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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摩擦 江好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擦眼泪。……

——我绝不能再失去你。

江亦奇眼中是江好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江好抬起双手, 捧着江亦奇的脸,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心:“江亦奇,你看上去好伤心…你怎么会失去我呢?是因为我经常乱跑吗?不会的江亦奇…你不会失去我的。”

江亦奇垂下眼, 握住他的手, 偏头吻向他的掌心。

“乱跑也没关系,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直到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但是, 好好, 你不能再有事情瞒着我, 知道吗?”

江好连连点头。

“我就是,之前担心你太忙,还要分心照顾我才不讲的, 以后都不会了…”

江亦奇握紧他的手:“好好, 我有没有说过, 没有什么事情比你更重要?你解决不了的事情, 我替你解决, 只要你别告诉我,你找了十个八个男朋友, 准备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所有事情我都能替你解决。”

江好愣了一秒, 扑进江亦奇的怀里,白净的脸染上不好意思的红晕。

“哎呀, 江亦奇你心眼好小呀, 那么久之前说的气话你都记得…不会啦不会啦,江亦奇最好了…!”

江好抱着江亦奇的手臂,掰手指玩,由着江亦奇捋开耳边的发丝, 一点点又密密麻麻地亲他。

就当江亦奇的吻落在他唇角时,江好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抓手机。

“那我让他们别拍了…”

“什么?”

江好冲他扬了扬手机,屏幕是佳士得拍卖的界面,三支罗曼尼康帝红酒。

“我看到你办公桌上的日历,5月28日用被很显眼的红色记号笔圈起来了,还写着‘1st Anniversary’一周年纪念日……”

江好背对着江亦奇,没看见他瞬间僵硬住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纪念日,但肯定对你很重要,所以就让Eric他们帮我拍红酒,准备给你庆祝。好贵呢,你现在没工作,我还是少花点钱…!”

江亦奇回过神,不禁笑出声。

“不用,我出任CEO只是象征性的领取了1元年薪,我还是江氏集团董事长,不会没有钱,想买什么就买。”

“真的?”

“嗯,按照你现在这个花钱的速度…”

江好扭过头,紧张地盯着忽然停顿的江亦奇。

“你再努努力,多花点,可以在十辈子内花完。”江亦奇说。

江好一把丢掉手机,双眼放光。

“江亦奇,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江好按着他的脸一顿狂亲,“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朋友了…!又帅又疼我还会赚钱,爱死你了…!”

江亦奇照单全收,搂着他,慢慢占据亲吻的主导权,直到江好喘不上气才松开他。

江好躺在他的怀里,手指摸着江亦奇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每天都能陪我是吗?”

“嗯,每天都能陪你。”

江好咯咯笑了两声,跳下沙发,抿着嘴唇,牵着江亦奇的手指。

江亦奇嘴角噙笑,由着江好拉着他朝卧室走。

月光从窗外漫进,铺在黄水仙地毯上,照得江好赤着的双脚细白无比,圆润的脚趾缩了缩,慢慢舒展开。

江好抬起手指,按在第一颗纽扣,慢慢解开。

清瘦的锁骨露了出来,像对润白的玉,皮肤细腻,黛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江好一颗一颗解开纽扣,江亦奇的视线随之下移,像株五月提早盛开的洁白睡莲,花瓣一片片散开,柔软的衬衣从他垂下的手臂滑落,堆砌在脚边。

江好那双如梦般的琥珀色双眼,从始至终望着江亦奇。

连引.诱都单纯。

花洒声被囚在磨砂玻璃方格里。

江好望着江亦奇的眼神也仿佛有声音,细碎的酥麻的声音,江亦奇喉结上下滚动,捉住江好手不让他跪下去。

“不用。”

江亦奇结实的手臂搂住江好窄而紧实的腰,稍稍用力,将他翻了个身,按在布满水渍的磨砂玻璃上,覆上去,收紧手臂,牢牢抱他,吻他。

撑着玻璃微微发颤的纤细双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扣在一起,像落下的丝丝水流交融,密不可分。

交叠的身影影影绰绰。

腿根破了点皮,江亦奇抹好了药,抱着眼睛也哭红的人睡去。

半夜,江好醒了一次,下意识伸手去摸身旁,抓住江亦奇的手指,便没再睁眼,放心继续睡。

江亦奇会一直陪我。

……

江好原以为自己会是还没工作就退休在家的那个,却不料,江亦奇先过上了这种好日子。

集团CFO辞职,好在随即公布的与沈建的合作,才稳定江氏股价。董事会担心江亦奇的卸职会再次引起股市震荡,决定秘而不宣。

就连上边的人也跟江亦奇通过电话,还特地来了趟橡树庄园,目的一致,希望江氏能够尽可能低调地处理这件事。

近几年形势不好,沈建和江氏是国内民营的两大命脉,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江好跟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就骑单车去东南边的芦苇荡。

五月的水不算凉,江好坐在岸边,光着脚踩在水里,看野鸭孵蛋。

说实话他也担心过江亦奇会不会后悔,江氏不仅是父辈留下的产业,江亦奇也为此付出了太多心血。他不是不知道,江亦奇在陪他睡着后会再去书房工作到深夜。

江亦奇不讲,他也不点破,只是默默抱紧疲惫睡去男人的手臂。

可是,江好也更了解江亦奇,输出口的承诺一定会做到,做的每件事都是深思熟虑后的最好选择,总会给他最强大的安全感——江好相信他。

就这样,江好每天都能见到江亦奇,不用再坐在门口眼巴巴等人出差回家。

不过江亦奇退休带娃的生活,并没有像其他人钓鱼养花打太极,每天依旧雷打不动五点起床,带着妹妹去海边跑步,喝咖啡看邮件,再把江好扛起来塞进浴室一块儿洗澡。

江好原本是有起床气的,可在浴室里被江亦奇按着一弄就只会咬着嘴唇哼唧,什么脾气都没了。

渐渐地,江好察觉到意思不对劲,天亮得越来越晚了呢?

江好拿起手机一看,瞬间瞪大了眼,扑向江亦奇。

“现在才六点,江亦奇我咬死你…!”

江亦奇的退休在家的弊端,逐步显露。

阳光穿过海面,拉长海滩上两人一狗的影子。

江好呜呜咽咽地跑在最末,两只手也摆不起来,江亦奇来拖他时,恨不得双脚悬空,整个人挂对方身上。

“江亦奇你最疼我了是不是?好哥哥…好老公…你背我吧,好不好?”

“嗯,说得很好,留到床上说。”

江亦奇不为所动,放慢脚步,拽着江好继续跑。

江好不喜欢运动,他最爱的乐器都是能坐着拉的大提琴。但中医说他湿气太重,一定要多运动、多出汗。

江好也知道,那晚他生病把江亦奇吓得不轻。

所以…忍了,跑就跑吧…!他不想让江亦奇再担心了。

跑完步放松肌肉,江好趴在垫子上,肌肤布了层薄汗,白色速干衣贴在清瘦的背脊上,短裤裹着挺翘饱满,露出又直又白一双腿,几乎看不见绒毛。

江好扭头看着江亦奇,委屈巴巴道:“江亦奇你轻一点,好不好?”

江亦奇单膝跪在他身侧,拿着泡沫轴一时说不出话,抬手朝他屁股上拍了巴掌:“趴好,别撅着。”

“我趴好了呀,没有撅的…轻轻轻一点…!江亦奇杀人啦…!”

弄到一半,江好就开始往江亦奇身上爬,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摇着头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两条被弄得红了大片的腿灵活地缠上江亦奇。

“不要了不要了,再弄晚上在床上就弄不了了…”

江亦奇搁在自己肩头的尖下巴,刚准备开口江好就凑上来亲他,拿准了他会心软,亲得一下比一下响,跟不安分的小团雀似的。

“去洗澡嘛,江亦奇抱我去洗澡…”

江亦奇看着那双眼睛,明明知道是撒娇卖乖的小把戏,还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抱着江好起身往浴室走。

“江亦奇,你还是疼我的时候帅一点,跑步的时候也多疼我一点,好不好?”

江亦奇深觑他一眼,低头咬他惯会哄人的嘴-

江好对江亦奇的爱还能克服早起跑步,但不上班的江亦奇跟巡逻犬似的,神出鬼没。

江好左手拿着颗泡芙和手机,右手在游戏界面戳戳戳,拉开书柜熟练地摸到藏在最里边的东西,甫一关门,江亦奇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

江好吓得吃了一半的泡芙啪叽掉地上。

“江亦奇,你不应该在上班吗?”

江亦奇的目光逡巡在地板上的泡芙和江好手里的零食,最后与江好对视。

江好:“哈、哈,不是我吃的,是给妹妹的…!”

妹妹昂头看向江好手里的巧克力球:……

默默走开。

江亦奇看着从书柜里搜出来的整整一箱零食,沉沉叹气,双手叉腰垂眸看着江好。

江好坐在地板上,捏着耳朵,不敢看江亦奇,只能盯着面前的奶油泡芙。

江亦奇:“还藏在哪儿了?”

江好摇头:“没有了呀…”

“不能撒谎。”

“……”

江好抿了抿嘴唇,抬手指了一圈,江亦奇深吸口气,下令让佣人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三大箱。

江亦奇太阳穴突突的跳,看了眼他,让佣人继续去搜。

果不其然,狡兔三窟,江好的零食藏了三十几间房,跟打地道战的松鼠似的,每个房间都囤了货,巧克力、果脯、饼干、汽水、果冻、薯片、糖果…所有江亦奇不准他吃的东西都有。

多得能开间便利店!

方窗里的阳光打在地上,圈起一高一低、一站一坐的二人。

江亦奇又急又气,宽肩上下起伏。

江好从小就喜欢藏零食,越不准他吃就越藏…牙疼的时候哭成那样,扭头就能忘…!

11月做了根管,千叮万嘱要控制甜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吃零食,总是答应得好好的,被发现垃圾桶里有零食袋,提醒一句就被嫌啰嗦,再说一句就被问是不是爱他了?

倒头来,还是自己做错了得去道歉哄人。

江亦奇抬头按了按眉心,今天抓了个人赃并获,绝对不能让江好轻易混过去。

“好好,这件事很严肃,我们谈一下。”

江好低着头,从江亦奇沉默那会儿开始心里就难受,不知道是因为零食被没收,还是不喜欢江亦奇这样子对他。

江好轻轻摇头。

“江亦奇,我不想你这么严肃的跟我讲话…我一点都不喜欢。”

江亦奇坐在椅子上,看着江好垂下不开心的睫毛,握拳的手慢慢松开,伸手想去抱他可到一半又停下,提醒自己不能再这么做。

“好好,我们谈过很多次你的牙齿问题。”

江好看着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地板,声音没有哽咽,只是压得很低:

“我的泡芙才吃了一半,巧克力球都还没有吃到…”

江亦奇语气强硬:“这不是吃多吃少的问题,是你曾经答应过我会注意你的牙齿,不能偷吃零食,更不能把那么多零食藏在家里。”

“可是我就是还没有吃啊…!”

江好突然站起身,双眼通红,眼泪先行一步:“如果你今天在上班,根本就不会发现…!你也不会这样子跟我说话,你现在在家里面就只会管着我…!我不喜欢不喜欢!”

江亦奇看着江好夺门而出的背影愣在原地。

卧室里,江好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擦眼泪。

睡衣松松垮垮,露出对锁骨,江亦奇从身后抱住他时,呼吸刚好打在上边。江好挣扎几下,却没法摆脱箍紧在他身上的手臂。

江亦奇骨架宽大又常年健身,手臂抵他两条粗,袖口挽到手肘,肌肉结实饱满,青筋微微凸起,牢牢抱着江好。

“生气了,嗯?”

江好抬手扣住江亦奇小臂,狠抓了一下:“明明就是你的错…!为什么还要那样子说我?”

“冤枉啊,我怎样子说你了?”

“我都说了只吃了一口,巧克力球还没吃…你还说不是吃多吃少的问题,不管什么问题,我就是还没有吃到啊…!”

江亦奇被噎得闭上眼。

五分钟后,江好吃完了奶油泡芙和巧克力球。

江亦奇看着他,问:“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江好伸出手,江亦奇拿起湿纸巾给他擦手指。

“我都已经吃完了,还要谈吗?”

江亦奇昂头叹气,把江好捞进怀里:“故意气我?”

江好望着他,眼神和语气比他更委屈:“我才不想气你,我都不想跟你生气…!”

江好双腿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微微塌着腰,凹陷的细腰和圆润的臀线条过分漂亮,脑袋还不停往江亦奇怀里蹭。

“江亦奇,我不想我们吵架…可好像自从你在家里面,我们就经常吵架…今天是因为你让我的泡芙掉地上,昨天是因为我好心给妹妹喂蔬菜,前天是因为你把我一个人留在海滩上…我不想这样。”

“胡说八道。”

江亦奇皱着眉,垂眼盯着江好:“昨天中午你给妹妹喂的蔬菜是你自己该吃的,前天你跑步跑一半就偷偷去抓螃蟹…”

江好不说话了,抱着江亦奇的脑袋就亲他。

“从前就不会啊?我中午不吃蔬菜你又不知道,早上我也不会跑步,是你在家里面发现了才会这样…!”

行,到头来又成了他的错。

江亦奇把江好翻了个身,打横抱在怀里。

“好好,这不是吵架只是生活上的摩擦。从前我们也会这样,你以为当你小时候把鸭蛋抱回床上孵的时候我们没有过摩擦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发生在相爱的人身上也很正常,明白了吗?”

江好看着他,眨了眨眼:“小鸭子最后孵出来了吗?”

“……”

江亦奇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江好却忽然笑起来,扑进他的怀里:“哎呀,逗你的…!我知道啦。”

江好牵起他扶在自己腰上的手,掰着手指玩。

“可是,我还是会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十八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闹我才是我应该担心的事情。”

江好抬眼看他:“真的?”

“嗯,真的。”

江亦奇搂了搂他:“可是,关于偷吃零食这件事情不能再做。你忘了牙疼有多难受,我都记得,别让我担心,好吗?”

江好看着他,慢慢点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我知道了,我也不想让你担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接吻的两人镀上层金光。

半夜,江亦奇被江好摇醒。

“所以,小鸭子最后孵出来了吗?”

没有。

那时江好三岁,晚上非得抱着鸭蛋睡觉,说要让小鸭子睁开眼第一个就看到他。结果,晚上翻身就给压碎了,江亦奇爬起来收拾完床铺,拿着江好白天拍的照片去储藏室挑了个一模一样的。

“嗯,孵出来了,小鸭子还会管你叫妈妈。”

“不应该叫爸爸吗?”

江亦奇轻笑一声,把江好搂进怀里,掀起被子盖住他:“不知道,都是嘎嘎嘎。”

江好也被逗笑了,趴在江亦奇胸口心满意足地睡去。

江亦奇偏头吻向他的发顶。

长不长大,懂不懂事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好好可以一辈子不长大,一辈子依赖他,他会给他所有的一切-

京港大学门口,库里南缓缓停下。

“我送你进去。”

“不用啦,几步路。”

江亦奇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住,看着拿小发卡别住头发的江好,问:“为什么?我之前送你,你都很开心。”

“啊?现在你又上班,天天都能看见你了呀。你中午不是还要来陪我吃饭吗?一会儿就见着啦。”

江亦奇嘴唇紧抿,勉强同意,偏头刚准备亲江好,人推开车门跑没了影。

车窗外,路过的女生在跟闺蜜吐槽:

“男人都这样,只要跟人确定了关系就开始不上心,从前一起做的事情现在也嫌麻烦了,回回都敷衍!”

“……”

江亦奇默默驱车离开。

五月末,热气席卷淮城。

咸湿的海风带着热流,盘旋在京港大学上方,临近毕业,所有人都在忙着一件事——

告白。

江好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央,看着面前手捧玫瑰花的男生,脸色通红,结结巴巴地讲着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那么大的雨,身边的朋友都在抱怨,我也不喜欢下雨,但是,我,我看见了你……”

孔阳熙站在江好身后,搂着童捷的肩,不屑地“呿”了声。

“哎呀,老一套啦,什么伞轻轻抬起来,看见了你的眼睛,瞬间世界停转,雨水定格。那一刻心仿佛被水洗过,又像是被太阳烘烤过。心跳停了一拍,又开始剧烈跳动…”

童捷脑袋向后一缩,皱眉笑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啧,因为我第一次见到好好也是那天啊…!当时在场的二三十个男的都这样,有什么特别的嘛…”

江好瞪了孔阳熙一眼,扭头继续认真地听对方的告白。

饶是童捷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江好拒绝人从来不分场合,毕竟对方也没分场合的告白,没有废话,翻个白眼就走了。

怎么今天这么有耐心?

站在远处的男人也很想知道。

江亦奇脸色铁青,白衬衫包裹着的胸膛重重起伏一瞬,黑色双眸紧紧盯着没有一丝不耐烦,相反嘴角还挂着温和笑意的江好。

江好伸出手,在孔阳熙和童捷的目瞪口呆中接过了对方的花。

“谢谢你的花,谢谢你的喜欢,我会永远珍藏你在此刻的这份喜欢。”江好笑着说,“但是这束花我不能留下,我将它送还给你,希望你的这份心意可以让你找到更适合它的主人。谢谢你。”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孔阳熙痛心疾首:“为什么我当年告白的时候,得到的只有巴掌?!”

童捷看着江好,明白了什么。

“好好他,好像真的找到了很喜欢的人。”

孔阳熙:“什么?”

只有当人渴望爱,才会理解不被爱的痛苦。

从前的江好活在蜜罐子里,得到的爱是与生俱来,不用担心被没收,谁都无法夺走;一朝变故,江好跌落云端,江亦奇接住了他。

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但江好从此却知道那些上天赐予的爱会消失。

后来他发现那些爱不是与生俱来,爱他的也不是上天,而是江亦奇。

来自旁人的爱和表白,他依旧不屑一顾,只是懂得了在拒绝那些爱时可以再温柔一点,一点就好。这是他学会的事情——

江好在被爱里学会爱。

这是江亦奇教会他的事情。

“江亦奇!”

江好笑着朝车旁的男人大步跑去,棕色发丝蓬松柔亮,仿佛日光下的喷泉。

江亦奇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第42章 撞破 无色净爽不留痕免洗润滑油剂……

夕阳落在海上, 黑色库里南疾驰在路上。

江亦奇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江好连上车载蓝牙,放着他下午录的新曲子,坐在副驾驶说着下午小考的趣事, 一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他拉完, 教授就用中文说, ‘泥德遮哥小棒宣德不好’哈哈哈…!太好笑了, 肖邦?小棒!”

江好笑完拿起果汁喝了口, 点点头, 把吸管递到江亦奇嘴边。

江亦奇不动。

“怎么啦?”江好看着江亦奇, “很好喝的苹果汁哦。”

江亦奇吐出口气,打方向盘,车开向夕阳下的海边。熄火, 停车。

江好朝外张望几眼。

“我们是要去约会吗?”

“不是收了花吗?”江亦奇扭头, “花呢?”

江好怔住, 眨了眨眼, 不解又坦诚地说:“我还给他了呀。”

江亦奇沉默不语。

江好反应过来:“江亦奇, 你都看见了?”

“我不应该看见吗?还是你自己也觉得这次拒绝的方式太过特别?”

江好点头:“是挺特别的。江亦奇你喜欢吗?”

喜欢?

江亦奇脸色陡然一沉,而江好双眼亮晶晶的, 俨然是在等着被夸,胸口那团火烧得更烈。

“我为什么要喜欢?”

江好看着江亦奇冷冷的目光, 嘴角的笑意淡去,不解又委屈, 不服气地回道:“江亦奇你好没道理, 这么凶干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接了他的花就有道理了?”

“我那是在安慰他…又没有其他意思…!”

江好不懂江亦奇到底想说什么,只觉得质问来得莫名其妙,双手抱胸靠回副驾驶, 剧烈喘着气,肩膀都在抖。

“第几次了?”江亦奇问,“这是你第几次这么做?”

“我到底做了什么嘛?都是你教我的啊。”

“我教你的?”

江亦奇也觉得火大,左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身看着江好,眉心拧得极紧:“我教你的拒绝其他男人的告白要收花?”

“我好不喜欢你的语气,你像是在对你的下属一样审问我…!我不想跟你讲话!”

“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我的语气问题,是你不让我送你进学校,今天又让我撞见你所谓的拒绝,是接别人的玫瑰花。你应该要跟我说点什么的。”

江好听着,眼睛越瞪越圆,赌气道:“我就这样我就这样!江亦奇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要管…!”

说完,江好把脸别向窗外。

海浪在车外来回拍打沙滩,漫长又重复的节奏,无法令车内的氛围缓和半分。

江亦奇忽然觉得这一幕太过熟悉。

前年他的生日,当他从舞台上带走江好后,他们在车上的争吵也像现在这样。

他问江好,为什么要瞒着他登台表演,明明知道今天是他生日,还答应了会在家里等他回来,为什么要骗他?

「我就这样我就这样!江亦奇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要管…!」

江好的回答也一模一样。

瞬间,江亦奇胸口的嫉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咔哒——!”

江亦奇锁上车门,发了信息,启动车辆,朝着橡树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握着方向盘,手心源源不断地渗出冷汗,心跳无法遏制地剧烈跳动。

好好,不要这样,不要离开我。

夜雨下得猝不及防。

车轮驶过,水花飞溅,像是在碾碎了什么。

车辆开进橡树庄园,监控室的安保立刻按照江亦奇早先发来的消息,封锁了整个庄园。

车在别墅前的喷泉停下。

江亦奇没动,双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副驾驶的人解开安全带,抬起手,似乎下一秒就要推开车门逃走,再也不会回来。

一如当初,江好跑出别墅,江亦奇第一次失去他。

“好好…”

江亦奇被江好猛地抱住。

“江亦奇,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听见你这么质问我,我真的好难过…!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都是你教我的…为什么你要怪我?我不想让你怪我…”

江亦奇僵直在原地,直到江好呜咽的哭声传来,才抬手抱着他。

江亦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从前,从前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的心情…是你教会我的,当初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却只是用沉默回应我、拒绝我,都让我好伤心好伤心…如果我再这么对他们,他们也会很伤心…!我现在知道这种感觉了,这种感觉真的好讨厌…”

江好抽抽搭搭说完,埋进江亦奇的肩膀,手紧紧抓住他的衬衫,

“你还怪我,你还这么凶…!”

“对不起,对不起好好…”

春雨停下。

无边水雾中车静静停在原地。

车内,江好的眼泪在江亦奇歉意和爱怜的亲吻中一点点消散。他早就没哭了,江亦奇依然在不停道歉。

江好捂住江亦奇的嘴巴。

“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那个词什么说来着?矫枉过正,我下次也不会再这样了。”

扑洒着热气的掌心被嘴唇贴了贴,江好嫌痒笑着收手,却被江亦奇捉住开始吻他的指尖。

两个人闹了会儿,那些争吵和眼泪都被夜风吹散。江好躺在江亦奇怀里,看着洞开的车窗,绿油油的橡树枝桠在夜风中摇晃。

“江亦奇…”

“嗯?”

“要不,你还是找个班上吧?”

“……”

“你成天在家就会胡思乱想,我也理解,但是…诶诶诶!”

腻味了,厌倦了,没意思了。

江亦奇黑着脸往别墅里走,江好在后面追。

“厌倦?我怎么会厌倦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还有很多价值可以在我国民营企业中发光发热…!男人不应该被家庭困住脚步…江亦奇!江亦奇!”

……

清晨,江好睁开眼,身旁空荡荡,被窝里的温度也已经消散。

“江亦奇?”

无人应答,江好喜滋滋地重新躺回去。

哼,还算有点良心!

昨晚说的话把江亦奇惹急眼了。

江好撒娇求饶都没用,脚一个劲儿地踹着江亦奇的肩膀也没把人弄开,晚上大腿内又磨破了点皮,现在也冰凉凉的,应该是早上又给他抹了新药膏。

江好想睡,但这段时间被江亦奇弄得生物钟健康得像在参军。江亦奇又不在身边,实在睡不着。

江好披了条白色绒毯下楼找人。

“江亦奇?”

江好站在前厅,落地窗外的喷泉旁有忙碌的保镖身影,提着箱子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这一幕太过熟悉。

江好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捏着胸前毛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冲到门外,看见那辆曾经载着江亦奇离开他的劳斯莱斯停在车道上。

西装革履的江亦奇站在不远处的草坪,黑色西装长裤,衬衫雪白,单手叉腰,背对着他打电话。

江好的眼泪霎时涌出。

“江亦奇!”

江亦奇放下手机,刚扭过头就被密密麻麻如雨点的拳头砸得愣在原地。

江好肩上的毛毯落在脚边,双手抱住江亦奇的手臂,红着眼睛。

“江亦奇…!你不是说了要陪我吗?我就说了那一句话,你又要走…!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又去出差,我不要…!”

江好死死抓着他不松手,又觉得不保险,转而抱住江亦奇的腰,脑袋往里钻。如果江亦奇是泥人,现在胸口应该有个被他钻出来的大洞。

江亦奇放好手机,搂着他。

“谁说我要去出差?”

江好一个劲儿摇头:“我不管…!你也哪儿都不能去,就在家陪我…!”

“不是我要去哪儿,是我们。你不是嫌我最近管你太紧了吗?带你出去玩几天。”

江好怔了怔,昂头看他:“真的?”

“嗯。”

江好眼泪瞬间就没了,红着双眼睛对他笑。

翻脸比翻书还快。

江亦奇看着他,又心疼又气人,把人抱起挂在腰间,捡起毛巾抖了抖,裹住趴在他肩上的江好。末了,伸手拍了把他的屁股。

“你就折磨我吧。”

“我才没有,我最心疼江亦奇了…”江好转过脸,“我们要去哪里呀?”

“巴黎。”

江好眨了眨眼:“我们三月份刚去过南法,为什么五月份还要去?”

江亦奇垂眼看向江好毫无杂质,单纯又全然相信他的双眼。

因为5月28日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五月末的巴黎带着初夏的暖阳。

塞纳河被晒得波光粼粼,草坪上满是人群,好像一切的纷乱与忙碌都在此刻停下。

早晚凉,中午大太阳,江亦奇的手里时刻握着一件白色针织薄衫,在江好打喷嚏之前就会给他套身上。此刻,江亦奇正坐在珠宝店的VIP包厢里,薄衫放在身旁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枚戒指。

“江先生,这是按照您的要求,重新制定的戒指,这是我见过颜色和净度最完美的黄钻。”

江亦奇看着手里的戒指。

这是他去年求婚的戒指,只是那时是枚蓝宝石,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好好拒绝了他。当前几月拍到了枚黄钻后,他便让人切割好又定制了一枚。

好好会喜欢的。

江亦奇嘴角噙笑,慢慢合上深蓝绒盒。

设计师见他满意,将另一个绒盒呈上来:“这是您和您的伴侣的铂金对戒,内刻有您和您伴侣的名字,19颗圆形钻石点缀,适合任何场合佩戴。我相信他会喜欢您准备的一切。”

“谢谢。”

江亦奇刚在账单上签完字,手机便响了起来。

“江亦奇,你什么时候来呀,我要忍不住了…!”

江亦奇笑起来:“马上到。”

江亦奇收好戒指,去咖啡店找江好。

咖啡店在十字路口旁,米白色的墙面和长方形遮阳棚上爬满了紫藤花,丝丝缕缕垂落,像是定格在绽放时刻的紫色烟花。江好坐在那里,漂亮得万般相配。

江好单手支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甜点。他见到江亦奇走来,双眼倏忽亮起,高高挥手。

“我没有自己先吃哦,在等你。”

江亦奇落座,点点头,端起咖啡喝起来,目光从始至终都停在江好脸上。

江好叉起块拿破仑蛋糕,咽下后,认真点评道:“好吃好吃…!”

江亦奇又忍不住笑起来。

“好好,你想搬到巴黎住吗?”

江好咬着叉子,摇头道:“不要,刚刚还有老鼠跑过去。”

“纽约呢?”

“也不要,感觉街上的人每天都是跑来跑去的,我玩起来会不安心。”

江好说完拿起羊角包,转而问江亦奇怎么做这个做什么?

江亦奇看着他,肩膀微耸后沉下:“我想让我们出国定居。”

江好又咬了口,微微蹙眉:“为什么呀?淮城不好吗?”

“不是淮城不好,是对我们而言在国外会更自在。”

江好没明白,歪头看着江亦奇。

下一秒,江亦奇俯身靠近,手指穿过柔顺的发丝,单手捧着他的脸吻下:“明白了吗?”

咖啡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只是一个证明的吻也变得绵长。

周围无人看来,也没人知道曾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豪门里复杂的纠葛不复存在,只是两个接吻的恋人。

江好明白江亦奇的意思,心里依旧空落落,他垂下眼,撅了噘嘴。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我们家,橡树庄园好漂亮,哪里我都很喜欢…而且,如果我们走了,明年春天野鸭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我了…”

“在国外我们可以办婚礼。”

江好愣住:“婚礼?”

江亦奇风轻云淡,说得仿佛就像人饿了就要吃饭一样的自然。

“嗯,你想在海边、森林或者凡尔赛宫都可以。”

江好眨眨眼:“我倒是知道你不会开玩笑啦,但办婚礼…你得先求婚吧?”

江亦奇按了按兜里的戒指盒,刚准备开口——

“况且,我现在也不是很想结婚的。”江好说。

江亦奇眉心微动:“为什么?”

“都是这样啊,男人结婚了就会变坏…!你肯定不会啦,但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了…我很喜欢现在这样,我喜欢你对我好。”

江亦奇不禁失笑:“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大可放心。”

江好叉起蛋糕,噘着嘴说:“哼,你又没结过婚,你又知道了…!”

江亦奇昂头笑起来,凑上前吻着江好的脸颊。

阳光穿过被风吹起的紫藤花海,落在他们身上,仿佛时间在此刻停止,他们什么都不用担心,不在乎过去,只是期待未来。

……

晚上,他们从La villette露天电影节回到家中。

放映的电影是部浪漫爱情电影《暧暧内含光》,故事很简单,内敛沉稳的男主角与率真随性的女主角彼此吸引,却又因最吸引彼此的性格而导致不合,频频争吵。

争吵后,女主角宣布分手并在气愤之下洗去了与男主角有关的所有记忆……

“为什么要忘记自己喜欢的人呢?你看,乔尔去给克莱门汀道歉时,发现她忘了自己多伤心啊,换做是我才不会这么做……”

江好哭过,薄薄的眼皮还有些泛红,江亦奇跟在他的后边低头沉默。

江好在长椅坐下,双手撑在身侧,等着江亦奇给他换鞋。

不再出任CEO后,江亦奇也不用发胶固定头发来让他看上去更成熟,蓬松的黑发垂在额前,微微挡住了眉眼。

江好看了会儿,很奇怪,明明看不见脸,他却似乎看出了江亦奇此刻的情绪。他抬起脚,碰了碰江亦奇的膝盖。

“江亦奇,我不会再忘记你的…”

黑色发丝动了动,江亦奇点头:“嗯,我知道。”

江好继续问:“在医院,我忘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伤心呀?”

“嗯,但也有解脱。”

江亦奇罕见的坦诚,令江好愣住半晌,握着他的手腕一起站起来,皱眉发问:“为什么啊?”

江亦奇缓缓抬眼。

“我们之间也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你忘了,我们就能重新开始,就像现在这样。”

江好不明白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会让江亦奇直到现在也没告诉自己,他们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好像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去是一双会将他们分离的大手。江亦奇在害怕。

“江亦奇…”

江好上前一步,伸出手紧紧抱住他,想用热烈的心跳和最用力的拥抱向男人承诺。

“我爱你不比你爱我少呀…嗯,或许少一点点,因为我知道你真的好爱我,比我知道的还要爱我…就要是无限多那么多…!就算是哪天我想起来从前的事情,也不会改变的。江亦奇你知道吗?”

腰间被一双大手搂住,越收越紧。

“好好,谢谢你。”

江好咯咯笑起来,拍了下他:“哪有被爱的人说谢谢的呀…!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从前的事了吗?”

“等等。”

江好不解地松开怀抱,手还搂着江亦奇的脖子,问:“等什么呀?”

江亦奇一只手握住他的腰,一只手按了按兜里的戒指盒:“等我确定你不会再离开我的时候。”

“确定?这要怎么确定嘛,只有发生了你才会知道…诶!”

江好被整个抱起,往浴室走去。

水雾氤氲,江好的双眼也被蒙上淡淡的水光。挨得近,就连睫毛的眨动也看得清晰,江亦奇眼前落着水帘,黑眸定定地望着他。

江好抬起手,轻轻扶着男人的结实的腰腹,声音又软又湿:“江亦奇…”

江亦奇喉结滚动,腹部的手往下,酥麻的快感却从尾椎一路蔓延过他的全身。他闭了闭眼,抱住江好,激烈地吻他。

……

江好的头发被吹干,先一步回了卧室,江亦奇还在里边收拾浴室。

【电量过低】

唔。

“江亦奇,充电器在哪里呀?”

“先用我的手机,我出来弄,上床躺好。”

江好跟江亦奇在一块儿,手脚就是个摆设,经常坐着拖鞋就在脚边,也懒得去勾,江亦奇会给他穿好。

江好撑着脸,在江亦奇手机上划拉半天,除了原装APP外,只有几个通讯软件,白白浪费1TB.

“充电器,充电器…”

家里卧室的充电器都在床头柜,江好翻身下床,拉开一个个抽屉。最下层,里面躺着两个陌生的物件,江好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呀?”

江好拿起粉色的瓶子,念出文字中日夹杂的文字:“水溶性啫喱,无色净爽不留痕,免洗人体润滑油剂,蜜桃味?”

掂了掂瓶子,轻飘飘的。

江好耸耸肩,放了回去,转而拿起里面的蓝色大纸盒子。打开一看,几乎用光,只剩下少得可怜的几只躺在盒子底部。

“这又是什么?超大号超薄水润不干涩安全……”江好凝固原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套。”

江好瞪大了眼,下一秒,啪叽一声跌坐到地毯上。

琥珀色双眼还死死盯着那个敞开的、装着润滑剂和安.全.套的抽屉,整个魂都没了。

江好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这些东西放一块儿干什么用的,他一清二楚…!

可是,这又不是什么酒店,这是他和江亦奇在福煦大道的家,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江好空咽几下喉咙,撑着地毯坐起身,拿起瓶子和盒子仔仔细细看着后面的生产日期。

大概是一起买的,生产日期都是去年二月份。

江好抬起头。

江亦奇曾告诉他,这边房子很久没人住,只在去年五月份住过几天。

几天?!几天就用了这么多?!

江好又急又气,涨红了脸,眼泪簌簌往下掉,不停在心里咒骂江亦奇是个混蛋。

“还骗我没有过其他人…那这些是跟鬼用的啊…!”

江好抬起手臂擦了擦眼泪。

江亦奇不干净了。

身侧通往浴室的走廊传来穿脚步,同时还有江亦奇的声音。

“好好,看电影的时候说手臂疼,晚上就穿这套睡衣,袖子长一点…怎么哭了?”

江亦奇急切上前,走到一半,一个空瓶子砸在他身上,还有江好的哭嚎。

“江亦奇你个骗子!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我现在就要分手…!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江亦奇懵了,江好在哭,他走过去想哄,却在视线落在江好手里捏得指尖泛白的东西后,瞬间愣在原地。

糟了。

“你是不是跟别人谈过恋爱?!还把人带到我们的房子里来过?!你太过分了江亦奇,我好讨厌你…!”

江好哭得满脸通红,抓起盒子里的小方片就往江亦奇身上砸,没什么重量,又只剩了两三个,砸了一下就没了。江好更生气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脏了,我不要你了…!”

江亦奇呆立原地,直到江好起身往门外跑才回过神,一把拉住他。

“拿开拿开!把你的脏手拿开!”

“好好,没有别人。”

江好瞪他:“那你是要告诉我,这些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用的吗?还是说别人进了这里,这可是我们的家,怎么可能会有别人……”

江好在江亦奇幽深的目光中没了声。

这是,我和江亦奇的家。

法国,巴黎,福煦大道,豪宅主卧套房一片死寂。

江好:“哦。”

江好在床边呆呆坐下,手里还捏着空空如也的安.全.套纸盒,江亦奇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二人陷入漫长且诡异的沉默。

“……”

“……”

良久,江好终于搅干脑子里的浆糊。

“我们,之前,是,谈过,恋爱,吗?”

“算是吧。”

惊魂未定的江好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什么叫做算是?只有谈恋爱的人才可以上床啊!我跟你上过床,肯定就是谈过恋爱啊?!”

江亦奇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

“——那就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好站起身,“因为,我们经常吵架吗?”

“算是吧。”

江亦奇极少会给出如此不肯定的答复,而现在已经两次了。像是害怕说错话的小孩,只能在对方表情试探着回答。

江亦奇在害怕。

这个几乎不会出现在江亦奇身上的情绪。

江好不明白为什么,他抬起手牵住江亦奇微蜷的手指,亲了亲他的脸颊:“刚刚有没有打疼你?”

江亦奇抬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摇摇头:“没有。”

江好张了张嘴,却发现似乎无论自己接下来说什么都没办法安抚好江亦奇。

于是,他一颗颗解开白色真丝睡衣的纽扣,露出光洁白皙的肌肤。他看着江亦奇有短暂的失神,紧随其后的是不知所措,好像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做。

江亦奇的手被握住,拉着,贴上了江好的身体。

“江亦奇,对不起,我刚刚吓到你了。你是在害怕,我知道从前的事情会离开你,对不对?”

江亦奇抬起眼帘,静静地注视着江好。

“不要害怕,我就在这里。我只是需要你只爱我、最爱我,因为我也只江亦奇、最爱江亦奇…”

剩下话被江亦奇吞食,接吻的水声很快在房间里响起。江亦奇把江好压进床里,温柔的大手拂过细腻的肌肤,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迟疑。

暧昧的灯光打在江好身体上,柔软漂亮的身体镀上层让人的目光和指尖留恋光,一寸寸、一分分都好看得过分。

走廊的灯还亮着。忘记充电的手机安静躺在床头柜和新开封的粉色瓶子一起,偶尔被撞得摇晃。米白色枕头胡乱堆在床头,一个角几乎就要碰到瓶子。

直到一只布满薄汗的结实手臂伸来,大手抓起枕头,不小心撞翻瓶子。瓶子应声倒下,在紧接着的几下晃动中,滚落到厚实柔软的地毯上。

瓶子旁是双人床的床腿,晃动得更厉害,隐约从上面传来不间断的水声和呜咽。

“江亦奇…江,江亦奇…”

需要被安抚的人成了江好,江亦奇用嘴唇的亲吻和指尖的揉捏安抚他,贴在耳边哄他,说没事,没关系,好好做得很好。

江好似乎变成了一泓泉,滑得握不住,不凉,烫得很。

肌肤和微张嘴唇里散出的热气都是江亦奇的味道,从里到外都是江亦奇的味道。

……

清晨,江好在睡梦中翻身,四肢和腰部的疼痛让他立即哭了出来。

江亦奇低头吻他,手托住他的后颈,边吻边用指腹揉他的耳朵和脖子,另一只手同样如此地揉着他的腰。江好很快放松下来,趴在男人的怀里,哭泣声渐渐弱下去,再度睡去。

江亦奇垂眼看他绯红的脸,再次拿起体温计量了量,抱着江好吻他的额头。

不知睡了多久,江好睁开眼。

卧室拉着窗帘不算太亮。

身体干爽,又隐隐的艾草味,腰后抵着熏艾的小炉。他尝试动了动脚趾,艰难地翻了个身,又准备闭上眼,忽然瞧见了什么。

江亦奇跪在床边,温柔又安静地注视着他。

江好咯咯笑起来。

“江亦奇,你跪着干嘛呀?”

第43章 巴黎 晴 「江亦奇向我求婚了=^_^……

巴黎五月末的暖阳从窗帘的间隙洒进, 落在江亦奇单膝跪地的地毯上。

江好侧躺在蓬松的床铺,枕着双手,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好奇不解地看着他。

房间里并不安静, 屋外的唱片机正播放着《六月船歌》。

舒缓悠扬的琴声行过走廊, 传到江好耳边, 让他的心不自觉加快。

似乎有种预感, 本能的对于幸福而感到期待的预感。

他望着江亦奇, 安静地等待男人开口。

“好好, 我爱你。这件事情你已经知晓,所以我想要告诉你,我为什么爱你。”

江亦奇的黑发同他说出口的话语一样温柔, 发梢落在舒展的眉心, 深邃的眉骨下是一双更温柔的眼眸。

眼中只有床上的人。

“在你出生前, 我独自在这个世上生活了六年。人生长河, 我被水流推着走, 跌跌撞撞找不到可以停泊的码头,直到那一天。

“你躺在我的怀里, 睁开第一眼见到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

“你需要我, 你让我和这个世界开始建立联系,你让我找到生命的意义, 你让我学会克制、怜惜和爱。我是因为你而存在, 为你付出一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我爱你却让我惶恐不已,惴惴不安。我甚至不敢期待你也爱我,每当我对你说「我爱你」时,都在害怕你会从我身边逃离, 再次让我成为这条人生长河里孤独漂流的纸船。”

“所以,当我再一次跪在你面前,是因为好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好到让我对你的爱战胜了我的恐惧和懦弱。

“我,江亦奇,请求你做我的伴侣。”

江好在一片水光模糊中,看着江亦奇拿出一个深蓝色绒盒。

“我爱你,我永远爱你,衡量永远的是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每分每刻。我毫无保留的爱你,我承诺将永远在你身前,在你身旁,在你身后,用我的双手、胸膛和一切让你免于痛苦和绝境,庇佑你的人生顺遂坦荡。”

江亦奇缓缓打开绒盒,双手捧着戒指和真心。

“江好,请你嫁给我。”

满室寂静,连屋外的唱片机都适时安静下来。

江亦奇注视着江好,所有的呼吸和心跳都被对方捏在手中。

江好摇摇头。

霎时,沸腾的血液转为冰凉,寒意沿着血管蔓延到五脏六腑,如同时空的火车脱离轨道碾碎江亦奇体内的血管,席卷全身。

江好甩干了眼泪。

他蹭地一下跳起来,挂在江亦奇的脖子上,用昨晚喊哑的嗓音大喊道:“我愿意啊!我怎么会不愿意,我好愿意嫁给你!我好愿意跟你结婚的江亦奇!”

死了一遍的江亦奇在血液重新沸腾的冲击下头晕眼花。

气不过的,他拍了下江好激动到乱踢的腿:“好好的你摇什么头?!”

“眼泪啊,你看,你都把我说哭啦!”

江好与他拉开些距离,昂着下巴,

“你看我的眼睛,都肿了江亦奇你说得好感人啊,我好喜欢好喜欢!”

江亦奇平稳呼吸,刚想开口说为什么会挑今天这个日子求婚,江好却打断了他,顾不得继续听什么情话,拉着他往床上拽。

“快快,老公给我戴上这个超漂亮的戒指,我们再做一次!”

江亦奇失笑,坐在床边,取下钻戒,牵起江好的左手,缓缓戴进无名指。

“这颗黄钻真漂亮,我一辈子都不想取下来我好喜欢啊老公!谢谢你给我买大钻戒快点快点亲我!”

江亦奇被哄得没法,凑过去亲他,亲着亲着那些准备的话也忘了,只剩下在江好耳边的低声询问:“还疼不疼?”

“不疼啦,可以做哦。”

江亦奇掀开被子,钻进去

“好好,我爱你。”

“嗯嗯嗯,知道啦知道啦。”

江亦奇看着举起左手兀自欣赏大钻戒,异常敷衍的人,“啧”了声,一把将人拽了过来。

江好被挠得直打滚:“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最爱你了江亦奇!”

夜色暗下,江好躺在江亦奇的大腿上,抬手勾去落到鼻尖的长发,看着江亦奇的眼睛。

“江亦奇不要害怕,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最温柔和最强大的人,请你也给我多一点的信任,相信我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你。”

江亦奇低着头,伸出手轻轻拂过江好的脸颊,吻他。

好好总是有办法,在江亦奇以为自己不可能更爱他的时候,证明自己是错的。

江亦奇:“我更爱你。”

江好拿着手机给钻戒拍完照,对江亦奇眨眨眼:“我知道哦~”

入夜,江好翻身,从床头柜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翻到空白页,趴在枕头上写下:

「5月28日巴黎晴」

「江亦奇向我求婚了=^_^=」

“在写什么?”

“老公你怎么醒啦?”

江亦奇抬了抬手:“你从我怀里起来的时候就醒了。”

——带过孩子的都知道。

江好钻进江亦奇怀里,举着小册子给他看。

“我们在一起之后,每天都会写一点点。你看,这个是你给妹妹买项链那天,我画了两个笑脸;这个是我们在家里滑雪那天,我画了三个笑脸;这个是你把我零食收走那天嗯,不看了不看了,是骂了你的”

江亦奇挑挑眉:“记这个做什么?”

“我就想,万一我要是再失忆”

“不准乱讲。”

江亦奇蹙紧眉,抽走他手里的册子,把人搂紧,欺身上来,拂开被子,

“看你精神很好?做点其他事情。”

“不做了不做了,今天做了好多次了”

“不行。”-

六月,江好终于能下床了。

这趟巴黎蜜月,两个人过成冬眠,好几天都没出门。

“江亦奇,我想出门玩。”

“腰还疼吗?”

江好摇摇头,江亦奇合上笔电屏幕,给他穿衣服。二人牵手出门。

六月的巴黎风里都是爱的味道。

15克拉的顶级黄钻在江好纤细白皙的手上格外漂亮,江亦奇握着他的手,仿佛真的握住了原本留不住的风。

“江亦奇,我们去准备registry吧!两三天应该够了。”

江好看着江亦奇怔在原地,还以为他是没想到这个,解释道:

“把婚礼礼物清单准备好,他们才能买到我们喜欢的礼物呀。顺便,我们再自己挑点喜欢的。”

江好低头看向被骤然紧握的左手,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江亦奇深深吻住。

“好好,你是真的想和我结婚,是吗?”

“——啊?”

江好眨了眨眼:“不然呢?”

江亦奇的不安感很奇怪,都答应了求婚,难道还不放心吗?

江好伸出五指,与他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揉捏江亦奇的手背:“走吧!”

他们没有去百货商场,径直去到蒙田大道,反正有时间准备从Armani的A,逛到Valentino的V!

江好走向家居餐具用品区,DIOR家的餐具他一向喜欢,现在看着面前两套却犯了难。

“江亦奇你喜欢哪个呀?”

江亦奇把江好刚刚多看了两眼的玻璃杯让店员包好,凑过来看餐具。

一套是金色装饰花纹,中间有标志性的金色小蜜蜂;另一套是藏蓝色花边,中间印有枚星星。

江好见他微微蹙眉,问:“你也选不出来吗?”

“不是,我是在想你为什么会犹豫?两套都买。”

“不是啦!”

江好认真道:“婚礼的东西就要独一无二,不可以有备选的!”

不晓得是不是被江好认真的模样逗笑,江亦奇从兜里拿出镶满小钻的铂金对戒,笑道:“那这个怎么办?”

江好摆正脑袋:“怎么还有?”

“嗯,这个平时戴也没关系。”江亦奇握起江好的右手,将戒指戴上无名指,“还有枚蓝宝石的备选在家里,也不要了?”

江好盯着戒指。

“要的要的!”

“嗯,所以只要是我们,其他任何东西再多也关系。”

江好把餐盘交给店员,抬手环住江亦奇的脖子:“谢谢你呀老公,你真好!”

江好又挑了套绿色四叶草的,说春天的时候用很适合。

江亦奇:“那要不要所有都买?不止有春天还有夏天、秋天和冬天?”

“可是家里已经有很多餐具了呀?我们也才逛到第四家呢呢。”

“没关系,就是喜欢看你买东西。”

过去几年来,没日没夜的工作,不就是为了能让好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吗?什么孩子不能太娇惯,不能要什么给什么,纯属一派胡言。

买得起谁还会说这种话?

想要,买;想要,得不到,是他江亦奇能力的问题,跟好好有什么关系?

江好让店员把绿色那套放进清单里,和江亦奇坐在沙发上等着结账。

可等来的不止是账单,还有一个包装好的硕大方盒。

江好盯着盒子看了会儿,用法语道:“不好意思,我们有给过地址,直接送到我们家就好。”

店员甜甜一笑:“是的,但这是客人在去年订下的一套餐具,一直没能来取,所以我们想再确认一下,这套会一起送到住宅。”

此言一出,沙发上的二人都愣住了。

江好看向身旁的人:“你订的?”

江亦奇怔怔的反应给了他回答,江好看向店员,笑了笑,麻烦她打开盒子让他们确认一下。

店员蹲下,将盒子平稳放在玻璃桌上,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扯开金色蝴蝶结丝带。粉金色盒盖被缓缓打开,一套精致典雅的玫瑰餐盘引入眼帘。

“这套餐具是很多新婚伴侣的选择,去年五月客人你来店里时,我们推荐的就是这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