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外人在,他恢复了往日的姿态,声音冷了不少。
墨书摇头,郑重道:“我从十岁时就跟着少主,我们相伴了十二年,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心中的少主!”
江柒之闻言,心里也有些动容,苦笑道:“墨书,这么多年,我如今也只有你了。”
“少主······”墨书欲言又止。
那日魔教被人偷袭,江柒之让他留在房间内,他便只好在原地等待,可第二日一早,魔教就翻天覆地地大变,少主被关入大牢,教主被武林黑白两道通缉,而聂云华新任教主。
可惜当时的他势单力薄,被聂云华的势力清扫,自保已是不易,更别说救出江柒之,他只能一路溃逃,直到听说江柒之被江锵救走的消息,他才转而投奔江锵,却不料江锵一听他是找江柒之的,便勃然大怒,墨书只好又逃回魔教山脚下的云来客栈。
云来客栈是江柒之的私产,一直是由墨书在打理,并没有经过魔教的手,所以只要江柒之来了魔教山脚下,他就一定会来这里。
而薄荷水和艾草叶也是他们见面的暗号。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沉闷,还是江柒之问了墨书最近发生了什么,两人才开始说话。
听完一切后,江柒之并不意外,可心里还是难过,他没想到自己前曾经倾注所有心力的亲情会如此不堪。
江柒之不再说话,墨书也不敢说话。
直到屋外的陶圆催促,江柒之才回过神来,喊陶圆进屋在厅堂坐着,而自己去了屏风后内室午休,让他不必进来。
陶圆虽奇怪为何墨书不从里面出来,但想到他们关系非同寻常,也不再在意。
顾飞鸿回来时,陶圆正无聊地在厅里喝着一碗接一碗的茶水,他一见到顾飞鸿,就如获大赦,说完江柒之在里面休息后就一溜烟跑了。
顾飞鸿知道陶圆性子跳跃,能坐这么久已属不易,也不在意。他绕过了屏风,却在看到斜榻上的画面时,瞳孔紧缩,心头大怒。
他猛地挥掌把江柒之身上的人掀开,那人虽措手不及,却还是翻身躲过,毫发无损地站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顾飞鸿急忙上前把江柒之抱到自己在怀里,仔细检查身上有没有伤。
身为江柒之的贴身随从,墨书自然认得顾飞鸿是谁,所以在他看到顾飞鸿的瞬间,就做好为保护少主打架的准备。
可当他看到顾飞鸿的手从自家少主的肩膀摸到了手臂,最后还摸到了腰上时,他眼睛都瞪大了,可最让他惊讶的是,自家少主竟然没有让顾飞鸿滚开,也没有生气,反而很自然,像是习以为常了。
墨书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戒备到震惊,最后到茫然,最后他惊疑不定地目光在他们两人之中巡视,最后又疑惑地落到了江柒之脸上。
江柒之看到墨书的眼神,才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把顾飞鸿的手挥开,让他把自己放开。
顾飞鸿这时也反应过来,可他还是冷冷地盯着墨书,手霸道地环在江柒之的腰上,他同样在等江柒之的解释。
解释他为什么躺在斜榻上时,会让这个玄衣男子摸腰,顾飞鸿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就又是一股怒火直冒,整个人说不出的焦躁。
第56章 第 56 章 衣服一下整个扒拉下去……
江柒之指着墨书道:“他是我的人, 叫墨书,你从前应该见过。”
顾飞鸿这才发现墨书看着确实有几分熟悉,似乎在江柒之身边见过。
江柒之指着顾飞鸿, 对墨书道:“他想必不用我解释, 你也认识,顾飞鸿, 是他劫了法场救我,也是自己人。”
江柒之话说的粗糙,显然隐满了许多,但墨书没有任何疑问,身为属下,服从命令才是第一准则。
墨书拱手含笑道:“顾大侠,幸会。”
顾飞鸿勉强回礼:“墨兄, 幸会。”
然后,空气又陷入寂静,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
墨书很会察言观色地退下,房间只剩下江柒之和顾飞鸿二人。
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江柒之站不了多久就腰酸,他自己扶着枕头坐下了, 而顾飞鸿却没像往日一般殷勤地凑过去。
江柒之皱了皱眉, 看着眼前站着像一堵墙的人,突然有点不高兴。
他用脚尖踢了一下顾飞鸿的小腿, 不过因为力度太轻,看着倒像是蹭,他轻斥道:“你站着干什么, 动一动,又不是根木头。”
顾飞鸿才转过身,看向江柒之。
今日的江柒之穿着金丝绣海棠衣裳,红衣与额头的红痣相得益彰,他坐在斜榻上支着脑袋,露出的手臂白皙如玉,裹挟在红纱里十分惹眼,他头随意地歪着,一缕墨色的发丝落到了锁骨,滑到了外袍,最后蜿蜒到胸口,藏进了衣袍里。
江柒之眼尾上挑,斜睨着顾飞鸿,没有说话。
顾飞鸿喉结滚了滚,江柒之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他又觉得什么都做了。
江柒之不耐烦道:“你挡我的光了。”
顾飞鸿看了眼窗子,光明明是照到另一个方向,完全不可能被自己挡住。
但他还是坐了下来,不过想到墨书刚才做的事,他嘴角沉了沉,也伸手摸到江柒之的腰,一下一下地按摩。
江柒之很快就惬意地趴了下来,发出舒服的谓叹。
顾飞鸿担心他压到肚子,又把他抱了起来,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过了这么久,江柒之早已习惯被顾飞鸿伺候,他自然地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趴在顾飞鸿的肩膀上,安逸地享受着,还不时命令顾飞鸿调整力度。
顾飞鸿闻到熟悉冷香,眸色一暗,他侧头看着江柒之沉溺贪心的模样,怒气忽地消失得一干二净,心腔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空着的手不由自主地摩挲江柒之的肩膀,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肌肤上的温热。
肩膀被挠痒了,江柒之就拍开顾飞鸿的手,瞪了他一眼。
顾飞鸿眼里却满是宠溺,可一想到江柒之被墨书搂着时,他也是这么躺着的,也会露出这么好看地情态,顾飞鸿就有说不出的膈应。
所以,他终于还是憋不住地问了:“刚才我进来时,你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
“你们都抱在一起了,怎么会没什么!”
江柒之感觉顾飞鸿的语气怪怪的,但懒得深想,随口解释道:“我腰酸,让他帮我揉了一会儿。”
顾飞鸿皱眉,咬牙切齿道:“按摩便按摩,为何非要抱在一起!”
“我们现在还不是抱着的。”江柒之觉得顾飞鸿有些无理取闹,而且刚才分明是他躺在榻上,墨书坐在旁边的,那里算抱了。
顾飞鸿被堵得说不出话,耳朵都憋红了,最后才闷声道:“这···这怎么能同日而语,他也不能这么碰你,这么动手动脚!”
江柒之一开始觉得顾飞鸿有点不对劲,此刻更是确定他不对劲了。
他气恼地推开顾飞鸿,站起身怒道:“墨书从小伺候我,是我的人,你怎能如此说他!”
顾飞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最后只能憋着气道:“可是…他不应该这样…”
江柒之对顾飞鸿斥责语气十分敏感,顿时气道:“墨书是我的人,他如何待我不须你质问!”
他指着门口又道,“顾飞鸿,你今日若不能好好说话,现在就给我出去!”
顾飞鸿不是第一次被江柒之吼,可这次却莫名难以接受,非常难过,他沉默半晌,低落道:“江柒之,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值得吗?”
江柒之在因为另一个男人吼他。
顾飞鸿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句话,让他的难过更加深刻了,他手指握成的拳头不自觉地用力。
江柒之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怒气也堵住胸口不上不下,最后无力地垂下手,自嘲一笑,道:“这么久了,没想到你竟还是如此看我。”
顾飞鸿听出话里的不对,连忙抬头,此刻的江柒之站着,后颈微微低垂着,眼睛里竟然有些茫然难过。
顾飞鸿最见不得江柒之难受的样子,心脏顿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他站起身想抱住江柒之,却被江柒之后退一步躲过。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桌上的那些话?你想起了我刺的那一剑,所以你并不相信我,而你现下莫名其妙地找事也是因为这一剑之仇,对吗!”
江柒之怅然后退一步,质问道:“可你明明说过不在意的,你为何要骗我,为何总是哄我,而你明明做不到!”
顾飞鸿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跟不上了,也顾不上前言,忙道:“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你别信陶圆的胡言乱语,我当时只是想知道你为何会突然离开,我还想着去找你的!”
江柒之仍旧站着,抿着嘴不语,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顾飞鸿实在不知道如果说了,干脆把衣服扯开,道:“你看,我胸前的疤痕早就淡了,我就说了不严重,不要相信他。”
他说的没错,伤口并不严重,不过短短几个月,胸口的剑伤便已恢复得差不多,只不过新长出的新肉是嫩红色,和原本的肤色有些割裂,
顾飞鸿怕江柒之看得不够真切,还抓着江柒之的手摸自己的伤疤:“你摸,早就没事了!”
因为疤痕还未完全消失,摸着还有硬硬的疙瘩,而且,因为伤口在胸口的偏右侧,刚好在胸肌上,体温热得灼人。
江柒之吓了一跳,要把手收回来,但顾飞鸿不肯松手。
他把江柒之的手强压着,不让他离开,逼他打开掌心,仔细摸完所有的疤痕,
最终,江柒之尴尬地脸热,手指也被胸肌的温度传染,温度高得吓人。
突然一声“少主!”从屏风后传来,江柒之和顾飞鸿脸色大变,同时看过去,而墨书就端着一碗汤,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墨书正想着晚上做什么膳食,然后一抬头,就看见江柒之的手在顾飞鸿的胸膛上。
他脑洞轰的一声炸开,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进来,有什么东西被他打断了。
三人都愣住了,尤其江柒之,尴尬地恨不得遁地跑了,他悻悻地收回手,挤出僵硬的一笑,道:“何事?”
墨书才回过神来,硬着头皮道:“无事,只是我见少主身上凉,就炖了暖身汤送来,不好意思,少主,我这就离开,你···你们继续!”
说完,他就把汤碗放到桌上,头也不回的跑了。
江柒之见他避之不及的模样,便知道他是误会了,气得把顾飞鸿挂在肱二头肌上要滑不滑的衣服一下整个扒拉下去,气呼呼道:
“你不是要脱衣服吗!我让你脱个够,让你松手你也不松,现在好了,他肯定是误会了,我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飞鸿听出江柒之的言下之意,脱口而出道:“误会也有何不可。”
“顾飞鸿!”江柒之瞪着眼,咬牙切齿道。
“知道了。”顾飞鸿闷着声音,低着头把衣服重新穿好,过了会儿,才恢复到往日的持重道:“现在你总不信陶圆的话了吧。”
江柒之心虚地撇过头,才呢喃道:“你师弟和你倒是南辕北辙。”
“嗯,许多人都如此说过。”顾飞鸿把江柒之扳过头,把他按到榻上坐着。
顾飞鸿端起一旁的暖身汤,舀了一勺喂到江柒之嘴边,道:“先把这个喝了。”
若不是刚才摸到江柒之的手是冷的,他并不想在此刻喂江柒之喝这个。
不过,他暗暗下定了决心,准备把暖身汤的方子也学过来。
江柒之还有点赌气,但曾经的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张嘴,等热汤滚到了喉间时,他才反应过来,一把端过碗勺自己喝了。
汤喝完后,他情绪平静下来,也恢复了理智,继续质问道:“所以,你今日一回来像吃了火药般究竟是为什么?”
第57章 第 57 章 原来我喜欢江柒之
顾飞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如何作答,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了,
可他想到了墨书刚才的眼神, 想到师姐曾经说的话, 想到他看见别人与江柒之亲近时的愤怒,这都时他不曾对别人有的。
他不想让江柒之和别人在一起, 也不想让江柒之的眼神落到处自己以外的东西上。
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
“我···”心脏仿佛有东西在破土而出,顷刻长成了参天大树,促使他情不自禁地说出未剩下的,可理智拉回了他的冲动,让他把话吞下。
“我什么?”
江柒之不耐烦的声音让顾飞鸿的理智回笼,他心乱如麻,更加说不出话。
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喜欢男子, 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江柒之,可当他抬眼,看着江柒之时,他又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自己就该喜欢江柒之,而自己喜欢的人也就该是这种模样。
顾飞鸿的欲望空前的浓厚,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和江柒之一辈子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他贪婪地盯着江柒之的容颜, 眷念得不愿有分毫的错过。此刻, 于顾飞鸿而言,世间的一切都已消失殆尽, 他的眼里唯有自己心爱之人——江柒之。
时间太久了,江柒之被盯得直发毛,觉得顾飞鸿眼神怪怪的, 他伸手一推了顾飞鸿的肩膀,皱着眉道:“看什么,哑巴了!”
顾飞鸿才清醒过来,一阵强烈的失落随之袭来。
江柒之既然如此厌恶龙阳之好,若他知道自己也是这般,定会嫌他恶心,甚至再也不让他靠近。
顾飞鸿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想,或许自己可以就这样一辈子陪着江柒之,当他永远的挚友。
顾飞鸿不能说实话,只能模棱两可地解释:“我就是,就是看他搂着你,有点不习惯。”
江柒之不能理解其中的逻辑,便问为什么。
顾飞鸿不知道怎么编下去,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不知道,我只是不喜欢。”
江柒之不理解道:“可墨书从小陪我长大。”
言下之意,墨书和一般人相比是不同意,而其中的一般人自然也包括他——顾飞鸿。
顾飞鸿低垂下眉眼,心脏控制不住地一酸,明明他已经做好了只当挚友的准备,可为什么此刻的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
他还是不甘心,还是不想只做朋友,还是想让江柒之眼里只有他。
顾飞鸿忽然意识到,江柒之从前也许没说错,他确实并不如表面般的大义凛然,心胸宽广,他只是个自私的人,他想独占自己喜欢的人。
所有复杂纠结的情绪最后都只化为了一句轻轻的“我知道了”。
顾飞鸿低垂下头,声音也不让往日般中气,让江柒之心跳重了一拍。
他才仔细地看向顾飞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刻的顾飞鸿似乎和以往很不同,他很低落,也有些委屈,这是江柒之从没见过的模样。
江柒之突然想到自己幼时捡的金毛犬,它看似威风凶横,实则却很乖,特别喜欢朝自己摇尾巴撒娇,而且每次他不和它一起玩时,它也会乖乖地跟在自己身后,即使它并不开心。
不过当时的江锵认为养犬是不务正业的,差点把它杀了,江柒之便把它偷偷放走。
一晃多年,如今它也不知在何处了,不过这么多年了,它也该已经寿终正寝了。
可能是想到了童年的同伴,江柒之此刻特别的心软,松口道:“我答应你便是,你别这样。”
顾飞鸿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木头似的张嘴道:“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江柒之说完才发觉这话太肉麻了,一点都不够威武,此时当然不可能重复,他赫然道:“没听清就算了,就这样了。”
顾飞鸿当然是听清了的,只是想再听一遍,他一把抱着江柒之,一遍一遍道:“我听见了,不可以不作数,你答应我的!”
顾飞鸿抱得太紧,把江柒之肩膀都抓痛了,他伸手推顾飞鸿的胸膛,蹙眉道:“知道了,你先放开,压着肚子了。”
顾飞鸿这才放手,看着眼下凸起的肚子,情不自禁道:“我可以摸孩子吗?”摸摸他们的孩子,
江柒之最烦被人提及肚里的孩子,而顾飞鸿还如此大言不惭,他当即两眼一瞪,怒道:“你别得寸进尺!”
顾飞鸿只能悻悻放弃,嘴角却控制不住的翘起,眼睛紧盯着江柒之,亮得发光。
江柒之看着他傻笑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是木头一个。
其它事情都已说完了,两人才说上了正事。
顾飞鸿给江柒之讲他在魔教得到的消息。原来众人打算在江锵与聂云华决战时偷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此次江镪惹了众怒,来灭他的人比上次更多。
另外顾飞鸿还在聂云华的身边看到了面具女子,只不过她很少说话,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顾飞鸿想把江镪手里的母蛊偷回来,但众人都不知道江锵的下落,他也只能作罢。
江柒之听完,不发一言,仿佛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两日后,是聂云华与江锵的决战之日。
顾飞鸿江柒之一行人到魔鬼崖时,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甚至有人还摆了座椅卖茶水生意。
顾飞鸿担心江柒之站着累,当下便包了几套桌椅,让大家都坐下,而自己跟在江柒之身旁照顾。
而站在一旁的墨书已经习以为常,自从遇见顾飞鸿后,他贴身随从的身份就被完全被架空了,再没起过作用。
不过,只要少主高兴的,他干什么都行,而且,竟然少主身边不需要他,那他就好好替少主打理店铺,做好一个管家。
毕竟,墨书看了一眼顾飞鸿,竟然他们在一起了,那顾飞鸿有的东西,他的少主也不能太差,不能让对方看轻了他们。
没过多久,聂云华到了魔鬼崖,他素有笑面虎之称,如今一身白衣,竟有些仙风道骨,不像是魔教中人。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的,江锵才姗姗来迟,一进场就笑得狂妄,目中无人。
顾飞鸿担心地看向戴着幂篱的江柒之,见他没有反应,既松了口气,也忍不住心疼。
江锵出手很快,两人迅速打了起来,高手打架,瞬间即过百招,战场中泥沙纷飞,外人看不真切,只当两人旗鼓相当,不辨胜负。
但场内的聂云华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赢,他猛地往身后一斩,这是提醒其他人进攻的信号,此刻,早已埋伏的众人飞身而上,一齐刺向江锵的后门。
江锵却瞬间察觉到他们的偷袭,闪身躲过,大笑道:“可笑,竟然以为人多就能打过我,你们都送上来的晚餐!”
江锵忽然飞至极高,双手撑开,怒吼一声,竟然使起魔功,最靠近他的二人一时不察,便被吸到了他手上,内力在极速流逝!
“□□,还我儿命来!”不知是哪来的声音一吼,众人又结阵而上。
江锵不屑一顾,一边打架,一边把两个人的内力吸干,最后再随意扔掉。
场内高手如云,可却没一个人能压制江锵,江锵更是得意,随手又吸过来两人,体内的内力愈发磅礴喉中。
突然,他背后几处大穴被人重重一击,随后内力倒灌,经脉逆流,江锵猛吐一口鲜血,瞳孔紧缩,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从空中坠落,滚到地上,又飞速闪到一旁。
刚才在江锵背后攻击的黑衣女子,也是江柒之他们见过的面具人,直奔他面门,同时冷笑道:“江锵,想不到吧,我还活着。”
话音刚落,江锵便震惊地抬头:“沁儿!你是沁儿,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身份已暴露,柳施沁也不再隐瞒,扔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明艳冷傲的脸,五官竟和江柒之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具有女子的婉约柔和。
她立与半空,黑发衣袂被吹得狂舞,犹如煞神:“江锵,你杀我全族,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还!”
于此同时谢长卿也惊讶道:“沁表妹!”
台下的江柒之更是惊得站了起来,脚步都差点不稳,顾飞鸿急忙扶住他,目光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出了意外。
墨书也走到江柒之的身侧,担忧地看着他。
谢若雪虽未起身,但目光也同样落在江柒之的身上,若她未记错,这场上的黑衣女子便是和师父同住的老友,她怎么会在这,还和江柒之有关。
江锵幻想过他与妻子见面后会说的很多话,但独没想到场面会是这样。
他最后看了柳施沁一眼,便用剑从人群里劈开了一条血路,逃了出去。
柳施沁自然紧跟而上,谢长卿也只好跟着她走,而江柒之看向顾飞鸿,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顾飞鸿就懂了,立刻揽着他的腰追了上去。
第58章 第 58 章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
其它人见状也想追, 可聂云华喊道:“江锵功体以破,今日必死无疑,各位不必再追。”
大部分人听了这话才放弃, 可丧子丧徒的那几人早就恨不得要把江锵错骨扬灰, 此刻也不会犹豫,正要往前冲, 却被聂云华一剑拦住。
他们气道:“聂云华!你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要帮江锵狗贼!”
聂云华挂着一张笑脸道:“江锵已死,何必再追,大家不如坐下来喝杯茶热闹热闹?”
他们当然不愿意,可经过这一耽搁,江锵几人已经跑远,如今看不到半点人影了, 也只能含恨放弃。
聂云华才满意地收回剑,竟然他已经坐稳的教主宝座,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毕竟江锵此生的最后几个小时,也算是他作为师弟对师兄多年照顾的一点谢意。
聂云华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仁善之极,着实令人感动。
顾飞鸿放下江柒之,在一个山洞前停下,环顾四周, 道:“此地便是江锵的藏身之地。”
江柒之心乱如麻, 一个接一个的秘密接受得吃力,脑子正浑浑噩噩的, 连顾飞鸿说的话都不听,直接挥手把幂篱一扔,冲进了山洞。
顾飞鸿见他这般模样, 也只是在心里叹气,迅速跟了上去。
山洞初时狭窄,地面湿滑凹凸,顾飞鸿便把江柒之半搂在怀里行走。
他们走了十数步,才豁然开朗,眼前俨然是个小型的地下宫殿,华丽奢靡,地形复杂,道路四通八达。
同时还遇到同样追丢的谢长卿。
谢长卿看着两人牵着的手,目光深沉,最后落回顾飞鸿的脸上。
“师父。”顾飞鸿毕恭毕敬地请安,却悄悄把江柒之护在了身后。
顾飞鸿此次回魔教,谢长卿便已猜到他失踪的原因,可谢长卿并没有斥责他任性,只是提醒青山派大师兄之位的来之不易,让他不要为了逞一时义气,误了自己前途。
可顾飞鸿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义气,他是真的放不下江柒之了。
谢长卿此前对带坏顾飞鸿的江柒之并无好感,甚至算不喜,可当他知道江柒之是柳施沁的孩子,柳家唯一的血脉后,他也再也生不出气了。
当初谢家与柳家是表亲,关系极好,连他曾经唯一的至交便是柳家的表兄柳辛,柳施沁的兄长。
可二十多年前,柳家满门莫名被屠杀,大火烧了五天五夜,等他匆匆赶到到时,便只从地窖里救出了柳辛,可当时柳辛伤得太重,只来得及把亲妹托付完便去世了。
这么多年,他不敢辜负挚友临死前的托付,即使所有人都在说柳施沁死了,他也不肯放弃寻找。
他慈祥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道:“你们也来了,可有线索。”
顾飞鸿惊讶谢长卿态度反常的和蔼,而江柒之脑子已经乱了,根本无暇顾及他人情绪。
顾飞鸿摇头道:“不知道。”
谢长卿正失望地叹气,江柒之却盯着前方喃喃道:“我知道,我曾经见过这里的地图,江锵回来,多半回去寻江安澜,我们只需筛查那几个地方便是。”
他说着就快步走了,顾飞鸿急忙跟上。
谢长卿也随之其后,不过他看着前面两人亲密的动作,觉得有点奇怪,但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很快把不对劲抛之脑后。
柳施沁追到江锵时,江锵已经口吐鲜血摔在了地上,他听到背后的动静,又扒着椅子,勉强坐在了上面,正对着门口笑道。
“沁儿,你终于来了。”
一进来看见江锵笑脸的柳施沁只觉得恶心,她隔空拍了一掌,顿时把江锵混着桌椅打得匍匐在地,苟延残喘,他的脸因为疼痛难看地皱成了一团,毫无往日的英气。
可柳施沁却冷冷道:“还是你哭着让我顺眼些。”
江锵被打了也不生气,反而兴奋道:“沁儿,你还是在乎我,否则这么多年,你怎么又来找我了呢?”
“收起你那恶心人的心思,我找你,自是要寻仇,江锵,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为了杀你等了多久吗?”
“当年你为了抢夺我族传家秘籍《转星神法》,杀了我全族上下697口人。而我,堂堂柳家大小姐,竟在你哄骗之下,误将灭门仇人当作救命恩人,真是可笑至极!”
柳施沁恨恨地盯着江锵,咬牙切齿道:“而你,凭什么会认为我喜欢你,喜欢一个骗我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之人!江锵,我恨你都来不及,又怎会爱你,我只想把你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愤。”
“曾经,我武功弱于你,还以为此生再无报仇可能,可幸好,幸好你太贪心了,竟然以为我死了,便无人知道《转星神法》的死穴,还敢不知死活地修炼它,你简直是自寻死路,不过,也多谢你给了我报仇雪恨的机会!”
柳施沁一步步走到江锵跟前,杀意毕露,眼里的恨意浓烈得惊人。
可江锵尤不死心道:“不可能,你若对我无半点情谊,又为何会在知道真相后离开又回来,还带回了江柒之那个野种!”
柳施沁冷笑,道:\"当然是为了伺机杀了你,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蠢货!"
江锵被骂得脸一僵,却还不死心,“我不信,你就是对我有情,你若是自愿离开,为何会抛下你刚生下不久的孩子,你定是被逼的!”
“他们流着你肮脏的血脉,不配做我柳家之人!"
江锵却精神一震,愤怒又绝望,他从未如此后悔过,怒道:“他们!你是说江柒之也是我的孩子,可你当初不是这般说的,你当初还逼我留下他!”
柳施沁心脏一揪,面上却毫无变化。
曾经她生下了第二个孩子后,是想痛下杀手,可她高估了自己,她下不去手,可她也恨他,恨他身体里的另一半血脉。所以她故意不承认他是江锵的孩子,享受地看着江锵奔溃发怒却无可奈何模样。
她嘲讽道:“那又如何,二十多年前,你杀了我全家六百九十七口人,今日,我也要还你六百九十七刀,给我柳家祭天!”
“你杀了我又如何,我们有孩子,你不可能对我没有丝毫感情!”江锵固执道。
这次柳施沁不再说话,她的确有两个孩子,可这两个孩子不光是柳家的血脉,更是灭族仇人的孩子,他们的存在是柳家的耻辱。
可他们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所以,她做不到杀了他们,也同样做不到如慈母般爱护他们。
既如此,倒不如相见不相识。
幽深的地宫里,交错着血液的嘀嗒声和恐怖的惨叫声。
谢长卿一行人赶到书房时,房间里已经匆忙了血腥味,粘腻浓稠的腥血流了一地,而地上堆了许多挑烂的肉片。
哪怕谢长卿混迹江湖多年,此刻脸也一白,顾飞鸿的脸色也不算好,而江柒之更是激起许久未有的孕吐,此刻捂着胸口干呕到出了冷汗。
顾飞鸿连忙把腰间的水囊取下给他漱了口,又用绢布给他擦了嘴角,江柒之才好受了一点,但脸色还是很差。
顾飞鸿便想停歇片刻,可江柒之执拗地继续往里走。
绕过一道屏风,里面的场景更触目惊心,江锵的手脚被四把短匕钉在了墙上,身上都是露出的森森白骨,地上血肉片堆成了一地。
而柳施沁握着匕首,踩在肉堆上,哈哈大笑,如同修罗。
场景太过惊撼,江柒之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即使脚踩进血水里,鞋底青衫都被浸湿,他也仿若未觉,走了几步,身后就留下几步的红脚印。
顾飞鸿更担心江柒之的状态,更用力地握着他的手。
江锵此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全靠柳施沁喂的丹药续命,他自知死期已至,便强撑道:“施沁,你杀了我,我还是会在你心中留一辈子,你忘不了我的。”
柳施沁却傲然一笑:“当然,我手刃灭族仇人,如此爽快之事,我自然不会忘记,还会日日高兴,你就在地府看着我享受世间极乐吧!”
江锵完全没想到她竟如此水火不浸,顿时怒目圆睁,本就垂死挣扎的身体一口气上不来,就被活活气死了。
柳施沁没想到江锵这么轻易就死了,有些失望,不过万幸六百九十七快肉都削了,也不算亏。
她把有血的匕首嫌弃一扔,扭头走了。
可她回头时,目光却与江柒之相触了,但她的目光也只是停留了一瞬,瞬息便恢复往常,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江柒之却手脚僵硬地站在了原地,眼神死死地粘着她。
直到柳施沁要走过他时,柳施沁的眼神也未曾停留过,就如她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行色匆匆。
可江柒之维持不住理智,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把自己扔给江锵,为什么她明知道自己被关在暗牢却置之不理,为什么她不愿意和他相认,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但江柒之也从未这般怯弱过,即使心中的声音已经震若擂鼓,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终于,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时,他伸出了手想挽留,可柳施沁却突然加快了步伐,让江柒之的手落了空。
江柒之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心脏恰似化作一块破布,冷风在不断地汹涌灌入,他仿佛又回到被抛弃的童年,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孩童。
他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也没有落泪,可顾飞鸿看着他,只觉心脏疼得厉害。
“娘,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又要丢下我们吗?”一道暗哑阴沉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齐齐望去,却见从房间暗处走出来个高挑苍白阴郁的男子。
诡异的笑容令人后背发寒。
第59章 第 59 章 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大的刺……
顾飞鸿和谢长卿都不认识这人, 正疑惑时,江柒之却地低声念出了名字:“江安澜。”
顾飞鸿这才想起是谁,可心中却疑惑江安澜不是天生残疾吗, 如今怎么站起来了?
柳施沁听到背后的声音, 脚步一顿,却只是头也不回地冷道:“我不是你们的娘, 你们身体流着江锵的血,我今日未将你们赶尽杀绝,便是手下留情,别来自寻死路!”
说完,她便快步离去,谢长卿原本追上来便是想知道二十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刚才一直未寻到说话的时机, 如今也只能跟着追出去了。
房间内还剩江柒之、顾飞鸿和江安澜三人。
江柒之看着门口久久不语,原来他真的是江镪的儿子,可为何江镪生前却叫他野种?
从谢长卿路上说过的话里,他不难推出上一辈柳江两家的恩怨,也能猜到柳施沁不可能不知道他江镪误会了,可她还是没有解释,这只能证明柳施沁是故意的。
因为他只是母亲复仇的物件,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死活, 从来没有。
如果生父不是江锵, 他至少还能幻想自己没有了母亲,但还有父亲说不定会喜欢自己, 可是,他的父亲就是江锵,是从一开始便利用他, 想杀了他的江锵。
江柒之呆站在原地,表情茫然,一动不动,顾飞鸿想安慰他,可又因为有其他人,不能有大动作,他只能牢牢握着江柒之的手,试图通过温暖让他好受些。
江安澜目光收了回来,落到江柒之的身上,在看见怪异凸起的肚子时,他皱了皱眉,可很快挂着温和无害的笑脸道:“柒之,许久未见,你又瘦了。”
江柒之被江安澜的声音惊醒,防备地后退一步,厌恶道:“我如今已失了武功,你从我身上再也得不到什么了,何必再惺惺作态,惹人恶心。”
可江安澜仿佛没听到侮辱的话,继续道:“如今爹娘都抛弃我们了,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他说着扮可怜的话,脸上悲伤却虚假得一戳即破,令江柒之更生厌恶,他冷冷道:“白日做梦,可笑!”
江柒之不愿再与江安澜谈,转身想离开,可房门却被江安澜隔空锁关上。
顾飞鸿正想问要不要破门而出,江柒之便突然爆发,回过头直直盯着江安澜,大声质问道:“江安澜,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江柒之盯着江安澜,心绪从未这么不平。
他不懂,为什么同样是爹娘的孩子,可江安澜得到了母亲几年的陪伴,父亲毕生的爱护,而他却被所有人嫌弃,从没得到过任何爱意亲情,甚至他曾经无比信任依赖的兄长,也不过是在骗他,冷眼瞧着他珍惜着自以为是的亲情,说不定还在背地里嘲笑他的愚蠢!
如今更是莫名其妙地纠缠侮辱他,若不是没了武功,江柒之真想抓狂地毁灭一切。
江安澜笑容却变得扭曲癫狂,道:“柒之,我要你回到我身边!你答应过陪我看尽世间所有风光的,如今我腿好了,你为什么反而不回来!父亲已将毕生功力传与我,只要你回来,你愿意,我便打上魔教,让你依旧当高高在上的魔教少主,甚至是魔教教主,只要你想,我什么都给你!”
他的笑容愈发癫狂癫狂。
“不会伤我,我又未失智?”江柒之不为所动,冷笑道:“你说的好听,难道当日密室说的话你自己都忘了吗!”
江安澜脸色一白,大受打击地解释道:“没有忘,我从来都不会忘记你的事,柒之,此事是我对不起你,可父亲早在十年前都给我说过那些话,我一直是不同意的——”
江柒之冷冷地打断:“无论是什么理由,你做了便是做了。”
江安澜脸更白了,“不是的!不是的,是你长大了,你开始忘记我这个残废的哥哥了,你每次出去的时间越来越差,陪我的时间越来越短,尤其是他···”
江安澜用漼了毒一般的眼神看着眼顾飞鸿,似想把他碎尸万端,可看回江柒之时,他又一脸委屈:“自从你遇见他后,你满心满眼都是他,甚至一连几日都想不起来南宫苑,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了,我怕你以后再不愿看我,我才出此下策的,而且父亲保证过不会伤害你的身体,我不会让你受伤!”
顾飞鸿之前还在消化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愤怒江安澜的无耻之时,也忍不住偷偷地期待,若真如江安澜所说,那——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江柒之或许对他也是有意的!
顾飞鸿眼里光芒愈发火热。
江柒之感受都两双火辣辣的视线,恼怒中也带了些许尴尬,羞恼道:“你休得胡说,我何曾满心满眼都是顾飞鸿,我是不甘人后,不愿输给他,所以平日才特别关注他的情况,我更没有因为他不去南宫苑,我不去南宫苑,是因为我在闭关练功,你···你诬蔑人的手段竟如此的卑劣!”
顾飞鸿眼里的亮光瞬间熄灭灰暗,可江安澜的眼睛却亮了,他完全听不见江柒之骂他的话,只知道原来江柒之还是那个乖乖的弟弟。
他喜不自胜道:“我便知道,我便知道,世间没有人你拆开我们,柒之我们一起走,一起去看你曾经答应过我的风景好吗?”
江柒之忽然意思到自己从来都不了解江安澜,否则他此刻也不会觉得江安澜大约是脑子坏了,要不就是蠢透了,他都如此拒绝了,江安澜还是听不到,是聋了骂?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不可能,疯子,江安澜,你脑子疯了吧!”
“我没疯,你为什么不愿意!”江安澜猛地靠近江柒之,江柒之来不及闪躲,就被抓住了手腕,情急之下,后背便撞入顾飞鸿的怀抱。
腿好后的江安澜比江柒之高一些,他此刻微微低下头,一脸委屈道:“柒之,你五岁时便说过要一辈子陪着哥哥,一辈子喜欢哥哥,你都忘了吗。”
“放开我!”江柒之要挣开江安澜,可他忘了,如今的他已经是没有武功的废人,而江安澜却从缠绵病榻的普通人变成武林高手,他无异于蚍蜉撼树。
“放开他!”顾飞鸿挺身而出,一手护着江柒之的腰,让他不至于躲避时倒下去,一边化掌为刃劈向江安澜手臂,江安澜疼得脸一白,还是不愿放手,反而用另只手打向顾飞鸿,两人用一只手打架,把江柒之夹在了中间,可他们都默契地护着他,没让他受到任何波及。
江安澜面目狰狞地厉声道:“我和我弟弟的事,有你一个外人插手的资格吗!”
顾飞鸿眼露寒光,将所有内力汇聚掌心拍向江安澜,江安澜毕竟只是刚接受江锵的传承,很多东西还来不及消化,终于不敌他,不得不放手躲开,对顾飞鸿恨得咬牙切齿。
顾飞鸿收回内力,看都不看再他一眼,回头确认江柒之的手腕没有红痕后,才将江柒之的腰虚空揽着,冷冷地威胁道:“无论是谁,都不能强迫他。”
江安澜起先看着江柒之任由顾飞鸿摸手时,眼就瞪得发直,此刻见顾飞鸿还敢宣誓主权般地抱着,更是怒火中烧,气急败坏。
“放开他!”
江安澜吼着,同时猛地打向顾飞鸿,顾飞鸿先抱江柒之闪身避过,才转身独自与江安澜对上。
两人都是武林高手,内力浑厚,尽管都避开了江柒之,但还是打得噼噼啪啪,罡风乱舞。
江柒之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大的刺激,肚子也开始突然泛疼,他紧咬着牙龈,临时找了个干净椅子,按着扶手徐徐坐下,才勉强有了几分气力,沉声朝他们大喊:“住手!”
打架的两人听到声音,同时看向江柒之,才不甘心地停手,但表情都不美妙。
顾飞鸿回到江柒之的身旁站着,而江安澜站着江柒之的对立面,低首温柔地笑道:“柒之,和我回去吧,我会对你很好,就和曾经一样。”
江柒之突然望着许久未见却又熟悉的笑颜,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幼时,自己被江安澜哄着玩闹的时刻,在那时他的心中,江安澜不仅仅是哥哥,更是他的最亲近信任的人,可惜,现实给了他最痛的一刀。
曾经的自己无知,以为江锵对他的好是回心转意,可如今看来,那不过给江安澜当挡箭牌的报酬,至于让自己感动的桩桩件件,更是江锵看着江安澜的份上,施舍的蜜糖味砒霜。
江柒之心脏堵涩,眼睫微颤,躲避地偏过头,冷漠道:“不可能的,当你骗我那刻起,我们便回不去了。”
他不想看到江安澜的眼睛,这双一边对着自己笑,又把自己推向深渊的眼睛,他嫌恶心。
“走吧。”江柒之一手悄悄按着肚子,一手抓住顾飞鸿的手臂,颤声道。
他细白的手指按在顾飞鸿的黑衫上,指骨用力的曲起,手背薄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显眼。
顾飞鸿瞬间发觉不对,想问是不是肚子又疼了,但此时不是说话的时机,他只能弯腰把江柒之从椅子里整个抱起来。
江柒之终于松了口气,手指随之无力滑落,最后只能堪堪攥着顾飞鸿的袖尾,结果腹中又是一阵抽疼,他强忍住闷哼,把脸藏在顾飞鸿胸口,手指头无力又痛苦地扭成了一团。
江安澜却怒道:“你干什么,放下我弟弟!”
“带他离开,去他想去的地方。”顾飞鸿把难受的江柒之稳稳地抱在怀里,绕过江安澜走向门口。
第60章 第 60 章 不如去我家过新年
江安澜怕伤到江柒之, 不敢再随意对顾飞鸿下手,只能又拦在他们前面,恨恨道:
“柒之, 你真的要跟着这个臭小子走吗?过着被人追杀, 藏首遮尾的日子吗!我把你金尊玉贵地养大,你受得了那些苦日子吗,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回来!”
可江柒之虚弱却顽固道:“让我走!”
愤怒的江安澜猛地沉寂下来,盯着江柒之冷白的侧脸,一字一句道:“柒之,爹死了,娘走了,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是。”
江柒之漠然道,可心里却有些讽刺, 明明拒绝了江安澜,应该是件值得爽快高兴的事,可为什么此刻的他却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难受。
他不自觉地往顾飞鸿怀里靠了靠,顾飞鸿察觉到了,将江柒之往怀里轻轻一颠,抱得更紧了。
江安澜见状,忽地自嘲地低笑了几声, 挺直的头颅渐渐垂下, 他不再说话,阴着和刚出现时一模一样的脸, 不过周身萦绕的阴郁森寒气息更浓重了。
江柒之难受地阖上眼,用手扯了顾飞鸿的袖子。
顾飞鸿顷刻明白,绕过了堵住门口的一动不动的江安澜, 用腿用力踹开了门,正准备踏出去,可却脚步猝然一顿,缩了回来,转身道:“江安澜,冰蚕子母蛊的母蛊在那里,交出来!”
江安澜沉声回答:“母蛊在我这,但柒之,我不会用它伤害你的。”
顾飞鸿并不相信,正考虑这么夺过来时时,衣袖就又被江柒之扯了扯,他看向怀里,却见江柒之在朝他点头,顾飞鸿无法,只能放弃想法,抱着江柒之扬长而去。
地宫里不知道是从那里灌来的冷风,重重地拍在人脸上时,简直呼出的气息都快化为了冰渣子。
顾飞鸿担心江柒之受寒,便用手臂给他挡着风。
江安澜仍然站在敞开门口前,面容笼罩在黑暗里,冷风从后领口灌入靛蓝衣袍,带走了身上的温度,背后的黑发被吹到身前,凌乱地打在了脸上,可他似毫无所觉。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挺直腰背,眼眸如厚厚的浓墨般漆黑,没有半点亮色。
因为风大,走廊的灯笼早已吹熄了,如今空荡荡的地宫乌黑一片,没有江柒之和顾飞鸿的半分影子。
出了地宫,顾飞鸿进了一个避风僻静的山洞,他放下江柒之,一边托着他的腰,让他站好,一边用袖摆把石头擦干净了,才扶着江柒之缓缓坐下,焦急道:“可是肚子又疼了?”
江柒之抿着嘴点头。
顾飞鸿皱着眉,暗道这孩子也太磨人,心里对江柒之愈发地疼惜。
他一手揽着江柒之的肩膀,把他半抱在怀里,另只手伸进内衫里,在肚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打圈。
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感觉到父亲的安抚,疼痛很快减轻,但仍余痛。
江柒之靠在顾飞鸿肩上,半睁的眼睛看到衣袍上的血渍,心中一颤:“江锵死了,他真的死了,我···”
他阖上眼,抖着声音把话说完:“我没有爹了,母亲也不要我,和兄长也断绝关系了,此后,我便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不是的。”
顾飞鸿抱着他,温热的手掌贴在柔软的肚子上,坚定到:“你还有我,只要有我在,你便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江柒之没有说话,但顾飞鸿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
“顾飞鸿,当你的朋友,真好。”江柒之低声呢喃道。
顾飞鸿闻言,面上微笑,心中却是酸涩。
江柒之等肚子好的差不多了,就推开了顾飞鸿,自己端坐着把衣服整理好。
山洞粗野,不适合久呆,顾飞鸿同时起身,欲牵着江柒之离开,可江柒之却坐在原地不动,他只好蹲下来道:“怎么了,可是还不舒服?”
屈腿坐在大石块上的江柒之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致的小脸,头发软趴趴地从两颊落下。
他双眼无神,呆呆地摇摇头,缓缓道: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没见过母亲,周围所有都告诉我,母亲是因为生了我才生病的,所以我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母亲,无颜面对父亲,即使我知道父亲不喜欢我,我不曾恨过他。”
顾飞鸿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一脸纠结,江柒之看出他的意思,解释道:“我不需要安慰,只是憋了太久,想说说话。”
“哦。”顾飞鸿才顺从地坐回江柒之的身边,专注地听着。
“我小时候过得并不好,魔教的人踩低捧高,他们都知道我不受宠,又以为我是小孩,什么都不懂,便经常私下克扣我的用例。”
“有一回我饿得受不了了,就一直哭,结果把丫鬟仆奴吵烦了,他们就趁我不注意,把我套进麻袋打,直到我不哭了,他们才把我放出来。”
“从此以后,我就特别讨厌哭,也特别多疑,不敢相信别人,因为我知道打我的人就藏在这些带着表面笑吟吟的人里面。”
顾飞鸿喉咙滚了滚,盯着江柒之的侧脸,眼眶涨得发红。
“后来江安澜把我抱回了南宫苑,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可也偷偷嫉妒他,嫉妒他拥有父亲的偏爱。”
“所以后来江锵开始注意我的时,我特别高兴,尤其在发现他喜欢努力练功的午后后,我就更加努力的练功,后来我在武林大会输给了你,江锵非常生气,认为我给他丢脸了,还关了我禁闭,所以我那时特别讨厌你,结果——”
江柒之自嘲一笑,道:“结果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真是一团乱账。”
第一次把说出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秘密,除了耻辱外更多的是畅快轻松。
他垂下眼睫,长舒了一口气。
顾飞鸿眼里满是心疼,认真道:“江柒之,不管此刻有多难,只要活着,便会有转机。”
“我虽出生商贾之家,父母双全,可在我三岁时,我家从洛阳搬迁至扬州,结果遇见流民叛乱,我和父母失散,成了街头的流浪儿。”
“幸好遇见了一个老乞丐,我叫他爷爷,他带着我一起流浪讨饭,那四年我经常食不饱腹,衣不暖身,还几次险些被人贩子拐走。”
“直到四年后,我在的路上遇见了师父,他见我骨骼惊奇,是练武的好苗子,才把我们捡回了青山派,不再流浪,我也因此找回了父母。”
顾飞鸿一本正经道:“所以,活着才是希望的转机。”
江柒之听过许多舌灿莲花之人说话,可从没有人能让他如此刻般动容,他无声地笑了,沉吟过后,又问道:“那你父母究竟是何般人物,我竟然从没在江湖听说过?”
顾飞鸿明明只是是青山派的大师兄,可一出事出手却十分阔绰,不似一般人,与传言十分不同,钱想花不光似的,他早就有疑问了。
顾飞鸿摇头,道:“你知道早就认识了,就家扬州谢家。”
江柒之都忘了悲伤,错愕地看向顾飞鸿,扬州的谢家很多,可他认识的就仅此一家,那便是扬州首富谢家,也是谢若雪的家。
他不可置信道:“扬州谢家?”
顾飞鸿点头:“便是你想的那个扬州谢家。”
江柒之眼睛都瞪大了:“那谢若雪和你?”
“她是我的一胎同胞的姐姐,我当时刚到青山派,便被在还青山派学艺的她认了出来,把我带回去和爹娘认了亲,不过因为我那时已拜入青山派,在家中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那你的名字?”
“我爷爷姓顾,他在接回谢家后不久后便重病去世了,临时前唯一的遗憾也是在世间没有家人后代,所以,在爹娘同意后,我便改了姓随他。”
江柒之一边为顾飞鸿的前半生曲折的程度咂舌,一边想起了自己曾经对顾飞鸿和谢若雪的误会,只觉昏天黑地,脸都丢尽了,尴尬地避开顾飞鸿的眼神,干笑道:
“曾经···曾经的确是我不对,想的···太多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飞鸿如实道:“不完全是,你也帮她挡了不少烂桃花,省了不少麻烦。”
提及往事,江柒之更加尴尬,别扭地撇过头不说话了。
顾飞鸿瞧出他的不自在,才转移了话题:“如今事情都已告一段落,你的通缉令想必也会撤下,以后,你想去那里?”
江柒之摇头,茫然道:“不知道。”
天下之大,可他却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想去哪,该去哪,要去哪。
顾飞鸿沉吟片刻,突然道:“还有一月便是过年,你若愿意,不如去我家过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