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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还真?是幸运。”奚启语气?微妙地发酸,言辞也比平常直接尖锐,“真?实的人类总是千疮百孔,表里?不一。您免去了?一场失望。”

“有什?么?好失望的,我又不像你这么?苛刻。”

话还没?说完便有一声轻笑传来,晏景不满:“你笑什?么??”

不想矛盾升级,奚启摇头:“没?什?么?。”

可他哪怕不说晏景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奚启觉得他苛刻。

他哪里?苛刻了??

有眼无珠!他明?明?这么?平易近人。

晏景报复性地从?奚启怀里?捞走笙笙:“我要休息了?,我和?笙笙睡床。”

奚启爱睡哪睡哪。

他弹指将床帘放下,把自己和?奚启隔绝开,眼不见心不烦。

屋内恢复了?安静,两个渡劫期在一起不说话不动作时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晏景听到奚启站起来将书放回了?书架,但没?有再拿新?的,然后回到桌边,不再有声音,似乎入定了?。

虽说要睡觉,但和?死对头在一间屋子,他怎么?可能放心睡着。

这样想着,晏景眼皮渐渐发沉,等再睁眼已天光大亮。

第56章

晏景从床上惊坐起, 撩开床帘,烛台早已燃尽熄灭,桌边空空如也?, 奚启已经不在?了。

他睡着了?

晏景不由为自己降低的警惕心懊恼。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从床上捞起笙笙。笙笙还在?睡觉,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把头窝了回去。走出门,年轻人们正各忙各的,烧火做饭的,放鸭喂鸡的,见到晏景出来停下招呼一声便又开始忙手上的活儿。

问秀秀一边摘菜一边招呼:“律使早饭就快好了,都是些简单的便饭, 希望您不要嫌弃。”

晏景没?有在?院子里找到奚启:“见过我的跟班吗?”

这是他给奚启的身份,当然,没?有征求过奚启的意?见。

“奚前辈不在?屋里?”问秀秀扭头问伙伴们,“你们有见到奚前辈吗?”

其他三人都表示没?有看到。

奚启难道走了?

晏景感受着怀里小兽温热的体温,否定了这个?猜想。

不,奚启如果离要走不会不带上笙笙。毕竟笙笙于他而言除了情绪价值还有实用价值。

“我去找找吧。”

虽然这样?提议,但?问秀秀的神情多少有些勉强,她对?奚启有种本能的畏惧。

晏景拒绝:“不用了,那么大一个?人也?走不丢。你们忙完了就来屋里找我吧。我现?在?有时间听一听你们的计划, 关于夺回登望会名?号的计划。”

几个?少年人不由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 晏景房门还没?关上便听到了他们兴奋的低呼。

“秀秀!我们成功了!”

他们本已经决定不再对?晏景提帮忙的事,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他们的计划又有希望了。

“大家先别激动,先想想怎么对?律使阐述我们的计划吧。我得再排练一遍。”

准备充分后, 问秀秀在?小伙伴的陪伴下,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敲响了晏景的房门。

*

时间一点点靠近正午,绿荫里响起阵阵蝉鸣,沿着穿过村落的小溪前行?,顺着凋落的油菜花铺出的轨迹,晏景在?小溪的竹桥上找到了奚启。他面对?着溪水,神色沉静,不知在?听风还是流水。

晏景刚靠近,奚启就侧过了头。晏景开口:“在?这里发?呆,是忘了回去的路吗?”

他抱着笙笙,但?并不打算还给原主。

奚启收回落空的手,纠正他的说法:“我没?有需要回去的地方,因而也?不存在?这样?的路。”

晏景疑惑:“你吃错药了?”

突然和他抠起字眼了?

如果不是对?和奚启接触还心有余悸,他怕是要伸手去摸摸对?方是不是发?烧了,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奚启改口:“我喜欢在?安静的地方呆着。”

那群年轻人的谈笑欢喜过于喧哗,他不大习惯。

不想让话题停留在?自己身上,奚启再度开口:“您应该已经下定决心了。”当晏景接受那个?少女的邀请时,奚启知晓他已决定插手几个?少年人身上的麻烦。

在?记录的许多次里他都是这么做的,摆出不乐意?的态度,并将事情管到底。

晏景还在?想找什么借口让奚启放他去帮助问秀秀和她的伙伴们,便被道破了打算。被对?头这么了解应该不算好事,但?晏景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

“你打算怎么阻止我?”晏景好整以暇,准备和奚启来一场锱铢必较的讨价还价。

奚启拿出一块玉简:“这个?您用得着。”

晏景疑惑接过:“里面是什么?”

“我让苏相宜收集的有关登望会的情报。”

准备的辩论落了空,晏景一时不知如何做回应:“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我的确反对?。”奚启肯定了他的说法,“但?我的反对?素来改变不了您的心意?,所以省下那些无谓的工夫,尽快把这件事了结吧。”

改变不了是一回事,但?愿意?由着他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奚启不是没?有办法让他做不成。

这份支持让晏景产生了几分自己和奚启真的是同?伴的感觉,他佯装头疼地发?出感叹:“我说你,赶紧做几件惹我生气的事吧。”

否则他就真要喜欢上奚启了。

奚启不明所以,晏景换了副表情,真心诚意?送上了自己的感谢:“谢谢。”

“您这样?客气我不习惯,还是攒下吧。”虽然这样?说,但?他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

晏景理解为他不接受自己口头上的道谢,要自己实际行?动来还。让他惹自己生气还真就立马不讨喜起来了。晏景嘟哝着抱怨:“你平时要有这么顺着我的意?思?来就好了。”

奚启以为他还在?说情报的事:“这并不难。可您不愿意?为此开出价码。”

价码?

和奚启做交易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卖出去了。

这家伙想要的可不是一般多。

“你是明码标价的吗?”

奚启不认可这个?说法:“明码标价这个?概念本身就很难定义。”

“那就没?得谈了。”

奚启认同?。

这本也?不是一桩真心的洽谈。他们真正想从对?方身上得到的,都是对?方绝不会拿出来交易的。

*

傍晚的时候两人重新出现在利州城内。

他们已经和问秀秀及其伙伴分开,按照计划各自行?动。

按照问秀秀所言,登望会意?图投入归云派麾下,成立正式的门派。不过在?事情落地之前,他们得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以争取在?归云派的势力里获取足够有分量地位。为此登望会和归云派进行?了一场合作。合作的具体内容还不知道,但?需要的人手似乎不少,除了现?有的,登望会还打算在?这次登高节的比试里招募一批人手。

因而这次登高节的比试也?办的很是隆重。

问秀秀计划的第一步便是在?登高节的比试里取得优秀的成绩,混入登望会的队伍里。

主要目标是,破坏他们和归云派的合作;如果不成,便退而求其次,收集到足够的情报和战利品,通过谈判拿回登望会的名?号。

而他们希望晏景做的,便是在?关键时候,帮他们挡住来自归云派的压力;或者在?对?面想要遮掩事态的时候阻止对?面。

这也?是他们已经有了完善的计划依旧要争取晏景帮助的原因,他们需要一个?能够在?影响力上与?一等仙宗抗衡的人来保证他们的努力不会白费。

可是——

“你们知道自己在?和谁做对?手吗?”

时间回到早上,听完计划后晏景留下了除问秀秀外的三个?少年人,问秀秀的动机他已经清楚了,那他们的呢?他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晏景虽有自信护他们周全,但?并不想助长不知天高地厚的糊涂虫的盲目自大。

洛易的初衷很单纯也?很明确:“我想要秀秀高兴。而且,我并不认为这件事和我们之前的行?动有本质上的区别。”

和大宗门作对?有危险,和祟物?战斗难道就不危险吗?他们只有自己和伙伴,对?手再强大也?不能从他们手中夺走更多。

轮到小胖子方天瑞时,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我觉得故事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侠客的结局可以是美满的归隐,也?可以是潇洒的再度启程,但?不该是英雄遗憾落幕,阴谋家大行?其道,这根本就违背了侠客话本宣扬侠义的初衷。

“我发?现?,除了杀祟物?,我的力量原来还能用来实现?伙伴的愿望。”冷面少女杜若的原委说的含糊,但?心意?很是坚定,“秀秀帮助过我,给了我一个?新的归宿,现?在?我想帮助她。”

“你说这些是怕我不帮她?”

以杜若之前表现?出来的冷淡疏离,他们的关系应该远没?有到可以诉衷肠的地步。

少女被说中了心事,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晏景明白了他们的动机。评价是合理,但?从利弊权衡角度来说并不划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做事要什么利弊权衡?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合该去做出格的事?

不过晏景还有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认为能在?这次比试里抓住他们的把柄?”

问秀秀轻轻摇头:“我没?有把握,只是直觉。

阿伯、爹娘,还有曾与?他们做伙伴的叔叔姨姨们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许多冒险。所有人的足迹汇集起来,帮助阿伯写出了《大陆地脉纪要》。不知道您是否看过那本书。那是一部涵盖地域广阔,内容庞大的地理志。”

“嗯。”晏景点头表示认同?。

“我不认为经历如此丰富,多次险象环生的阿伯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口述的故事。

他将充满梦想与?热血的冒险故事留给了我,把凶险的秘密留在?了过去。”

晏景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认为登望会与?归云派此次的合作内容与?登望会的创始一代有关。”

问秀秀点头:“嗯。”

一个?富有想象力,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猜测。这也?让晏景动了探探登望会中是否还有郁离遗产的心思?:“我会帮助你们。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去说服一个?人。”

时间回到现?在?。

苏相宜情报除了佐证问秀秀的说法,还提供了一些更详细的情报,比如,归云派这次来的使团里有一位掌门亲传,现?今的实力预估在?出窍前期。对?方做了乔装,也?没?有表露身份,但?苏相宜还是靠着交友广泛把人认了出来。

这就值得琢磨了。

像归云派这样?的上宗习惯了接受世人的追捧,有一个?算一个?都眼高于顶,以登望会的规格并不值得他们派出尊贵的亲传弟子,那么只能归咎于他们对?这次合作的重视,而隐藏了身份,则表示他们并不希望其他人觉察到自己对?这次行?动的重视。

遮遮掩掩,必是不可告人。

晏景对?阴谋诡计敏锐的雷达动了起来。不过问秀秀给他安排的戏份太?简单了,简单到让晏景缺乏兴味,他脑子一转,有了灵感,转头对?奚启狡黠弯眼:“奚宗主,你身上还有拟貌符吗?”

第57章

比试当日来了上千参赛者, 虽然现今的登望会?不?再如以前?那样与?凡人和底层修士紧密相连,但作为少有的底层修士能接触到的有一定势力的组织,依旧有很?多没有门派倚仗的散修愿意来搏一搏机缘。

演武场内, 杜若绕了一圈回到伙伴身边,摇头:“没有找到。”

方天瑞慌了:“律使不?会?放我们鸽子了吧?”

问秀秀不?这样认为:“律使言出必行,不?会?的。”

洛易:“我们必须做最坏打?算,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外力上。”

问秀秀:“进会?场吧。比试中胜负各凭本事?,但我们至少要争取到一个名额。”

其?他三人一齐点头:“嗯。”

此时的晏景正和奚启一同呆在场地角落。

据他观察,此次参赛者的实力基本都在金丹,少部分能达到元婴。就一个地方性的散修组织举行的比试而言,这样的参赛者阵容明显超过档次了。

从参赛者们的窃窃私语来听,其?中大部分也都是冲着“与?归云派合作”的名头来的。

比试场地中每隔数丈便立起?了一根高柱, 高柱顶端系有一彩球。这边是他们稍后的比试内容。

由于参赛人数众多,首轮选拔并不?让参赛者直接对决,而是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争夺场地内的总共二?百六十个彩球。

随着开始号令的发出,上千修士开始围绕着二?百多个彩球展开了争夺,各种?兵器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法术的光华也此起?彼伏。晏景没有急着动?手,奚启也没有动?手,两?个人齐齐站在场地边缘, 独立于热闹的混战之?外。

随着计时的香一点点接近末尾,晏景又看了一眼余光里的奚启, 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他暗骂了一句“死装”,选择了出手。

他一去?一来,轻巧地从看中的“猎物”手中夺走了战利品,等回到原位时香正好燃尽。

随着比试结束的钟声敲响, 笙笙出现在上方,嘴一松,一只彩球落在奚启手中。

晏景递过去?的手落了空,他挑眉:“看来没有我献殷勤的机会?了。”说完手腕一抬,多出来的那个彩球落到了一个正两?手空空,晕头转向的参赛者怀里。

奚启的注意力追随着那颗彩球,直到那个被意外之?喜砸中的参赛者抱着战利品离开。他没想过晏景会?考虑到他的份:“您应该事?先告诉我的。”

晏景纠正:“并没有特意给你抢,只是正好多一个。”

奚启略有失落,但也认为这样更为合理:“原来是这样。”

晏景:“当然。”

如果忽略他语气中的不?快的话。

*

接下来是一对一的比试,这种?层次的斗法很?难让晏景提起?兴趣,他坐在看台后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一只手撸着从奚启怀里捞来的笙笙,一只手揉搓着垂在手边的缎带。

正等得困倦的时候,对面看台上走来一行人,目不?斜视地越过一众观赛者,来到看台上最好的位置,落座。看他们衣角的纹样,是归云派的人。

晏景饶有兴致地用手肘撞了撞奚启,指着其?中那个带着面具,下巴也抬的最高的人:“奚宗主,你看那个人像谁?”

奚启并没有联想到谁,但晏景狡黠的神情让他得出了答案。

“看来您确实比我需要笙笙。”

晏景听出他在说自己瞎,很?明显不?大高兴被拿来和卑微的人类比较。晏景拊手大笑:“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如果您想让我不?快,那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所以适可而止吧。

就这?

奚启寡淡的反应让晏景很?不?得劲儿。

“真不?高兴了?”他凑了上去?,“那发个脾气给我看嘛。”

“与?其?发脾气,我更愿意做一些同等让您不?快的事?。”奚启转过头,压低语气,“在这方面,我姑且也算……有些经验吧。”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吐息。微妙的氛围让晏景背后发毛,他默默坐端正:“叫你了。”

奚启没有动?。顺着他面部朝向下压的方向一看,晏景默默松开缠着缎带尾端的手。带着黑色缎面手套的手伸过来,递出一根新的缎带,仿佛在说“这个拿去?玩儿”。

晏景脸一沉:“你走开。”

两?天的比试下来千余名参赛者只筛选出了不?到三十人,四个少年人中只有擅长打?斗的杜若晋级,不?过他们似乎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并没有发出求助的讯号,于是晏景也就不?急着插手了。

而成功入住登望会总部的众人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排名赛,而是在半夜连同其?他晋级的参赛者一同被邀请到了议事堂。

议事?堂内除了登望会?三位会?主一齐现身外,归云派的那行人竟也全来了。人到齐后体?格健壮,精神矍铄的大会?主开了口:“恭喜各位晋级。能从这两天的比试中脱颖而出,各位都是不?凡的人才。能得各位赏光,共襄盛举是登望会的荣幸。今天把大家?邀请到此,是想再借一借大家?的力。

想必在座的大部分人此前已经听到了一部分消息。现在,我给大家?一个准话。没错,登望会?确实在和上宗归云派合作,计划探索一处隐秘的古老秘境。”

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喧哗。

既为归云派的名号,也为大会?主口中神秘的古老秘境。

大会?主等了一阵,待讨论声小了才继续道:“此处秘境是我们登望会?的创始人在一次历险中发现的,据猜测和某个失传已久的古老信仰有关,由于能力所限一直没有进行探索,直到得到上宗的帮助。但那秘境十分广阔,要探清其?中秘密还需要不?少人手,所以想邀请在座加入。作为登望会?的一方,一同探索。”

和一等仙门一起?探索秘境?那是不?是意味着一次飞黄腾达的机缘。

大会?主抬高声音压住激动?的众人:“愿意加入的,从现在开始便是登望会?成员。除了探索中的收获归各自所有外,我们还会?根据各位在秘境中的表现论功行赏。不?愿意加入的,登望会?也不?勉强,唯一要求就是请各位留在登望会?做客,直到探索结束。”

临阵招兵。此等机缘若非人手紧缺也落不?到旁人手中。在场参赛者几乎全部都选择了加入。

登望会?的动?作也利落,半夜敲定了事?情,凌晨便开拔出发了。所有参赛者都被打?散编入了登望会?原本的队伍,晏景、奚启、杜若均不?在一队。再加上归云派的人手,整支探索队伍约莫有五六十人,乘上飞梭行到傍晚才下地,之?后便一直沿着丛林中的溪流前?行。

他们此时的位置已经远离了利州,约莫在南赡部洲西南角。此地被百万大山环绕,人迹罕至。在晏景记忆中并不?曾有大宗派或是大城市。

森林中的植被十分茂盛,虽还是白天,却看不?到许多光亮,忽然,队伍后方传来喧闹,随后是打?斗的声响。正在晏景转头去?看时也听得自己背后有窸窣的响动?,他下意识想祭出涤罪剑,又猛地想起?此时正在伪装,便换了手中的凡剑出手。

剑锋入体?,是一只被祟气污染化作伥愧的野兽,想来平日在周围游荡,感受到生灵的气息才靠了过来。

登望会?众人都在和靠过来的伥愧战斗,而声称会?为他们“保驾护航”的归云派一行却一个个抱着手,并没有出手的意图。好在由于人手充足,这波袭击解决得容易,只有一个倒霉的参赛者不?慎受了伤,不?得不?折返。

前?路还很?长,带队的二?会?主安排各队轮流清理道路。晏景没有急着和杜若相认,只在她?经过时往她?身上放了一张符箓。

符箓上的符文是从善恶率中刻录出来的,可以震慑一般的祟物,林地里这些伥愧自然不?在话下。

夜晚,探索队安营休整,晏景所在的小队负责站前?半夜的岗。

他正抱剑靠着石头闭目养神,忽然感到面前?有人,战斗的本能让他出剑比睁眼快,可上抬的剑柄被人轻易摁住,手腕覆上一只温暖的手。

睁开眼,面前?是奚启俊朗的脸。

晏景恍然。

确实,此地除了他也没人能靠这么近才被自己觉察。

——随我来。

奚启的双唇无声翕动?。

两?人在林地里穿行,周围不?时传来夜行动?物活动?的声音。路有点长,长到晏景开始怀疑眼前?的奚启是不?是真人。不?会?是林中鬼怪幻化出来迷惑他的吧。就在胡思乱想达到巅峰之?际,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块探出山壁的大石块上,脚下是无垠林海,头顶是漫天星辰。

风景不?错,但晏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奚启把他叫来这里做什么?

约会??

如果只是这种?水平可还不?足以取悦他。

奚启:“西南方。”

晏景望向西南,但除了森林还是森林,再远处被薄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了。

奚启摘下手套向他伸出手,晏景疑惑地将手搭上去?。

手心触摸到的是细腻的皮肤,以及细小的灼烫的裂隙。这是他自从初见那次后,第二?次看到奚启不?戴手套。毫无疑问,这是一双漂亮的手,细小的银色裂痕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倒像精致的花纹。

奚启转过头将正脸面向他。

晏景默默停下了反复在他手背上摩挲的拇指,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看:怎么了?摸不?得?

奚启将头转了回去?。

一股暖流顺着交握的手传来,眼中的景象一变,视野中的图像也变得灰蒙蒙的。

是笙笙的视野?

术法发动?,视线穿破层层雾气,一座恢弘古朴的城市遗迹跃然眼前?。这里似乎曾有过一个文明。废弃的城池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大部分已然和山体?还有森林融为一体?,只隐约瞧得出曾经的独特的建筑风格。原始的异族风情,不?属于晏景了解的任何一个时代和民族。

奚启想给他看的是这个?这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收回视线。

晏景摇头:“没有祟物。"

一般来说,这种?灵脉强壮又人迹罕至,没有大宗门或者厉害的修士定期清理的地方很?容易滋生一些强大的祟物。但涤罪剑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只因?周围游荡的伥愧散发出微微的灼烫。

“理所当然。”奚启重新将手套戴好。

晏景挑眉:“你认识?”

“看来您对我有些误会?。”奚启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否定了他的猜想,“不?认识。”

第58章

探索队伍跟着启明星出发, 又行了大半天,终于抵达了遗迹边缘。所有人都被这处隐藏在百万大山深处的文明所震惊,古城恢弘辽阔, 而?形制不属于他们?了解的任何一段历史。

这里是怎样建设起来的?生活过什么样的人?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为?什么失落在历史中?

一个个疑问萦绕在众人的心头,此刻他们?对这里的故事和宝藏充满了兴趣,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开始探索。可惜组织者并?不允许他们?单独行动,于是他们?只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一点点前进。

走了没?多远,队伍遇到了第一处较为?完整的建筑。

看制式并?不像民?居,砖石梁柱用的也是与那些所剩无几的残破建筑截然?不同的石材。很可能属于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某位权贵。归云派的人对这种外围建筑的兴趣不大,将探索的权利留给了登望会。

经过队长们?的短暂商议,他们?将遗迹划分?成几块, 每支队伍各自探索一处。

一个参赛者发现了一处置有祭台的空降。这里的装饰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为?精致。他仔细地观察着柱子上的石雕,试图从花纹中探寻这座遗迹的秘密。

就在此时,一只隐藏在花纹中的壁虎睁开眼,张嘴在参赛者的手上咬了一口。他被吓了一跳,祭出武器将壁虎砍成了两段。壁虎的尸体落地便化为?灰烬。变数紧接着发生,参赛者的手臂沿着被咬的地方开始枯萎,迅速往上蔓延。最终,参赛者果断砍掉手臂才阻止了枯萎蔓延到躯体,保住一命。

那只干枯的手臂落地便化为?齑粉, 和壁虎的尸体一模一样。

此番情景给所有因?为?秘境激动不已的人浇了一盆冰水。二会主的警告适时传来:“在确定没?有危险前,不要?贸然?触碰这里的东西。这里, 并?非承认过人类的领土。”

并?非承认过人类的领土?

什么意?思?

“这座城池难道不是人类建起来的吗?”有参赛者发出了疑问。

二会主:“无法确定,但确实未必。”

在场的人不禁背后一寒。

他们?并?不能理解二会主这两句话真正的含义,包括二会主自己,他们?只是感到了恐惧。而?晏景相?反。他抬起手, 运转灵力,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遭到了压制。

这里有着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灵脉结构,排斥所有不属于这里的存在,力量越强,遭到的排斥便越厉害。这种感觉晏景在拜访昆仑时体验过一次。

一股不妙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他默默靠近杜若,以传音入密叮嘱:【不要?离我太远。】

律使!

杜若震惊地看向身旁的陌生青年。

青年普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不多时便恢复成了罚恶使昳丽锋锐的容貌,而?周围的人一无所觉。

是可以选择性?识破的伪装术?

杜若回过神,重?重?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秀秀他们?也来了。”

问秀秀他们?也来了?晏景震惊:“在哪?”

杜若摇头:“我不清楚。因?为?怕被发现,我只能单向给他们?留下讯息。上一个记号是昨晚留下的。在我们?安营地的北边。”

晏景按照杜若的描述找到了藏讯息的地方,里面的玉简已经被拿走,晏景只能带回了做有记号的树枝:“看来他们?已经在我们?修整的时候走到前面去了。我得跟上去看看。”他拿出一叠符箓递给杜若。这是他特地给几个年轻人制作的,“一会儿?启程的时候你找借口留在留守的队伍里。”

杜若很想跟着一起去找伙伴,但想到以自己和晏景的实力差距除了拖后腿还是拖后腿,只能点头接受了安排。

——我先行一步。

给奚启留下一条讯息后,晏景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探索队伍。

沿途并?不算安稳,这里虽然?没?有祟物以及祟脉的污染,但生物的敌意?很强,其中不乏实力强劲的灵兽。晏景一边前进一边清理,一直追到城池深处都没?有发现有人经过的痕迹。跟上来的奚启猜测:“或许他们?还没?有到这么深的地方。”

“也可能并?不是走这个方向进来的。”

晏景抚摸着石墙上的刻痕,像是某种暗号,但看痕迹并?非最近留下的。

他不确定问秀秀一行是否进入了城中,也不想去赌万一。

抬头望向周边,高耸的山壁仿佛一个个目光森寒的神祇吗,垂眸俯视着山谷中渺小的人类。

——这里并非承认过人类的领土。

二会主的那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这座遗迹连他探索起来都要?多提几分?小心,更?别说那几个不到元婴期的年轻人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

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人不容易,好在他们?的目的地相?同,一个更?简单便捷的办法便是:走在前面,把所有危险先排除掉。

奚启也赞同这个更?省时间的方案。

“你东我西?”晏景提议。

奚启:“那比比看谁快?”

“可以啊。赌注就用深处的宝藏吧。”

晏景一刻也不想耽搁,说定后便扭头沿着东边朝遗迹深处赶去,而?奚启停留在原地凝望了高处的庙宇许久才转身离去。

*

虽然?目前主动袭击的都是野兽,少部分?灵兽,但晏景有感觉,这座城池里危险的并?不是有形体的东西。

他站在道路中央,断壁投下的影子缓缓拉长,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晏景的影子。就在接触的一瞬,墙壁的影子像被灼烫到一般,猛地退了回去。

被窥视的感觉暂时消失不见了。

从踏进城池深处起晏景就觉察到了这些“存在”。

一开始它们?并?不活跃,懒惰地潜伏在阴影里,除非主动去触发,否则不会有动作,可随着他逐步深入,这些东西渐渐活跃了起来,刚才甚至表现出了主动的攻击行为?。

那因?为?座庙宇的原因?吗?

晏景看向自己的目的地。

那他必须要?去探一探了。这样想着,他再度迈开了脚步。

神庙主要?以巨石建造,采光本就不好,而?晏景进入的这座背靠山阴,墙壁还特别厚重?,更?显阴冷。内里依旧刻有许多壁画,但与别处不同的是,上面的树木与藤蔓都是枯萎的,还刻画了大量的白骨。

这里供奉的是代表死亡的神?

晏景向中央看去,本该竖立神像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基座。

不是损坏,而?是被去掉了。

谁做的?

就在晏景思索的时候,基座上枯萎的荆棘忽然?动了起来,将尖刺悄悄探向晏景的手腕。

就在将要?碰到的时候,一节银锋探来,将其挑开。看着另一头没?入石雕的荆棘,晏景倏地明白了,在入口处袭击那个修士的壁虎并?非隐藏在壁画上,而?是原本就在壁画上。

*

入口的遗迹内,杜若提着剑,惊恐地看着面前满身婴瘤的同伴。

晏景离开后不久探索队伍也再度出发了。所有人都想着深入遗迹寻找宝藏,愿意?留下来的几乎没?有,所以当杜若提出愿意?替换某个被命令留守的修士时对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可守了没?多久,留守的修士中忽然?有一个人倒地痛苦大叫起来。

他不知何时被污染的,背上长出了一个婴瘤。

杜若和另一个修士都被吓到了,就在这短短几息间婴瘤迅速涨大,爆开。一堆蠕虫从黑色的碎肉中钻出,另一个修士位置靠前被血溅到,身上也迅速冒出了一样的婴瘤。

修士痛苦地挣扎着,向杜若爬来,想要?求救。

杜若捏着晏景给她的符箓节节后退,眼见退无可退,她一咬牙,将一张符咒向修士丢去。只见面前金光大盛,修士爆发出了惨烈的尖叫。待一切平息时,那些婴瘤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个肉坑,而?修士也没?了生息。

杜若跪倒在地,紧握住剩下的符咒大口喘气。

这是什么鬼地方?

秀秀他们?可一定不要?有事啊。

*

晏景紧拧眉头,看着在涤罪剑金光照耀下扭曲着消失的黑影。

虽然?形态气息无一相?似,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到了祟物。

毫无疑问,这里曾存在一位神明。

只有神明才有能力修改天地的法则,设立属于自己的规矩,就像昆仑。

晏景很在意?这位不在历史记录里的神明是怎么消失的?

按照一般的思维,神明的消殒过程先是本身消失,然?后是相?关神迹,最后才是传说的失传。这个过程很可能比人类的一段文明还要?漫长。根据这座遗迹的磨损程度来看,这个文明存在的年岁并?不算太久远,不会超过十万年,但却没?留下任何有关他们?神明的传说,这很反常。

干琢磨也琢磨不出东西,破坏掉这里的诡异壁画后,晏景踏入了下一座,也就是中间那座神殿。

抵达时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奚启站在残破的神座前方,看样子已经到了有一段时间了。

银焰对付那些无形的污秽比剑有优势,快一步也不奇怪。

晏景正准备上前,便瞥见一只黑色的蛇从奚启后方的壁画中垂下,吐着信子靠近奚启。距离并?没?有很近,他没?有出声提醒,只是拔剑信手砍掉了蛇头。几乎是同时,手上一痛。

壁画上竟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

骤起的银焰瞬间便烧掉了两条黑蛇,可还是有一部分?力量进入了晏景的经脉,他立刻便感受到了灵力的迟滞。

有一股力量在试图影响他的肉身。

不强,但也是个麻烦。

晏景看向奚启,想知道先来一步的他有没?有发现破解之法。

奚启略微沉吟:“接下来的话您听了怕是会不高兴。”

晏景冷冷看了他一眼,让他别卖关子。

“我来的那座神殿的壁画上描绘的是各种生命初生的场景,姑且称其为?生之殿。被那里的力量影响后,肉身会被赋予‘新?生’,直接的表现就是化生出其他生命。”奚启拉下自己的衣领,给晏景看脖子上的新?鲜伤痕,“这里之前长出了一根藤蔓。”

他故意?试过了?

晏景暗骂了一句疯子。

奚启放开领子:“我猜您来的方向应该是死之殿,代表死亡的力量。那么这里代表的就是生死之间的力量。”

什么能隔在生死之间?

血脉延续。

望向这座古代神殿中的石雕,上面刻的也是各种生物交|媾、繁衍的画面。

这里的力量具体会造成什么影响暂不明朗,但一定和繁育相?关。

晏景确实不乐意?听到这个答案:“一定有其他办法。”没?有也要?有。

奚启没?有意?见,这种程度的污染虽然?会影响实力,但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晏景抬脚朝内走去,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在此时,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梁上掉下,狰狞的肢足直击他的头顶。

晏景瞳孔紧缩。

这么大的东西他们?刚才怎么没?有发现?

难道是被他们?的到来惊醒的?

灵力的运转不畅让他的反应也变得迟滞,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将他往后一带。奚启抬起手臂,然?而?银焰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便熄灭无踪。不知何时,奚启的脸上长出了细碎的花朵,沿着皮肤的裂缝爬行,华美又妖异。

晏景眼疾手快扑倒他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攻击。然?而?那东西一个转身又绕了回来。

召唤涤罪剑落了空,晏景心下一个咯噔,这回他们?是真的惨了。

第59章

那是一只诡异的生?物, 像是蜘蛛和蝎子的结合,结构复杂的肢体使得它即使身躯巨大也能在四壁以及顶端灵活地移动。

两人躲在残缺的石壁后面,得以暂时喘口气。奚启脖子上的藤蔓不?断发?芽又?凋谢, 暂时达成了平衡。

晏景冷哼:“奚宗主,你以身试毒时可有想到现今的境地?”

发?烫的手指扣上晏景的腕,指腹轻轻摁压在命门处。晏景下?意识绷紧了躯体。不?过奚启没有恶意,动作甚至可以说轻柔:“您的脉搏很快。”

晏景冷脸强调:“我没有在怕!”

晏景误会?了他的意思,但奚启没有解释。

短暂的时间,怪物已然找到了他俩的藏身之处,刀锋般的肢足顺着石壁斩落下?来,晏景往旁边一躲,抽出奚启袖里乾坤中?的银色短剑, 斩断了那根肢足。此举解决了面前的袭击,但随后是更狂暴的袭击,怪物吃痛暴走,在神?殿中?大肆破坏。

晏景和奚启仓皇躲避,擦着肢足锋锐的前端,躲入了一处塌陷的缝隙。

下?面的空间比预想中?的要大,竟是一条人为开凿出来的暗道。

昏暗中?,手在石壁上摸到了人为留下?的痕迹,定?睛细看, 是几个字:【不?可再进,离去】

又?是一处记号, 不?同?的是这次采取了明文,似乎是想要提醒后来者?。难看的字迹让晏景想起了一个人。

此处遗迹果然是兄长?和他的伙伴们发?现的。

看样子是探索到一半,意识到此地的危险和诡异后放弃了行动。

除了为再次看到兄长?的痕迹激动,晏景心头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发?现了这么危险的遗迹, 却没有上报呢?

不?过这个问题他转念一想就有了答案。

报告给谁呢?

自己行踪不?定?,而当今的绝大部分仙门并如它们的名号那般值得信任。尤其是在有过被蕴华宗强行兄弟分离的经历下?。

“想想办法吧,奚宗主。”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不?知道奚启有什么办法,只是确定?以奚启的自负和自恋,不?会?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以身犯险。

“办法有。但现在的问题是,给我解咒,还是给您解咒。您怎么选?”

“当然是给我解!”晏景毫不?犹豫。

他可不?接受任由奚启搓扁揉圆的无力状态,这种境地体验过一次就够了。

当然,他也不?认为奚启会?主动接受弱势地位,准备好了一场讨价还价,却不?想听?到奚启回道:“我知道了。”

随后朝他走来。

晏景疑惑:“你做什么?”

“别?动。”话毕,奚启俯身吻了上来。

晏景:!!!

他下?意识抬手推据,奚启扣住他的脑袋,不?许他退避。思维一阵眩晕,动作也变得迟钝,仿佛有股力量在干涉他的身体,使得他表现得并不?如意志那么抗拒。唇齿被撬开,激烈到窒息的吻让晏景无所适从。

难怪会?问出来让他选,原来是因为方式有大问题。

鼻尖又?一次闻到了焚香的味道。

他一把扯下?了奚启脸上的缎带,不?出意外瞧见了一双银色的竖瞳,此刻其中?正清晰地倒影着他的模样。

想看到这双眼睛还真不?太容易啊。

他的分神?让奚启不?满。

【认真点。】

意念直接传进了识海,对修士来说最隐私的地方被入侵,引得晏景一阵战栗发?麻,浑身滚烫发?软,呼吸急促灼热。而他还必须按照奚启的叮嘱投入。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奚启动作一顿,随后一仰头,一团虚幻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团被他衔住,从晏景身体里扯了出来,黑焰燃起,黑团被焚烧殆尽。

奚启疲惫地从晏景身上退开,将被扯开的衣襟归拢,捡起落在地上的缎带,绑回脸上,随后找了个角落盘坐静心。

没……没了?

晏景从地上坐起,满心错愕。

力量确实恢复了。

他看向盘坐墙边的奚启,瞧见对方“一脸平静”后,一股不?讲道理的不?满油然而生?。

他怎么能这么镇定??

不?过晏景也清楚,再蛮不?讲理也不?能把不?满发?泄在才帮他解了咒的人身上。

“我去解决外面那个东西。”他揣着怒气跃出地道,很快,外面响起了战斗的声音。

奚启重新阖上眼。

动用神明的威能对他来说有不小的负担,体内的力量失衡翻涌,他又?无法像往常那样静下?心调息。

脑中?是晏景方才的脸,总是锋锐的双眼被动情的湿红浸透,温软得像被撬开了壳的蚌肉,神?态迷离,在情欲的驱使下?给予他本能的回应……心尖又胀又?麻,满得像要被撑破,哪怕在回想中?他也几乎要沉迷下?去。

刚才他是怎么拿出意志力抽身的?

灵力在心猿意马下有失控的倾向,奚启无奈出定?。

然后发?现不?知何时上面的战斗声已经停了,抬起头,晏景倚靠在五步远的断墙处,直勾勾看着他,不?知盯了多久。

逆光的身段匀称修美,又?一次触发?了奚启关于?其触感的回忆。

他从不?避讳自己对晏景的觊觎,将晏景视为唯一配和自己并肩的人类,甚至愿意克制对善恶律的渴求,耐心寻找一种和平的拥有晏景的方式。

可这里面一开始包含了情欲吗?

晏景在看奚启被咬破的嘴角和破碎的衣襟。

奚启的法衣原本自带修复功能,但由于?损坏的地方包含了一部分阵法回路,导致术法失去了功效。

刚才有这么激烈吗?

晏景不?愿承认自己的“热情”。

“我就随口问一句。”

奚启疑惑抬头。

“你行吗?”

疑惑的沉默。

还没等到奚启的回答晏景就把话收了回去:“算了。当我没问。”

他都在计较些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他行吗?

奚启知道晏景的意思。

按道理来讲,他这样的存在不?会?有人类的欲望。

可也只是按道理了。

*

两人沿着神?殿下?的暗道前行,谁也没有说话,昏暗中?只有墙壁上的水声滴答滴答,安静的气氛让晏景浑身不?自在:“你怎么不?说话?”

奚启:“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您没有生?气。”至少没有冲他生?气。

晏景不?解,他要生?什么气?

奚启略微提示:“我为您解咒的过程。”

晏景眉头一跳,他还以为他们已经达成将这件事揭过去的默契。

奚启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为了激发?诅咒的力量,必须让晏景充分动情,为此不?免做的有些过火,甚至强行侵入了晏景的识海。

这理所当然是冒犯。

他已然做好了事后,甚至当场被晏景攻击的准备。然而,直到现在责难都还没有降临,甚至从晏景身上看不?到多少生?气的模样。

完全无所谓吗?

如果真是这样,还真是让他挫败又?不?甘啊。

晏景无言以对。

要他承认自己对奚启的皮相?迷缺乏抵抗力?

要他说自己并不?反感甚至还觉得有点爽?

死也不?要。

为了回避要紧的部分,晏景反客为主地发?出叽嘲:“你现在这么纯情了吗?还是觉得亲过两口我就要对你负责,和你确定?关系?”

攻击性这么强,看来并没有无所谓啊。

奚启的心情不?由欣悦起来:“您说笑了。我不?会?用人类的教条约束自己,也不?至于?如此缺乏自知之明。”

人类定?义里的亲密关系在他看来都过于?肤浅和脆弱,没一个让他觉得配适用于?自己与晏景。

“那不?就完了。”晏景摊手,做出一副豁达模样,“权宜之计,没必要揪着不?放。”

关于?这件事,他一个字也不?想再多谈。

但奚启明显还不?打算结束:“我在好奇一件事——”还是一如既往用故意的停顿吸引足了晏景的注意力,“您方才,是否确实在期待我的继续。”

他的语气根本不?像在问人,虽尚有疑虑,但内心明显已经有了偏向的答案。

晏景咬牙:“我!没!有!”

他的答案并没有影响到奚启的看法。

“我并不?介意为您提供这方面的服务。”

事实上他已经在为错过机会?而遗憾了。

晏景为他的底线之低而震惊。

“你闭嘴!”

“我愿意以任何方式取悦您。”

有完没完?

晏景捂住奚启的嘴,将他抵在墙上,低骂:“不?知廉耻!”

情急之下?憋出来的斥责逗笑了奚启,明朗清澈的低笑荡开,滚烫的吐息一股股打在晏景手心,留下?被舔舐过般的湿热。

晏景也发?现自己昏了头。

这家伙又?不?是人,自己拿人类的廉耻观去约束他,理所当然的会?惹他发?笑。

他脸一冷:“再拿我找乐子,咱们就分道扬镳。”

哎呀,把人惹急了。

奚启让步:“好吧,我不?说了。”

虽然他还想强调自己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

沿着暗道走了许久,终于?瞧见了隐约的天?光。尽头是一处在山壁上凿出来的洞。

晏景站在洞口,看着洞外景色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奚启走上来,朝外面看了一眼,也明白了为何。

外面并非山谷,而是一片塌陷的巨坑,九座山峰围绕在周围,巨大的裂口贯穿峰体,从四周蔓延向巨坑中?央的通天?石柱。

这分明是——

“诸天?伏魔阵!”一个同?样惊讶的声音从旁插入,说出了奚启想到的名词。

第60章

扭头瞧去, 出声的是归云派一行?人,领头的那个苏相宜的情报里提到过,似乎是归云派掌门的亲传。

对方盯着两人, 面带疑惑:“你们是……登望会队伍里的人。”他诧异这两人竟然能走到这里,不过仍旧认为他们不值得?关注,“前方非尔等配踏足之地,去别处寻机缘吧。”

说到“机缘”二字时他身旁的其?他人露出了隐微的嘲弄的笑意。

在他们看来,这座废弃的城池不过是历史遗留的垃圾堆,而这群充满期待地在垃圾堆里搜寻废品的底层修士,着实面目滑稽到可笑。

这群人一路过来就未曾将?登望会的任何人放在眼里,毕竟连登望会的会主们也只是上赶着给他们当喽啰的存在。若不是此处遗迹掌握在登望会手中,他们又并?非代表整个归云派, 怎会和这群人为伍。

晏景和归云派打过的交道不算少,对其?门风也一清二楚,几乎是这群人一开口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

“路这么宽,你们横着过去都占不完,管我们怎么走呢?”

归云派的人不想他敢顶嘴,怒喝:“你说什么?”

晏景:“耳朵聋?还是给你骂爽了想刻录下来反复听?”

“不敬尊者的东西,找死!”

但归云派弟子放出的术法在抵达晏景面前时消失无踪,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试探性的攻击没有取得?效果,归云派一方也意识到这两人有点水平, 此刻不宜纠缠,领头的青年喝住了同?门:“住手!不要节外生枝, 随他们去吧。”

潜台词是要找死就由着他们。

归云派弟子不甘地收了手,充满恶意地瞪了一眼晏景,扭头朝大阵走去。

啧,竟然有脑子, 分得?清主次。

心情不好想找几个人收拾的晏景盘算落了空。

两人来到阵法上方。

这个阵法的布局无意就是诸天伏魔阵,但它的构成方式却不像布阵,更像是一招落成的招式。

所以诸天伏魔阵是微明?的招式演化的?

微明?在这里战斗过?

是和此城供奉的那位神明??

晏景看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奚启。

这家伙是最想对付微明?的。寻找微明?的过去,探寻微明?的弱点是弑杀微明?的第一步。可见到这么明?显的微明?留下来的痕迹他却看不出多少激动。

直觉告诉晏景有猫腻。

“你怎么看?”

奚启回?道:“能被人闯入而不招致惩戒,说明?这里已经被遗弃了。”

晏景被说服了:“你说的对。”

作为当世的人神,微明?的神秘甚至超过不少已经殒落的神明?。

他的过去完全?从历史中被抹除——合理猜测是微明?自己?做的——目前对他诞生的时间都只有一个非常宽泛的猜测:万年以前。此地还存在,只说明?它和微明?的过去无关。

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不过毕竟是一位神明?的道场,或许有些?可用之物。归云派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佐证。只是实力太弱了。”

晏景接上他的话:“看来派这群人来的人也不确定能从这里获得?什么。跟着他们大概收获也不大了。”

他转头将?目光投向了法阵中央的那座巨大的石柱。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曾在诸天伏魔阵下呆过不少时间,虽然在这段岁月里,他的意识并?不清醒,但直觉和本能还在,他觉得?可以进去一探。

“为我护法。”

奚启罕见地对他的行?动表示了反对:“我不赞同?。”

晏景:“我也没有在商量。”

“我知道。”奚启解释,“只是声明?一下自己?的意见。”

“担心我?”

怎么这么好心了?

奚启纠正?:“担心我们。此地镇压的很大概率就是此城的神明?,若对方还未彻底消殒,你我合力也未必能应付。”

就这样?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畏首畏尾了?他还以为奚启会顺着说点油腔滑调的话呢。

晏景:“奚宗主可曾听过一句话?”

奚启转过头,静待后文。

“风浪越大,鱼越贵。”

微明?既然以诸天伏魔阵镇压,便说明?他当初也没办法彻底抹消对手。这下面很大概率遗留着一位真?正?的神明?的遗骸。这是难得?的探寻神明?奥秘的机会,晏景不想错过。

奚启明?白自己?劝不住他:“我只为您护法,不会出手。”

意思是让他适可而止,及时抽身?

但晏景要做的事,从来不参考别人的意见:“看情况。”

说完朝着深不见底的裂口终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中。

留下来的奚启面色发沉地面对着裂隙,久久伫立,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某段思绪中,直到窸窣的脚步声打断周围的沉静,银焰从他脚下燃起?,蔓延向外,眨眼圈出了一个方圆数里的火圈。沉静的声音响起?,如在耳边:“止步,我只说一遍。”

这两人竟然比他们还嚣张。

先出发却迟一步抵达的归云派一行人看到两个人,本还想找回?刚才的场子,但面前气息强大的银焰以及对方身处诸天伏魔阵阵眼仍旧从容的姿态让领头的青年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对面的人绝非他一开始以为的普通修士。

他是何方神圣?

难道这次行?动走漏了消息?

但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能在这里找到什么,不大可能被人盯上啊。

“不知阁下师出何门?如何称呼?”

问话的同?时青年脑袋里飞快过了一遍知道的所有善使火类术法的门派和修士,并?没能筛选出符合特征的怀疑对象。

或许使用了伪装形貌的术法?

有那么一息他脑中掠过了蕴华宗那位神秘新宗主这一选项,只是在思维捕捉到这个念头前,他的潜意识就否决了相关可能。

青年自认相较之前自己?此时的态度已算客气,可是对方毫无反应,似乎连搭理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简直不识抬举。

收到青年眼色的弟子祭出一把羽扇模样的法器,扇向火墙。

一阵强风掠起?,吹过谷地,顿时飞沙走石,唯独那火墙毫无变化,火势不曾减小也不曾增大,像与这片空间隔绝了一般。

弟子不信邪又扇了好几下。

“没有动静,怎么会呢?难道是幻术?”弟子试探地伸出手,就在触碰的一瞬间,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就被火焰包裹,等其?他人回?过神来,面前只剩下一堆灰烬。

青年瞳孔紧缩。

这个弟子的修为在元婴期,还有上品法宝傍身,居然瞬间就被杀了,莫说换他来,就算是他师尊也未必有这般能为。

他再度看向阵眼处静立的人影,对方依旧背对着他们,连余光也不曾投来,仿佛刚才那般力量并?不曾耗费此人半分力气,只是火堆飞出的星火的余温罢了。明?明?是人类的相貌,却让青年产生了面对这种?诡异城池时同?样的感觉。

一股发?自本能的忌惮从他心底涌出:“有蹊跷,走。”

原以为是一场简单的探索行?动,不想遇到这么个难啃的挡路石。归云派的弟子面露担忧:“万师兄,我们真?就这么走了?那掌门的嘱托怎么办?”

青年不这么认为:“走什么走?有这两个人在,不正?好给我们开路吗?”

那个男人固守阵心,而他的同?伴并?不在周围,青年猜测对方正?在着手探查诸天伏魔阵。而他们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坐收其?成。

其?他的归云派弟子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免开始担忧自己?的命运。

拿那个人开路?

他们?

这真?的行?吗?

*

归云派一行?人离去后,法阵处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奚启一人,以及他周围不断跃动的焰火。

——好像有些?预估错误,时间并?没有他一开始以为的那么宽裕啊。

奚启面对着脚下的裂隙,神情愈发?凝重。

*

另一头,和杜若断了联系的问秀秀一行?人正?身处某段暗道之中,小胖子方天瑞在岔口的石壁上发?现了他们的目标:“秀秀!记号在这里,这个方向是对的。”

他们所说的记号很像杜若在森林里留下的那种?,只是看颜色和痕迹更为陈旧,像是很多年前落下的。

三个年轻人在昏暗的地道中摸索前行?,途中问秀秀继续强调起?这次探险的规则:

“……不要动前灾难时代的祭坛中的任何东西;不要接近任何和与光线方位不符的阴影;听到三只以上的动物同?时鸣叫后要立即远离……最后,如果已经惊动了这里的守卫,不用再遵守任何规矩,逃走,毫不犹豫地逃走。”

方天瑞起?了好奇心:“故事里的守卫是什么样的?”

“在阿伯的描述里是一群巨大的种?类的不明?生物,相貌怪异,像是不同?的生物杂糅而成,有的像蛇和鸟的集合体,有的像蜘蛛和蝎子的杂交……但无一例外都十分强大,甚至还有特殊能力。”

这段冒险故事在路听潮给她讲过的各种?故事里都算邪典的。

阿伯对这个秘境的存在绝口不提,却又将?此地的秘密详细地糅在故事里,或许那时候她就已经想到,自己?这只闲不住的小猴子,有一天会来到这处秘境。

好消息是这里确实和她的猜想一样,是父母还有阿伯来过的地方,她如愿在这里找到了许多他们留下的痕迹。而坏消息则是,此地的险恶远超她的预料。

她很抱歉让伙伴们陷入了危险之中,不过伙伴们不喜欢听她说这些?。他们一向反对问秀秀将?他们冒险的动机单一化,虽然选择来这里确实有受到问秀秀的影响,但他们出发?点永远是想和伙伴一起?探索未知。因而深知伙伴心意的问秀秀只能将?这份感激埋在心底,努力地做好他们的队长。

方天瑞感叹:“我们一路过来遇到的危险似乎没有故事里多。路上有很多新的痕迹,是走在前面的前辈顺手清理了吗?”

竟然能比手握“通关秘籍”的他们走的还快,这位前辈应该相当厉害。

洛易想的和他一样:“大概率就是这样了。”

问秀秀看了看地形,判断:“再往前面应该就是故事里的探险小队抵达的终点了。”

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他们进入了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穴,一踏入绝望的气息便从四周包裹上来,厚厚的沙尘里有大量细碎的骨片,但已经看不出主人的原貌了。问秀秀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洞中的空间,发?现这里也刻满了壁画。

上面记录的似乎是这座城市毁灭时的场景。

大量的建筑崩塌,符号化的居民们在废墟中挣扎,而这一切来自天空中的战斗,战斗的双方一个是符号化的蛇形存在,只看得?出体型巨大,而另一方则是……

一个人。

没错,是一个非常清晰具体的人类形象,也是他们目前看到的所有壁画里出现的唯一一个人形。

旁边还有一大串重复的看不懂的文字。

问秀秀仔细辨别后做出结论:“是灾难降临后的壁画,可以触碰。”

在路听潮给问秀秀讲述地故事里,使这座城池覆灭的灾难降临前的祭祀壁画都被神秘神明?的力量浸染过,触碰会引来危险。但“灾难”降临后,神明?陨落,祭祀不再能收到祝福,因此这个时期遗留下来的壁画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在看到另外两个伙伴点头,表示做好准备后,她鼓起?勇气,抬手摁上了壁画,一股情感浓烈的信息猝不及防地灌入她的脑海——

【人孽弑我君神】

【人孽弑我君神】

……

非人的声音反复在她脑海中哭嚎,试图覆盖她全?部的思维,直到被拉开她才得?以从这充满绝望与恨意的控诉中挣脱,她泪流满面地望向两位伙伴,充满不解地问道:“你们知道人孽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