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雨偷瞄了眼身后脸色愈发难看的男人。江好是美法双国籍,家里有持枪证,壁炉上还挂着两杆猎.枪,他合理怀疑身后的男人也有。
双腿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他放下围裙和手套,低头往外跑。
“你们慢聊,我去上班!”
路过男人时,宋朝雨停下脚步。
“你好,我叫宋朝雨,是NYC在读硕,目前在附近咖啡店打工。最近因为租房问题,暂时借住在好好家,明天租房落实好,我就会搬出去。”
宋朝雨冲向电梯,消失得没影。
江亦奇收回眼,看向怀里的妹妹。
妹妹:点头。
“去玩。”江亦奇放下萨摩耶。
他抬头看向楼梯上的人,江好懒洋洋地放下手,转身往楼上走。
江好取掉项链,褪下衣服,打开花洒。
热气弥漫,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洗澡不锁门?”
江好背对门口,按了泵沐浴露,搓揉出泡沫,不说话。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把他带回家?”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房子出了点问题,帮个忙。”
江亦奇盯着磨砂玻璃下露出的纤瘦脚踝,视线往上,看着江好湿漉漉的长发。
“你这是引狼入室,如果是坏人呢?”
“不是有保镖吗?”江好侧过头,揉洗着发丝,“家里还有监控。”
“可是你把家里的监控都遮上了。”
“嗯,因为不喜欢那些监控。”
江好关上花洒,一只手从淋浴间玻璃门里伸出来,拿起浴巾披在身上。
“你来这儿做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
江好抓起毛巾擦拭头发,从江亦奇身旁走过,淡淡道:“生日而已,没必要大老远跑来。”
带着水汽的手腕被捉住。
“好好,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江好掀起眼帘看他,反问道:“跟哥哥说话,要用什么样语气?”
江亦奇闭了闭眼,松开手。
“说好的,每年生日都要一起过。”
江好与他擦肩而过。
“随便吧。”
黄昏,纽约七月的暑气慢慢消散,梧桐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萨摩耶从门童拉开的金色大门跑出,叼着牵引绳,站在庭院门口回头,冲着身后的二人摇尾巴。
江好穿了件纯白长袖棉T,双手抱胸,水洗蓝阔腿牛仔裤下的双腿没动;江亦奇抬起手,妹妹走来,将牵引绳交到他手中。
路过贝果店,江好外带了杯咖啡和贝果。
江亦奇伸手接过牛皮纸袋,江好捧着咖啡小口抿着。
挨得不算远,垂在身侧的手自然摆动,偶尔会碰到。食指微微抬起,去碰白皙细腻的手背,蜷起,想要勾住指尖——
江好抬手,将发丝随意抓至脑后。江亦奇收回手,放回西装长裤口袋。
二人一路无话,走进中央公园。
不是off-leash时间,妹妹被牵着绳也没有不开心,因为找到了熟悉的小狗朋友。妹妹围着伯恩山和比熊,转了好几圈,冲着长椅上的二人“汪汪”叫。
保镖没有跟来,江亦奇看向江好。
“一起去。”
“是你要带它出门的。”江好喝咖啡,单手抱胸,不为所动。
妹妹急了,哪里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借口」,可这才刚出门…!而且,它真的很想和小狗朋友去玩。
只见,萨摩耶跑到伯恩山主人面前,打滚撒娇,伯恩山也一块儿求情,小比熊来回蹦跶。
年轻的意大利女性,牵着妹妹来到长椅旁。
江好认识她,是伯恩山的主人,二人握手寒暄后,对方表示她家弟弟很喜欢妹妹,可以带妹妹一起去旁边的草坪玩。
江好刚要点头,对方却在看了眼身旁的人后,笑着说:
“平时通常只有你,或者保镖会带妹妹来玩,今天你的男朋友也一起来了吗?那么,由我来带走妹妹就正好了,你们能享受私人时间了。”
江好握紧咖啡杯,微笑道:“不是男朋友,他是我的哥哥。”
女生有些尴尬,忙慌说了声抱歉,牵着妹妹走远。
长椅上,江亦奇身型微偻,手肘撑在敞开的膝盖上,看不清脸上的神情。风吹来,黑色发丝微微摇晃,将他的眸光切割得破碎。
“好好,你在怪我吗?”
杯中的咖啡热气散去,常温,难以下咽。
江好放下咖啡杯,摇摇头。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们谁都没有做错。
我知道你有多爱我,所以这一切才会发生;如果你没有那么爱我,你可以自私地把我藏起来,让这个秘密永远都是秘密。
“没有。”江好说,“只是不想要再继续下去了。”
你有你的道德底线,就像当初第一次吻我后,你的痛苦需要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不想让你想要吻我,却又逼迫自己离开;我不想让你明明想说「我爱你」,却只能逼迫自己用哥哥的口吻。
江亦奇,爱不是让人痛苦的。
我不想让你痛苦。
我在你的痛苦里,感受到了千百倍的痛苦。
“‘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江亦奇停顿片刻,“什么意思?”
“你听清楚了呀。”
江好有点撑不下去了,起身想要离开,右手被握住,熟悉的掌心和体温让瞬间他无法动弹。
“好好,你还爱我吗?”
好安静,安静得连风声都能听见。江亦奇却听不见江好的回答。
“我爱你哥哥。”江好说,“我爱你,像爱亲人一样爱你。我知道,你也是。”
江好的声音没有早先的冷漠,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又软又轻。所以才愈发刺耳。
七月的中央公园,茂密的高树绿意盎然,像枚镶嵌在纽约钢铁丛林里的翡翠。
层层绿意包裹住他们,长椅上坐着的黑色衬衫男人头埋得更低,右手依旧撑在膝盖上,左手抬起,紧紧握着身前的人的手腕。
黄昏的日光和风从他们之间淌过,不露痕迹。抓不住的风。
良久,江亦奇颤抖的手指缓缓松开。
白色人影找到萨摩耶。
萨摩耶看见他,吐出的舌头立马收了回去,合上嘴,“呜呜”地朝他的脸凑去,不停地舔着。
江亦奇走了。
江好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玫瑰花、蛋糕和装着手表的黑色盒子,视线在电梯的“叮”声后,望向站在电梯前的江亦奇。
“好好,你不爱我了,是吗?”
江亦奇走了,不敢听江好的回答,连沉默也是煎熬。
江好移回眼,打开盒子。
手表静静躺在里面,拿起,轻轻翻过——
「送给我最爱的好好」-
淮城的紫薇花还在开。
杨于竹调整了下坐姿:“江先生,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这已经第四次你来找我却什么都不说,我无法帮到你。”
江亦奇开口:
杨于竹微微惊讶地张开嘴。
“江先生,用这样的方式并不能让一个人回心转意,并且这个人还是…”
“假的也好。他从小就最会哄人,知道说什么会让我喜欢,知道做什么会让我喜欢;知道自己犯了错后应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让我不要生气,这对他很轻松。”
杨于竹摘下眼镜。
“江先生,我能理解你此刻的情绪,他再度拒绝你这件事情,让你产生了应激反应。你有此类想法是正常的防御机制。但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曾说,他的失忆是你唯一重来的机会,你认为上天还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吗?你要记得,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有更好的未来。”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不是吗?”
江亦奇回答:
杨于竹抬手扶额,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你现在最好是能找到治疗我的办法。”江亦奇说。
橡树庄园死气沉沉。
巡逻犬在草丛里嗅了半天,抬头往一旁空荡荡的宠物院子看去。
“别看了,妹妹去美国了,不会回来了。”
安保拽了拽牵引绳,转身撞见刚从车里走下来的老板,颔首敬礼。
江亦奇蹲下身,对着德国牧羊犬招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会回来的。”
江亦奇加大了工作量和运动量。
不在书房,就在健身室,跑步机似乎从未停止。
跑步机正对着窗户,能看见庭院里的长方形水池。水面干净,只有被细雨撞出的圈圈涟漪。去年这个时候,水面上会飘着大朵的绣球,是给小鸟做的岛。
现在,很少有动物会来。
偶尔碰见松鼠来饮水池喝水,见到他也会飞快逃走。
江亦奇伸手按停,减速,迈下跑步机。
楼下,琴姨正在花厅面试新来的佣人。一声闷雷响起,她看向窗外,瞧好瞥见江亦奇步入雨中,拿起园林剪,往绣球花丛的方向走去。
她暗暗叹了口气,扭过头,继续询问对方的情况。
七月暴雨如注,雷声大作。
琴姨安排好人手去检查屋外排水,却发现江亦奇还在雨里。
她正想出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好好?哎呀,乖乖,怎么给琴姨打电话了?在纽约习惯吗?有没有生病啊?”
……
“那就好。家里也一切都好…”
……
“对,是下雨了,好大的雷呢,怎么了?”
琴姨握着手机怔住,看向窗外。
“好,那我去跟亦奇说一声。”
琴姨披上雨衣,撑着伞往水池边跑去。江亦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亦奇,刚刚好好来电话,说他房间有个什么兔子玩偶怕打雷,让你找出来,把它放进被窝里。”
江亦奇扭头:“好好?”
雨水从江亦奇的发丝流向眉骨,深邃的眉骨和睫毛像是给眼睛撑了把伞,没淋到,还是湿漉漉的。
江好的房间里没有兔子。
只有一个没有江好的暴雨天。
江亦奇抱着江好的衣服,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发送。
【哥哥:凌晨三点了,还没睡?】
江好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上划,回到主界面,又给琴姨打了个电话。
“琴姨,他去我房间了吗?”
……
“好,别让他出来,我的兔子要人陪。”
江好跌回床上,看着天气页面,淮城密布的乌云和冷不丁劈下的闪电,烦躁地抱起枕头,紧紧按住脑袋。
还好吗?有没有很害怕?
好想他。
一天只能哭三次,江好在凌晨三点就用掉了一次。
【江好: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趟巴黎】
【江好:离婚】
第49章 离不了 卧室门被关上。
巴黎十六区市政厅晴
司机透过后视镜, 看着坐在后排的江好,坐了三个小时的江好。
“少爷,需要我去订购午晚餐吗?”
江好抬腕看表, 18:01.
他摇摇头, 推开车门。
还不等他迈步, 身后的黑色车辆的司机拉开门, 江亦奇躬身步下。
二人隔着数米的距离, 静静对视。
江好收回眼, 快步朝着市政厅走去。江亦奇双手插兜, 跟在他身后。
阳光很好,树叶缝隙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结婚那天的天气有这么好吗?
江好脚步越走越慢,开始踩着广场上的方形瓷砖, 身后的黑色皮鞋很快跟了上来。
江好瞥了眼, 迈开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刚走上台阶, 就看见清洁工提着蓝色水桶和拖把走出。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清洁工说。
江好看向门上挂着的金色门牌, 清楚写着:9:00-18:00
“——啊, 怎么下班了。”
江好捏了捏耳朵,朝着身后的人抬抬手:“你, 去问一下能不能尽快给我们办了。”
江亦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走向市政厅大门。
江好愣了愣,喉咙空咽一下, 别开眼。
几分钟后, 江亦奇再次走出,摇头:“已经下班了。明天?”
江好“哦”了声,开始往楼梯下走,走到一半, 回头看着江亦奇。
“是你迟到了,明天早点到。”
“好。”
江好险些踩空,稳了稳身型,快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江亦奇的声音:“好好。”
江好充耳不闻,脚步迈得更急。甩动的右臂被轻轻握住,留住脚步。
江亦奇微微偏头,垂眸看他:“一起吃个饭?”
江好挣脱了下,没什么用。
“一起吃个饭。”江亦奇又说了一次
市政厅外的好天气,一路漂亮到六区的餐厅。暖色的夕阳从彩绘彩色玻璃窗里照进,桌上也留下漂亮的几何彩色。
什么都没变,好天气和这家餐厅。
“好好,今天想吃鱼,还是炖牛肉?”
江好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江亦奇,仿佛还是昨天。江亦奇向他求婚,他好开心地答应,牵着手走过初夏的巴黎。
“好好?”
“鱼肉。”
江好低下头,继续用手指去按桌上的彩色光点。
为什么呢?
为什么江亦奇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
就好像他们今天不是来离婚,而是像从前那样出门约会?他对于离婚的事情,一点都不在乎吗?
“不好吃吗?”江亦奇问。
江好看着被自己用叉子戳成肉泥的鱼肉,刚准备摇头,面前的餐盘就被端走。江亦奇把未动的牛肉换到他面前。
江好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侍应生送上甜品,同样又多了一份焦糖布丁。
“就算没有看见你的钻戒,我们依旧认出了你。餐厅赠送。”
江好一时忘了道谢,只是愣愣地点头。
焦糖布丁也没有那么好吃了。
江亦奇看着江好放下勺子,没说什么。
结完账,江亦奇右手推门,左手抬起,江好微微前倾,钻进他的怀里,走进流动的巴黎夜色里。
塞纳河畔,江好走到一旁跟宋朝雨通电话。
“什么蛋糕?”
“晚一点,我在国外,嗯。”
挂完电话,江好转身,愣在原地。他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早先坐在台阶上等自己的人。
江好捏紧手机,慢慢垂下眼,踹向脚边的石子。
忽然,风送了一阵熟悉的木质香味。
江好拧眉刚想开口,抬头那一瞬,脸颊贴上一道冰凉的触感。
江亦奇举起手中的maaza果汁罐,在他的脸上碰了碰,眸中带笑。
“想什么呢?”江亦奇说,“番石榴,你从前很喜欢。”
江好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江亦奇牵住,重新回到台阶坐下。江亦奇撕开薯片放进他手里,拧开果汁,递到他嘴边。
“晚餐吃得不多,破例再吃点零食。”
江好看了他一眼,嘟囔道:“谁要你破例,我自己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我现在就不想吃诶,你少拿点!”
江好捂住被江亦奇抓走大把的薯片,低头往嘴里塞。
江亦奇偏头笑了笑,把果汁罐重新递到他嘴边:“慢点吃。”
脚下的塞纳河波光粼粼,路灯给涟漪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风一吹,荡得更漂亮。
江好嚼着薯片,控制着视线不去看身旁的人。
江亦奇却没那么收敛,沉沉黑眸的目光浓稠又黏腻,在闷热的夏夜里,江好只觉自己的脸仿佛在被反复舔舐。
江好吃完最后一片,手中的空薯片袋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张展开的湿巾。
指腹在湿巾上反复搓揉,江好终于开口:“我们,当初到底是怎么结婚的?”
江亦奇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拧开果汁盖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强迫你。”
江好的手指顿住,扭头看着江亦奇,眉心紧蹙,重复了遍:“你强迫我?”
江亦奇点头承认:“是我先喜欢上你,在你拒绝我的求婚,想要离开我后,我强迫你结了婚。”
“你开什么玩笑?”
江好在江亦奇怔愣的目光中冷笑一声:“就算是为了让我死心骗我,你也编个好点的理由吧?”
“我那时候就算什么都没有了,总有沈叔叔的电话号码吧?沈叔叔多喜欢我啊,我要是告诉他哦,我被江亦奇带来巴黎结婚了,你认为他不会帮我吗?”
江亦奇呆呆地眨了下眼。
“况且,江亦奇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你会让我受到伤害吗?”
“不会?”
“我拿把刀搁我脖子上,让你放我走,你放还是不放?”
“放。”
江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不就行了,我看上去像是会被强迫的人吗?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就算我杀了他,也不会嫁给他。还你强迫我你连早上强迫我起床都做不到,我要铁了心不想起,你能怎么办?”
江好看着定定望着他的江亦奇,摆摆手。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江好站起身,江亦奇跟着站起,牵住他的手。
“你要去哪儿?”
江好拿出手机给司机打去电话:“去酒店。”
江亦奇:“为什么要住酒店,巴黎有我们的家。”
江好放下手机,转过身:“那我住福煦大道,你住荣军院那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们”
“我很想你。”江亦奇看着他的眼睛,“每天都很想你。”
江好手指缓缓捏紧,在路过行人的谈笑声找回思绪。
“别说这么奇怪的话。”
“好,那我送你。”
江好坐上副驾驶,靠着椅背,看向窗外。江亦奇伸手给他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
车驶上桥梁,江好慢慢坐起来,转过身:“江哥?”
江亦奇手握方向盘,温柔暖光从他脸上划过,英俊硬朗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好好,你知道法国有多方便,我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往北,我们去英国;往东,我们去瑞士;往南更好,我们可以去年初刚买下的地中海上的海岛。这个世界很大,我们”
“然后呢?”
江好打断他的话:“然后,你就能问心无愧吗?”
江亦奇下颌线绷紧,鼻翼翕动,脚下的油门却未松开。
江好看着他继续说:“你为什么不懂?”
“我要懂什么?我只知道你已经离开我很久了,我保证,只要你跟我回家,我就能做到退回哥哥的身份,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好不好?”
江好的心脏阵阵发麻。
“你觉得,我离开你,是因为我不爱你了吗?”
江好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咬紧牙,忍住眼中的热气:“哥哥,那你让我回到江家,也是因为不爱我吗?”
江好握住他的手。
“不是这样的,江亦奇都不是这样的你能为我放弃我们,就没想过我也能为你这么做吗?我不要你活在愧疚里。我的哥哥是我见过最好、最温柔和最强大的人。我不要你因为我活在痛苦和愧疚里,知道吗?”
“好好,我”
车在塞纳河右岸缓缓停靠。
车内的影子短暂地贴了下。
“我知道,”江好捧着江亦奇的脸,“我都知道。”
他在他的爱里学会爱,此刻才明白,放弃是爱的最后一课。
福煦大道
江好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迈上台阶,推门进屋。
他想要从密闭的空间里逃离,却发现进了一个更加巨大、密闭,全是回忆的房子,客厅沙发、主卧双人床和床边曾单膝跪地的地毯。
不该来的。
江好靠窗坐下,看着房间里的每一处。
江亦奇站在楼下,看着他。
【江亦奇:杨医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治疗。】
【江亦奇:我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好好爱他。
那他就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清晨,江好坐在市政厅门口的台阶上。
江亦奇走来,江好立即挪开眼,起身往里走。
“好好,”江亦奇再次拉住他。
“哥哥,你不要再说那些话了,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情。不要再一直见面,这种没必要的困扰不要不要!”
“离婚流程不是这样的。”
江好停下甩动的手:“——啊?”
“这不是开篇即在民政局门口离婚的小说。”
江亦奇松开他,双手插兜,认真道:“在法国,离婚需要双方聘请各自的律师,签署和提交《共同离婚协议》,再由律师提交给家事法院。法官审核通过后,才会判决生效。”
江好:“这个判决要多久?”
“三到六个月。”
江好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江亦奇的衣领,高声道:“江亦奇你故意的!你一直都知道,却不告诉我?害我像个笨蛋一样跑到这里来!”
江亦奇嘴角噙笑:“我的律师在国内,跟我回去吗?”
江好松开手,往后退了步。
“我昨晚说的话,你是不是都没有听懂?”
“听懂了,”江亦奇说,“我正在让自己没有愧疚感。”
江好抬起头,眼底闪过丝讶异。
江亦奇在他的目光中,平静道:“离婚的事可能在骗你,但昨晚的话没有。好好,这个世界很大,我们有很多选择。”
江好的心被江亦奇的话语揉了一把,跳得厉害。
“你不要讲奇怪的话。”
江好推开不知何时逼近到他面前的人,仓皇逃走。
“我是认真的。”江亦奇在他身后说。
江好捂住耳朵,不听,摇头
婚礼在森林。
江好站在白色纱帘后,大口喘着气,接过童捷递来的牛皮纸袋,捂住口鼻。牛皮纸袋鼓了又瘪,他的心跳终于慢下来。
童捷:“好好,别紧张,我们都在呢!”
孔阳熙:“要是有人敢反对,我就把他扔出去!”
夏思宇:“嗯,妹妹我也让它准备好了,会按照路线把戒指送来。”
江好点头,拍了拍胸口。
低头一看,领带和西装都是白色,浑身一僵,身体发热:“不行啊,衣服,衣服错了!领带也错了,我要那条深绿色的领带!”
“那条领带在你和江总的认亲酒会上就戴过了,你忘了吗?”
江好身体又开始发凉。
“你们现在是亲兄弟,这场所谓的婚礼也不过是江亦奇骗你的。”
童捷和孔阳熙冲了出来,把那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拖了出去。
江好刚想说什么,身后伸来一只手将他退出纱帘。
森林空地里,两边十多张木头长椅上坐着参加婚礼的宾客,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江好捏紧了衣角,顺着铺满白玫瑰花瓣的小道往前看,江亦奇站在那里,一身黑衣。江好肩膀沉下,松开手,朝着江亦奇走去。
“江亦奇,我好害怕”
“怕什么?”
江好低着头,伸出双手让江亦奇牵他,说:“害怕你会丢下我一个人,害怕你不过是骗我的”
双手被牵住。
“好好,我”
牵他的手消失。
江好茫然地左右环顾:“江亦奇?江亦奇?”
“你不该这么叫他,他是你的哥哥。”
江好刚想反驳,坐在台下的宾客的脑袋忽然变成了照相机,鼓掌的手变成了一个个话筒,朝着他如丧尸般扑来。
“江好,请问你是真的喜欢你的哥哥吗?”
“江氏集团已经否认了此类消息,坚称只是普通兄弟关系,你呢?”
“江总称,这一切都是子虚乌有,都是你幻想出来的。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好浑身又热又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江亦奇他也很”
突然,他看见台下坐着的赵修、林雅和关嘉韵,都在冲他摇头。
江好点头,又急切地摇头:“对,都是我的错,江亦奇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江亦奇朝他走来。
江好一把推开了他,继续对着无数个闪光的照相机和话筒否认,众人这才心满意足散去。
下一秒,江好出现在无人的海岛上。江亦奇握着他的手。
“好好,现在没人能找到我们,不要怕。”
“我怕,江亦奇我真的很怕我怕你会后悔,我好怕有一天你会后悔这个选择,更害怕你为我放弃未来。江亦奇我真的很害怕”
江好没有听见江亦奇的回答,睁开了眼。
没有婚礼,没有海岛,没有江亦奇只有独自躺在纽约双人床上的他。
“嗡嗡——”
江好出了一身的汗,手指滑动屏幕也黏腻。
【哥哥:[图片]】
【哥哥:这个岛在加勒比,有很漂亮的海。】
【哥哥:[图片]】
【哥哥:这个岛在太平洋。】
【哥哥:好好,这个世界很大,我们能找到属于我们的地方。】
江好垂下手,拉上被子,闭上眼
清晨的中央公园,除了慢跑的人群,还有能够解开牵引绳随意奔跑的小狗。
妹妹在不远处玩球,江好站在树荫下,看着它。
自从来了纽约,妹妹很想江亦奇。
事实上,从那天上了飞机,发现机舱门关闭后江亦奇也没有上来,妹妹就开始舔鼻子,坐立不安,跑去挠门,不停地扭头冲他叫。
生日那天,江亦奇来过后,妹妹很开心。每天早上都会趴在电梯口等,可每回都会失望,江好喊它也不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江好再也受不了。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要这样子?江亦奇他不会来了,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了,你要和他在一起吗?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国!”
这是江好第一次对妹妹大声讲话。
说完,他自己先哭了出来。
妹妹立刻起身,走过来抱他、舔他,再也没有去电梯口等过。
当他从巴黎回来,妹妹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很开心,又开始趴在电梯口。江好说不出一句话,他也在地板上坐下,看着那扇不会再打开的电梯门。
今天天气好,江好带它出门,好像用阳光能够冲散那些堆积在胸口的情绪。
“嗨,今天很幸运能看见你这么早来带妹妹出来玩。”
江好扭头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白人男性,笑了笑,没说话。
搭讪的话术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江好耳朵都听得起茧子,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握着牵引绳垂在身侧。
“嗡嗡——”
江好抬手同男人说了句“抱歉”,男人识趣退到一旁。
【哥哥:好好,这个人是MAGA,不合适跟你做朋友。】
江好瞬间绷紧了身体,环视四周,看见了从国内跟来的保镖正在低头敲击键盘,猜到是在通风报信。
也是,他怎么会来纽约呢?
江好垂下眼,放好手机,招呼妹妹过来,系上牵引绳往草坪外走。
高大的榆树后走出一个人。
萨摩耶嗅到什么,回头看,见到男人将食指靠在唇边,合上预备大叫的嘴,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哥哥:好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最了解彼此,只有我们最适合彼此。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
【哥哥:好好】
【哥哥:好好,你知道的,对吗?】
咖啡厅里,江好缓缓放下咖啡杯。
对话框里的江亦奇疯了。
【江好:这是一个死结,你没有办法解开,你要割断哪一条绳子?】
【哥哥:两根绳子绑了死结并不是什么绝境,不需要割断任何一条,他们只是被绑在一起了而已,永远绑在一起,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江亦奇的状态不大对劲。
江好放下手机,说多错多。
街对面红绿灯下的站着个男人,看着江好放下手机笑了笑,却在下一秒,见到背着双肩包的愣头青走进咖啡店后沉下脸。
江好跟拉门进来的宋朝雨点点头。
宋朝雨搬去了斯塔腾岛。
江好笑他活受罪,不如就在他家住。
宋朝雨头摇成了拨浪鼓,道谢后回绝道:“好好,谢谢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就是个小忙,但是如果因为我给你造成困扰就不好了。”
“困扰?”
江好不明白,他跟宋朝雨除了江亦奇来那次,就没在家里碰着过,偶尔厨房还有小蛋糕,他实在不知道能有什么困扰的。
“哦,就是你男朋友啊?”
江好愣了愣。
宋朝雨小声道:“挺不好意思的,换作是我跑去找我对象,看见他房子里住着其他人,也会生气。”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江好说,“是我哥哥。”
轮到宋朝雨愣住了,呆呆地“啊”了声。
“可是,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同父异母。”
“同父异母也不像啊?我有朋友就有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两人都长得还有点像。你跟那天那位先生,虽然都好看吧,但没一点像的地方,头发丝都不一样”
江好端起咖啡杯,不愿再谈。
宋朝雨自觉闭嘴,聊起最近新学的覆盆子蛋糕,说有空做给他吃。
江好点点头,说择日不如撞日,让他把食谱发过来,好准备食材。
“不用,我自己带就成!”
“你还是省点钱租房吧,你现在住在斯塔腾岛,每天往返曼哈顿上班诶。”
二人约定好时间,江好难得亲自去了超市。
宋朝雨提前跟同事换了班,来超市找啥也分不清的江好。
二人还给妹妹买了做小狗蛋糕的食材。
宋朝雨:“这个小狗蛋糕的诀窍啊,就是做成小狗喜欢吃的样子!”
“废话。”
江好笑了笑,摸出兜里的手机。
【哥哥:太亲密了。】
江好瞪了眼身后的保镖,让他别老忘国内发东西,现在他才是付钱的老板!
保镖挠头
厨房里,江好捏着叉子,看着宋朝雨把蛋糕从烤箱里取出,刚想去掀开锡箔纸,却被拍开了手。
“这个不能立即吃,需要等它冷却后,再放进冰箱冷藏八小时。”
“八个小时?”
江好瞪大了眼,在宋朝雨肯定的点头中将叉子放进了洗碗槽。
宋朝雨麻溜收拾好了厨房,离开。下楼,恰好跟起身背对接电话的江亦奇擦肩而过。
江好脑子里满是冰箱里的蛋糕。
洗澡时,却变成了和江亦奇一起吃蛋糕,就像当初在淮城吃冰激凌那样,吃着吃着就亲到一块儿。
江好浴室出来,他没有穿衣服,随便套了件浴袍就跑下楼去找蛋糕。
虽然还没有八小时,看看总可以吧?
佣人和保镖都住在一楼的东区,江好下楼的脚步声是此时唯一的声音,可当他正准备拐进厨房时,身后却响起了电梯的“叮”声。
嗯?
难道是猜到我要偷吃?
江好转过身,瞬间僵在原地。
江亦奇从电梯里走出,铁青着脸,见到江好刚洗过澡,裹着浴袍的模样,胸膛重重起伏一瞬,脸色更是难看。
“人呢?”
江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眨了眨眼:“什么人?”
“只是上来给你做蛋糕,为什么现在他还没有离开?”
“你在说什么啊?”
江亦奇浑身紧绷,扭过头,转身上楼,三步并两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楼梯上。紧接着,江好听见猛烈的踹门声。
楼下的保镖听到动静立马出现,江好冲他们摇摇头,说没事。
江好停在二楼走廊,尽头就是他的卧室。
江亦奇也站在那里,侧着脸,冷冷道:“江好,如果我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有人,就找人来给他收尸。”
江好停在原地,歪着头,看着江亦奇逆光走出。
江好以为他会说什么,江亦奇什么都没说。
他的手被捉住。
卧室门被关上。
第50章 缠绵 你和那位先生验过DNA了吗?……
上东区顶楼复式豪宅的卧室里, 凌乱的被窝里飘出淡淡的艾草清香。
江好靠在枕头上,边玩游戏,边抿着嘴里的棒棒糖。床尾右前方的书桌后, 江亦奇正在跟集团能源部高层开视频会议。
“我已经和如鉴的创始人有过初步的沟通, 会在核能源方面给予我们算法支持。嗯, 下个议题”
江亦奇身上的黑色衬衫少见的有些皱, 没有系领带, 领口微微敞开。头发刚洗过, 自然蓬松的垂在额前。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只小纸船, 神情餍足,表情温和。
屏幕那头都被如此和颜悦色的总裁惊得不轻。
会议顺利,视频很快挂掉。
江亦奇合上笔电屏幕, 放下那只小纸船, 起身朝着床边走去。
他不止没系领带, 就连衬衫下摆也没有塞进西装长裤里, 随意垂落。
见到江好又在拆棒棒糖, 江亦奇出声道:“好好,这是第二支了。”
江好瞪了他一眼:“我嘴巴疼, 吃不下饭,不吃糖吃什么?”
江亦奇揉了揉鼻尖, 不说话了,在床边坐下。
“还热着吗?”
“温着, 有点凉了。”
江亦奇“嗯”了声, 伸手把被窝里的艾灸小炉拿出来,放到床头,又伸回去。
“我一会儿再换一个。吃的什么味道?”
“尝尝?”
灯光与夜色交织,忽明忽暗
妹妹趴在台阶上, 终于等到了楼上的人下来。
江好看着一脸幽怨的妹妹,愣住。
“保镖和佣人都带薪休假了,不会没人给它做饭吧?”
“不是有我吗?”江亦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这几天不让它进卧室,生气了。”
妹妹:“汪!”
江好在台阶坐下,又摸又亲,把欠小狗的贴贴都还了回去。
餐桌上,江亦奇把刚煎好的牛排切成小块,淋上酱汁,放到江好面前。
江好瘫在椅子里,腰后垫着抱枕:“你什么时候回国啊?”
江亦奇把妹妹那份放在地上:“陪你吃完饭就走”
江好叉着肉,不轻不重地“哦”了声。
“我周末过来,嗯?”
江好被耳边的呼吸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垂着眼,嘟囔道:“你不让我回国了?”
“你在这边更安全。”江亦奇坐下,“乔临渊已经被带走调查,等结束之后,我们再商量这件事,好吗?”
江好点头。
“哎呀,这颗西蓝花长得好难看呀!我不要吃它。”
江亦奇笑着叉回自己的盘子里。
“周末去岛上?”
“行。”
“我来接你?”
“不用你接,太浪费时间里,一共就两天”
戴着戒指的左手扶上餐椅后背,墙上的两道影子撞在一起。
妹妹看着二人,叼着碗,换了间房。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啊”
电梯门打开,两只戴着戒指交握的手缓缓松开
这几天,江氏集团有个传言。
江亦奇在国外谈成了一个大合作,线上会议十分和蔼可亲。众人不信,直到周一江亦奇走进江氏集团大堂,整个人如沐春风。
众人信以为真。
“老板,这是下季度的财务预算,需要您签字过目。”
“谢谢。”
四助吓得手抖了抖,拿回文件,毕恭毕敬地退出总裁办公室。
赵修看着朝天合掌,念叨着什么工作保住了的新助理,眉梢一挑,敲门找到江亦奇。
“你让我起草的保密协议。”
赵修把文件放在桌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打趣道:“你这保密程度堪比空军一号啊。你准备起兵造反?”
江亦奇把刚接通的视频的手机,按下静音,立在桌上。
“电子版,英法双语都要。”
“嗯,已经发你邮箱了。”赵修想起什么,“你又在北太平洋买了岛?干嘛呀。”
江亦奇:“养老。”
“”
赵修给嘴拉上拉链,开始说起乔家的事。
“警察就去年那支私募基金的事,已经把乔临渊带走调查。我也嘱咐了周局,顺便查他的行踪情况。”
江亦奇看了眼手机屏幕,降下落地窗的百叶窗帘,光线变暗了些,方便屏幕那头的人入睡。
“嗯,方通那边有消息吗?”
赵修点头:“给他转账的海外空壳公司账号已经查到,有涉及洗钱的风险,已经递交给了警方。方通也已经送出国了,以防乔家找他。”
“去年七月在商场里挑衅好好的人?”
“哦,嫌疑人是乔家的一个司机,吴锋昨晚已经让他因为酒后斗殴进了局子,今天就能跟乔临渊碰上。”
赵修坐起身:“真期待乔临渊在警察局里见到自己养的打手,会是什么表情。”
江亦奇拿起又一份文件签字。
“别高兴得太早,下毒的事查清楚了吗?”
“人证吴锋还在查,物证方通说,他在乔家时见到乔燃房里有个保险柜,给他准备的假护照也是从里面拿的。如果在家,肯定在里边,只要能顺利拿到搜查令,就能找出来。”
江亦奇点头。
赵修起身刚准备离开,想到什么,转过身。
“对了亦奇,你还记得那个被你送进精神病院的江谊吗?”
江亦奇放下钢笔,重重吐出一口气:“小时候好好发高烧,寺庙里的僧人告诉我,要为他积福,不能见血腥,不然,你觉得他能活到今天?”
——恨得能记一辈子。
赵修继续道:“那这对你就是个顶顶好的消息。吴锋在查当初接触过江先生的医护里,查到一个护士临时换班,负责那天你们的血液检测。简而言之,江谊的血被换过,他不是你的弟弟。”
江亦奇抬起头,眉心紧蹙。
“江谊调换了谁的血液,为什么最后结果和我是同父异母?好好的?他们怎么拿到的!”
赵修愣住,赶忙抬起手:“你先别激动!”
“护士说不清楚,她也是缺钱才被人找到,只是让她换班,然后把血液交给她。但吴锋已经在查了。”
江亦奇闭上眼,捏了捏山根。
“好,我知道了。”
赵修离开,江亦奇望向手机屏幕,却发现对面打开的床头的小灯,江好正趴在枕头上看着他。
江亦奇调整好情绪,拿起手机,关闭静音,柔声道:“怎么还没睡?”
“嗯,在看你。”
江亦奇笑了笑:“是不是我这边太亮了?”
江好摇摇头:“不会,再暗就看不见你啦。刚刚你和赵律在说什么,你好像生气了?”
江亦奇不想让这些事影响到江好。
可他们在纽约拉钩承诺过,绝对不能再有事瞒着对方,无论什么都一定要坦诚,想办法面对和解决。
“好好,你还记得江谊吗?”
江好点头:“怎么了?”
“你在那段时间,有什么流血、受伤,让其他人有机会拿到你的血液样本?”
“没有吧,如果我有受伤,你应该更清楚才对呀。怎么啦?”
江亦奇把赵修告诉他的事情,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江好。
说完,他发现江好抿了抿唇。
“好好,你想说什么?”
“嗯就是我有件事没告诉你,我那天掉水里,想起来在高尔夫球场见到江谊的事,还有老爸跟我说过,他在我出生后就结扎了,江谊不会是他的孩子。”
“好好,怎么当时不告诉我?”
“我以为他是骗我的呀,而且,我那时候也很想知道,你会不会因为他是你的弟弟就更喜欢他”
江亦奇笑起来:“好,我知道。我会查清楚这件事。”
江好乖乖点头。
江亦奇补充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在国内处理乔临渊,你在纽约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和保镖分开,知道了吗?”
“嗯,知道啦。”
“你的那个又会做咖啡,又会做蛋糕,还会讲笑话的朋友,我派人去查过他,背景还算干净。我也会让人跟着他,以防有人从他身上下手。”
“好,都听你的。”
江亦奇不放心,补充道:“如果你忍不住又要背着我做些事情,把枪带上,防身。”
“嗯?你不怕我伤到我自己吗?”
江亦奇挑挑眉:“你猜为什么在家里的壁炉上会挂着两把猎枪?”
江好趴在枕头上,笑起来,白色薄毯落在他的肩膀下,露出肩头像颗圆润珍珠,映着台灯投下的光,晃得人视线找不着终点,在他的额头、鼻尖、下巴和肩头来回游走。
“江亦奇,靠过来一点”江好勾了勾手指。
江亦奇笑着凑近-
纽约 咖啡馆
宋朝雨刚给客人点完单,就瞧见江好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好好,你从海岛回来啦?”
“对呀!”江好把桌上的大小包推给他,“来,给你带的小礼物!都是些手工品,有些是我自己做的哟。”
宋朝雨笑着收下,给江好挑了块最大的蛋糕!
“好好,你怎么去海岛都晒不黑啊?”
“天生丽质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段时间江好的情绪好了很多,不像最开始认识的那样,经常看着窗外发呆,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江好扭了扭腰,伸手接过宋朝雨送来的咖啡:“新品吗?谢谢。”
“你腰不舒服啊?”
“啊,最近在健身,会有一点。”
门外进来两个客人,宋朝雨跟江好点头示意,走过去跟人打招呼,像是认识的朋友。
江好的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转,穿得衣服不一样,但人长得挺像的。他低下头,吃起小蛋糕。
不多时,二人买了两杯咖啡就走了。
宋朝雨继续收拾甜点盘的空闲,来找江好摸鱼。
“好好,看见没,那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什么?”
江好愣愣地看着宋朝雨,听见他说:“那天我跟你提到的啊,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就长得很像。你和那天那位先生,不像。”
江好咬着勺子,眨了眨眼。
“可是,DNA都验过了。”
“嗯?你们没事干嘛验DNA啊?”
江好喝了口冰水,润润嗓子:“因为,我在前年被发现不是我老爸的孩子,被赶出家门,江我哥把我带回家。结果,今年六月,我跟我老爸留下来的毛发和血液,又验了好几次,发现吻合,所有我又成了我老爸的孩子。”
宋朝雨:“这么狗血吗?”
“没错,我们有钱人家是这样的。”
还有更狗血的。
江好默默低下头。
“那就当我没说。”宋朝雨刚准备走,忽然扭过头,“那你跟那位先生验过了吗?”
江好听得一懵,摇摇头。
“那就验一下呗,反正你俩是真不像,况且听上去你们豪门挺喜欢验DNA的。”
江好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可是,江亦奇不会同意的江亦奇不喜欢听他提这件事。以前江亦奇听到他说不喜欢的事,会沉默,现在会发疯…江好不想惹他。
偷偷去验?
江好再度点头,看着窗外的夕阳,拿起手机拍了张发给江亦奇。
周末,他和江亦奇一起走在中央公园的晚霞里。
妹妹没有跟着一起来,二人就这么安静的走过Oak Bridge. 路过的行人和被风吹动的树叶一样喧闹,只有脚下倒映出落日的湖面最安静。
手指偶尔也会被风吹得撞在一起。
“国内情况怎么样?”江好问,“还顺利吗?”
江亦奇点头:“目前一切顺利。乔临渊涉及的案子较多,警方目前已经限制了他的出镜。每天都会去警局接受调查。”
“乔燃呢?”
“乔燃还在加州。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面乔燃参与其中,但我相信,只要继续调查会查出线索。”
江好又问了乔临渊涉及到的案子,江亦奇一件件讲给他听。
没有隐瞒,没有独自承担。
江好在听见有人受伤去世,和江飞英的死因被查明是铊中毒后,微微有了愣神,会问江亦奇,是不是因为他才会这样。
“不是,坏人作恶,总是有他们自己的理由。”
江亦奇环视四周,人有些多,只好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旁的人。
撞了三次。
江好的表情终于轻松了些。
夜色侵袭,风也温柔下来,穿过石拱桥下的拱门。
一条仅供两个成年男性并肩通过的小路,从石拱桥的拱门一路延伸。周围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和头顶的石拱桥,像是小小的城池。他们躲在里边,不会被找到。
江好站在拱门里,像是躲进被窝那般安心。
矮矮的路灯在身前男人的左侧,不算太亮,但能照亮撩起的睫毛,和一半深邃的眉眼,江好看着他,慢慢闭上眼。
心脏像是长在了耳朵里,砰砰砰直响。
影子被拉得很长。
往回走的路上,江好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你过来一点。”
江亦奇听话靠过去。
“哎呀,你怎么有白头发了?”江好一把扯下几根,“我跟你拔了啊。”
江亦奇皱眉去看,江好眼疾手快藏了起来。
他偷偷把头发放进密封袋里,头顶却传来了动静。江好抬眼看着江亦奇在他头发上一顿薅的手。
“你干嘛?”
“看你有没有白头发。”
江好拍开他的手,不服气道:“我怎么可能会有?我才20岁。你是因为每天太忙了才有可能会长。”
江亦奇收回手,目光却依旧在江好柔顺的棕色长发上逡巡。
“如果你也有,我们就把它们放在一个盒子里,埋起来。”
“这是什么说法?”
江亦奇偏头靠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四个字。
江好抿紧嘴,忍住嘴角笑意,哼哼两声:“看你表现!”
江亦奇点头:“好。”
走到人多的草坪,两只手松开。
自从带着妹妹来了纽约,江好就是中央公园的常客。虽然妹妹没来,但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了江好,跟他打着招呼。
江亦奇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保持距离。
行到小路,或许是星空太漂亮,路上两人说话的声音也很低,有时要凑到对方耳边。拐过几道弯,夏天茂密的树成了一把墨绿色的扇子,展开的弧度漂亮,恰好挡住了他们和人群。
二人没有言语,心照不宣地停下脚步。
地上的影子分开。
“今晚去汉普顿。”
“嗯?为什么啊。”
手动了动。
“人少。”
“好。”
妹妹跳上车后座,前爪趴在主副驾驶座上,吐着舌头傻乐。
江好凑过去亲了亲它,驾驶座的人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几秒后,江亦奇无奈地取下嘴上的狗毛。
江好大笑着往后仰去。
车辆缓缓启动,乔燃站在路边,紧紧捏着手机-
江好从未如此期待过周末。
不知道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反正这一多年里,江亦奇从不在意他是否去学校。上学与否,全凭他的心情。直到现在才知道周末的意义。
纽约是高铁丛林,汉普顿更适合小狗。
妹妹不用牵绳在院子和私人海滩前撒丫子跑,只是没有橡树庄园里的小松鼠和小鸟朋友,偶尔妹妹也会叹气。
江好摸着它的脑袋:“等你哥哥处理好国内的事情,我们就能回去了。”
他也很想回国,但不能让江亦奇分心,更不能添乱——
江好走到白色斗柜前,拿起装着江亦奇毛发的密封袋。
他深吸口气,扯下自己的头发。
——他还想为江亦奇分忧。
车在咖啡店停下,江好让司机去找停车场,又安排保镖去奢侈品店取自己订的货品。
“你们都陪我来这家店多少次了,别担心了,去吧。”
保镖对视一眼,只好点头离开。
宋朝雨大老远就看见江好来了,推开门。可还没等他出声招呼,江好拦下辆计程车又走了。
宋朝雨挠挠脑袋,转身回到咖啡店。
江好从计程车步下,步行过一个街区,走进预约好的私人检测机构。他把两个贴着标签的密封袋,交给工作人员,在等待室安静等待。
不想让江亦奇的期待落空,空欢喜一场,江好更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任何人去做。
除了江亦奇,他只相信自己。
等待室没什么好玩的,几张靠墙的椅子,一个摆着年初杂志的报刊栏,天花板角落挂着电视。
江好像往常一样给江亦奇发了几条信息,靠在椅子上看无聊的新闻。
江好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玩游戏,忽然从屏幕上的主播口中听到了什么。
“我们现在来关注一则来自中国的商业罪犯新闻。好,根据多方消息确认,最具影响力之一的私人企业——江氏集团前CFO乔临渊,已被警方正式逮捕。”
江好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乔临渊的被捕照片。
“这起犯罪案件,直接关联到去年一起基金操作案。这位高管被指控利用职权,通过集团旗下的房地产私募基金,与他实际控股的美国物业公司进行高价交易。
“但更严重的,警方在调查中发现更多犯罪线索。现在官方列出的指控包括:洗钱活动、跨境逃税,以及商业行贿。另外,根据我们获得的最新消息,这位高管是否涉及雇凶杀人等暴力犯罪,也是警方的调查项目。”
江好嘟囔着骂了声:“活该。”
“需要关注的一点,这位嫌疑人的儿子目前正在加利福利亚就读大学,正在通过官方希望传唤配合调查。我们需要让你知道的是,目前这些属于指控阶段,调查在继续。本台会持续关注这涉及到跨国经济犯罪案件的进展。”
乔燃在美国?
江好低头思忖,江亦奇上次来时跟他说过,乔燃在加州。
江好不明白乔燃对他的恶意从何而来,可现在的乔燃已经走投无路。江亦奇曾说过的,“人在走投无路时,总是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立刻起身找到工作人员,询问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多时,工作人员将密封好的DNA报告交给他。
江好点头道谢,边往台阶下走,边拉开密封口。
警笛声在街角回荡。
江好捏住纸张,正将它抽出一个角,腰间被抵住——
“别动。”
江好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乔燃,你是什么品种的狗皮膏药?”
身后的乔燃笑了声,没有半分被骂的恼怒:“你怎么知道?我从前最喜欢粘着你了,不然哥哥怎么会那么讨厌我?”
江好嫌恶地皱眉:“你这么恶心的一句‘哥哥’,不会是在叫江亦奇吧?”
乔燃没说话,放下枪。
他抽走江好手里的文件,看了眼,漫不经心道:“原来,你甩掉保镖就是为了这个?你可以直接问我。”
江好睨了他一眼。
“你的嘴里能说些什么屁话?”
“你说得对。”乔燃点头,“但今天我会告诉你实话,跟我走吗?”
江好夺回文件,嗤笑道:“神经病。”
说完,他扭头就走。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乔燃在身后说。
江好拿出手机,准备给保镖打电话,头也不回道:“嗯嗯嗯,你要杀了我,还费尽心思跟踪我,特意挑了保镖不在身边的时候…”
“对,至少我不是今天才开始跟踪你,否则也不会拍到这些照片。”
江好的脚步猛地顿住。
乔燃拿着照片,在江好眼前晃了晃,微微笑道:“不陌生吧?你和……”
江好唰的一下伸手夺走,手指发抖,照片被狠狠揉皱。
“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想你跟我走。”
乔燃冲着停在一旁的车抬抬手:“上车。”
江好坐上副驾驶,双手抱胸。
乔燃看了他一眼,弯下腰给他系安全带:“你能不能自己动手?”
“啪——!”
江好甩了他一巴掌,继续坐回去。
“……”
乔燃深吸口气,顶着被扇红的脸,启动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