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从周围的人群上掠过,所有人都回报以善意的微笑,江柒之觉得诡异,皱着眉怀疑道:“他们,不会也和你有关吧!”
顾飞鸿不好意思道:“嗯,我提前收买了他们,让他们配合我的计策。”
一惊未平,一惊又起,江柒之想起自己从下船来就看到的人,冒出一个他都觉得匪夷所思的想法。
“这一路的所有人,不会都被你收买过吧!”
“嗯。”顾飞鸿不好意思地点头。
江柒之咂舌,虽说他曾经身为魔教少主,身家也不少,但也没有像顾飞鸿随意过,简直是善财童子在世。
不过江柒之又觉得不对,顾飞鸿如今已经不是童子了,还是不能算善财童子,倒是人傻钱多。
他把地契和木牌放回顾飞鸿手上,顾飞鸿不想接,江柒之便先一步道:“我才不想拿这么多东西走路,你自己拿着用吧。”
顾飞鸿这才接了下来,把地契妥帖地放到兜里,失笑道:“是我思虑不周,那我先帮你收着,回去再放到你的匣子里。”
不过,顾飞鸿又把木牌递到江柒之的手中,道:“这个不麻烦,我帮你挂在腰间,好吗?”
江柒之却推了回去,不虞道:“这么丑,挂在身上不好看,不要。”
顾飞鸿闻言,动作一僵,好不容易笑起的脸一下垮了,徐徐地低下了头,仿佛颓废悲伤到极致。
江柒之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话让他反应这么大,反思自己是不是拒绝得太多了。
他思考了片刻,终于还是厚着脸皮把木牌拿了回来,别扭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看,也算古朴文雅,戴着不是不行。”
江柒之想把木牌挂在腰带上,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尴尬了,一直手滑系不上。
顾飞鸿一抬头便看见江柒之在笨拙地系上木牌,又想高兴又想难过,心是软得一塌糊涂。
凝视着江柒之的目光更加眷念。
江柒之,你这么好,让他怎么才舍得放手。
顾飞鸿靠近江柒之,手勾起了幕帘,拿过了木牌给他重新系。
江柒之乖乖地放下手,任由顾飞鸿在他的腰间动作,不过被勾起的幕帘露出了点肚子。
他往顾飞鸿怀里藏了藏身体,压低声量道:“快点,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的肚子,我们早些走了。”
顾飞鸿心脏一颤,终于知道江柒之为何如此避忌人群,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他更加心疼,情不自禁地柔声哄道:“那你想去那里?”
江柒之想了想,自己才从房间里出来,也不能这么早回去,便道:“刚才我在房间里看见一个湖心亭,似乎景色不错,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
“便去那吧。”江柒之过了会儿又补充道:“若是那里有人就算了。”
顾飞鸿宠溺道:"好,一切都依你。"
江柒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第66章 第 66 章 今日的灯会只是为你一人……
黑沉木牌缀在腰间, 看似与亮色丝绸腰带十分不搭配,却也出乎意料的不突兀,甚至有些随意的美感。
江柒之才满意了些, 心想至少没那么勉强了。
顾飞鸿放下幕帘, 环着江柒之的腰,对围着的人群颔首道:“借过, 多谢各位。”
众人纷纷笑着说不谢,让开了一条路。
顾飞鸿才扶着江柒之离开,出了酒楼,他就抱着江柒之原地飞跃,从屋檐上掠过,直去了江中的湖心亭。
湖心亭四面环水,并没有修桥, 普通人只能坐船过去,而此时已是深秋,不是人们喜游湖的夏季,亭中空无一人。
到了亭中,顾飞鸿放下江柒之,才道:“此处无人。”
江柒之这才取下幂篱,却没理会顾飞鸿,而是环视了一周。
湖面清澈平静, 湖中荷花玉立, 空中带着股清香,是极佳的赏景之地。
他走到湖边, 深吸一口气,恰巧有风吹来,清香满怀, 而风吹过之处,荷叶轻颤,花枝摇摆,波光粼粼。
心中的沉闷好了点,可郁气却仍未消散,刚才情况变得太急迫,让他很多事情来不及细想,可刚才一路飞来,心境已经平静许多,事情也有了思虑的余地。
江柒之望着复至平静的湖面,眼里有许多的迷茫。
顾飞鸿想上前陪同,但怕江柒之怒气未消,自己这般行径又惹他不高兴,便留在了原地,注视着江柒之的背影了,久久移不开眼。
江柒之过了一阵才转过身,坐在了石凳上,对还站着亭口的顾飞鸿,疑惑道:“你怎么不过来?”
江柒之说话时没笑,但也没冷脸,按常理而言,应该是心情不错的,可顾飞鸿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江柒之一定不高兴。
而他也能猜到不高兴的原因,因为他办砸了一切,让江柒之被吓到了。
顾飞鸿见过很多时候的江柒之,独独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江柒之。
而且,师姐也没教过他遇见此等情况要怎么做。
顾飞鸿不知所措走到石桌前,垂着头,拘谨地站着。
江柒之突然皱了眉,顾飞鸿心脏随之紧缩,好在江柒之只是问了句:“怎么不坐下?”
顾飞鸿紧张随之稍缓,诚恳道:“我不累,站着便是。”
江柒之向上瞟了他一眼,道:“你是想让我脖子疼吗?”
顾飞鸿立马担心道:“怎么?脖子不舒服吗,我帮你揉揉?”
说完,他就往后走,想绕道江柒之身后按摩。
江柒之气得把顾飞鸿拉回来,逼他坐在凳子上,咬牙切齿道:“我是说,一直望着你,会让我脖子疼,你现在给我坐下!”
顾飞鸿这才明白是自己犯蠢了,耳朵瞬间红了一片,他坐在了石凳上,不好意思道:“抱歉。”
江柒之见他坐下,便松了手,道:“这几日,我睡醒后都不见你,你究竟在做什么?”
江柒之维护着表面的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很紧张。
他想顾飞鸿应该不会再敷衍他了,那他也应该再给他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你想好再答,我只想听实话。”
江柒之敛下眉,把发颤的手指藏在了宽袖里。
顾飞鸿没想到江柒之只是问这个,不过,他以前不愿说实话,是因为想给江柒之一个惊喜,可如今什么都搞砸了,惊喜也变成了惊吓,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如实道:
“我原是想给你一个难忘的生辰礼,但我自己想不出来,便去问了师姐,她便给了我许多建议,所以前几日我和师姐避开你只是为了安排今日的事宜。”
江柒之压在心底的巨石终于没了,在心里泄了口气,道:“那谢姑娘所说的买药材——”
“也是假的,这只是我们把你留在这里的手段。”
“那她如今——”
“她应该还在安排晚上的事宜?”
“晚上的事宜?”江柒之升起一股强烈不详的预感。
顾飞鸿没有再迅速接话了,虽然之前的计划都失败了,但晚上的计划说不定会成功呢?他还是想留个关子。
江柒之一眼看透他的想法,皱着眉道:“顾飞鸿,我不需要什么惊喜,我讨厌被欺瞒。”
可顾飞鸿还是有些犹豫。
又是这种表情,江柒之心中冷笑,顾飞鸿曾经敷衍他时也是这种表情。
前几日被压抑的难堪愤懑倾巢而出,他高声质问道:“你竟然说把我当挚友,那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瞒我,我整日困在房中不能出去,白日见不到你便算了,晚上你还要哄骗我,你是把我当傻子愚弄吗?”
顾飞鸿惊讶地抬头,没想到江柒之的情绪会变化得如此急剧,并且没有任何预兆。
江柒之眉眼低垂,嘴角下压,眼里的悲伤浓郁到阴成了一团浓雾,疲惫地呢喃道:“顾飞鸿,你不能骗我,不能变得和别人一样。”
顾飞鸿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
江柒之自小被双亲冷落抛弃,又生活魔教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为了活下去,他会逼着自己强大,但他童年受的伤害让他变得敏感,他留在心上的伤口也从未愈合,反而因为江锵和江安澜的背叛欺瞒,伤口在变得腐烂。
可他好强的性子让他做不到裸露这些,一直在强撑无碍,而自己也因为江柒之表面的坚强,便以为他没有受到伤害。
顾飞鸿更加厌恶那些伤害过江柒之的人,也更加地心疼江柒之,后悔曾经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这些,还一次一次在江柒之伤口上洒盐。
顾飞鸿的心像泡在酸缸里,酸得直抽疼。
他蹲下身子,望着江柒之的眼睛,把两只蜷缩在一起的手指牢牢地握着,郑重道:“江柒之,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也不该什么都不说地把你留在房内,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江柒之与顾飞鸿对视,嘴角抽动,眼底氤氲出了水雾,可他不会让自己哭出来,所以又眨眼把水雾藏去,可又很快氤氲出了新的水雾。
顾飞鸿心疼道:“送花的人我午间已经让师姐撤下下了,之后也不会有人缠着你,打扰你,师姐只是在准备灯会,我今早还骗了你,今日的灯会只是为你一人准备的,这是我送给你最后一个生辰礼了。”
江柒之嘴角张了张,却又说不出话。
顾飞鸿手指控制不住地擦过江柒之的眼角,可指尖的湿意提醒了他的僭越,他失落地收回手,道:“江柒之,不要难过了好吗,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自以为是了。”
顾飞鸿的目光落在江柒之好看的脸上,眼里曾经被压抑深情止不住得爆发,又沉又重,可江柒之不懂这是什么感情,但他知道此刻的顾飞鸿让他不再那么难受了。
顾飞鸿道:“以后无论我做了什么,我一定会一五一十地给你说。”
他抓着江柒之的手,看着江柒之的眼睛,认真道:“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顾飞鸿不再说话,等待着回答,可江柒之半晌后,只是别扭地撇过头,哑声道:“我没难过,只是眼睛进风了。”
过了会儿,又小声地补充道:“花挺好看的,小狮子也算可爱,你···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因为太别扭,江柒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鼻尖溢出来了的,秾长浓黑的睫毛因为不自在不停的扇动。
顾飞鸿听出了言下之意,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忍不住紧紧地抱着江柒之。
江柒之本想让顾飞鸿松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既然没有压到肚子,那由他高兴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而且,顾飞鸿的胸膛总是很暖和,被抱着其实也挺好的。
江柒之偷偷想到,也回应了拥抱。
第67章 第 67 章 发红的耳尖暴露了他内心……
顾飞鸿松手时, 江柒之身体都僵了,腰也累了,顾飞鸿看出他的不适, 把手放在后他腰后支撑。
江柒之虽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发现这样确实能让自己好受许多后,也没出声推拒, 况且反正其它人也看不见。
顾飞鸿心里忐忑,在江柒之耳后,小心翼翼道:“那···你还愿意去今晚的灯会吗?”
说完,他更紧张了,既害怕被拒绝,也期待被答应。
可过了会儿,没听到回答, 他只能安慰是因为自己早上没做好,被拒绝是应该的,可心里仍旧失落。
“可以。”江柒之突然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顾飞鸿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看着江柒之一时忘了反应,脸上还挂在失望。
江柒之见状挑眉,道:“怎么,你还不愿意?”
顾飞鸿回过神来, 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罕见地露出极为明显的笑意,道:“当然不是, 我开心都来不及,江柒之,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江柒之不解道:“你谢我做什么, 明明你送的礼物。”
顾飞鸿注视着江柒之,定定道:“谢谢你给我让你开心的机会。”
他眼里的温柔满道快溢出来,让江柒之心为之一动,愣了片刻,随后不自在地移开眼,假装看荷花,皱着眉,嘀咕道:“你怎么这么说话,这都不像你了。”
真奇怪,江柒之的心不知为何,一直在砰砰地乱跳,让他想停都停不下来,完全静不下心赏景,只能与湖里的荷叶干瞪眼。
顾飞鸿高兴得在脑子里砰砰放了烟花,简直忘乎所以,被说了也不在意,笑意仍旧克制不住。
两人在湖心亭逗留了好一阵才离开,再次回到街上时,时间已至下午。
江柒之午间本就没吃多少饭,自然也饿了,便在路边吃了些小食。
戴着幂篱吃东西不方便,但江柒之也没有摘下来过,顾飞鸿明白是为什么,有心劝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暂时沉默,满眼心疼。
日头逐渐落下,青石白墙的花镇到了晚上,并未随之黯然,反而焕发出惊人的光亮,每条街的半空都悬挂着各型各态的花灯,连绵起伏,远远看去,连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顾飞鸿和江柒之立于四层楼阁茶坊上的顶楼,把洛阳城的风光尽收眼底。
楼上只有他们两人,江柒之摘下的幂篱被顾飞鸿拿在手中。
江柒之被汪洋的花灯惊艳,讶然道:“这都是你准备的?”
顾飞鸿紧张地期待着江柒之的评价,但还是装作冷静道:“嗯,是我让居民们帮我准备的。”
江柒之好奇:“你是怎么让他们同意的?”
“我答应事后给他们钱财。”
江柒之盯着顾飞鸿,突然勾唇笑了。
“怎么了?”顾飞鸿心停了一刻,紧张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果然是你做的出来的。”
顾飞鸿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嫌,羞赧道:“我身无长物,除了一身武功,便也只能用钱讨你开心了。”
江柒之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顾飞鸿不明其意,满脸疑惑。
对这顾飞鸿这般的呆样,江柒之忽然起了逗弄之心,用指尖轻轻挑起顾飞鸿的下巴。
顾飞鸿虽不懂为什么,但乖乖地顺着下巴上的力度偏头,问道:“怎么了?”
顾飞鸿的耳根本来就有些红意,此刻对着江柒之灿烂的笑容,下巴感受着指腹的冰凉细腻,耳根更红了。
江柒之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顾飞鸿变了,曾经在他记忆中冷傲的死对头,如今看起来不光一点都不冷傲了,甚至还有些可爱。
他忍不住新奇,另只手摸向那只红了的耳朵。
在冷香抵达顾飞鸿鼻尖的一瞬,他瞳孔紧缩,但又很快掩饰了自己的慌张,继续强装镇定。
可耳朵还是暴露了少年主人的心绪,仍旧越来越红,直到江柒之冰冷的指尖真的摸到耳垂那刻,耳朵已经红透了。
江柒之觉得有趣,摸了又摸,问道:“竟然这么烫,顾飞鸿,你脸皮这么薄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把下巴往下一拉,逼顾飞鸿注视着自己。
江柒之漫不经心地笑着,眼神犹如钩子,让顾飞鸿都忘了一切,只会愣愣得低头盯着,眼里全是他。
江柒之指尖从红透的耳垂移到脸颊上,顾飞鸿的身体犹如被雷劈了一般,酥麻不止。
江柒之轻启红唇,舌尖吐出的热气在空气凝成了水雾,又瞬间消散,没了踪迹。
“顾大侠,怎么不说话了呢?”
他盈盈一笑,像是撒娇,又像是在刻意引诱。
顾飞鸿身体发麻,一股热意从脚涌到头顶,心里某个地方的东西在坍塌,他撑不住地后退一步,离开了江柒之的手。
“我···”顾飞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脑子一片空白。
江柒之见状也不在意,随性地收回了手,道:“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怪不得脸皮这么薄。”
顾飞鸿还是说不出话,盯着江柒之直出神。
果然是木头,禁不起玩笑。
江柒之在心中笑完了,才安慰道:“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不用勉强。”
言闭,他扭过头,继续看着楼下的景色,不再玩笑了。
顾飞鸿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胸中的炙热顷刻覆灭,他清醒过来,黯然地盯着江柒之的侧脸。
责怪自己刚才的表现太过糟糕了,说不出话就算了,竟然还后退避开。
这是江柒之第一次没有缘由的靠近他,他就应该好好把握表现,毕竟以后就不一定还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街上的人愈来愈多,即使远在高楼也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嬉笑声。
江柒之见过灯会,但都是在空中俯瞰,远远得便掠过了,还从未处于其中过,不由疑惑道:“顾飞鸿,你想下去吗?”
顾飞鸿道:“你想下去看看吗?”
“嗯。”江柒之点头。
“好,我们走吧。”
顾飞鸿给江柒之重新戴上了幂篱,扶着他下了茶楼。
到了街上,江柒之对一切都很新奇,看得目不暇接。
顾飞鸿虽然是在逛灯会,但目光却更多地留在江柒之身上,手时刻护在身后,唯恐周围人太多,不小心冲撞到了他。
“顾飞鸿,你从前逛过灯会吗?”江柒之突然想到。
顾飞鸿摇头,如实道:“没有,我也是第一次。”
江柒之微扬下巴,道:“看来,我也没输给你嘛。”
顾飞鸿没想到江柒之这时候竟然又生了攀比的心思,但如今的他已经不似从前,无奈迎合道:“嗯,是的。”
江柒之心情极好的点头。
路过卖手提灯的摊子时,江柒之发现一盏红鲤鱼灯笼被挂得极高,与其它排在一起的灯格格不入,便多看了几眼。
顾飞鸿见状,道:“你喜欢吗?”
江柒之摇头:“还好,只是奇怪它为何比别的挂的都高。”
摊点的老板听到这话,抢答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我们这里的传统,大家都会把最美花灯挂在最高的地方,好让别人知道这是最高的奖励。”
江柒之好奇:“那如何才能得到这最高的奖励?”
老板笑呵呵道:“公子只需连猜对十个灯谜,便能拿下它。”
江柒之只在书中看过猜灯谜,从未真正玩过,便生了兴趣,顺着老板的手看去,看到了整整一面墙的木牌,每只木牌上都写着谜语。
他扫了一眼,自信道:“只需要十个?”
老板点头:“对,只需要十个,不过只能猜连在一起的谜语,不可随意挑选。”
江柒之神色分毫未变,随意在墙上摘下一块牌子,几乎不需思考,便能把答案说了。
答题的公子风姿绰约,才识出众,很快就吸引了众多群众围观。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老板把红鲤鱼灯挑下,放到江柒之的手中:“公子聪慧,令我心服口服,这灯如今便归你的了。”
周围的看热闹的群众也跟着鼓着掌夸赞。
江柒之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围了一群人,即使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他还是不太舒服,接下红鲤鱼花灯后,便把另只手探出幂篱,轻轻扯了扯顾飞鸿的衣袖。
顾飞鸿感到袖口有抽动,低头一看是江柒之,便瞬间了悟,简单向老板道谢后,就从地上跃起,抱着人跳出了人堆,而大家看见后,更是笑着惊呼厉害。
到了一个稍微宽敞的地方,顾飞鸿才把江柒之放在了地上,江柒之才有空看自己赢回来的花灯。
他把红鲤鱼举了起来,才发现灯底缀着一片小小的红字,翻出来察看,上面果然写着字。
江柒之凑经细看,原来上面写着“祝江柒之安”。
他仰头,才发现满街的花灯下都缀着片小小的红纸。
为了确认,他随便拿了个摊上的花灯翻看,上面的红纸上果然也写着“祝江柒之安”。
江柒之看向顾飞鸿,惊讶道:“这些也是你准备的?”
顾飞鸿镇定地点头,但发红的耳尖暴露了他内心的动荡,江柒之顿时忍不住笑了,双眸灿若繁星。
但可惜隔着幂篱,顾飞鸿看得并不真切。
突然,耳边有烟花炸开,江柒之下意识抬头,幂篱便被晃得松了些,然后啪的一下落到了地上,江柒之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五颜六色的烟火照亮了夜空,五光十色的花灯闪耀着温暖的金光,旁边全是男女老少嬉笑惊呼的声音和灿烂的笑容。
一片兴荣欢乐之派,而他处于其中,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人家的烟火气息。
他看得出了神,竟然忘了掉下的幂篱。
第68章 第 68 章 我说,我去你家过年
“小蛮, 快给哥哥道歉!”
江柒之回过神来,寻声看去,是一对夫妻在抱着女儿说话, 他下意识抬手遮掩腹部。
坐在父亲手臂上的女童扎着两个花苞, 瞪圆溜溜的黑眼珠,脆生生地开口道:“哥哥, 对不起。”
“小蛮真棒。”壮汉揉了揉女童的脑袋夸赞完,又扭头对江柒之道歉。
小孩还未开蒙,不理解话中的含义,被父亲一夸就又开开心心地望烟花,还拍着扭着身体往上蹿,想爬得更高。
一旁朴素的妇人见状,捡起地上的幂篱, 双手捧给了江柒之,羞愧道:“抱歉,小孩儿不懂事,打落了公子幂篱。”
江柒之道:“无碍。”
可幂篱掉了地上,落了灰尘,江柒之有些犹豫,顾飞鸿便顺手接了过来。
中年男子对顾飞鸿微笑表示感谢。
顾飞鸿附在江柒之耳边轻声道:“没事儿吧?”
江柒之摇头,回道:“无碍。”
“真是不好意识, 小蛮没见过烟花, 一路上高兴蹦来蹦去,我们夫妻怕她撞到别人, 就想着把她抱着,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妇人看上去十分不好意思。
江柒之很少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说话, 想了片刻道:“没事儿。”他看着女童又道:“小蛮,她是你们的女儿?”
“是的。”提到女儿,粗狂中年男子露出温柔的笑容,妇人也一脸幸福。
“名字很好听,她也很可爱,几岁了?”
“三岁了。”妇人不好意思又自豪地笑了:“是啊,好多人都说小蛮可爱,一点都不像我们夫妻俩生的。”
“烟花!烟花!”
放烟火的位置忽然变了,小孩看不见烟花,急得脸蛋红扑扑,就拍着手直催着爹爹去更高的地方。
夫妻俩没办法,只能抱歉地望向江柒之和顾飞鸿二人。
江柒之道:“小孩喜欢,你们去吧。”
妇人感激道:“多谢江公子海涵。”说着又让夫君把女儿抱着正对江柒之,道:“小蛮乖,来祝哥哥生辰快乐。”
“哦,哥哥生辰快乐!”小女孩显然不是是第一次做种事了,还做了不规不矩的揖,看上去更可爱了。
“谢谢小蛮。”江柒之笑着把手中的红鲤鱼递给了小蛮,道:“这个花灯,送给你。”
小蛮开心地接过红鲤鱼,道:“谢谢哥哥,哥哥你和大鲤鱼一样好看!”
江柒之一愣。
“小孩说话没方寸,公子见谅。”妇人红着脸,想把红鲤鱼花灯还给江柒之。
江柒之没接回花灯,还道:“再不走,就来不及看烟花了。”
小蛮一听,登时又闹了起来,夫妻俩无法,只能充满道谢,又无奈地抱着女儿走了。
江柒之看着一家三口的离开背影,就能想象出他们一家欢笑的样子。
他突然有些好奇小蛮是什么样的感受,妇人和壮汉又是什么感受。
毕竟这种陌生的情节,他从未体验过。
江柒之回过头时,顾飞鸿立马举着幂篱,着急道:“不是我授意的,我后来让他们不要再说了的。”
江柒之无奈:“我又没说什么,不必如此。”
顾飞鸿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他看着手中的幂篱,犹豫道:“那这个还戴吗?”
江柒之沉默片刻,摇头道:“算了。
顾飞鸿有些惊讶,但还是没有多问,自觉把幂篱收了起来,道:“想去高处看烟花吗?”
江柒之想起小蛮脆生生的回答,道:“想。”
“那我带你上去。”
顾飞鸿熟稔地抱着江柒之,飞身而上,落到了湖边高高的房顶上,坐下看烟花。
屋顶视野开阔,街市的杂声也小了许多,耳边只有嘣嘣的烟花声。
烟花放完了没多久,湖边就围起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手里都抱着孔明灯。
江柒之问:“他们在做什么?”
“祈福?”
“为什么祈福?”
顾飞鸿道:“为你。”
“为我?”
“听说孔明灯能把写下愿望带给神仙,神仙看到了就会帮忙实现,不过听说神仙很忙,很多时候都看不见。”
“所以你就放了这么多?”
“嗯。”
“顾飞鸿,没想到你还信神?”
顾飞鸿望着夜空摇头:“不信,但万一是真的呢?我想试试。”
江柒之哑然,想起刚才花灯红纸的内容,身体被定住了,愣愣地看着顾飞鸿,久久会不过神,直到孔明灯已经冉冉升起,照亮了夜空。
他笑了,不过这次笑容很淡,但却是发自内心的,他双眸明亮,诚恳道:“顾飞鸿,谢谢你,我很喜欢。”
花灯满街,明灯万千,可都抵不过江柒之的笑颜熠熠生辉,世间千千万万的绝色,与他一比,皆成了黯淡陪衬。
顾飞鸿看得发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控制不住嘴角的翘起:“你,你喜欢便好。”
“我们一起回家吧。”
“什么?”
“我说,我去你家过年。”
惊喜来得太频繁,让顾飞鸿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吗?”
“嗯。”
刚才那对夫妻便是如此疼爱自己孩子的,想必顾飞鸿的父母也不例外,他新年不归家,父母也定会很失望吧。
不过,那他肚子里的它呢?它和自己一样,也是不被期待的孩子,所以出生后也得不到疼爱,但也不对,至少顾飞鸿是真心喜欢它的,它能和别的小孩一样的。
可江柒之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只有一个父亲的孩子,怎么可能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
胸口生出的刺痛在拷问着内心,江柒之慌忙切断了一切联想,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直到彻底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思考那些,江柒之才吐出了一口气。
顾飞鸿此刻神采飞扬,心软成了一滩春水,他认真道:“江柒之,谢谢,你真好。”
江柒之曾经都是被骂魔头的,如今忽的被如此称赞,很是别扭。
他佯装不耐地撇开眼,道:“你好歹是个大侠,怎么整日说这些软绵绵的话,真是磨磨唧唧的。”
江柒之嘴上没好话,但下巴却不自觉地扬起,眼睛灿若星光,分明是得意喜悦。
顾飞鸿看透了伪装,却也不戳破,低头配合地认错。
江柒之看着顾飞鸿果真低落后悔的样子,却又觉得不太舒服,于是又别别扭扭地开口道:“你这般年纪,多些儿女情长也正常,不必如此。”
顾飞鸿瞧着不过比自己大一岁,长相比自己还显小的江柒之说着如此老成的说话,眼里满是笑意,但还是模仿着江柒之的语气,毕恭毕敬道:“江兄,我知道了,受教了。”
江柒之第一次被他这么称呼,新奇之余也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愉悦,矜持地点点头,道:“嗯,知道了便好。”
顾飞鸿眉梢里都透着轻快,趁江柒之不注意,偷偷环住了他的腰,偷看江柒之的侧脸,郑重道:“好,我一定会的。”
相信他,一定会的,顾飞鸿在心里默默道。
“嗯。”江柒之点头。
顾飞鸿怕江柒之有其它顾虑,又补充道:“我母亲性子温婉,父亲面冷心热,你到我家,一定会开心的,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江柒之却不在意地点头,他此次回去,主要是让顾飞鸿与家人团聚,至于他自己,他没有考虑太多,反正到时候只要有个院子住,不被人打扰即可。
而且这点他相信顾飞鸿能做到,所以,他都不在意其他人。
回到船后,船上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到处挂满了红绸和花灯。
江柒之刚一进去,消失一天的谢若雪就带着所有船夫出来,齐声贺寿,手上还端着贺礼。
明黄的灯光映在他们的笑颜上,说不出温暖热烈。
这是江柒之第一次没有在魔教过的生日,但他却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很开心,因为他好像有了真正的朋友,感受到了真正的温暖。
翌日一早,顾飞鸿醒来时江柒之还睡着,他刚想推门离开,却又犹豫了,转身在书桌上的纸写上“我去找师姐商议回家事宜”。
他提着笔,思虑片刻,又附上“勿念”二字,才讲纸压在床边的小桌上,才关门离开。
到了谢若雪的房里,顾飞鸿简单说了他和江柒之回府的打算,谢若雪惊讶后喜道:“怎么样,是不是昨日的法子起作用了?”
顾飞鸿想起昨日上午的兵荒马乱,实在不好说可以,但又不想打击谢若雪,况且以晚上的情形来看,效果确实是有的,便道:“尚可。”
“那就好!”谢若雪兴致勃勃道:“我们便进行下一步计划,加深他的对你的印象。”
顾飞鸿疑惑道:“那要怎么做?”
谢若雪激动道:“英雄救美!”
顾飞鸿听了,却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谢若雪只好解释道:“就是先让江柒之处于危险当中,感觉到害怕,你这时再从天而降,把他救下,比如我们先这样······再那样······那样······”
谢若雪兴致勃勃地说着,可顾飞鸿眉头越来越皱了:“不行。”没等谢若雪把话说完,他便先把话打断了。
“为什么?”
“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不会的,让我们的人暗中照顾他,只是简单做个戏。”
“那也不行。”顾飞鸿严肃拒绝,且不说江柒之最讨厌欺瞒,此事一旦被发现的严重后果,他也不敢拿江柒之的安危开玩笑,更别说以江柒之此时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能受惊。
谢若雪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想岔了,只好放弃这个计划,片刻后道:“那你可以多在他眼前出现,潜移默化地让他习惯你,觉得没了你就不舒服。”
“可我已经是天天陪着他了?”
“那你便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你的存在。”谢若雪思考:“比如每天换不同的衣裳,做不同的事,说不同的话!”
顾飞鸿立刻点头,把这些话全都记在了心里。
江柒之觉得最近的顾飞鸿有点不对劲,话变多了不说,还都是废话,比如天亮了,天黑了,而且还总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穿着花哨的长袍宽袖衣服练剑做菜,尤其特别喜欢泡茶,今天泡龙井,明天泡红茶,一天一种绝不重样。
这些事情做的也不是说不好,主要是太不像顾飞鸿会做的事了。
不过,江柒之虽有疑惑,但也并未问出,他觉得以前的顾飞鸿太楞了,像如今这般活跃些也挺好的。
虽然他经常会因此感觉莫名其妙
坐了七日船,江柒之一行人终于到了扬州码头,转乘马车去了谢府。
谢父谢母一早便收到了消息,此刻早已等在了门口。
顾飞鸿驾着马在前头,谢母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的马车。
她心中诧异,暗道自己的一对儿女她是了解的,他们一向随意,最嫌这种宽大华丽的马车赶路慢麻烦,而此刻他们竟然是坐这个回来的。
但想着可能是有其它情况,谢母又按下惊奇,不再思考。
顾飞鸿将马车停在谢府前,离开翻身下马,对谢母谢父抱手道:“娘,爹,我们回来。”
短短几个字,却让谢母湿了眼角,连一向喜怒不显于色的谢父也红了眼眶。
谢母疾步走到顾飞鸿面前,心疼地摸了摸儿子脸,又摸了摸儿子的手,心酸不已,不停道:“鸿儿,瘦了,怎么又瘦了。”
谢若雪听到动静,也激动地从马车里跑出来,冲进了谢母的怀抱,撒娇道:“娘,爹,我们回来过年了!”
谢婉登时便抱着谢若雪,泪流不止,直呢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69章 第 69 章 我们日日睡在一起,腰也……
谢婉是典型的江南女子, 性格婉约,身子柔弱,谢长岩担心妻子哭得太伤心会伤身, 便打断道:“婉儿,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就不要让他们不高兴了。”
“对啊, 娘,我和阿弟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别哭,省的我又要给你开药。”谢若雪嬉笑着撒娇。
谢婉果然破涕为笑,又拉着两双儿女的手,念叨得不停,一会儿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会儿又担心他们在路上冷不冷,吃的好不好。
看着妻儿谈笑的模样,铮铮铁汉的谢长岩也生了满腔柔情。
江柒之从马车里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阖家团聚,其乐融融的画面。
他动作一顿,站在马车上忘了下梯子。
顾飞鸿一直关注着马车,见江柒之出来了,立刻抽出了手, 转身去扶。
江柒之顺着手下来, 顾飞鸿却皱眉道:“风这么大,我不是找好了披风放着, 让你穿着再出来吗?”
江柒之站稳了脚步,想了会儿,理直气壮道:“我忘了。”
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顾飞鸿无法, 只能无奈让他原地等着,自己爬进车厢拿。
顾飞鸿把披风从车里拿出来,从江柒之的后肩围上,他走在江柒之面前,仔细详端调整后,才放下手。
而所有过程中,一旁谢婉错愕地忘了说话,连谢长岩也面露惊讶。
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顾飞鸿如此细致体贴过,甚至他们都没想过儿子会有如此热情体贴的一面,与往日简直是是天差地别。
若不是十分确定回来的人是自家的亲儿子,他们都怀疑是被人夺舍了。
谢婉和谢长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同时看向谢若雪,满眼疑惑。
若非江柒之是男子,他们都以为眼前人是自家儿子的心上人了。
谢若雪一路吃够了狗粮,早已习以为常,此刻异常的平静,被爹娘盯着也不急,不慌不忙道:“娘,爹,他们是挚友,平日难免会亲近些,习惯便好。”
谢婉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想到顾飞鸿年少离家,以前也不曾有过特别的朋友,如今有了相伴的挚友,她又觉得自己身为母亲,还是应该支持,不该过分追究,扫了他们兴致。
顾飞鸿扶着江柒之,对着谢婉和谢长岩正色道:“娘,爹,这就是我在信中提到的江柒之,我邀他来我们家过年,而且他身体弱,你们平日要多照顾他。”
江柒之没想到顾飞鸿会这么说,眼睛都睁大了,偷偷扯了下衣袖,等顾飞鸿回过头时,瞪了一眼。
顾飞鸿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怎么了?”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江柒之。
江柒之想后退遮掩自己的身形,但又想到冬装宽厚,不显身材,如今又多了披风,更不应该被看出纰漏,才往前走了半步,礼貌颔首道:“拜见谢夫人,谢老爷。”
顾飞鸿紧跟在江柒之身后。
“不必多礼。”谢母走到他面前,细细打量着,温柔道:“真是好一个俊才少年郎,比鸿儿在信中写的还好。”
她容貌美丽,且保养得宜,如今三十八年华,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如今浅浅一笑,气质温婉柔和到极致,和江柒之少时预想的母亲一模一样。
江柒之很少面对过这般慈爱的长辈,和江湖女儿的大气豪爽完全不同,顿时有些发愣。
谢婉柔声道:“你与鸿儿一般大,若不介意,我唤你柒儿,你唤我伯母可好?”
“好。”江柒之点头,道:“伯母。”
谢婉笑意更甚,笑道:“好,好,到了我家,柒儿也切莫不好意思,就如在自家一般。”
她拉着江柒之的手,拍了拍手背,眉头一蹙,道:“怪不得鸿儿说你身子虚,手怎这般冷。”
她急忙回头让下人拿个暖手壶过来,又催促这众人进屋,说不能让江柒之再冷着了。
谢婉和谢若雪亲密地走在前面,谢长岩笑吟吟地伴谢婉身边,岁月静好,幸福和满。
江柒之盯着谢婉的背影,突然想到,若没有父亲的逼迫,自己的母亲也应该会和喜爱之人生儿育女,也会成这般温柔幸福的女子。
顾飞鸿察觉到他的发呆,轻声道:“怎么了?”
江柒之回过神,垂下眼,道:“无事。”
顾飞鸿并不相信这话,但江柒之不愿说,也不好再逼问。
谢婉和女儿说着贴心话,余光却撇到儿子和挚友又挨着了一起了,而且似乎有些太亲密。
谢若雪注意到母亲目光的停留,心想这可不是戳破真相的好时机,忙道:
“娘,阿弟就是个闷葫芦,憋不出什么话,我还以为交不到什么好友呢,如今看来,竟是我想岔了!”
谢若雪的话唤回了谢婉的心神,她只好继续聊了下去,没时间再去细想。
见谢婉成功转了注意力,谢若雪暗叹好险,决定下次一定要让阿弟多采些药好好报答她。
谢婉夫妻俩久未见到两个孩子,只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即使吃了接风宴,也拉着谢若雪和顾飞鸿的手,不让他们离去,一起说了学多。
等江柒之和顾飞鸿告别时,天色已经暗了。
顾飞鸿担心江柒之坐了一天累了,欲抱他回去,却被江柒之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也只好放弃。
他们一起宿在竹院,也是顾飞鸿自小生长的地方。
江柒之初时有些好奇,便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但很快就发现顾飞鸿回家的时间不多,竹园并没有留下他生长的痕迹。
所以这里和普通的院落没有什么区别,便很少再在竹园走动了。
顾飞鸿曾经说的话并没有夸张,谢婉性格温婉,谢长岩仁善,都待江柒之极好,让他渐渐放下了心防,愿意和谢母谢父一起说话了。
今日是除夕,新年的前一天,今年的最后一天。
谢府注重礼俗,每年都会在这天大扫除,以表辞旧迎新,所以顾飞鸿一早便吩咐了园中人打扫时务必轻手轻脚,不得吵了江柒之。
可没开始多久,房里的江柒之还是听到了动静,推而门出,看见檐下提着水桶扫帚来来往往的人,而顾飞鸿俨然也在其中。
顾飞鸿看见了江柒之出来,登时放下了帕子,把手洗净,才走到身边,轻声道:“怎么,可是嫌吵了?”
江柒之摇头,道:“无碍,主要是屋中太闷,想出来走走。”
顾飞鸿让下人去房中取个披风出来,才捂着他的手,往遮风的亭子走去,道:“天气这般冷,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江柒之无所谓道:“忘了。”
顾飞鸿提声道:“是忘了,还是嫌麻烦?”
江柒之不回答了,想抽回手自己走路,却被顾飞鸿攥得紧紧的,抽都抽不走,只能不满意地瞪了一眼。
江柒之今日穿得金纹红袍,墨黑的发丝垂在雪白的颈间,如今的气色也被养好了,皮肤光泽如白玉,唇不抹而红,眉心红痣浓艳。
尤其是仰着下巴瞪人时,仿佛还是从前那个睥睨天下的江柒之了。
顾飞鸿被凶了,非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觉得这样的江柒之很有生气。
江柒之看着笑容,觉得他脑子可能又变成木头了,呆里呆气的。
到了亭子,下人便把披风送了过来,顾飞鸿接过披风,仔细给江柒之围上,又忍不住念叨道:
“你次次都忘,若是那天被冻着了,感冒了怎么办?若是要吃药了,你又会嫌苦吃不下,还不是让自己不高兴了。”
江柒之自知无理,无法辩驳,但他又不是会乖乖认错之人,于是垂着头,盯着顾飞鸿在披风带子上灵活穿梭捆绑的手指,小声反驳道:“我知道你在的。”
顾飞鸿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其中的逻辑时,嘴角掩不住的笑意,心里像吃了蜜糖一般甜。
江柒之穿上了披风,果然觉得身子都暖了许多,他走到边缘,望着亭外。
冬日里的草木干枯,花园除了一些绿松,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了,但老枝虽不比花儿娇艳,但在雪天顽强生长,却独有一番意境。
顾飞鸿坐在一旁,把茶沏好后递给江柒之,道:“暖身的。”
江柒之看都不看地接过,喝完后把空茶杯递回去,顾飞鸿便熟稔地又倒了一杯递过去,江柒之舒畅地喝下。
两人一静一动,画面竟出乎意料地和谐美好。
没多久,竹园出现了一个中年女子,惹眼的脚步声引得江柒之回首,才认出是谢婉身边的大嬷嬷。
嬷嬷身后的六个小丫鬟皆端着木盘,盘中皆盛着的衣裳。
她对江柒之和顾飞鸿,笑吟吟道:“少爷,江公子,这是夫人为你们置的新衣裳,让我送来后一定要嘱咐你们明日一定换上,好求得新的一年有新福气。”
这是谢婉每年必做的事,顾飞鸿习以为常地点头,说把衣裳放在卧房,嬷嬷这才领着她们离去,亭中又只剩下两人。
江柒之蹙眉,道:“伯母未曾找我量过尺寸,这衣裳怕穿不上了。”
他平日都掩着身形,表面看还是寻常男子的身量,可若真按这个尺寸做,腰部定会太窄,根本穿不上,可他明日若是不穿,那也会伤了谢婉的心。
“不必担心。”顾飞鸿安抚道:“娘问过我尺寸,是我告诉她的。”
“你?”江柒之与顾飞鸿对视,道:“你怎不问我,万一说错了呢?”
“不会。”顾飞鸿自信道:“我们日日睡在一起,腰也是天天摸的,不可能有错。”
第70章 第 70 章 以前的衣服都能穿的,只……
江柒之觉得顾飞鸿说的在道理, 可又觉得那里似乎有些不对劲,怪怪的。
他撇开脸,沉声道:“伯母对此可有怀疑?”
“没有, 我只说你近日吃胖了, 又不喜桎梏,衣裳肥大些才好。”
江柒之一听, 顿时转过身,不想再言了。
顾飞鸿没料到江柒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才意思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可又不知道是为什么,而阿姐也说过,惹喜欢之人生气时,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如果实在不知道做什么,便是简单地陪着也行。
于是他只能巴巴地凑到江柒之身边,木头似地原地站着,也不说话。
江柒之自然也注意到了,却没理他,而是走到了另一边,顾飞鸿也紧跟上去。
江柒之又转向另一方向走,顾飞鸿也随之转向, 江柒之走了几个来回, 顾飞鸿寸步不离。
最后,江柒之也觉得无聊了, 便坐回了凳子上,顾飞鸿这次不光也坐了下了,还倒了杯水递给他。
江柒之的目光顺着端着茶杯的手指往上移, 眼神略过紧绷的手臂,落到顾飞鸿的脸上。
他没接茶杯,而是慵懒地斜依着身子,支这下巴,对着顾飞鸿傲然道:“我不要喝。”
江柒之声音软软的,顾飞鸿觉得像是在撒娇,只觉可爱无比。
但他还是把茶杯放下,失望道:“哦。”
江柒之一愣,没想到被放弃得这般干脆,他不悦道:“你就不想问为什么吗?”
顾飞鸿瞬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虽摸不着头脑,可还是顺着话道:“那为什么?”
江柒之阴阳怪气道:“因为怕吃太胖了。”
顾飞鸿认真道:“喝水不会胖的。”
“顾飞鸿!”江柒之美目一凌,直直地杀过去。
顾飞鸿这才一惊,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了。
江柒之顾惜容貌,十分讨厌被别人说脏了胖了,会觉得别人这是在说丑。
不过顾飞鸿不这样觉得,因为他觉得江柒之无论什么样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
顾飞鸿才解释道:“我绝无此意,那些话只是为了应付才说的。”
江柒之眼神一下柔和了许多,但也仍旧锐利,反问道:“真心如此?”
“我发誓!真心的,绝无虚言!”顾飞鸿举着手道。
江柒之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凶着声威胁道:“不许再说这种话,否则,我定会好好教训你!”
见江柒之消了气,顾飞鸿松了口气,道:“绝没有下次,这次只是乌龙。”
江柒之才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顾飞鸿又拿起那杯被放下的热水,重新递给了江柒之,道:“说了这么久,润润嗓子吧。”
江柒之猛地看向他,睨着眼睛,道:“怎么,你在说我话多了?”
“不是!”顾飞鸿疯狂摇头已示清白,恨不得把心都扒出来给他看。
江柒之观了一阵,见他觉得没有它意,才慢悠悠地接过温水,可他把水喝尽后,却没放下杯子,而是将其死死握在手中,默了一会儿,指骨僵硬地屈起,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以前的衣服都能穿的,只是腰有些紧而已。”
他低着头敛眉,让顾飞鸿只能看见垂落的发丝,紧绷的下巴和被咬着的下唇。
顾飞鸿顿时心口一涩,无比后悔刚才口无遮拦的自己。
第二日,江柒之在睡眼朦胧间听见有声音在喊他。
但他还没睡够,不想起床,只觉得吵得很,便翻了个身继续睡,还用被子把耳朵捂住了,可这样终究只是在骗自己,他还是能清晰地听见声音。
顾飞鸿见江柒之又缩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了乌黑的头顶,而门外小厮的声音还在催促。
他无法,只能半跪着上床,把江柒之裹这棉被一起抱到了床边坐着,命门外的小厮把房间另一边的新衣裳拿进过来。
李二从门外进来时,头重重的低着,根本不敢抬头。
他是竹园的最大管事,所以每次少爷回来时,他都是贴身伺候的人,所以对顾飞鸿的习性都十分了解。
因此在听说少爷会带一个朋友回家过年时,他也未曾在意,毕竟以前少爷不是没带过朋友回来。
他们都是宿在竹园的偏房,不习惯人伺候,平日里都不见踪影,和没在差不多。
少爷有时也会和他们一起出去办事,有时还是留在家中,但都差别不大。
可江公子来竹园的第一天,他就被惊掉了下巴,且不说江公子绝色的容貌,就连他的待遇,也是空前绝后的好。
少爷不仅时时刻刻陪他,平日更是体贴至今,甚至好几次他们俩远远看过,就如同都抱在一起了一般,更别说他们连晚上都是宿在一起的。
李二惊奇之余也有些好奇,但少爷平日不喜人伺候,房间也不让人进,他什么东西都发现不了。
可今日,他就有了机会。
李二毕恭毕敬地把衣裳端到顾飞鸿眼前,眼珠子偷偷一瞥,却被惊得衣服都快端不稳了。
江公子竟然被少爷抱在了怀里,身上还只穿了贴身衣物,领口都松松垮垮的。
不过可惜脸被少爷的身体挡住了,让他看不不够真切。
顾飞鸿随意说了声,让李二把衣裳放在床上后出去。
李二闻言,立马把衣裳放好,可在抬手时,又偷偷地一瞥,瞬间便忘了神。
江公子双眼迷离,头无力地靠在别人的怀里,脸颊还泛着红晕,美的不像人,像勾人心的妖精。
可他似乎不喜欢如今的处境,一直在推拒顾飞鸿,可因为实力悬殊,一点用都没有,眉越蹙越深了。
只这一眼,他便明白一切,遇上了此等美人,少爷昏了了喜了龙阳之好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只要能得到这样的美人,谁还会在意性别。
不过,李二想到平日都是自家少爷高兴地跟着江公子,而江公子都是冷着脸,甚至好几次江公子的生气时,少爷也是抱着不放手。
再想到不能靠近屋子的禁令,和江柒之此时的昏沉抗拒的样子,他忽然生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江公子不会是被逼迫的吧。
顾飞鸿不知道李二的心中所想,只觉得他盯着江柒之看久了,不虞地把江柒之往怀里抱了抱,隔开李二的视线,厉声道:“出去。”
顾飞鸿的眼神冰冷凶横,瞬间让李二全身一抖,心中害怕紧张,急忙退了出去。
等门再次被关上时,顾飞鸿眼里寒意散尽,低头看着江柒之困倦的脸,满眼宠溺。
他一边把江柒之的上半身按着,让他自己坐着,一边道:“昨日便与你说了今天要早起拜年,怎么还要贪睡赖床。”
江柒之不得不睁眼,但刚醒来的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可还是下意识反驳道:“没有。”
“没有便醒来穿衣服。”
可江柒之把手臂撑在床上坐着,一动不动,呆呆的,显然还未完全清醒,看起来乖的不可思议。
顾飞鸿的手指在江柒之眼前晃,道:“真的醒了?”
江柒之不说话,顾飞鸿就一直晃,晃得人直眼花。
终于,江柒之忍不住了,皱着眉,一掌把晃着的手抓住,又扔了出去,呢喃道:“烦死了。”
顾飞鸿却笑出声了。
江柒之听到声音,又瞪了一眼。
顾飞鸿才熄了心思,道:“知道了,不烦你了。”
他把江柒之身上的被子扯下,再脱下睡衣,又拿起一旁的内衫,哄到:“穿衣服了,抬左手。”
江柒之想了一会儿,才慢慢腾腾地伸手。
顾飞鸿把袖口套进右手,道:“可以了,抬右手。”
这次怕江柒之又要思考半天,他干脆先把右手抬起来了,江柒之正好懒得思考,就顺着方向抬手。
最后耽搁了一阵,衣裳终于穿好了,江柒之也终于清醒了。
顾飞鸿用帕子给江柒之擦完脸后,江柒之抬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顾飞鸿,道:“没想到,伯母竟然如此喜欢正红。”
他和顾飞鸿的衣裳都是红袍金边滚毛的,虽细节不同,但咋一眼极为相似。
“不是喜欢,是因为今日是新年,我们家都会穿红色。”
江柒之看着顾飞鸿,鲜亮的红色穿在他身上出乎意料的和谐,与往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不同,多些风流贵族的姿态。
“怎么了?”顾飞鸿一直被盯着,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道:“脸上有东西吗?”
江柒之勾摇摇头,道:“不是,只是觉得你穿这身也挺好看的。”
顾飞鸿听完,耳根瞬间红透了,连点头都变得支支吾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