阳熙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江好眨了几下眼,哭了出来。

第七天深夜,江亦奇风尘仆仆地回了淮城。

江好愣了几秒,直到江亦奇蹲在他面前,才确定男人真的回来了。

“不是说,要凌晨才落地吗?”江好抬手去摸江亦奇的脸,青色的胡茬有些扎手,“是不是很辛苦不用这么着急的”

江亦奇看着他的眼睛:“既然知道凌晨我才回来,怎么现在就坐在门口等?”

“想你了嘛,江亦奇,我好想你啊”

“嗯,我也是。”

江亦奇亲了下他的脸,牵住手:“走。”

私人飞机的卧室宽大双人床上,江好蜷紧了脚指头,手指穿过江亦奇的黑发,紧紧抱住他。江亦奇一路吻上来,结实的双臂撑在枕头上,吻着江好被长发遮住的锁骨。

“江亦奇,让我也帮一下你”

“下次。”江亦奇含着他的耳垂,“再让我亲亲,乖。”

江好抬起在暗色里依旧雪白的手臂,搂住江亦奇的脖子。

机翼划破夜空,缓缓降落江城-

他们住进了沈回家。

前几年,沈回和池意搬家到了江城北部郊区,方便池意往返足球场带队训练,中午还能回家睡个午觉。

庄园很大,别墅却没什么奢侈摆件。

不像橡树庄园,三步一达利,两步一莫奈,安迪·沃霍尔也只能被挂在乐高房的「小卢浮宫」,沈回和池意的家则是用原木家具和大量绿植点缀,生机盎然。

池意带队去外地踢比赛了,家里只有沈回一个人。

江亦奇先带着江好去江城市区玩了一圈,江城山地丘陵地形,爬坡上坎,五月的气温就已经30°,江好十八梯才爬一半就累得走不动道,被江亦奇一路拖着、背着才爬完,到了火锅馆先趴了个十分钟。

火锅店店员见他们是外地的,说鸳鸯锅比较合适。

江好不信邪,点了红汤,微微辣,吃了一口,低头沉默,喝光了整瓶豆奶。江亦奇笑着拿起瓶冰豆奶,贴在江好被辣得通红的脸上,又点了个鸳鸯锅。

“江城这边口味重,重麻重辣。”

江好不服气。

“我也很能吃辣的!”

“嗯嗯,舌头伸出来我看看,辣红没有?”

“有一点”江好拽了拽他,“亲一下。”

江亦奇环视四周,石阶下的各地游客人来人往,没人会特意往这么看,偏下头来吻江好。

原以为二人坐着身高就不会让他们太显眼,但江好的脸在这儿,吸引了数不清的男男女女目光。江亦奇拿出墨镜给他戴上。

不戴不要紧,一戴上众人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纷纷举起手机。

江好满不在意,甚至主动挥手跟人打招呼。

“江亦奇,你说他们以为我是明星,那你呢?”

江亦奇把烫好的脆藕夹进他的油碟里,猜测道:“经纪人?”

“谁家经纪人长得像上世界电影明星,还戴五千万的手表!我的才二千多万呢”江好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是一路为大明星保驾护航,张张专辑、部部电影全投资的地下男友兼金主daddy”

江亦奇挑眉一笑,摘下手表套进江好手腕。

“嗯,说得有道理。”

江好晃着宽大得滑到手肘的手表,抱住江亦奇的手臂,撒娇道:“谢谢daddy~”

江亦奇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好好吃饭。”

吃了火锅,江好充好了电,拽着江亦奇上蹿下跳,见了小猫小狗要逗逗,手工小店也要逛。很快江亦奇手上就拎满了东西,购物袋、苕皮豆干和冰粉凉虾,还得腾出手给他拍照。

上千厮门大桥看夜景时,保镖接走了购物袋。

江好一只手勾住江亦奇的脖子,踮脚,昂头让江亦奇亲他的脸颊,在洪崖洞亮灯的那一刻拍下了合照。

玩了一整天,江好电放空了,在浴缸里泡澡都快睡着。

江亦奇没弄他,给他擦干塞进被窝里,亲了亲,关上门,下楼去找沈回。

二人从酒窖里挑了瓶红酒,坐在庭院木凉亭里开始聊正事。

沈回:“真要去美国?”

江亦奇点头:“最迟八月份,把公司的事情收个尾,刚好赶上茱莉亚九月份开学。”

“还回来吗?”沈回问。

江亦奇望向二楼江好睡下的卧室:“不回来了,国内禁锢太多。在国外给他补办一个婚礼,看他想去欧洲还是留在美国。”

沈回端起红酒杯与江亦奇碰了碰。

“虽然不该这么问,但是,值得吗?”沈回说,“先不谈你之前为了正弘那事儿,花了不少冤枉钱,接下来要把乔临渊弄走,江氏必定元气大伤。如果你再不坐镇,这么大个集团交给谁放心?”

江亦奇低头一瞬。

“我曾经也想过,江氏和好好我都要,可是”

江亦奇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告诉沈回,每当他离开江好出差时,江好看他的眼神。只要再多看一眼,他就不想走了。

江亦奇看向沈回。

沈回抢先道:“我和池池是两名身心健全、恋爱四年、结婚五年的成年男性,没有分离焦虑,所以的确没办法为你解答疑惑。”

江亦奇笑起来。

沈回:“既然已经做好决定,那我就不劝了。你的那个计划,很激进,但也是最快让乔临渊滚出江氏的办法,明天我就吩咐下去,加上你现在手里掌握的证据不出三天。”

“谢谢。”江亦奇端起酒杯。

“应该的。”沈回与他碰杯,“当初我父亲想要把我赶出沈建时,也要多谢你劝说江爷爷帮了我一把。”

说到这个,沈回开口问道:“亦奇,你真的不考虑把好好送去迈阿密住一段时间吗?我父母”

话没说完,庄园车道上响起汽车引擎声。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黑色豪车里走下一对中年夫妻,女人穿着中式长裙,披着条淡黄色披肩,全套澳白首饰,珠光宝气,掩嘴打了个哈欠;身旁的男人倒是精神抖擞,器宇轩昂,眉宇间与沈回有几分相似,手里拿着个陶泥娃娃。

男人见着凉亭有人,笑眯眯地走过来:“好好,看沈叔叔给你带了什么呀”

待他看清只有两个人高马大,一个比一个板正不讨喜的人后,剑眉一拧,声音也不夹了。

“怎么就你们两个,好好呢?”

沈回叹了口气:“爸,你们怎么来了?”

“好好已经睡着了。”江亦奇上前一步,“沈叔叔,好久不见。”

沈回的父亲——

曾经因和其大哥争夺家产,不久后对方意外丧命于直升机事故;曾经因和合作伙伴有了分歧,不久后对方意外丧命于游艇事故;曾经因和竞争对手起了争执,不久后对方意外丧命于心脏病突发。

一个真正意义上不适合在如今监控完善的社会里掌权的男人:沈江。

沈江上下打量江亦奇一眼,“嗯”了声。

“好好住在你那儿,你没给他脸色看吧?你要是不乐意多给他添双筷子,就让他跟我们 。”

江亦奇笑了笑:“沈叔叔哪里的话,好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哪怕他不是我的弟弟,我也会一辈子照顾他。”

沈江盯着江亦奇的眼睛,像是在看他有没有说谎,良久点了点头。

沈回想插话,但被沈母、季斓漪抬手招了过去。

厨房里,季斓漪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瞪了沈回一眼。

“你和池意不喜欢家里有住家佣人,也该照顾好你们自己,两个男人一起过日子本来就现在池意去外地了,你就在家吃空气吗?”

当初,沈回和池意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更是和家里断绝关系。

也是到了这几年,在池意的牵线搭桥下,才跟父母的关系有所缓和。

沈回将司机提进来的瓜果放进冰箱,都是他父母在早上在琼海果园摘的,沈回边放边问他们怎么突然回国。

季斓漪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这么多小辈里最喜欢的就是好好。当初好好出事的时候,我们得知消息赶回来好好已经被亦奇接回家了。哎哟,成天在家念叨啊,说好好长得那么像飞英,怎么可能不是飞英的孩子?又说,好好跟亦奇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真心对好好”

沈回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这次,听说亦奇和好好来找你,我们就过来了这个樱桃不放,好好喜欢吃,洗点出来。”

“好好已经睡了。”

“那就放冰箱吧,明早让佣人提前拿出来,凉的吃了拉肚子。”

季斓漪上楼去看江好,沈回站在楼下,看了眼在屋外谈话的二人。

沈江和季斓漪虽然有两个儿子,但没有孙辈,之前沈回的表弟算是陪了二人一段时间。现在身边没人了,就打起了江好的主意。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接江好去迈阿密。

江亦奇洗完澡,江好已经睡醒了一觉,闭着眼坐在床上。听见江亦奇的脚步声,没睁眼,伸出手。

江亦奇跪上床,抱着他,躺进被窝里,捞起被子盖住。

“我回来了,睡吧。”

“嗯腿有点酸”

江亦奇往下去握他的脚踝,把腿放在自己身上,一下下给他捏着小腿肚子。腿又细又长,肌肤滑得像水,轻轻一握全都包裹住。

江好舒服得哼唧,抬手去摸江亦奇的脸,亲上去。

“谢谢你哦江亦奇你的腿酸不酸?我也给你捏捏”

还不等江亦奇拒绝,江好的手就往下摸去——

江亦奇浑身一紧。

“这是腿吗,嗯?”

江好笑起来,埋进江亦奇的颈窝里,用小牙齿咬他的脖子,手也没停。握不住,手指爬上裤腰,准备往里探,却被江亦奇一把捉住。

“回家再说。”

是不大合适。

江好点点头,将手规规矩矩的放在江亦奇的腰上,没多久开始不规矩地摸江亦奇的腹肌和胸肌。摸着摸着,江好察觉到不对劲。

“江亦奇,你有事瞒着我。”

江亦奇的确称得上是坐怀不乱,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心不跳,也没压上来亲他。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江亦奇在想别的事。

眼见瞒不过,江亦奇如实开口。

“好好,有人想要领养你。”

“我又不是流浪猫”

说完,江好发现江亦奇不同寻常的沉默。这不是个玩笑,而是江亦奇真的想问他的话。

江好摸着他的下颌,问:“那对方有钱吗?”

“嗯,很有钱。”

“那对方可以接受我有两条狗狗吗?”

闻言,江亦奇偏头看着闭着眼的江好。

“两条?”

“嗯,妹妹跟着我锦衣玉食,吃的一点苦。还有一条黑黑的狗狗,有一双黑黑的眼睛,威猛又忠诚,每天都会出门打猎,给我买好多好多东西,心里只记挂我一个人,他好辛苦,明明他也舍不得我,却还是不得不出门,我不想让他这么辛苦了如果对方想要领养我的话,能够把这条狗狗也带上吗?”

江亦奇的心湿漉漉一片。

翻身压上来,用亲密密麻麻的亲吻吻住江好说动人情话的嘴唇。

“好好,我爱你。”

“我知道。”江好回应着他的亲吻,“我也爱你,江亦奇。”

喘息的间隙,江好对他说——

“江亦奇,相爱的人是不能分开的。”

江亦奇抱住他,深深地吻他-

清晨,江好下楼,见到了要领养自己的人。

中年男人身型高大,身材也并未走样,沈回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周身气质更加威严,眉心有浅浅皱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来的印记。

此时他正在看报纸,鼻梁上挂着的眼镜也并没有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学术分子,五官依旧凌厉。

“沈叔叔好。”

沈江摘下眼镜,将报纸放到一旁,眼尾爬上笑纹:“好好起床啦,快快,快来吃早点。”

沈回和季斓漪出门了,江亦奇在书房处理工作,特意将时间留给了餐厅的二人。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像江、沈两家的大家族,按理说都应该更偏爱长子,但沈江不是。沈江一直更偏爱沈回的弟弟、沈来,哪怕沈来自小就表露出反社会人格障碍。

七年前,沈江的寿宴,公馆内鸦雀无声。

沈江疼爱的幼子被沈回送进精神病院,他自己也「主动」卸任沈建集团董事长一职,马上就要被沈回赶出国。寿宴办得越隆重,就越是在打他的脸。

就在全场死寂的时刻,台上话筒被十二岁的江好取下。

“喂喂,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大家好,我是好好”

江好穿着白色小西装,打着领结,粉雕玉琢,眼睛又圆又亮。所有人的目光朝他看来,也没有丝毫的紧张,咬字清晰,嘴角一直挂着笑。

“今天是沈叔叔大寿,好好在这里祝最好最好的沈叔叔,福如东海,日月昌明,寿比南山”

江好贺词贯口说了整整一分钟,把全场逗得捧腹大笑,说完还不忘让江亦奇给他送点水上来,润润喉咙,还要给沈叔叔唱首歌。

寿宴掌声雷动,气氛活跃不少,总算不像是在吃沈江的断头饭。

沈江乐得满脸通红,支了支正举着手机给江好录像的江飞英,说:

“你这臭小子什么福气?我看你一天天的也不着家,把好好送到我家来,我和斓漪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哎呀,我家宝宝真可爱啥?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啊,你得问他哥去。”

沈江早年行事太过毒辣,小辈们都怕他,只有江好不怕,一口一个“沈叔叔”,口头禅是:“沈叔叔最好啦!”“沈叔叔,买这个买这个!”“好好长大了,也要给沈叔叔买好多好多礼物!”

不料,江好一朝被赶出江家,江飞英也在不久后因病离世。

时间太过巧合。

其他人或许就信了,但对于制造过太多「巧合」的沈江来说,巧合根本不存在。他一度怀疑,是江亦奇联合他母家舅舅搞的鬼。

派人去查,发现近段时间江亦奇在向乔家出手,于是飞回国,想问个明白。不料,江亦奇岁数不大,口风倒挺紧。

沈江看向正在吃樱桃的江好。

“好好,你说你在江亦奇家住得开心,叔叔就不劝你去迈阿密了。但是,如果你一旦发现江亦奇和乔家有什么动作,一定要告诉叔叔。”

江好扭头看向沈江,嚼着嘴里的樱桃核:“乔家怎么了吗?”

沈江冷哼一声。

“乔家全家都是吸血鬼。当初设计逼着飞英娶了乔若婵,乔若婵那个不清不楚的弟弟,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江氏,前几年没少从往自己兜里捞钱!乔家那个儿子,也一味的讨好卖乖,跟他爹当初一模一样,也就骗骗你爸那个傻子!”

沈江说完,发现江好把樱桃核咽了下去,眉头一皱。

“好好,是不是乔家又开始不安分了?”

江好嘴一撇,当即眼泪就下来了。

“沈叔叔乔燃他之前在学校一直欺负我!乔临渊也在公司欺负江亦奇他们真的好讨厌!”

第40章 老公~ “哎呀哎呀,怎么还打屁股……

江好哭起来就止不住,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沈江是传统父辈,坚信男儿有泪不轻弹。两个儿子,大儿子从来不哭, 小儿子只会发疯把家砸了。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 只能学着曾经好友的模样, 拿纸巾给江好擦眼泪。

江好被安慰就哭得更厉害。

他边哭, 边往嘴里塞甜樱桃, 跟沈江说乔燃一开始就不安好心地接近他, 三番五次挑拨他和江亦奇的关系。

“三番五次?”沈江脸垮下来, “江亦奇呢?他搁旁边看戏呢,不管?”

江好连忙摇头,擦干眼泪。

“管了管了!江亦奇都不知道, 我担心, 江亦奇会因为我和乔家起冲突, 才没告诉他江亦奇知道后, 就让乔燃退学了, 现在好像去美国了。”

“就送出国,没其它的了?”

江好点点头。

沈江眯了眯眼, 问:“乔临渊呢?他现在还在江氏当CFO?”

“嗯,不过江亦奇说了, 他很快就会把乔临渊赶出江氏。”

“光赶出江氏有什么用?弄死不就行了!”

江好捏着纸巾,反应过来, 一把抱住沈江拿出手机的手臂:“沈叔叔, 不能这么做!”

沈江沉着脸:“这件事,你们别管,我来处理。叫警察有用的话,要黑-帮干什么?”

江好傻眼了, 扯着喉咙喊江亦奇。

江亦奇听到江好的声音,立刻冲下楼。

得知来龙去脉,他并不意外,这也是他选择瞒着沈江的原因。江亦奇揉了揉江好的脑袋,让他别担心先上楼,自己留下来和沈江长谈。

恰好,此时季斓漪回来了。

“季阿姨,沈哥呢?”

季斓漪净完手,正往茶室里走,对江好招招手。

“你沈哥公司有事,忙去了。来,好好,陪姨姨喝茶。”

江好坐在茶桌前,埋头闻了闻青瓷杯中的茶,小心翼翼地抿了口,眼睛亮起来:“好喝!不像我在江亦奇办公室喝的那些,都苦苦的。”

季斓漪笑了笑。

“怪不得你沈叔叔说你和飞英像呢,口味都一样。西湖龙井十八棵,这些还是飞英在世的时候送的。”

江好点点头:“我跟江亦奇就很不像,我喜欢吃甜的、酸的,他不喜欢的蛋糕他一点都不喜欢,我去年做了根管,现在也不准我吃了。”

季斓漪走过来,看了看他的牙齿。

“做了一颗?算好的了,飞英做了四颗,也是从小吃甜食吃的。小时候,我们三家聚一块儿,你沈叔叔呢带着我们喝酒,飞英那时候才六岁吧,就一个劲儿吃蛋糕,牙坏的时候知道喊疼了,打电话让你沈叔叔去牙科诊所救他,跟打仗似的。”

江好端着茶杯:“然后呢?”

“然后?”季斓漪秀眉一挑,“你沈叔叔一把就将他按在躺椅上。”

说着,季斓漪拿出手机,给江好看他们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三人意气风发,还有张是沈江和江飞英在舞台上的照片。

沈江穿西装打领带站在电子琴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江飞英一头黑色齐肩卷发,阔腿破洞牛仔裤,黑色工字背心,胸前坠满了长银链子,典型西海岸玩音乐的打扮,站在立麦前,抱着吉他,右手指天,神情飞扬,恣意潇洒。

江好惊讶道:“沈叔叔和我江叔叔还组过乐队呢?”

“你沈叔叔哪里会这些呀?是飞英的乐队在参加乐队选拔,结果键盘手昨晚喝大了,刚好你沈叔叔在加州会弹钢琴,就被拉去凑数了。你看,飞英是乐队的主场和吉他手当时把那些小姑娘迷得死去活来的,还有不少男人,都被骂跑了,哈哈。”

江好看着照片上的江飞英,脑中莫名闪过画面。

他在沙发上拿着沙锤跳来跳去,江飞英抱着吉他唱摇滚,江亦奇带着降噪耳塞坐在旁边写作业。他一个踉跄从沙发上栽下去,江飞英跑过来接他。

人接住了,但吉他却狠狠砸到了他额头,江亦奇瞪了江飞英一眼,抱着大哭的他离开了房间。

“好好?好好?”

“嗯?”

江好回过神,继续看季斓漪滑动照片,下一张是个柑橘园。

“好好,这个果园你抽空去了吗?”

江好怔愣,又呆呆问了句什么。

“飞英留给你的果园啊,就在迈阿密。”

江好不解地皱起眉,江亦奇给他看过遗嘱,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留给他;又或者说,江飞英因为赌钱卖了所有资产,除了江氏的股份和Renée南法的祖宅,再没别的东西了。

“这是你18岁的生日礼物。”

季斓漪:“当时飞英病重,文件还是让我们找你签的。这几年,果子结得越来越少。我想请人去看看,但你沈叔叔不让——”

“飞英在世时说过,果子认主,只有你才能碰。”

江好一时有些恍惚。

身旁的季斓漪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哭了起来,江好连忙起身安慰。

“姨姨,你怎么啦?”

“飞英比我亲弟弟还小几岁,他没个兄弟姐妹,江叔叔忙,没法照顾他,自小就跟我们一块儿玩”

季斓漪眼眶红得厉害,

“当初,有个算命的说他活不过45,你沈叔叔还把那算命的摊掀了飞英就劝他说别信这些,给人赔礼道歉,收拾摊子又赔钱,算命先生还夸他有善心,结果”

“44岁就走了。”

季斓漪看着江好,泪眼婆娑,抬手抚摸他的脸,

“好好,姨姨知道这么说对你不公平,飞英他或许没有肩负起父亲的责任,在发现你不是他孩子后还把你赶出家,但是他不是一个坏人,你知道吗?所以,少恨他一点,好不好?”

直到眼前一片模糊,江好才意识到自己也哭了。

他伸出手,只是凭借本能地抱住了季斓漪。

少恨他一点吗?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有人告诉他,江飞英不是好人;有人告诉他,江飞英不是坏人。

回淮城的飞机上,江好双手捧着脸,捏着耳朵,看着舷窗外被机翼划破的厚重云朵。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会这么复杂呢?

入夜,江好闭着眼,眼前的黑色却如漩涡般打着转,后背汗涔涔,身体却发冷。他埋头往身旁人怀里蹭去。

“江亦奇,我冷”

江亦奇睁开眼,抬手贴上江好的额头,双目瞬间清明。

江好脑袋重,分明记得自己是躺在床上,身体却轻飘飘的,像是睡在云里。双耳嗡鸣,不知道江亦奇有没有回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将话说出口。

眼前纷杂,江飞英跪在他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以为这么做能对得起你爷爷,对得起江氏是爸爸没用保护不了你。三天后,会有船来接你,拿到钱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尤其是江亦奇,不能告诉他,不要相信他知道吗?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江亦奇不是这样的…我要去找江亦奇,江亦奇…”

江亦奇抱着身体滚烫、烧得说胡话的江好,双手发抖,恨不得所有病痛都在自己身上。抱紧了怕他疼,松了又怕把人弄丢。

“好好,你别吓我好好?开快点!”

江氏私立医院门外,医护早已整装待发,豪车甫一停下,立即推着担架床将人送进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

“体温40.2℃,意识模糊伴随抽搐,口服退烧药体温未下降”

江亦奇站在病房门口,周围一切事物模糊不堪,只有病床上的人是清晰的,插着留置针的手无力地搭在床边,却像是握着一条刺破他心脏的绳索。

江亦奇抬手捂住脸,缓缓蹲下。

江好在一个清晨醒来。

他想揉揉眼睛,动弹不得,手却被握得死死的。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江亦奇还是那副样子,脸色灰白,胡茬也不管,眼睛红得像兔子,坐在那儿看着他。

江好咯咯笑起来:“江亦奇,你要是再不刮胡子,又要把我吓晕过去了!”

“胡说。”

想要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沙哑。

“不要生气嘛江亦奇,笑一笑。”江好挠挠他的掌心,“实在不行,你就亲亲我。”

江亦奇捧住他的脸吻下。

“江亦奇,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江好摸着他下颌的胡茬,“不要这样子,总会让我觉得我不在了,你也会死掉。”

江亦奇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变成鬼也会缠着你。”

我死也会带你一起走,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下辈子做亲兄弟,红线从我们的血液里长出,无法割舍,你永远无法将我抛弃。

江好与江亦奇对视,似乎明白他一切未说出口的话。

“那,你能不能先把胡子刮了?”江好说,“长胡子的鬼好吓人的”

江亦奇也不禁笑了,覆上来吻他,一遍遍地吻-

江好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有咳嗽和流鼻涕,说不出个所以然。江亦奇还是不放心,带他去看中医,再三保证非必要不会让他喝中药,江好才松开门柱子。

把完脉,老中医推了推眼镜。

“素体湿盛,复因忧思伤脾,气机郁结,湿郁化热,邪热侵体。”

江亦奇:“白话文。”

老中医轻咳一声:“冰的东西吃多了,体内湿气重;前段时间忧思过度损伤脾脏,导致湿气进一步加重;长期郁结就成了湿热,从而引发的高热。少吃冰的,运动排汗,别想太多”

忧思过度?

江亦奇蹙起眉,扭头看向坐地上跟小猫玩的人。

“最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啊?”

沙发上,江好正盘腿坐在江亦奇对面,拉着他的手涂指甲油,不解道:“什么什么?”

江亦奇叹了口气:“从江城回来前一天,你和季阿姨在茶室说了什么?”

捏着指甲油盖的手顿住,江好小声嘟囔了句。

“大点声。”

江好抬头,鼓着脸瞪了江亦奇一眼,盖上指甲油:“江亦奇,你凶死了!”

“嗯,”江亦奇看着他,“你这个反应就说明了你有事情瞒着我。”

江好低下头,不说话了。

“好好,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能再有事情瞒着我。”

“我都准备讲了呀,是你太凶了!”

江好抱着抱枕躺在江亦奇大腿上,抬眼看他:“再说了,又不是在神父面前宣誓,说的话都要当真”

“嗯,提醒我了,补办的时候,一定把这条加进去。”

指甲油还没干,江亦奇只能用手背碰了下他的脸,示意他讲。

江好拉过他的手,吹了吹半干的荧光绿指甲油,说:“也没什么啦,姨姨给我看了很多他们和江叔叔的照片,姨姨希望我可以不要记恨江叔叔”

闻言,江亦奇怔住。

时至今日,他也不清楚江飞英为江好做这些事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弥补养子,吨数如此庞大的黄金也未免太过夸张。

定下心神,江亦奇垂眸看着江好。

“只有这个?”

“昂,只有这个。我就想啊,”

江好翻了个身,抱枕垫在身下,撑着脸,望向江亦奇,

“江亦奇,你说为什么人会这么复杂呢?还是说,是因为我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不一样,比如在乔燃眼里,我们才是坏人,指不定又在美国盘算怎么对付我们呢?”

“他暂时没这个精力和能力。”

江好“啊”了声,问他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他们从江城离开的同时,加州警方从乔燃的后备箱里搜出了点东西。季家的前女婿在联邦最高法院,又是海湖庄园的常客,打了通电话,警方扣了乔燃好几天,见到保释金也没有松口,这两天才放出来。

江亦奇不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

可那天沈江拍桌子说得明明白白,乔临渊的事他可以不插手,但欺负江好的崽种必须让他收拾。

江亦奇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没再争辩,只说别弄出人命会折好好福报,便装作不知。

“乔燃在美国不安分,碰见点事儿。”江亦奇拿起水杯,把江好抱起来,“喝水。”

这些事,也自然不能让江好知道。

打了人都怕连累到自己,自责好久,要是知道这些晚上怕是会做噩梦。

江好没有追问,向来都是江亦奇说什么,就信什么。他乖乖把水喝了,勾着江亦奇的脖子亲了亲,拿起遥控器看电视。

脸上打了腮红,贴上彩色小亮片的妹妹,见二人终于腻歪完也跳上了沙发,趴在江好腿边。

江亦奇切好水果,喂到江好嘴边。

自从江好生病,江亦奇就寸步不离,亲力亲为地照顾他。江好也不要别人,在医院还没全然清醒的那几天,发现江亦奇没抱他就会哭,搂着脖子不让江亦奇走。

醒来后倒打一耙,说江亦奇不刮胡子吓人。

江亦奇叉起块甜瓜喂江好,见他一直盯着自己。

“怎么了?”

“江亦奇,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穿西装了?你不上班吗?”

江亦奇淡淡道:“嗯,在家陪你。”

江好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哦了两声,小声道:“我是觉得你穿西装帅一点。”

“”

沉默半晌,江亦奇放下果盘,起身往卧室走。

江好连忙喊住他:“你去哪儿?”

“换衣服。”

江好愣了愣,扑在妹妹身上大笑起来,伸手去拉冷着张脸的人:“哎呀,我开玩笑的啦,老公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江亦奇浑身僵住。

江好丝毫不知,跪在沙发上,双手抱着他的腰,小脸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羊毛衫软软的,抱起来比妹妹还舒服呢!”

“你刚刚叫我什么?”

“嗯?”江好昂起头,“江亦奇呀,怎么了嘛。”

江亦奇垂了垂眼,摇头道:“没事。”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呀,老公?”

江亦奇扭头看向江好,江好一个劲儿地眨眼睛,嘴唇抿得都快要看不见了,也没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江亦奇怔愣片刻,气得抓起他,在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哎呀哎呀,怎么还打屁股!江亦奇!”

一点都不疼,江好笑得弓起身,钻进江亦奇怀里,伸手去挠他。江亦奇由着他闹,耳尖红得更厉害。

妹妹笑着加入战局,眼见两人又亲上后,不笑了,默默跳下沙发。

这几天,哪怕江好身体已经痊愈,两个人也只是止步在接吻上。江好稍稍发热,江亦奇就会停下来,掐着时间给他量体温。

最后都是以两人规规矩矩躺在床上收场,仿佛已婚二十年的夫妻。

现在也不例外。

江好叼着口腔体温计,躺在江亦奇怀里,不停换着台,看见新闻报道下的游走字幕【江氏集团】四个字后,缓缓放下手。

画面左侧的新闻主播,表情严肃:

“今日午间,江氏集团突发重磅人事地震。集团CFO,首席财务官,董事会成员乔临渊先生宣布因个人原因主动辞去集团内所有职务,即刻生效。此举引发市场广泛猜测。”

江好张大嘴,体温计被一脸淡然的江亦奇正正好接住。

电视画面切入一段略显摇晃的手持摄影,乔临渊身着全黑西装出现在江氏集团总部地下车库,在保镖的护送下快步往前走。

记者好似提前知晓他的行程,蜂拥而至。

“乔先生!真的只是个人原因吗?有传言说这与江氏集团近期内部审计有关?”

“请问乔先生,董事会是否对施加了压力?”

“您儿子在美的案件是否影响了您的决定?”

案件?

江好坐起身,皱着眉盯着屏幕上沉默不语的乔临渊。

俯拍视角下乔临渊的浓密黑发有几缕白发,抬眼看向摄影机的那瞬,漆黑深邃的眼眸依旧如同深渊般冷冽。江好看着那双眼睛,下意识去看身旁的江亦奇。

江亦奇抬眼,黑眸淡然,微挑眉梢询问着他。

演播室新闻主播的话语打断了江好的思绪,重新看了回去。

“乔临渊先生暂未给予回应。值得注意的是,本台获悉,目前在美国加州留学的乔某,上周因在其车内被查出违禁药物而被当地警方逮捕,目前正在取保候审。此事是否与突发人事变动有关,江氏集团方面拒绝发表评论,分析人士认为”

江亦奇拿起遥控器,关闭电视。

江好愣了一会儿,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江亦奇。

“我就在这里,你还要听什么人分析?”

江亦奇穿着浅灰色羊绒衫,削弱了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和冷漠,尤其是在江好身边,那双展开资料、合上文件的手,只会温柔地把他搂在怀中,永远安静地注视着他。

“是你做的吗?”

“嗯。”江亦奇合上江好掉地上的下巴,“谈好了条件,这是对他而言最有利的选择。”

江好看着他,眼睛瞪得又圆又亮:“他是你的舅舅啊”

“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有,他也不能伤害你。”

江亦奇没告诉江好,如果不是时间太过紧急,证据不足,他会把乔临渊直接送进大牢。江好是他的底线,收拾伤害过江好的人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现在不想等,尤其是江好这次突发高热。

医院里,江亦奇抱着他,滚烫的身体和微弱的呼吸,让他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江好盯着他,伸出手指勾了勾江亦奇的领口:“那,你之后工作是不是就会更忙了?”

乔临渊虽然是个坏家伙,但至少在集团里替江亦奇分担了不少事务,一走,江亦奇不知道会有多忙。

江好想着,眼眶愈来愈热,握拳捶向江亦奇:“你肯定又会忙到每天到处去出差,经常什么也不吃,就喝你那个破咖啡!每天在视频里,看你那样我都要心疼死了!明明我少吃一点,你都会担心,就没想过我也会担心吗?”

灯光下,江好睫毛挂着的泪渍一闪一闪,看得江亦奇心软。

他握住江好的手,轻轻揉捏,吻向湿润的眼皮,问:“嗯,那你想我怎么做?”

答案江亦奇已经准备好,他只是想听江好撒着娇给他下「圣旨」。

江好望着他,眼眶里的眼泪不减反增,盈盈水光很快裹住了琥珀色瞳孔,张了张嘴,迟疑着、犹豫着,终于说出口:“要好好吃饭,经常想我,偶尔带我一起出差。”

江亦奇愣住:“什么?”

“江亦奇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做,不像我每天就在家里玩,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坚持得最好的事情就是每天问你有没有想我我会体谅你的工作,但是,你也体谅我一点——”

江好睫毛抖了抖,眼泪跟蜡油似地滴下来:“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好好”

“你也要允许我想你、舍不得你,还要允许接我到你身边陪你我不想一个人睡觉,有时候我都不敢睡觉,我好怕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对了!你要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你都不知道我醒来”

江好的话被江亦奇的拥抱没收。

“好好好好”

江亦奇双臂收得愈发紧,直到二人跳动的心脏紧紧贴在一起,分享彼此体温。

江好被他喊得又想哭了,嘴一撇,打了下他后背:“你先答应我,答应我才能抱我!”

江亦奇心像是被灌了壶温水,江好说出的一字一句跳进里边,荡起涟漪,暖流润过他的五脏六腑,除了喊江好的名字,一时间说不出更多的话。

“不会再有出差,不会再和你分开。”

江亦奇双手捧着江好的脸,看着江好不解的双眸,对他说:“我已经向董事会递交辞呈,不再履行执行总裁一职。”

江好蹙起的眉心瞬间解开,双眼缓缓睁大,怔怔地看着江亦奇。

“你,你说什么?”

“我想了很多,乔家如今被逼上绝路,把他们送进监狱只是时间问题,那么他们极有可能选择破釜沉舟。为了保护你,我只能把你送去国外”

江亦奇捉住江好反对的手腕,

“但是我答应过你,不会这么对你。那么只有我守着你,寸步不离地在你身边我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心。好好,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无论将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全都接受好好,我绝不能再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