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手好脏,鞋也湿了。
话一说完, 他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看着江柒之,忐忑地等答案。
可江柒之低下头, 不发一言, 顾飞鸿懂了言下之意,掩盖住失落, 笑道:“无碍,我们两人过年也好,清静。”
江柒之思虑片刻,犹豫地开口道:“你可以将我安置在别院,你自己回家。”
一个月后的肚子会大得更加明显了,他不想那时出现在人前,获到别人怪异的目光。
“不行, ”顾飞鸿斩钉截铁道:“我要陪在你身边。”
江柒之垂下头,不再说话。
顾飞鸿有心说什么圆场,但想破脑袋也找不上什么好听的话,只会直愣愣地盯着江柒之的脸看。
江柒之坐了会儿,突然蹙着眉,右手握着左手使劲摩擦,衣摆里的脚也在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怎么了?”顾飞鸿关切道。
“手好脏, 鞋也湿了。”江柒之低着头, 不虞道。
刚才情绪上头还未发觉,如今一静下来, 发现身上到处都是血污泥巴,只觉浑身上下那里都不舒服,恨不得跳进河了洗个七八遍。
顾飞鸿听出里面的委屈, 心脏又酥又软,被拒绝的难过早就抛之脑后了。
他蹲在江柒之身前,把江柒之的两只手捉过来,拉着指尖看,两个赤裸的掌心被摊开,露出白皙皮肤上不该有的污血。
顾飞鸿用手指试着摩挲皮肤上的血迹,可血迹没有淡。
江柒之反倒因为掌心在痒,想把手缩回来,却没成功,被人抓得更紧了。
顾飞鸿道:“血已经干了,擦不干净了。”
江柒之不怎么高兴,鼻子皱着,发出了不满意的哼声。
顾飞鸿却失笑,安慰道:“再忍忍,回了客栈就好了。”
江柒之勉强满意地哦了声。
顾飞鸿继续低头,掀开江柒之的衣摆,握着他脚后跟查看。
江柒之猝不及防,不得不后仰身子,靠手撑在石头上稳住平衡,他小声抱怨道:“你每次有动作时,不能提前说吗,又吓我一跳。”
“抱歉。”
顾飞鸿说着,才发现原本白色的鞋袜已经被染成红色,此刻看着还都湿漉漉的,穿着肯定不舒服,而江柒之竟然还忍了这么久。
他心疼又埋怨江柒之为什么不早说,可又想起他刚才的状况,瞬间不忍苛责,只能在心中叹气,怪自己观察不够仔细。
他把浸了血的鞋袜脱下来,把里面白皙的双脚露出,他用一只手把两只脚后跟并在一起握着。
江柒之因为不自在,纤细单薄的脚背绷出漂亮的弧度,圆润的脚趾头因为缩着有些泛红,像粉珍珠一般。
顾飞鸿眸色暗了暗,他又抬着脚腕看脚掌,江柒之不得不随着后仰身体,继续抬高腿,忍不住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快点带我去洗手。”
“好,很快就好了。”顾飞鸿一边哄着,一边淡定地查看,直到确定白嫩的脚心除了血迹没有其它伤口后,才放低手,让江柒之能重新坐好。
顾飞鸿看着已经浸血脏了鞋袜,道:“这些都湿了,不能再穿,我抱你回去吧。”
江柒之也想早点回去净身,也不扭捏地张开了双臂,等着被抱。
顾飞鸿一抬头,就看见江柒之如此乖觉的模样,心脏忽的跳得又快又重。他低下头掩盖自己发烫的耳朵,俯身要把江柒之抱起来,可却却被人推开了。
江柒之指着他的左手,皱眉道:“这只手掌,不能碰我。”
顾飞鸿低头一看,掌心分明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思索片刻才道:“因为我刚才摸了脚?”
江柒之肯定地点头。
“可那是你的脚?”
江柒之挑眉反问:“不可以吗?”
顾飞鸿当然点头,认命地支这左手掌把江柒之横抱起来,江柒之这才配合地勾住他的后颈,乖乖靠在他的肩膀上。
出了山洞,天高地阔,寒风一吹,江柒之冷得一抖,赤裸的脚被冻得几乎知觉了。
顾飞鸿把他身上的衣服重新裹紧了,才再次飞身离开。
到了客栈,顾飞鸿一进房间,就把江柒之放在斜榻上坐着,才转身关上了窗户遮风,又让小二上洗澡水。
小二动作麻利,浴桶很快装满了热水。
江柒之早已受不了脏兮兮的自己,刚要赤脚下榻,却被顾飞鸿按回去了。
江柒之不解:“你做什么?”
“地上冰,我抱你。”
江柒之想说就这点路不至于,可顾飞鸿已经把他抱起来了,他也只能吞下想说的话。
顾飞鸿把江柒之放到浴桶旁的木梯上站着,又低头帮他脱下脏衣,却被推开了。
他面露不解。
江柒之不自在道:“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他转过身,先脱下外衫,又开始脱内杉,可很快内衫也要被脱下了,可身后却没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他动作慢了下来,思考要不要催促顾飞鸿,可又想到他们都是男子,自己这般遮遮掩掩会很怪异了,只好佯装自然地继续脱衣,可当他裸身进了浴桶时,一抬头,顾飞鸿还站着原地,直直地盯着他。
顾飞鸿灼热的眼神让江柒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下意识想扯过衣架上的衣物遮掩身体,可反应过来后,又逼自己收回手,道:“你还有什么事?”
顾飞鸿摇头,一步步靠近他,道:“无事,你洗澡不方便,我来帮你。”
江柒之手抓在浴桶边上,身体不自觉地往浴桶里下面缩了缩,荡出的水不停哗啦响,他反驳道:“我可以自己洗。”
言外之意,不需要你,你可以出去了。
可顾飞鸿走到浴桶旁,捻起江柒之落在桶外的发梢,摆他眼前,温声道:“你看,头发都脏了,你一个人怎么弄?况且你后背也不好擦,还是让我帮你吧。”
江柒之定睛一看,黑发上不知何时也黏了点血,如今已经凝固成一块,一看就不好洗。
他蹙着眉头,暗道反正顾飞鸿帮他洗澡也不是第一次了,顾飞鸿都没嫌麻烦,自己还有什么可介意的,他这才点头同意。
顾飞鸿说的没错,血迹并不好洗,甚至是难洗。
江柒之把自己下半身的血迹擦干净后,便累得不行,干脆趴在浴桶里休息。
而顾飞鸿还在默默帮他梳洗头发,后面又抓着他的手,用帕子一点一点地擦干肌肤上血迹。
最后在江柒之洗完第三桶水时,顾飞鸿才把在热水里早到把泡得软趴趴的江柒之抱起来,用内力烘干水珠,才把他放进被窝里。
江柒之的眼睛早就被热气熏得眯起,此刻更是困倦地就滚进了棉被里,很快就沉沉睡去。
顾飞鸿看着他的睡颜好一阵,才不舍地离开,出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江柒之从床上醒来时,房间内空无一人,他爬起来穿上衣服开门,发现只有墨书守在门口。
“主子。”墨书恭敬道。
江柒之摆手不用多礼,让他进屋坐着,问道:“你怎么在这?顾飞鸿去那了?我走后,魔鬼崖发生了什么?”
他一口气问了许多,又让墨书不要着急,慢慢回答。
墨书一一如实道来,原来江柒之他们离开魔鬼崖后,聂云华便宣布三日后魔教会举办大典庆祝他即位,也欢迎正道的人,还承诺会对江锵所杀之人的家人做出补偿,才带着魔教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不过,当时也有人认出了柳施沁的身份,在猜测她和江锵的关系。
墨书说到这时,小心地观察江柒之的反应,见他没有激动,才松了口气。
“他们怎么猜的?”江柒之喝着热茶,不辨喜乐地问道。
“众说纷纭,什么故事的恩怨情仇的有,不过大概都是江锵爱而不得,柳···柳夫人恨之入骨,如今报仇雪恨,不过也有人怀疑她是曾经的教主夫人,都被她亲口否决了。”
“亲口?”江柒之一愣。
“嗯。”墨书点头:“在主子你回来前,她在魔教露过面,不过她说完与江教主只有灭门之仇,且再无瓜葛后,就离开魔教,如今谁都不知道她的下落。”
“那日你和顾大侠走后了,我也是在客栈一直等你们,直到半个时辰前,顾大侠找我,说他有要事上山和谢长卿商谈,让我在这里守着,等你醒来。”
江柒之点头表示知道了。
往后几日,魔教都热闹非凡,而顾飞鸿因为离开青山派太久,被谢长卿喝令必须随他参事露面,因此不得不经常往山上跑,只能让墨书陪着江柒之。
不过,他不管忙到再晚,都会回客栈睡,一并把今日的所见所闻讲了。
三天后,顾飞鸿晚上回到了客栈,熟稔地江柒之抱在怀里睡觉,缓声讲着今日的事。
而江柒之本来快睡糊涂了,结果听见“聂云华的登位大典被江柒之打断,江安澜带着人手斩下聂云华的头颅,挂在了门口,他成了新的魔教教主”后,一下被惊醒,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第62章 第 62 章 让江柒之在不知不觉间喜……
但他又觉得无甚好说的, 他与江安澜已经在无瓜葛了,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过第二日一早,江柒之就收到江安澜的来信, 但他看都没看, 便把信纸烧得一干二净。
魔教易主,原本围剿过江锵的正派众人都坐不住了, 纷纷连夜离开魔教,生怕江安澜清算。
众人都走了,谢长卿留着也没意义,也打算带着弟子离开,不过在离开前,他来看望了江柒之。
可他与江柒之曾经立场相对,就没说过什么好话, 如今虽然有了柳施沁的关系,可她对江柒之的态度又模糊,所以两人最后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最后谢长卿走时,还是拍着江柒之肩膀道:“之后若有什么难事,只管来青山派找我,青山派也是你的一条后路。”
自从知道江柒之是柳施沁的孩子后,谢长卿便去了解江柒之的生活, 才从顾飞鸿那知道江柒之这么多年是怎么被江锵磋磨的, 难免心生可怜。
江柒之甚少感受到这种纯粹的慈爱,顿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半晌才点头,道:“多谢,谢掌门。”
谢长卿摆摆手, 才带着顾飞鸿一起离开。
其实江柒之还想问柳施沁的下落,可最后还是没开口。
毕竟她肯定不想让他知道,他问了也是自讨难堪,何必呢。
顾飞鸿在魔教山脚下拜别同门和师父后,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客栈,也准备带着江柒之和谢若雪离开魔教,至于墨书,他想留在此地发展产业,江柒之也同意了。
江柒之虽不愿去谢府,但谢若雪要回谢府,所以顾飞鸿打算先把她送回扬州,而且他们不能离谢若雪太远,否则江柒之出了意外都找不到大夫。
扬州水路发达,他们坐了五六日的马车后就改乘船只。
他们租了一艘大船,谢若雪单独一个房间,顾飞鸿和江柒之同住一个房间。
顾飞鸿端着脂膏进房间时,江柒之正躺在斜榻上看书,他听见门口的动静,瓢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翻着书道:“你拿的什么东西。”
顾飞鸿到江柒之的身边坐下,却把书取走,让江柒之不得不撑着腰坐起来,试着把书抢回来。
可顾飞鸿没让他如愿,他把书放到远处的桌子上,道:“别躺着看书,伤眼睛。”
江柒之瞪了一眼,道:“说得轻松,你试试在肚子上绑了一个大石头,再坐着看书呢!”
顾飞鸿确实无法反驳,想了会儿道:“那我想办法弄一把坐着不累的椅子。”
江柒之才没再说话,又把注意力放回白净瓶子上,道:“你拿的是什么。”
“是润肤膏。”
“你把这东西拿来干嘛?”江柒之心想顾飞鸿也不像会嫩肤的人啊。
顾飞鸿摇摇头,道:“你这几日说肚子撑痛,我给师姐说了,她说在肚子上抹了这个便不会了。”
江柒之没想到是这个,不情愿道:“也不疼,没什么事,想必不用擦吧。”
他一点也不想在肚子上放太多的注意力。
“可师姐说,若不擦这个,你的皮肤可能会决裂,生出裂纹。”
江柒之一听,瞬间皱眉,他在意容貌,绝不应允此事发生,这才答应了。
顾飞鸿才扶起江柒之的腰背,又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能靠坐着休息。
最后才坐到他的身前,低头解开江柒之的衣带,把衣服层层剥下。
尽管江柒之不是第一次对顾飞鸿袒胸露腹,但以前毕竟只是揉肚子,不用把衣服脱完,更别说面对面看着。
江柒之有些不自在,但他又很快安慰自己。
他有的,顾飞鸿也有,这有什么不可以。
不过一思考,他又觉得不对,自己肚子里有孩子,顾飞鸿肚子里又没孩子,也不能这么说。
江柒之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顾飞鸿就已经把他衣服解开,从白净瓶里倒出一些脂膏涂在手上,然后按在江柒之凸出的肚尖上轻揉。
脂膏清凉冰冷,初碰到温热皮肤时,江柒之不舒服地哼了声,顾飞鸿哄道:“很快就不冰了,你且等一等。”
江柒之才勉为其难地“哦”了声。
顾飞鸿见江柒之这模样,心都软了,只想着若是把药瓶弄温了再涂脂膏,不知会不会有损药效。
江柒之时常吐槽顾飞鸿粗手粗脚,力气大,可此刻却顾飞鸿的力度却轻得不可思议,宛如对待珍宝,让江柒之也挑不出错。
终于,脂膏化为薄薄的透明湿润的黏液,包裹住了肚子上的干撑皮肤,江柒之好受了许多。
顾飞鸿将最后一点脂膏涂完,正准备收手,突然看见圆滚的肚子忽地凸出了一块,手心似乎也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随之而来便是江柒之的闷痛哼声。
顾飞鸿面色一凛,按着江柒之的肩膀,急道:“怎么了,是那里不舒服?”
江柒之被抓得一愣,惊讶地抬头望着已经站起来的顾飞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想推开顾飞鸿的手,却没推开,就转而把自己敞开的衣服合上,闷声道:“无事,不必在意。”
可顾飞鸿一本正经道:“你刚才分明就不舒适,怎能敷衍,刚才···刚才你肚子里的东西明明动了——”
顾飞鸿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一下卡了壳,表情又惊又喜,变化多端,十分复杂,最后又变成了傻笑,盯着江柒之的肚子久久移不开眼,满脑子都是他和江柒之的孩子能动。
他忍不住畅想以后的生活,孩子出生后应该叫他爹,那怎么叫江柒之呢,叫娘不太对劲,可以叫爹爹,叫爹爹好,爹爹听着好听。
不过也希望他们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能像江柒之,才能和江柒之一样好看,不过不好看也行,他们的孩子,开心最重要。
顾飞鸿不停傻乐,江柒之只觉莫名其妙。
他把衣服床上后,便推了下顾飞鸿,道:“我困了,别挡着我的路。”
顾飞鸿回过神来,自然舍不得让江柒之自己穿鞋走路,直接俯身把他整个抱了起来。
江柒之以前特别不喜欢顾飞鸿总是乱动手动脚的行为,但过了这么久了,顾飞鸿次次承认错误,次次屡教不改,如今他也懒得较真,随他去了。
顾飞鸿把江柒之抱到床边,一手掀开被子,一手把江柒之放到里面。
江柒之上了床,就自动躺到最里面,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他便感觉旁边的床被人压了下来,果然很快又被顾飞鸿捞了过去,抱在怀里。
江柒之习以为常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不知是天生体寒,还是病痛伤了身之故。
哪怕顾飞鸿天天雪莲人参地供养着江柒之,江柒之的手脚还是冷冰冰的。
顾飞鸿把江柒之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小心地暖着,又把江柒之的脚裹在腿间温着。
顾飞鸿看着江柒之的睡颜,眷念到不愿闭眼睡觉,如果可以,他真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永远永远地和江柒之抱在一起,直到天长地久。
江柒之孕期好眠,没多久就闭眼睡了过去,顾飞鸿也随着他的均匀的气息,渐渐睡了过去,可到了半夜,江柒之突然惊醒,浑身一抖,顾飞鸿也瞬间醒来。
他紧张地抱着江柒之道:“怎么了?”
江柒之疼出了冷汗,腿脚动弹不得,过了会儿才气虚道:“腿疼,好像,是抽筋。”
顾飞鸿坐起身,翻开了被子,借着窗外的月光查看,江柒之的半边身体都是僵直的。
顾飞鸿的手摸到江柒之的腿,重重地按摩。
江柒之不舒服地闷哼。
顾飞鸿心疼道:“没事儿,这是孕期的正常情况,师姐给我说过怎么做,很快就过去的。”
可江柒之疼得很,腰背弓着,侧着头靠在枕头上,无力地皱着眉。
顾飞鸿摸了摸他的冰凉额头,哄道:“再忍忍,以后我每日都给你按摩,会好许多。”
痛意已经稍缓,江柒之这才轻轻点了头,额头散乱的头发似小动物的绒毛般在顾飞鸿的手心蹭过,像委屈地撒娇。
顾飞鸿更是疼惜。
抽筋来的快,去的也快,江柒之不痛了后,顾飞鸿就不轻不重地继续按摩,江柒之这才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过睡着后,可能是出于习惯,他不停往顾飞鸿的身上蹭,直到顾飞鸿把他抱着,手脚都暖着了,他才乖了下来,彻底安静了。
因为顾飞鸿担心船行得太急,会让江柒之身体承受不住,所以过了六七天,船也只行驶了一半的路程。
江柒之今日起的早,醒来没看见顾飞鸿,便出了房间去了甲板,不出所料,顾飞鸿正在晨练。
顾飞鸿练着剑,却不自控地想到了江柒之,又随之想到江柒之曾经说要离开自己话,顿时杂念丛生,剑越挥越快,也越挥越乱,结果最后一招破天二十八式又没挥出来。
“心浮气燥,你在这练一天也无用。”
顾飞鸿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江柒之。
他瞬间收了剑,看了眼天色,担心道:“今日怎么醒的这么早?”
“许是昨晚睡早了,今日醒得便早。”江柒之随口说完,却正色道:“你这一招虽难,但于而言,应该不在话下,可你刚才却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没使出来,太差了。”
顾飞鸿不好意思地低头,诚实道:“让你见笑了。”
江柒之见他这模样,反倒勾唇一笑,道:“我今日有兴致,我们来切磋几招。”
顾飞鸿登时拒绝,道:“这不行,你身体······”
江柒之脸色一阴,道:“怎么,看不起我吗?”
“怎会!”顾飞鸿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担心,绝无他意。”
江柒之本也没生气,便不再较真,转头随便找了根木条,递到顾飞鸿手上道:“喏,你不放心,我们便用这个打。”
顾飞鸿还有些犹豫,可江柒之扬下巴,催促道:“打,还是不打?”
“打。”顾飞鸿只好把木条接了过来,不过却把自己的剑递给了江柒之。
江柒之一愣,对与任何一个练武之人而言,武器都是至关亲密之物,一般不会转交他人的。
顾飞鸿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你身子如今不同,我用木棍,你用剑,才能更公平。”
江柒之觉得有道理,这才点头,叮嘱道:“自然,你不许用内力。”
顾飞鸿当然点头。
江柒之拿起了剑,瞬间认真严肃下来,他身子一侧,朝顾飞鸿刺去,而顾飞鸿也很快反应过来,旋身躲过。
顾飞鸿刚开始还不敢施力,结果江柒之步步紧逼,再加上江柒之对他的招式十分熟悉,只要他用了上招,江柒之便能知道下招要如何化解应对。
所以顾飞鸿也不得不正色起来,全神贯注。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都有旗鼓相当地畅快之感。
突然,江柒之一个旋身,以一个极为挑剔的角度偷袭顾飞鸿,顾飞鸿心神一动,心神合一,便自如地使出破天二十八式,让江柒之大退几步,手中的剑也被挑飞,甩到的地上。
顾飞鸿忙收手,扔下木棍,走过来扶着江柒之,关切道:“怎么了?抱歉,我一时太专注,就忘了克制。”
可江柒之眉眼松快,开怀笑道:“别想瞧不起我,我当然没事,不过可惜我如今失了内力,打得还是不够爽快。”
顾飞鸿松了口气,也笑道:“我等着那天,不过,刚才多谢你。”
他知道江柒之故意将招式引到那处,只为逼他绝处逢生,领悟到破天二十八式。
江柒之得意一笑,往前走了一步,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一股澎湃地欲望升起,他回头,对着顾飞鸿,自信而坚定地笑道:“自然,我一定会重整旗鼓的。”
他一定会重塑经脉,再回巅峰的。
朝阳洒在江柒之身上,为他渡了一层暖暖的金光,惹眼漂亮到灼目。
顾飞鸿心跳飙升,心又乱了,他想,今日可能不易练剑。
怕自己的眼神太过明显,顾飞鸿强迫自己恢复平静,把地上的剑和木棍捡回来放到原处。
他走到栏杆前看风景的江柒之旁边,忽然道:“江柒之,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江柒之望着原处,想也不想道:“武道。”
“除此之外呢。”
江柒之思虑后道:“权势。”
顾飞鸿沉吟片刻,道:“有没有更确切一点,更直接的?”
江柒之思虑后,认真道:“武功秘籍。”
答案没一个是顾飞鸿想要的,他还是不死心道:“还有其它的呢?”
江柒之不解道:“我想不到了,你无缘无故问这个干什么?”
顾飞鸿遮掩地撇过头,道:“无事,就是问一问。”
“哦。”江柒之觉得有些不对,但他信任顾飞鸿,没有多想。
而顾飞鸿发还在出神地纠结答案。
陪江柒之午间睡着后,顾飞鸿出了房间,到了谢若雪的门前,敲门后道:“师姐,我有事与你相商,现下可方便?”
房间里传来谢若雪“进来”的声音,顾飞鸿才推门而入。
谢若雪坐在书案前,拿着药材边记笔记边道:“怎么,可是江柒之身子不舒服了?”
顾飞鸿摇头:“不是,是其它事。”
“那快说,你师姐的时间很宝贵,别耽搁我时间。”
“我想知道怎么庆祝生日和挑生辰礼。”
谢若雪忙中看了顾飞鸿一眼,不解道:“你又不是没去过别人的生日宴,这有什么专门好问我的?”
顾飞鸿低着头,不好意思道:“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要送给谁?”不待顾飞鸿回答,谢若雪又挑眉补充道:“江柒之?”
“嗯。”顾飞鸿点头:“他生辰将近,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谢若雪才放下药材和笔,坐在了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戏谑道:“几个月前你不是才给你天山派的朋友送了生辰礼,如今送个一样的便是。”
“不行。”顾飞鸿毫不犹豫地拒绝。
“怎么不行,难不成你的朋友还要分三六九等?”
顾飞鸿低眉道:“当然不是,可,江柒之——他不一样。”
谢若雪见顾飞鸿黯然神伤的模样,脸上嬉笑一下就淡了,她正色道:“你承认了?”
顾飞鸿点了点头,他如今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懂了谢若雪在密室里说的话。
谢若雪惊讶道:“倒比我想象中的快,我还以为你反应不过来呢。”
“阿姐,我——”顾飞鸿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盯着半空出神。
他明明告诉过自己做江柒之的挚友足以,可他总是控制不住地贪婪,想得到更多,可他又怯弱,什么都不敢做,更怕让江柒之知晓他的心意。
所以,这几日他总是心神不宁。
谢若雪观其神色,便猜到他心中所想,问道:“江柒之知道吗?”
顾飞鸿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怕。”顾飞鸿苦笑,道:“江柒之最厌恶龙阳之好,他对我只有朋友间的情谊,若是知道了我心中所想,我和他怕连朋友都做不得了。”
谢若雪却反驳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想想,除了你,江柒之还和谁这么亲密过。”
“这···这不一样,他,他只当我是挚友。”
谢若雪无奈笑道:“怎么不一样,你以前不也是把他当挚友,如今还不是喜欢上了?”
这话如一击重锤打在顾飞鸿的心上,他眼睛都瞪大了,心神巨震:“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不能一上来就表白,要多做些努力。”
顾飞鸿激动又不敢相信道:“阿姐,要做什么努力,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都愿意!”
“好,不过首先,你要让江柒之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你。”
顾飞鸿似懂非懂地点头,道:“那我要怎么做?”
谢若雪的目光把顾飞鸿从头扫到脚,思索后道:“你整日穿的一身黑,可江柒之喜欢颜色亮丽之物,你虽长得不差,但也要争取做到更好。”
顾飞鸿看着身上普普通通的黑衣服,联想到江柒之总说他黑漆漆的话,觉得有道理,暗暗点头记下,又道:“可我要怎么打扮。”
谢若雪自信道:“这个容易,包在我身上,先这样······然后你再这样······”
顾飞鸿从房间里出来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对未来充满期待了。
最近,江柒之总见不到顾飞鸿的人影,甚至旁敲侧击地问顾飞鸿行踪后,可顾飞鸿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想说,一直在找话敷衍。
他碰了几次壁,也有了怨气,便不再管了,无聊时便自己独自看书写字。
这天一大早,江柒之醒来后又没见到顾飞鸿,甚至吃饭时连谢若雪也没见到。
而船也因为要靠岸休息一天,船夫都下船玩去了,江柒之在旁厅吃着饭时,只觉周围静得令人心烦。
没吃几口,便放下碗筷,回到了房间,坐在椅子上看书。
好在这椅子是顾飞鸿改造过的,坐着能大大减少腰的压力,让江柒之的腰不至于很快就受不了。
可今日不知为何,江柒之把书翻了又翻,最后还是什么看不进去。
他干脆放下书,想去甲板上转几圈,却听见开门的声音。而且一听脚步声便知是顾飞鸿,江柒之瞬间不想出去,又拿起了书本翻看。
顾飞鸿很少穿颜色如此亮丽的衣裳,而且还是在饱含期待的情况下,他很是踌躇。
江柒之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没完没了地响了半天,结果人却一直不出现,又想到顾飞鸿一连几日的冷落,顿时心火直冒,直接把书往旁边的桌上一扔,冷冷道:“不想进来就出去,别走来走去让我听着烦!”
顾飞鸿闻言,什么羞怯拘谨都丢之脑后,立马大步走到江柒之面前,道:“怎么了?”
江柒之含着怒气,刚想说是你时,结果一抬头,瞬间愣了。
今日的顾飞鸿显然是细心打扮过的,他不再扎着肆意的马尾头,而是将头发梳得规整,戴上了玄黑玉冠,穿的也不再是黑色劲装,而是金丝银纹绣麒麟的玄色衣袍,外面还披了间极薄的金纱外罩,纱衣被阳光照耀时,能闪烁着金光。
顾飞鸿五官俊美深邃,气质冷冽,不笑时威严贵气,如今却因为着急不安露出了罕见的少年气,更令人心动。
“什么东西让你不开心了吗?”顾飞鸿不虞道,大有江柒之说了什么,就要把什么毁尸灭迹的迹象。
江柒之想了想,吞下了要说的话。
第63章 第 63 章 这些不会是你找的人吧……
江柒之眼神在顾飞鸿身上上下下地扫视, 顾飞鸿察觉到了,便想起师姐说的话,立马在意起自己的腰挺得够不够直, 露出的表情够不够好看。
江柒之注意到顾飞鸿微小的动作, 眉却皱了起来。
顾飞鸿一个从不在意外貌的人,如今竟然开始打扮, 还注意仪态了,可身为挚友的他却对愿意一无所知,即使他们夜夜宿在一张床上。
江柒之想起前日自己问顾飞鸿为何暗自离开房间时,顾飞鸿说是在为了研习功法的话,可他之后却从船夫口中得知,顾飞鸿和谢若雪一起进进出出房间了好几次,根本不可能研习功法。
江柒之能理解顾飞鸿和谢若雪有要事不足与外人道也, 可他难以忍受的是顾飞鸿为什么要瞒他,哪怕是在他几次三番的暗示下,也不愿说出实话。
虽然江柒之相信顾飞鸿不会害他,可这种疏离隔阂却也让江柒之耿耿于怀。
他宁愿顾飞鸿直说有私事商谈,也不愿被蒙在鼓里做糊涂虫。
顾飞鸿得不到江柒之的反馈,手心紧张得冒出了汗,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长得不和江柒之的心意,就算打扮了也没有, 或者这些衣服并不适合他, 让江柒之看了也不喜欢。
顾飞鸿乱糟糟地想着,心越跳越乱, 人越来越局促。
“没什么。”江柒之地碰了顾飞鸿一下,道:“让开,我要过去。”
顾飞鸿松了口气, 庆幸江柒之没说什么让他受不了的话,他把俯身把江柒之从椅子里抱了起来,道:“要去那里,我抱你过去。”
江柒之心想自己好手好脚的,为什么要你抱过去,他想挥开顾飞鸿的手,但一抬眼,看到顾飞鸿真诚的脸,又犹豫了,可想起顾飞鸿撒的谎,他心里又憋闷。
江柒之迟迟不说话,顾飞鸿就耐心地等着,反正他有的是力气,抱一天也不费事。
直到最后,江柒之懒得纠结了,认命道:“去斜榻。”
顾飞鸿才走向斜塌,担心道:“是腰又不舒服了?”
“嗯。”江柒之点头,孩子快六个月了,肚子越来越大,腰也越来越容易酸痛,只有躺着会舒服些。
顾飞鸿心疼地把江柒之放在斜榻上,就开始按摩。
江柒之酸软的腰渐渐活泛过来,他脸色好了许多,但因为郁气,也没有说话。
顾飞鸿却先开口试探道:“听说洛阳繁华,独有一番风貌,如今到了洛阳,我们不如出去看看。”
“不想。”江柒之立刻拒绝。
即使在江安澜上位后,江湖就已经撤了自己的追杀令,没有了性命之忧,可他还是不愿出门露面,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身体的异状。
“你已经在船上待了快半月了,我们就出去透透气,好吗?”
“不想,要出去你自己去。”
“这怎么行,我要陪在你身边。”
江柒之突然冷笑,想说“你这几日不是天天把我丢下不见踪影吗”,可又觉得这样说太过黏糊糊,很怪异,就又忍下了话语。
顾飞鸿不明觉厉道:“怎么了?”
“没什么。”江柒之撇过头,不愿再说话。
“出去吧,你天天留在床上,出去透透气也行。”
江柒之转过身子,用背面对着顾飞鸿,无言地拒绝。
可顾飞鸿直接把江柒之抱着翻回来,诱惑道:“听说今晚洛阳有灯会,洛阳的灯会可是天下一绝,你也不想看看吗?”
“今日是什么节日?”江柒之下意识皱眉,他怎么不记得最近有节日。
顾飞鸿一愣,道:“不是节日,今日的灯会只是为了庆祝。”
“庆祝什么?”
“也不清楚,我们今晚一探便知了,而且明日一早,船便要离开洛阳,你想出去也不行了。”
江柒之想到待在船上的日子确实无聊,又有了出去游玩的心思,但一想到自己的肚子,还有些犹豫。
顾飞鸿看出了他的心思,立马把早已备好的幂篱拿了出来,道:“你若介意,戴着这个便是。”
顾飞鸿拿出幂篱时还有些紧张,这个幂篱是他特意为江柒之买的,也不知道江柒之会不会喜欢。
江柒之看了眼他手上的东西,帷幕由金白两层薄纱堆叠,里层的金纱上绣着银丝白鹤,风吹时,里面的白鹤若隐若现,颇有仙雾缭绕之意态。
还算勉强入眼,总比全白的素纱好,江柒之暗暗评价,没想到顾飞鸿的审美倒比自己想象中的好。
他接过了幂篱戴上。
洛阳的街头很热闹,大街小巷都人来人往,江柒之戴着幂篱不好看路,顾飞鸿就一直扶着他走。
到了街上,江柒之对街边的市井把戏都无甚兴趣。
可顾飞鸿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凡是他多看了一眼的东西,都通通都买了下来,没过多久,顾飞鸿的左手臂上就挂满东西了。
江柒之初时并不在意,可渐渐地,顾飞鸿土匪一般的行为吸引了街上的所有目光,连江柒之都一并成为了的焦点。
江柒之很不舒服,他不想猜测这些目光里有没有一束可能会透过幂篱的遮掩,看到里面诡异的身体,会觉得他是个怪物。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就浑身难受,恨不得遁地离开。
他拉住顾飞鸿付钱的手,低声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买你喜欢的东西。”顾飞鸿认真道。
江柒之惊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
“就是因为你不说喜欢,我就把我猜你喜欢的东西都买下来。”
“什么歪理,我不说,那便是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你便说出来,我给你买。”
“我没有喜欢的。”
顾飞鸿固执道:“那我就买猜你喜欢的。”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江柒之心累都无言以对,结果就顾飞鸿就趁机又买了个无用的琉璃花灯。
街上看他们的人更多了,江柒之更不自在,他拉着顾飞鸿的手臂,恶狠狠地勒令道:“你再胡乱买,我现在就转身走了!”
“为什么?”顾飞鸿把手上的东西提到江柒之眼前,问道:“你都不喜欢吗?”
“对!我一个都不喜欢!”
顾飞鸿很失望,这里面也有很多是他觉得江柒之会喜欢的东西,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所以,不许再买了!”
“好。”顾飞鸿失望地点头,暗道江柒之的反应为什么和师姐说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他还是在江柒之看不见的角度比了一个计划失败的手势,才继续逛街。
而谢若雪看到手势后,立马提前启动了下一个计划。
江柒之喜赏花,而洛阳四季如春,鲜花满城,家家户户都是种花高手,门前皆种满了花,他便在路边流连赏看。
突然,他眼前冒出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丫头,她噔噔地跑到江柒之的面前,不待江柒之反应过来,便举着手把自己的花塞给了他。
为了不让花掉到地上,江柒之不得不伸手接住,他再把花送回去。
结果小丫头说了句“公子福寿安康!”就噔噔地跑了,跟一溜烟似的,徒留江柒之站在原地,懵懵地看着手中开得正盛的一束鲜花,过了会儿,才扭头看向顾飞鸿,道:“你认识她吗?”
顾飞鸿摇头:“不认识。”
“那她给我这个做什么?”江柒之看着手中的花,怎么也猜不到缘由。
“许是你面善,你便想送给你。”
“面善?”江柒之难以置信,他都戴了两层帷幕,小女孩是怎么看出他面善的。
顾飞鸿听谢若雪说这个法子的时,便不敢信任,如今看江柒之的反应,更是心慌,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道:“或许是…她觉得你气度非凡,便想送花给你,听说小孩子都喜欢凭感觉。”
江柒之并不相信顾飞鸿的话,可如今也想不到其它可能,只能暂且相信,不再深究,继续往前走,结果,走了没几步,又一个小男娃给他送花,也是说了句“公子万事顺意!”就走了。
江柒之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果然,没走了几步,就又冒出一个黑壮青年给他送花,又丢了句祝福的花走了,然后是白发老人、温婉妇人、妙龄女子·······
还没走到街尾,江柒之手上就抱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与周围人十分格格不入。
他走一路,便被路人盯一路,如今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盯得发烫了。
江柒之暗暗发誓,是谁竟敢如此愚弄他,等他找出来,他定会好好教训回去!
他环视四周,想找出谁是罪魁祸首,可看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突然,他灵感一至,回头看着顾飞鸿,怀疑道:“这些不会是你找的人吧!”
第64章 第 64 章 露出的一抹后脖颈白嫩纤……
“不是。”顾飞鸿摆头。
“真的?”
顾飞鸿坚定道:“真的。”
江柒之才收回怀疑, 可看着又有送花的人又走到跟前,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抱着花的人。
眼前一黑,觉得从小到大都没如此丢脸过了。
再不走, 是真要被留在这里了。
江柒之顾不得其它, 拽着顾飞鸿的手就往反方向跑,可顾飞鸿在原地不动, 不想让江柒之走。
江柒之气道:“再不走,你一个人在这吧!”
顾飞鸿才回过神来,动了腿,顺着江柒之的手在人堆里面穿梭。
可渐渐,他的注意力被手上细腻吸引。
他觉得江柒之浑身都是金贵娇气的,没有那处不是白皙漂亮的,每次握着手时, 他都唯恐会自己大力弄疼了他。
此时尤其甚。
他突然难以理解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舍得与江柒之打架,还下了那么重的手。
顾飞鸿无比地后悔,只想以后都把江柒之抱在怀里好好护着,虽然江柒之还没给机会。
顾飞鸿反手握住江柒之的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江柒之竟然难得主动牵了他,也许师姐说的不错,这些法子真的有用。
他的心越跳越快,脑子像炸花似的放鞭炮, 已经晕乎乎的了。
终于, 江柒之气喘吁吁地放慢脚步,回头没看见送花人的身影, 这才放心地停下,不虞道:“究竟是什么人在故弄玄虚,究竟有何心机?”
顾飞鸿听到江柒之的语气不对, 心中一惊,便道:“你很讨厌那些吗?”
“当然不喜欢。”江柒之心想谁会喜欢自己被无头苍蝇般的戏弄,更何况是在此等情况下。
他睨着顾飞鸿,怀疑道:“难道与你无关?”
顾飞鸿大受打击,又被如此逼问,压根不敢说实话了,只是摇头,坚定道:“不是。”
江柒之眼神在顾飞鸿的脸上巡逻,确定找不到破绽后,才收回目光,道:“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顾飞鸿眉头一紧,扶上他的肩膀和手臂,道:“累了吗?”
一问出口,顾飞鸿就后悔又说了废话,江柒之怀着身孕跑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累,反倒是自己,刚才竟然只顾着高兴了,都没注意他的身体。
顾飞鸿暗骂自己大意。
江柒之点了点头,顺着顾飞鸿的力道,把身体的大半重心都移到他的身上,沉重的身体才轻了些。
不过胎儿缀在腰间还是不舒服,江柒之的理智催促他用手托着肚子,但情感又让他难以接受在街上做出这种怪异的行为。
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顾飞鸿望着一圈,把江柒之抱在怀里,从人堆里飞起,掠过屋檐,落到一个华丽的酒楼前,而这也是谢家的产业。
他径直推门进了最上等的包厢。
包厢里宽敞雅致,床铺软榻一应俱全,顾飞鸿把江柒之小心地放在了软榻上。
身子终于有了靠处,江柒之迫不及待地躺下,又调整地翻了下身子,让肚子的重量落在床榻上,而不是缀在腰间。
顾飞鸿想上前按摩,却被江柒之推开,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累了,你让我休息会儿便可。”
顾飞鸿只好放弃,道:“好,若是不舒服一定要予我说。”
江柒之恹恹地点头。
顾飞鸿转身去倒热水。
江柒之没想到不过逛了下街市,自己身体便如此疲累,对系统更加怨怼。
若是以前的他,不说逛街,就算翻几座山头也不会累,那里会这般虚弱。
想到这,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但对于这个孩子,江柒之至今也不知道如何看待。
若说是怪物,这也不可能了,毕竟他已经孕育了这么久,可若说是孩子血亲,江柒之又觉得说不出得别扭怪异。
未出世的胎儿可能知道了生父的心中所想,找存在感地在肚子里踢了个腿,翻了个身。
江柒之猝不及防哼出了声,下意识地弓着腰,手摸着被胎儿踢到的地方。
顾飞鸿瞬间放下手中的热水,回到软榻前蹲下,担心道:“怎么了。”
江柒之本想说没什么,但他抬眼看到顾飞鸿关切的模样,想了想,不自在地撇开眼,道:“无碍,只是它···它在动。”
这个它不言而喻,是孩子。
顾飞鸿盯着江柒之,久久回不来神。
此时的江柒之躺在软榻上,领口因为躺着松开了些,能看清完整的锁骨,而本该被遮住的禁地敞开了些,能被人窥见几分光彩。
他低垂着头,露出的一抹后脖颈白嫩纤弱,发丝凌乱地附着在圆润的肩头上,如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了红晕,眼睫半阖,眼眸中似有波光粼粼,贝齿轻咬红唇,罕见地露出了脆弱。
清瘦的手扶在孕育着孩子肚子上,任谁都看得出他是个男子,可气质却说不出的柔美,和一个真正的母亲一般。
顾飞鸿看得发神了,心脏扑腾扑腾直跳,呆得话都说不清了:“哦,那,那好,你······你要要喝水吗?”
江柒之确实好一阵没喝过水了,便点了头。
顾飞鸿才回过神来,只好起身端水,但眼神却舍不得从没江柒之身上离开分毫,差点把水倒在了杯子外。
他把装着温水的玉杯端过去,江柒之伸手想接过自己喝。
可顾飞鸿却避开他的手,道:“你不方便,我帮你。”
江柒之想反驳自己那里不方便,就已经被顾飞鸿抱坐着了起来,干燥的唇齿被温热的杯口抵住。
干燥的地方感受的热水氤氲的水汽,江柒之克制不住地张口了口舌,顾飞鸿便顺势把杯子仰倒。
江柒之便不得不顺从地打开喉咙喝下。
顾飞鸿挨着江柒之,鼻尖全是沁人心脾的冷香,他控制不住地红了耳朵,身体也升起了燥热,起了反应。
当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时,他更面红耳赤了,身体僵硬得动都不敢动,生怕被江柒之发觉。
幸好江柒之的注意力都在水上,他把嗓子润干后,便毫无所觉地推开了顾飞鸿,说想独自休息一会儿。
顾飞鸿僵硬地点头应声,也是第一次他离开得干脆,几乎是闪飞的,他转过身体,用背影对这江柒之,僵硬地走进了屏风后的隔间,直到彻底隔绝了江柒之的视线,才松了口气。
到了隔间,顾飞鸿看见桌上有一壶凉茶,想也不想地拿着壶仰头灌入。可直到凉茶喝完了,身体的反应却还没识时务地消失,反而随着脑海里不停出现的江柒之,愈演愈烈,控制不住。
顾飞鸿的脸也越来越黑。
江柒之休息地差不多后,起身去下堂吃饭,结果一开门,就遇见一身水汽,额头上还有的水珠,换了身新衣的顾飞鸿。
江柒之疑惑道:“你刚才下水了?”
顾飞鸿扶着江柒之,另一手把门关上了,佯装镇定道:“嗯,刚才衣服泼了茶水,便去换了身衣服。”
“哦。”江柒之并未深思便相信了。
在下堂吃饭,为了方便,江柒之还是摘下了幂篱,不过幸好前面有高大的桌子,能刚好把凸出的腹部完全遮住,这让他安心许多。
江柒之不喜油腻,顾飞鸿便全点清雅的小菜。
小二上菜后,两人吃了没多久,顾飞鸿就在门口看见有人来递消息了,便慌称去外面有点事儿,让江柒之先吃着。
江柒之动作一顿,还是点头同意了,桌上就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下堂里突然进了位抱着的琵琶的女子,江柒之起先并未在意,但她走了一圈,最后坐到江柒之的临近处,开始弹起了琵琶,让他不得不注意。
女子的技艺很好,几乎吸引了所有堂下之人的目光,同意也让临近处的江柒之成为了视线中心点。
甚至没过多久,周围的人就围成了一个圈,而江柒之也被囊括在被围着的小圈中。
他顿时没胃口,放下筷子想离去,眼前却又窜出一个变戏法的中年男子,非要让他猜红布下的杯子是什么颜色。
江柒之不想理他,便没说话,可这变戏法的人异常顽固,一直重复地问这杯子是什么颜色,周围的人也随之看向了江柒之。
江柒之又成了众矢之的。
变戏法的人见江柒之不说话,就表演的更用力了,讲了几个笑话逗他,结果江柒之没笑,周围的人爆发了巨大哄笑声,开始劝着江柒之配合说话。
江柒之脸色越来越不好,急忙戴上了幂篱,绕过变戏法的人想离开。
可变戏法的人看出他的意愿,竟然跟着他走了几步,逼问道:“公子,猜一猜啊,大家都等你很久了!”
人群随之应和,江柒之汗毛都炸开了,想逃出去,可周围全是人,无让他处可跑。
幂篱下的脸色白了又白,小圈里又出现两个舞狮子,他们围着江柒之旋转,与江柒之逗闹。
江柒之下意识勾住后退,却听见变戏法的人更大声的吆喝声。
所有人嬉闹地把江柒之围成了一圈,可江柒之只觉得可怖,轻快的琵琶声落到耳中变得刺耳,他只想让顾飞鸿快点出现,带他快点离开这里。
圈子外又蹿进来几个人,他们手里都抱着花,一拥而上,喧闹地说着祝福的话,却不顾江柒之的意愿,强行把花塞到他手上。
江柒之节节败退,他们便步步紧逼。
所有人都围着江柒之笑,男女老少的笑声重重叠叠,格外得尖利刺耳,忽远忽近。
他手不可控地一抖,一半的鲜花便落在的地上。
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笑声突兀地消失,像什么东西突然捏住了脖子,极度地反常让江柒之心脏猛地一紧,担心是不是有人瞧出自己的异常,看到了自己诡异的肚子。
他终于控制不住地把所有的花扔在了地上,低吼道:“让开,你们都给我走!”
离他最近的小孩抱着花,瞬间被吓的哭了,哭声尖叫刺耳。
江柒之身体在发抖,不得以撑着桌子才能稳住身形。
顾飞鸿进来时便是这样的场面,他急匆匆地走向江柒之。
第65章 第 65 章 好,一切都依你
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顾飞鸿走近来, 一把抱住了江柒之,瞬间被冰冷的体温吓了一跳,没想到情况竟然有这么糟糕。
江柒之等到了顾飞鸿, 身体也随之失力, 虚弱道:“带我走,离开着。”
“好。”
顾飞鸿稳稳地扶住江柒之直直往下滑的身体, 抬腿欲带他离开。
可抱着花的小孩却突然指着江柒之,对顾飞鸿喊道:“哥哥我想送花的,是他不要!”
登时,全场寂静,江柒之更如雷轰顶。
小孩的家长急忙把自家的孩子抱了回来,把他的嘴死死地捂住。
江柒之用力推开了顾飞鸿,难以置信道:“是你, 你既然骗我!”
顾飞鸿踉跄几步,等稳住了身体,却把掉在地上的鲜花踩烂了。
他双眼微动,想伸手想扶住江柒之,可手却僵在了半空不敢再落下。
最后,他局促地站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江柒之,我···”
江柒之打断他, 嘲弄道:“顾飞鸿, 戏弄我很有趣吗!”
江柒之感觉十分地耻辱,心脏也不止地闷痛, 他以为顾飞鸿不会骗他的,可是,为什么顾飞鸿也变得和其它人一样了。
“我, 我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顾飞鸿走到江柒之身前,下意识得想牵住他的手接受,却被冷冷地摔开。
江柒之寒声道:“你若没这个意思,那你如何解释今日的事情,你又为何要找这么多人来逼我!”
“我······”顾飞鸿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江柒之见状怒极,厉声道:“你竟此时还想欺我,那我们也别当什么挚友,一刀两断罢了!”
顾飞鸿瞬间抬头,大声道:“不行!”
“那你便说实话。”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的,没想到什么都没做好。”
“你让我高兴的方式便是欺瞒吗!”
事已至此,顾飞鸿心知再也瞒不住了,如实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在你生辰这日给你惊喜。”
他无比厌恶又把一切搞砸的自己,凝视着江柒之,哀伤道:“对不起,让你不开心了。”
江柒之眼睫一颤,背脊上所以无形的倒刺突然全都软了下来。
他哑声道:“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若不是顾飞鸿此时说了,连他自己都忘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以前他的生辰只要是安澜陪他过,如今江安澜走了,他还以为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生辰的。
“我问过墨书,是墨书告诉我的”顾飞鸿落寞地垂下眼,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的,没想到让你生气。”
江柒之没有说话,顾飞鸿以为他不信,忙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张,摊在手心给江柒之看。
“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原本是打算晚上给你了,但也只能先赠予你了。”
“你说你以后想独自闯荡江湖,所以我在江湖各地都置办了房产,这些都是地契,你有了它们,以后无论在那里,你都有地方落脚。”
“江柒之,虽然我不能陪行走江湖,但它们能代替我陪你。”
顾飞鸿又从袖子里一块黑沉木牌,不过因为太过紧张,手心全是汗,木牌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把木牌一并放到地契上,道:“这个木牌你也收下,它代表着我的身份,有了它,你以后想在谢家钱庄想取多少钱便取多少钱。”
久没到听江柒之说话,让顾飞鸿更慌了,愧疚道:“你想要的东西,我现下还没找到,只能把钱财给你,你可以不要嫌弃吗!”
幂篱下的江柒之目瞪口呆,几乎说不出来话了,不过之前是被气得,如今是被吓的。
他喉咙滚了滚,把地契和木牌推了回去,道:“不至于,这些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顾飞鸿听见江柒之语气好了许多,顿时松了口气,执拗地把东西塞回江柒之怀里,道:“这些于都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没有退回的道理。”
周围的人也起哄让江柒之收下礼物,说这是别人的心意。
江柒之这才想到了正题,他看着周围还不知所措的琵琶女、戏法男子,舞狮子和抱着花的人们,低声道:“顾飞鸿,你究竟干了什么,让他们一直围着我。”
可顾飞鸿不说话,莽着把地木牌往江柒之身上塞,势必要让江柒之收了才说话。
江柒之只好暂时收下:“你究竟做了什么?”
顾飞鸿羞愧道:“我让他们送花想逗你开心,但你没有开心,我就让他们用自己的方法逗你开心,没想到最后成了这样。”
这原因实在太出乎意料了,江柒之又惊又气,恨不得撬开顾飞鸿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被虫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