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鸿闻着鼻尖的冷香,和江柒之漫不经心地哼声,心脏蹦蹦直跳,在江柒之看不见的角度,抑制不住嘴角的笑。
这白桥戏讲得是个哑女和男子在石桥上相见相识的故事。
江柒之看了会,便觉得了无新意,暗道这种老套戏有什么好看的,顾飞鸿拍是被骗了罢。
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这住在白桥边的哑女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明明喜欢男子,却对男子的求娶多次拒绝,可当这男子真要与他人定亲时,他却又百般阻挠。
江柒之皱着眉头,忍不住猜想其中的缘由,也看得愈发认真。
顾飞鸿看着江柒之的侧脸,心跳地更快,手指也僵硬了许多。
此次只是对江柒之的一个试探,看看他对龙阳之好的看法,若是能接受,那他自是开心不已,若是恶心,那顾飞鸿也不知道怎么坐了,那只能继续等待,等待江柒之开窍那一天。
终于,临近大结局,《白桥戏》的剧情发展到高潮,男子退了亲,在多次对哑女求娶失败后绝望,投湖自刭之际,哑女竟然说话了,原来不是哑巴,可发出的声音去粗哑不堪,这显然不是女子发出的声音。
而果然,这哑女也承认她并非哑女,而是男扮女装的男子,他也早已爱了男子,可因性别之故迟迟不敢答应男子的求娶。
莫说戏子的书生了,就连江柒之都被这山路十八弯地剧情惊得一清醒,嘴角一抽。
他终于确定,顾飞鸿是被骗了。
江柒之觉得无聊得紧,真转身离开,可想到这毕竟是顾飞鸿想看的,也只能按捺下兴致继续看,不过明显兴致缺缺。
一切显然如计划的不一样,顾飞鸿有些着急,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与谢若雪陶圆二人商讨计划。
江柒之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把目光放回台上,漫不经心地吃着一旁顾飞鸿已经剥好荔枝。
渐渐地,戏里的,书生还是意识到自己对哑女的爱不仅仅是容貌,早已超脱了性别,可世俗的目光让他们二人想在一起几乎是不可能的。
堂下传来感动哭泣的声音,江柒之隔着纱帷也能看见下面有不少人掩面哭泣,可他只觉得平淡。
第76章 第 76 章 注定了死期
倒不是说这戏子演得有多差, 而是就这剧情无言,且不说一个个真正的男子怎么可能扮成一个女子,便是那书生, 不过见了几面就对哑女情根深种, 连话都没说上,简直太异想天开了, 脱离实际。
戏的结局是书生和男子隐居山林了,更是索然无味。
顾飞鸿一直关注着江柒之的反应,见他一脸不虞,心下一突,暗道自己不会又办错事吧。
可想到此行的目的,他还是斟酌地开头道:“你觉得这出戏怎么样?”
他紧张地等待这答案,眼神片刻不离江柒之, 不愿放过一分一毫的动静。
江柒之拧眉,正想说这戏平平无奇时,却在其中听见了一道十分熟悉,又恶心之极的声音,他脸色一变,起身快走到栏杆边,斜着向下看去,随即脸色一变。
那青年穿着八奇门弟子服, 并且看服制, 他在八奇门内地位不算低,与江柒之记忆中的特点全都吻合。
更何况尽管江柒之当初在狱中未曾见到他的脸, 但对他的声音却已经厌入骨髓,绝不可能认错,当下便确定了堂下之人是此前辱他之人。
江柒之无声地冷笑, 同时侧身往纱帘后躲去。他自不是害怕,只是此刻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最佳时机。
顾飞鸿心刚开始被江柒之的表情吓了一跳,很快起身走到身边,道:“怎么了?”
江柒之心中冷笑,,眼神死死地盯着向堂下一尖嘴猴腮之人,掩藏在阔袖下抓着栏杆的指尖用力得泛白,面上却不露声色地藏下杀意,回过头转移了目光,佯装平淡道:“无事。”
心中却算计着怎么才能得到那人的性命,也忍不住感叹真是天助我也,如此好时机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飞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在江柒之脸上找不到什么差错,正沉吟着,江柒之突然开口道:“我想吃昨日你买的松花糕。”
顾飞鸿心中一喜,最近江柒之胃口又不大好,吃得不多,他正为此头疼,如今听见江柒之说喜欢吃什么,自然是无比欢喜,忙道:
“好,我们待会儿就去买,买许多放在府中,你若是实在喜欢,我们便把他雇在府中日日给你做点心,可好?”
江柒之却不情愿地摇头,道:“我累了,不想再走动。”
“这也不耽搁,我让店里的人去买。”顾飞鸿不在意道,这曲楼也是谢家的产业,让店里的人做这点小事自然不成问题。
可江柒之摆头,不大情愿道:“不行,他们跑得太慢了,等他们买回来都凉了,哪有你跑得快。”
“可是——”顾飞鸿还在犹豫,卖松花糕的店铺在另一条街,而且那家店生意好,到时候说不定要排队,这一来一回定会耽搁许多的时间,他不放心把江柒之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江柒之盯着顾飞鸿,放缓声音道:“我不想吃别人买的,我偏要吃你买的。”
他懒洋洋地说着话,眼角如钩子般盯着顾飞鸿,似在诱惑又似在撒娇,顾飞鸿的心登时像被小猫的花爪子挠了下,又甜又痒,别说一块小小的糕点,就连天上的太阳都想给他摘下来,再伸手奉上。
可他的理智还在,还是犹豫地拒绝道:“我这就命人将师傅请回府,我们回家便能吃到热乎的了,你想吃就多少。”
江柒之还是不满道:“那要等许久,我现在便想吃。”
他微扬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漫不经心道:“怎么,替我买点糕点你便嫌烦了吗?”
明明说着如此示弱无理的话,可江柒之还是那么高傲,那么的理所当然,像一只华贵又漂亮的波斯猫,天生就躺在名贵的丝绸上过着最奢华的生活,让人情不自禁地为他献上最珍贵的一起,无论是珠宝还是真心。
顾飞鸿的理智摇摇欲坠,撇过头不敢与江柒之对视,温声解释道:“自然不是,只是我不放心留你一人在这。”
江柒之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看似生气地往里面的软榻走去,十分不高兴道:“你是在瞧不起我!”
“当然不是!”
顾飞鸿跟着江柒之进了里面,见江柒之想躺上去,便自觉地拿过靠枕垫在腰后。
江柒之这下没拒绝,但脸色还是不好看,道:“那你就帮我买,我现在就想吃。”
“这···”顾飞鸿面色纠结,道:“那我走了,你怎么办?”
江柒之斜靠在软榻上,另只手下意识地抬了抬肚腹,不让肚子
被压着,一边缓缓道:“我自然是躺在这等你,这是你家的产业,难不成我还能原地消失了不成,我又不是傻子,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江柒之抬眼直直地盯着他,给了顾飞鸿一种自己仿佛能被看透所有的错觉。
他心虚地撇开眼,不敢让江柒之发现到自己的心意,也不再说话。
江柒之偷瞥着顾飞鸿的表情,也担心再这么耽搁下去那人便跑了,思考片刻,觉得还是要再下一剂猛药,他不信自己如此放低姿态,而且还是为了顾飞鸿最在意的孩子,顾飞鸿不该还不同意了。
江柒之靠躺在软榻的靠枕上,忽然轻轻地勾了勾着顾飞鸿的手指,眼眸微抬,目光顺着手臂攀上他的眼睛,徐徐道:“我和孩子都想吃,你是孩子父亲,难道这点事不愿意吗?”
江柒之明明还是和往日一般的表情,可却令顾飞鸿的心跳迅速增加,快到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简直重若擂鼓。
彼时的理智已经灰飞烟灭,只有江柒之声声的祈求,让他无比的心疼。
顾飞鸿愣愣地注视着江柒之含光微蹙的眼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登时就呆呆地说了好。
他已经激动地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所以,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回过头,看着在里面躺着的身影,心脏一暖的同时又恢复了些理智,临走前又专门叮嘱曲楼的人要进去好好伺候江柒之,尤其是安全方面,绝不能掉以轻心,一有任何意外就去松花糕铺子找他。
楼里的管事听了连连点头,立马往房间里安排了四个丫鬟伺候,门前还叫了四个大汉守着。
一确定顾飞鸿彻底走后,江柒之就收起脸上的倦意,他走到了栏杆边,向下望去,见王平还未走,顿时冷笑一声。
蠢材,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刚从门口进来,是被管事唤来伺候江柒之的四个侍者被他脸上瞬间的狠戾一惊,慌忙地便低下头,不敢乱动。
江柒之看了战战兢兢的四人一眼,道:“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侍女们偷偷与同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胆大的还是鼓起勇气道:“公子,少爷命我们进来伺候你,不能离开。”
江柒之反问道:“那他是不是也说过你们要听我的话?”
“这——”这话说的对,侍女也不知如何反驳,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柒之冷笑一声,四个侍女皆紧张地跪下来请罪。
江柒之寒道:“我可以不让你们走,不过你们必须帮我做件事皆可,若是做的好了,便让你们少东家好好赏你们。”
侍女们当即想也不想地答应了,江柒之一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笑容竟然多了几分邪魅。
王平正看着戏,只觉这戏写得十分好,忽然一旁的侍女低头叫他,说是上面的贵客想见他。
王平把脑袋搜□□净了,也没想到会是那个友人,便问侍者是谁,可侍者只道:“那人之说你见了他便知是谁了。”
王平本不喜这般卖关子之人,但想到能坐在上等包厢的人定是非富即贵,便还是起身去了。
他在八奇门中没有背景,能走到如此地位已是极致,若还想更往上爬,除非做出了天大的功劳,但他自知实力有限,这条路是万万行不通的,剩下便只有找个靠山,另寻机缘。
王平满盘算计,暗道此次说不定是他飞黄腾达地良机,而且反正他有一身武功,也不怕事。
侍女把王平领到房前,便示意他自己开门,王平看着门口的四名大汉,更觉得里面的人身份尊贵,心一横,便推门进去了。
一进去,他便不停地四处打量。
这包厢宽阔,到处都挂着珠翠薄纱,空气中还燃着好闻的淡香,果然富贵,不过奇异的是,这房间的薄纱都被放了下来,他只能看见最里面的软榻上坐着个人,可即使只是模糊的身影,也能看到此人气势不俗,定出身华贵之家。
毕竟目前还是敌友不明,王平不敢掉以轻心,便朝里面道:“公子既是寻我,又为何不愿露面?”
为了不得罪里面的人,也不让自己被看低,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拿捏的分寸刚刚好,显然是个江湖老油头。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说话,正待他不耐烦时,里面才传出了声音。
“侠士急什么,不如先喝杯茶静气。”传出的男音华丽低沉,比台上的戏子都胜上七分,让本就是龙阳之好的王平顿时心生痒意,对帘中人多了几分期待,也少了不耐。
他偏头一看,桌子上确实放了杯茶水,可他眼珠一转,走到桌子旁拿起茶杯,却没真的喝下,只是做了个喝水的假动作。
王平恭敬道:“公子,我这茶也喝了,人也等了,我师弟还在外等我,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慢着。”江柒之冷笑厉声道。
第77章 第 77 章 杀人
这茶如王平所猜测那般, 自然是有毒的,不过他竟然此刻还能正常说话,那便是还没喝茶。
江柒之暗道王平也不算太蠢, 没真喝了这茶水, 不过那又如何,在他步入这个房间时, 他便注定了死期。
王平转回身,眼神直直地盯着紫纱帘里模糊的身影,欲窥视一二,同时面上毕恭毕敬道:“江湖道义讲解一个义字,公子如此遮掩,我逼公子现身也是无礼,如今这茶水也喝了, 我便先行离去,不打扰公子休息!”
说完,他便佯装要走,可动作却拖拖拉拉地盯着纱帘里的身影,本只用一步就能走了的路,他也硬走出了五步,眼神也时刻关注纱帘里的动静。
终于,纱帘里传出了声音:“进来吧。”江柒之淡声道, 仿佛真只是公子哥的随口一说。
“承蒙公子厚待。”王平心中一喜, 却又按捺下激动,镇定道。
他回过头, 缓步上前,单手轻掀开纱帘的一角,十分好奇公子究竟是谁。
可在目光在接触到榻上的人时, 他眼底先是闪过强烈的惊艳,然后脸色一黑,将纱帘猛地拉开,后退一步尖声道:“是你,你想做什么!”
他防备地环视四周,已经在寻找退路。
江柒之缓缓起身,从软榻上站起,冷声道:“自然是报仇。”
王平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讽道:“你一个筋脉寸断的废人凭什么报仇,就算有其它人帮你,但你在我手上,谁敢动我!”
说着,他便欺身上前欲挟持住江柒之。
江柒之见到他靠近,就想起极为恶心的记忆,恨不得作呕,也不再等待时机,旋身将早已准备好的簪子用力刺入王平的脖颈。
王平不屑地汇聚内力抵挡,可却发现丹田竟然空空如也,连手脚都使不上气力。
他脸色大变,心一慌,动作也随之乱了,闪躲得溃不成军,让江柒之轻而易举地将把簪子插入他的脖颈,血液瞬间迸出,脏污了衣裳。
王平被压着跪在地上,凶神恶煞地看着江柒之,欲口大骂,可剧痛之下,让他张嘴都极为困难,只能发出几声呜咽。
血液疯狂地流出,体温在迅速降低,他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求生的本能让他软了膝盖和骨气,他从喉咙里挤出了细小难看声音:“求…救我!”
王平跪着求饶了,可江柒之听了后更加凶狠。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双目猩红狠戾,手上身上脸上都有腥血,一手掐住跪着人的脖颈,一手发狠地把簪尖插入肌肉下的血管。
江柒之突然俯身,在王平脸侧一字一句道:“废物。”
他勾唇一笑,脸上的血污也成了点缀,美得勾人心魄。
可王平已无暇欣赏,他痛苦地瞪大眼睛,瞳孔开始扩散,嘴角也溢出了鲜血,心里对江柒之升起了无限的恐惧。
此时的王平已然没了几口气,就算拔出了簪子也活不了了,可江柒之却没放手,而是两手死死掐着簪子和脖颈,滚滚流出的热血粘腻地从掌心涌出,脚下的血水积成了一滩。
终于,王平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呼吸,江柒之这才满意,嘴角勾起,笑脸盈盈地将簪子用力拔出,洞口失去了堵塞,血管里的血又猛然喷出,溅到了他的下巴上。
感受到下巴的湿热,江柒之恶心地皱了皱眉,正想让外面的侍者进来收拾时,门就突然被打开,他下意识地抬头,没想到是顾飞鸿。
他慌了一瞬间的神。
顾飞鸿带着糕点回来时发现所有侍者和守卫在门口就觉得不对,尤其在闻到一丝细微的血腥味时,心中警铃大作,只怕又是那些江湖中人闹事。
他迅速推开了门,眼前与预料中截然相反的一幕却让他睁大了双眼。
江柒之正在杀人,手上还满是血。
同时,他的鼻尖嗅到另一种除血液以外的味道,他脸色一变,目光在房间一扫,便锁定一个本不该房间里的香炉
化功香,习武之人只要闻上半盏茶的功夫,便会气力武功尽失,而对没有武功之人,却没有任何影响。而且这是谢若雪独制的,顾飞鸿也曾用过,因此十分熟悉。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江柒之,而顾飞鸿毫不遮掩的震惊和沉下了的表情都让他心跳一顿,看着对方忘了说话。
两人原地对视,静默无声,气氛难言的压抑。
终于,脸上滑腻粘稠不的适惊醒了江柒之,想起了地上的死者,
他收起了诧异,平静地垂眸,干净利落地取回沾满血的发簪,仍由王平的尸体嘣的一声倒在了血泊里。
他用一旁的帕子擦揩簪上的血水,却听见香炉噼里啪啦倒地的声音,十分刺耳。
江柒之眼睫一颤,却还是未抬头,还是自顾自地擦簪子。
“发生了什么,有人欺负你了吗,受伤没!”顾飞鸿紧张地奔到江柒之的身边着急道。
可当他目光落到王平熟悉的脸上时,不用江柒之说,他便猜到了大致缘由。
“没什么,只是我杀了个人。”江柒之说的轻松,仿佛他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吃了顿饭。
顾飞鸿这次放下心来,可还来不及高兴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他动作一顿,脸色有些难看。
“所以,你刚才是在支开我。”所以,这么久了,你还不愿意相信我吗?
顾飞鸿很想把后半句话问出来,可最后还是退却了,他害怕听到那个最不想要的答案,所以宁愿自欺欺人。
江柒之忽然觉得点头这个动作变得很累,可他还是如实点了头,他确实是在支开顾飞鸿。
他当然知道顾飞鸿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他,可他不确定顾飞鸿会不会阻止他杀人。
机会难得,错过了这次,以后就很难这么好的机会报仇了。
顾飞鸿从没这么难过过,早上的意气风发被击败的溃不成军,看着地上尸体出神。
他当然知道此人伤害江柒之该杀,可他也忽然意识到江柒之对男子的示爱比他想象中还要抵触。
他突然生出一股冲动,一股此时不说,未来就再也没有的冲动。
顾飞鸿忐忑问道:“江柒之,你······你觉得那戏如何?”
明明知道答案几乎没有可能是自己想要的,但他还是期待了,手心紧张得冒汗。
江柒之以为顾飞鸿会生气,会愤怒,会质问,可他独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江柒之想也不想道:“不值一看。”
顾飞鸿不死心,追问道:“那,他们之间的感情呢,你相信吗,你觉得怎么样?”
奇怪的问话引得江柒之多看了他几眼,可一想到两个男子之间的感情,他便只能想到此前王平恶心的调戏,只觉片刻都不愿忍受,立刻道:“恶心,你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顾飞鸿脸色一白,心脏被重重一击,更像被撕裂般的痛,嗓子一堵,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自嘲地点头,看着手中的糕点,走的时候有多么的开心,此刻便有多落寞。
江柒之察觉到顾飞鸿突然的颓废,不同以往般的热情,只能猜到是他亲眼看到自己杀了人,觉得自己心狠手辣是魔头之故,心脏也有些说不出地发冷。
他干脆也偏过头,不再一言。
最后还是顾飞鸿主动打破了僵局,他提着糕点,疲惫道:“这糕点,你可还想吃?”
竟然买回来了,总归还是要问一问,万一,万一江柒之说的不全是真的。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瞬间无比地唾弃和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为什么总是在异想天开,总是不尊重江柒之真正的想法,此刻假借挚友之名亲近江柒之的他,与那些流氓贼人有什么区别!
顾飞鸿厌恶自己,可他也知道自己放不下这段感情了,但喜欢不是一个人的事,他不能这么自私,不但欺骗自己,还欺骗别人,甚至是欺骗江柒之。
江柒之听了声音,正以为顾飞鸿是在示好,惊喜地抬头,结果却发现顾飞鸿表情并不如往日般的温和,态度也没那么好。
他有些气闷,也不可避免地有些委屈,为什么顾飞鸿不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顾飞鸿这么快就给他定罪了。
江柒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有这么黏糊糊的想法,双目微瞪,很不可思议。
他怎么可以这样,这样也太不江柒之了,太不威风了。
他默默地想到,可最后本该对糕点并没有半点欲望的他却点了点头了:“想吃。”
他望着顾飞鸿,眼眸亮亮的,似有水波一般的涟漪,明明一身血衣,却说不出的干净纯真。
第78章 第 78 章 看过的宝最好也重看,我……
顾飞鸿本酸涩的心在这刻却慕然软了, 也想通了,既然做不了更进一步的关系,那当挚友又何妨, 总归是他站了便宜。
不过在这之前, 他必须要学会克制自己,回到一个真正挚友的位置。
也幸好曾经的不曾表过白, 才让如今的他还有回退的机会。
他神色柔和一些,将糕点递到江柒之眼前。
可江柒之对着白净的松花糕无奈地摊开掌心,展示出上面的血渍,怨怼地盯着糕点,看上去竟还有点委屈。
此刻的江柒之太乖了,乖到让顾飞鸿不可思议,心控制不住地沉沦, 他只能提醒自己克制,还拿起桌上干净的筷子递给他,示意他自己吃。
江柒之两目瞪得圆滚滚的,没想到顾飞鸿竟然要让他自己夹,可若直接质问这事又显得自己太胡闹。
所以,他想了想,将掌心举高,让顾飞鸿更能看清上面的红印和划痕, 这是因为王平的挣扎留下的。
“疼。”江柒之小声道, 像在撒娇,还很娇贵。
顾飞鸿的心咚咚直跳, 一下下重若雷霆。
见顾飞鸿久久未动,江柒之不虞地扬了扬下巴,催促他快点。
顾飞鸿犹豫了片刻, 还是夹起了糕点喂到嘴边。
江柒之满意了,可脸上却还是勉勉强强的模样,看着还是觉得别扭,直到吃了大半,江柒之忽然盯着顾飞鸿,小声嘟囔道:“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惹我在先。”
两人都没多说话,可他们都知到他指的是谁。
“我知道。”顾飞鸿软声道:“你没错。”
得到答案让江柒之心安了许多,也轻快了,幸好,幸好不是其他的答案。
吃完了一块,顾飞鸿便送江柒之去了另一个房间净身休息,自己留下来处理尸体。
江柒之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顾飞鸿,见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放下心。
可从那以后,江柒之却察觉到顾飞鸿开始避开自己了,至于避开的缘由,他虽没亲口问,但也愈发确定了。
定是顾飞鸿觉得他太心狠手辣了,可那又如何,他江柒之永远不会因为别人的喜恶而改变,即使是最亲近之人。
如果顾飞鸿接受不了,那他们好聚好散便可,反正,等生下这个孩子,他一定要洗髓,重修武道,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更何况,顾飞鸿明明承认了他是对的,为什么还要如此对自己。
夜晚,江柒之和顾飞鸿依旧躺在同一张床上,可两人中间却像隔了一堵墙,楚河边界,同床异梦。
江柒之的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少见的失了眠,他半边身子睡僵了想翻身,最后都忍了下去,还是眼皮子困到不行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也因此,他第二日醒来看见顾飞鸿时,更加烦闷了。
从此,两人的关系陷入诡异的冰点,顾飞鸿虽仍然贴心照顾着江柒之,却非必要绝不说话,平日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江柒之同样也不是受得了冷遇之人,脸色也变得更差了,顾飞鸿看到这样的江柒之,也同样心疼自责,更不开心了。
一切陷入一种糟糕的循环。
而没过几天,事情便迎来了转机。
谢若雪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她找到可能解冰蚕字母蛊的方法了,当她说出此事时,江柒之一向低沉的情绪都有了波动,而顾飞鸿甚至比江柒之还要激动。
尤其在知道谢若雪没有其中最重要的千年冰莲时,他想都不想地说:“我去找!”
可江柒之听到这话,却当机立断道:“不行!”
这千年冰莲世间少有,唯有天山深处能见,可天山如今正是万里雪山,未知的危险数不尽数,怎可让顾飞鸿此时独自涉险。
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江柒之一想到有那种可能,手指不自控地一颤,脸上十分难看。
可顾飞鸿也同样不愿让江柒之的性命被别人握在手中,不知哪天就会有意外。他想让江柒之自由,真真正正的自由。
他沉着道:“江柒之,其他事我都能答应,但此事我去意已决,无需再论,我走之前,会让人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过得不好的。”
江柒之气得想把手中的杯碗摔在对方身上。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顾飞鸿就是在故意扭曲事实。
江柒之冷漠道:“这是我的事,要冒险也应该让我自己来,与你无关,你不许去!”
顾飞鸿一意孤行:“你怎么能去!此事我做便是最好的!”
“那也不能让你去!”
顾飞鸿忽然沉静下了,看着江柒之一字一句地坚定道:“江柒之,此行我飞去不可,我不能让你的性命一直被别人握着,我答应过要照顾好你的。”
“我不需要!”江柒之气得差点拍桌:“你若在意我的安危,也应尊重我,我不愿你去,你也便改不去!”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场面开始焦灼,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陶圆和谢若雪连忙拉住了二人,让他们暂且不要说话,和和气气的商量。
可江柒之不是好说服之人,还是喊道:“这是我的事,我说不让你去,你便不能去!”
陶圆拉的是江柒之,他想捂住江柒之的嘴又不敢,纠结挣扎之下干脆用自己隔在江柒之和顾飞鸿之间做了墙当隔断。
可身体挡不住声音的传播,顾飞鸿听了后,眉间沟壑极深,又想反驳,却被谢若雪拉住手臂,她在他的耳边用力道:“你此刻与他争什么气!若是惊到他的身子,你承受得了后果吗!”
顾飞鸿这才冷静下来,注意到江柒之已经泛白的蠢色,心一紧,也不敢再呛声。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
陶圆感受到掌下人的不再挣扎了,但也仍不敢放手。
半晌,江柒之忽然开头对谢若雪和陶圆道:“你们先走吧,我与他有话要说。”
谢若雪与陶圆听了对视一眼,见顾飞鸿也点头同意了,这才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给他们留下只有两人的空间。
其实谢若雪也知道天山的危险程度,从家人的角度看,她自然不赞成顾飞鸿去天山。
可站着旁观者的角度上看,以顾飞鸿对江柒之的喜爱程度,根本不可能不去,更何况江柒之体内的蛊毒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所以,她只能沉默,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们自己去决择吧。
江柒之刚才激动的有些累了,便独自走到桌边,扶着把手坐下。
顾飞鸿看着他小心的动作,很是心疼,想像和以前一样抱着帮他,可他最后还是没有伸手,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自欺欺人了,江柒之接受不了男子的爱意,他不能再借着挚友之名占便宜,他必须学会做一个真正的挚友,真正地守护在江柒之的身边,而不是自私地享有。
见眼前之人没有半点触动,江柒之心中冷笑,道:“你若是只是为了避我,不必大费功夫地去天山,等孩子生下后,我自会离开,绝不停留。”
“我不是。”顾飞鸿皱眉反驳道,他怎会如此想,他巴不得江柒之一辈子不离开,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顾飞鸿黯然地垂下眼帘,眼里一片阴霾,竟然他与江柒之已然无用,倒不如舍了一身武功去天山,这已经是他最后能为江柒之做的事了。
“若不是,那你如今如此惺惺作态做什么!”江柒之憋闷地质问道,一双瞳子充满怒火,直直地盯着他。
他是杀了人,但那人难道不该杀吗!顾飞鸿凭什么对他甩脸色,明明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江柒之想不通,或许是想得通,只是不愿接受,他从不会遮掩自己不算一个好人的事实,可他自认为也未曾滥杀无辜过,顾飞鸿凭什么这么对他!
江柒之恨恨地想,面上越来越冷,可落在顾飞鸿眼里就成了他对自己的厌恶。
顾飞鸿原本只是想适当拉开和对方的距离,可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把对方越推越远,直到如今这般,连见着自己的脸都不开心了。
他更觉得自己去天山是极好的选择了,他知道江柒之阻拦他只是因为良善。
与江柒之一路接触下来,他早已知道他只是嘴硬心软,有时候脾气骄纵了些,但以江柒之那般人才,骄纵些才正常,否则就太过完美了,不似世间应存在之人。
也正因如此清醒,他深切地知道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顾飞鸿胡思乱想着,不由自主地出神。
江柒之见状,更是一团火直冒,登时怒道:“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若是敢去天山,你们便一刀两断。”
可顾飞鸿回过神来,依旧低头沉默不语。
江柒之有说了几句,顾飞鸿一应不接,见他似乎气极了,才说了句怒火伤身。
江柒之彻底气火了,直接甩袖而出,携怒而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柒之醒来时,身侧床单不出意外的已经冷,随顾飞鸿一起离去的还有和还有他的佩剑和行礼。
江柒之愣愣地坐床上,伸出手,摸到本该躺着另一个人的位置,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最后哭笑不得。
明明他对顾飞鸿说过不能走的,可他还是走了,即使是在他断绝关系的威胁下,可顾飞鸿的走到原因是因为他,是为了他的安全置自己于不顾,非要冒险。
江柒之久久盯着身侧空着的床位,目光空空地出神。
天山之行太过凶险,众人皆瞒着谢母谢父,谢父谢父都以为顾飞鸿只是去完成青山派任务去了,两人不舍之余也没有太过担心。
但知道内情的三人就不这样了,虽然他们都未曾明言,但从他们几乎从来没有松弛过的眉梢,也能窥得他们都忧心。
不过,顾飞鸿走时留给谢母和谢父留了一封长长的信,上面嘱托了谢母谢父要好好照顾江柒之,还列出一长条江柒之的喜好,也列出了一长条雷点。
他说江柒之身体不好,平日至少要有八人跟着,两人端茶送水,两人照顾起居,两人揉肩捶背,两人以防万一。
这八人不能是活泼话多之徒,江柒之不喜吵闹,也不能太安静沉闷,这样会伺候不好人,这几人相貌也不能丑陋,最好皆身高齐整,面容姣好。
因为江柒之不喜欢不好看的东西,不过最重要的是恭敬聪明,不能是偷奸耍滑之辈······
谢父谢母看完,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这真是自家儿子能写出来的东西吗?
第79章 争执 可面对这熟悉无比的字迹……
可面对这熟悉无比的字迹和一板一眼的语气, 确实也找不出是别人恶作剧的证据。
不过他们虽然认为儿子说的离谱,但还是照做了。
顾飞鸿走后,江柒之沉默许多, 连院门都很少出了, 即使有谢母和谢若雪多次宽慰,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直到五日后, 江柒之收到一封信,落款是顾飞鸿。
他捏着那封信,脸色变了又变,恨不得把远在千里之外的抓回来大骂一顿,连这封信都想一起撕了。
可事实与想象相反,他盯着这封信,思绪却愈发驳杂。
那封信像黏在手上似的, 扔不下,撕不了。
随着他的发呆,手上不自觉的用力,将平整的信角捏得蜷在了一起,变得皱巴巴的。
当江柒之意识到此事时,他立马慌了神,松了手将信封重新展平复原。
见信封没有任何破损,他也是沉沉地松了一口气。
最终, 他还是小心地拆开了信, 信里的内容都不意外,顾飞鸿先为自己的不告而别说了抱歉, 然后就是说自己很好,让江柒之不要担心。
可江柒之看到了,当即冷笑道:“谁想着你了, 自作多情。”
不过说完后,他又继续看着信,手指将信纸细细轻轻的展平,显然十分珍重。
顾飞鸿又说了许多话,内容都是让江柒之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又问江柒之近来生活如何,有没有不习惯,心情怎么样·······
江柒之一边嫌弃啰嗦,可还是一边把整整三页字都仔细看完了,表情时怒时笑,非常用心认真。
甚至最后看完了信,本该是如往常般把信纸烧了,或者丢弃的他也犹豫了。
江柒之坐在书桌,指腹摩挲着纸上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三页的文字,里面却连一个墨点都没有,可想写信之人是何等的认真专注。
他仿佛看见了顾飞鸿坐在昏黄的灯烛下,提笔认真思索的模样,江柒之忽然噗呲笑了下,可很快又勉下了笑容。
身边突然没了顾飞鸿,江柒之还是很不习惯的,尤其是睡觉。
这让他都不知道是该夸自己适应性太强,还是适应性太差了。
江柒之端坐着,没多久后腰就疲惫了,眉不舒服的蹙起,窗外的月光撒在他侧脸上,高挺的鼻梁打下了阴影,看上去多了许多生人勿进和落寞。
最终,他将信纸好好的收入了信封中,一起收进了存放铃铛的木箱,小心的隐藏在了高处 。
他盯着书架高处的木箱出神了许久,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外的侍女门口提醒江柒之夜深该睡了,江柒之才回过神,把目光收回,提步离开。
这日,江柒之正被谢若雪逼着出门散步,而陶圆也在一旁跟着。
顾飞鸿临走时把江柒之的安危托付给了他,即使刚开始与江柒之呆在一起会有些不自在,但如今都习惯许多。
江柒之话不多,也没有他臆想中折磨人的爱好,其实很好相处,如今的陶圆有时也能与他聊上几句,让他想起曾经不知江柒之身份,还将他当作江公子的时刻。
不过陶圆仍旧不知江柒之身体的真正状况,只以为他是得了怪病,在谢家休养。
江柒之围着大髦,将大半个身形都掩盖,身后四步之外跟着众多侍从。
陶圆话多,话说个不停,谢若雪时而会也会说上几句,江柒之大部分都在沉默。
谢若雪撇到江柒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让这两人谈情说爱怎么便这么难呢?
唉,情之一字,果然还是要少碰,无爱一身轻。
忽然,陶圆面色一肃,不再说话。
谢若雪反应极快地看向他,道:“怎么了?”
同时走到江柒之身旁护着,警惕地环视四周。
陶圆正想答话,却被一道陌生的男声打断,可这道声音对江柒之而言却无比熟悉。
“柒之,我终于找到你了!”暗红长袍的江安澜从空中落下,堪堪停在离江柒之十步远的地方。
谢若雪和陶圆这下同时看向了江柒之,用眼神询问来者是谁,是敌是友。
“江安澜,你们早已断绝关系,如今还来做什么?”江柒之脸色难看地警惕道。
江安澜做出难过的样子,可狭长的眼尾却是兴奋地眯着,他假磨假样地伤心道:“柒之,哥哥为了找到你,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你便是如此欢迎我的吗?”
江柒之看着眼前的兄长,只觉得十分陌生,在得知父兄的背叛时,他是难过、愤怒、厌恶,可到了此刻,他更多的是不理解与厌倦。
他与江安澜已经走到了如此地步,江安澜也已经成为了魔教教主,武功高强,万人之上,可为何还要整日烦着他这个经脉寸断的弃子?
难道是想继续侮辱他吗,江柒之心中苦笑,面上愈发冷厉,说话也更不客气:“这里没人欢迎你。”
谢若雪与陶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想到江湖的传言和江柒之的态度,也知道江安澜是敌非友了。
陶圆喊道:“魔头!这里没人欢迎你,赶快走!”
谢若雪一边让人去找帮手,一边佯装惊讶地喝住陶圆的叫骂,一边笑道:“没想到是教主大驾,若雪有失远迎,陋舍寒酸,怕招待不周,不如等我谢府登门拜访,扫榻想迎?”
江安澜自然听出言外之意,也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可他并不在意,不管再叫多少人来,这群凡俗之辈都接不过他的一招,毕竟,不是谁都想他弟弟一般有着那般好的天赋。
江安澜的眼睛直直看着江柒之,温声道:“柒之,跟哥哥回去吧,只要回去了,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少主,你的吃穿用度都会是最好的,就像你小时候一样,难道那样不好吗?”
“还是说你还在生哥哥的气,哥哥给你道歉,对不起好吗?”江安澜面色苍白,低垂眉眼时,阴郁之余也多了些可怜的意味。
谢若雪和陶圆都被江安澜的动作搞懵了,不知道作何反应,干脆都等着江柒之的态度了。
江柒之得到江安澜假仁假义的道歉只觉得侮辱,他受过的苦,失去的武功,凭什么就因为一句道歉便平了,凭什么!
江柒之恶心得想作呕,终于维持不住镇定,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厌恶道:“滚!不要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
话语仿佛化为实质的利剑,江安澜心被重重一击,脸色的苦涩都了几分真心,他似是自言自语有似抱怨道:“还有比这更难听的话了吗?”
隔有些远,声音又不够大,所以江柒之并未听清说的是什么。
“所以,这次,你真的不会随我一起回家吗?”
“家?”江柒之听到这个字只觉得讽刺,那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是的。”
江安澜心疼得难受,不得不闭眼缓解情绪。
他不动,谢若雪与陶圆也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江安澜睁开了眼,可眼底的苦涩却成了浓郁的暗色。
他的目光寸寸扫过在场所有除江柒之以外的人。
真是可惜,便是她们把自己的弟弟带坏了,那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就像以前南宫苑的下人,竟然他们照顾不好柒之,那都下地狱吧,做成花肥,还能开出他弟弟最喜欢的花,逗他开心。
江柒之察觉到江安澜的变化,尤其是空气中躁动的杀意,心中一紧。
江安澜以前未练过武不错,可他如今继承了江锵的武功,又适应了这么久,莫说府中之人,便是顾飞鸿也何难打过他。
江柒之按捺住欲拔剑的陶圆,給一个警告的眼神,才对江安澜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江安澜周身杀意蓬勃,场上手无寸铁的下人都已被吓得瑟瑟发抖,如不是不敢当出头鸟,早就想跑的远远的。
与面对他人的杀意不同,江安澜面对江柒之时,眼里和语气里的温柔都不似同一个人。
“柒之,你不想知道的,闭上眼吧,很快就会解决的。”
眼看江安澜手中内力在不对汇聚,强大的力量让周围平地生起了罡风,将衣服发丝吹得飞舞。
江柒之脸色大变,瞬间大喊道:“住手!”
他绕过谢若雪,快步行到江安澜眼前,按住他的手,脸色十分难看地怒道:“我让你住手!”
江安澜一直小心地避开江柒之,连罡风都未让他吹到,此刻感受到弟弟压制在手臂上的力度,这才歪了歪头,散了力气,笑道:“我便知道,你会和我走的。”
江柒之脸色难看至极:“你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
第80章 第 80 章 愤怒
谢若雪与陶圆见状, 也想上前护着江柒之,可江安澜只是一挥手,便让在场所有人摔倒了地上, 其中甚至有人当场吐了血, 唯有陶圆堪堪没有摔倒,但也稳得很费力。
江柒之听到动静, 立马回头倒在扶起地上的谢若雪,又看见受伤的众人,随之怒道:“江安澜,你做什么!我不是让你住手吗!”
江安澜一脸无辜道:“我是住手,可他们想把你抢走,我只是做了一点回应而已。”
江柒之气得不行,对眼前的人更觉得陌生, 若非是同一张脸,连他都不敢相信此人是记忆中的哥哥了。
他盯着江安澜,怆然冷笑道:“你在威胁我!”
江柒之眼底的防备与厌恶化作了尖刀,寸寸扎进江安澜的心脏,他真的受伤了,却做不出可怜的表情了,他掩下眼眸里翻滚的情绪,最后化作了一声喟叹:“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回去, 你便是。”
若不是失了武功, 江柒之真想把江安澜一掌拍飞,洗洗他乱七八糟的脑子。
手随心动, 江柒之忍不住动手想打江安澜一巴掌,可江安澜抬眼看着僵在斜上方的手掌,却没有阻拦躲避, 只是直直地注视江柒之,似在等他的下一步。
可惜最后的一巴掌没有扇下,江柒之无奈地苦笑,无力道:“走吧。”
看着记忆中骄傲的小凤凰低下高昂的头颅,江安澜明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却并未觉得开心,反而更加心酸。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不可能心软,也不再废话,带着江柒之便走了。
同时他忍不住激动,终于,他的弟弟又回家了。
江安澜嘴角不自控地勾起了笑意,与身旁一脸郁色的江柒之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魔教,江柒之都已经做好再次被关入暗牢的准备,可江安澜却并未把他关入牢房,反而把他带回了南宫苑 。
南宫苑的布置一如往昔,当江柒之久违地踏入故地时,他竟然有些恍惚,难以想象不过半年,世间竟发生了这般多的变化,真是世事无常,未来难料。
江安澜往房间深处走去,江柒之有些迟疑,戒备地盯着他的背影,还不知道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可江安澜察觉到江柒之的停顿,也停下了脚步,侧头温声道:“柒之,怎么不走了,难道你不想再看看这里吗?”
江柒之当然并不想再看看这个地方,如果他与江安澜之间没有那么多肮脏事,他也许会对此处有留恋,可事实并非如此。
走回故地,他这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曾经的一起美好的记忆,可时过境迁,这些美好的记忆早已成了尖利的刀刃,只会把他刺得鲜血淋漓。
固然江安澜幼时于他有恩,若不是他的心软,自己也不会活下去,甚至活得还不错,可也正是这些情谊,让他对江安澜的背刺耿耿于怀,难以容忍。
曾经,他认为江安澜是自己的血缘至亲,便情深意切,可后来,他以为江安澜不是自己的亲人,愤怒绝望之余也很迷茫,而到了如今,他却觉得是否有血缘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远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经历了谢府一事,江柒之早知自己的意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安澜想不想,因为现下的自己没有反抗的能力。
江柒之没啃声,但也往前继续走了。
江安澜难掩激动,高兴之余竟然差点感动地湿了眼角:“柒之,我便知道,便知道,你对我不会如此无情的!”
江柒之没想到江安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他并不会因为这点便动摇心智,他冷冷道:“我主动,与你逼我,有何区别?”
江安澜一愣,过了会儿才明白言下之意,目光瞬间黯然下去,但还是强撑着笑意道:“无碍,你愿意随我回来,我便很高兴了。”
“自欺欺人。”江柒之残忍地道破真相,让江安澜嘴角瞬间提了又落,十分难看。
江柒之欲再说话,但见江安澜如此卑微难堪的样子,喉咙滚了滚,还是没说话。
心中却难掩不平与恨意,就算江安澜如今真的后悔有任何,那谁来给他后悔的机会呢,他这一身武功,十多年如一日的苦练,谁来还给他。
他的荣耀,他的地位,都在他们父子的手段下毁得彻底,本就为数不多的血缘亲情,却给了他最狠最利的一刀,让他终身难忘。
他撇开了眼,一眼也不想再看江安澜了。
进了内室,他发现里面没有一个奴仆,显然是被江安澜提前屏退了,但他也不太在意,冷着脸站在原地。
江安澜熟稔地走到一处,打开了木盒,木盒明明放在高处,面上却没有半点灰尘,木盒更是金贵的金丝楠木制的,显示存放之人十分爱惜珍重里面的东西。
可江柒之并不大感兴趣,可江安澜偏偏是正对着他,故意让他瞧着。
江安澜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东西,江柒之不在意的一瞥,却发现有些熟悉,复看向盒中的物件,可还是一时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江安澜把金项圈握在手中,目光眷恋,低声叹道:“这是你小时最爱戴的项圈,可惜你后面大了便不爱戴了。”
江安澜说着,抬眸看向江柒之,满眼温柔,和刚才在院中威胁杀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江柒之这才想起在那里见过,是他第一次误入南宫苑时,江安澜给他戴的首饰。
那时他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又喜爱颜色鲜艳亮丽之物,对这金灿灿的东西尤其新奇。
不过他渐渐长大了,有了更好更漂亮的东西,便忘了这个金项圈,没想到被江安澜收起来了。
他不得不多看了江安澜一眼,可这次的江安澜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却逃避似地躲开了。
江安澜自顾自地放下金项圈,又拿起下一处的东西,这次是个破旧的断臂红衣木偶人,他轻轻地摩挲木偶人的身体,缓声道:“这是你第一个玩具,你很喜欢,后来是你告诉这其实是你从路上捡回来的,与是我便为你买了许多新的木偶人回来,结果你就忘了这个了,还把它弄丢了。”
江柒之眼睫微颤,没想到这些小事情都被江安澜记得如此清楚,神色都了些分辨不出情绪的复杂。
“可后来你有一次生病,睡的极不安稳,嘴里一直念叨着小木偶,我把所有新的木偶都给你,可你一个都不要,没办法,最后还是我把魔教翻了个底朝天,从小花园里找了出来,你这才不再闹了。”
江安澜说着,神色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全是宠溺回味。
他将红衣断臂木偶放下,又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做功粗糙的木偶娃娃。
“有段时日,你不知为何忽然喜欢上雕刻了,这个木偶也便是那时你刻来送我的,你说,在你不在的时候,它能替你陪着我。”江安澜握着一个憨态可掬的木娃娃回忆道。
“其实我也奇怪过,为什么你会如此痴迷于木偶,后来我调查了才知道,是因为你小时候捡到母亲的木偶人,所以你日夜练习,便是想多雕刻几个母亲出来陪你,可父亲不喜你做这锁事,更不喜欢有人提母亲,你就只能偷偷做,所以我便命人跟着,想办法替你瞒住。”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江安澜又回忆着打开挂在墙上画卷,一脸幸福道:“你说,这上面是我和你,我们会永远陪着对方的,柒之,你还记得吗?”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难掩梗涩。
他撇过头,不愿自己的狼狈在此时被看到。
可江柒之终于忍不住了:“够了!”他厌恶地将眼前展开的画卷挥开。
却没想到画纸脆弱,不过手一甩便被从中撕开,裂成了两半,画中依偎的两个小人也从中分开,画被彻底毁了。
江柒之一愣,可又很快平复情绪,罢了,这些东西毁了也好,反正存在也再无意义了。
可江安澜做不到这般平静,他瞳孔猛缩,一下跪在了地上捡画,手指颤抖着抚上因年久泛黄的纸张,浑身如坠冰窖。
他一次次地试图将画纸拼起,可画卷中间诺大的白痕始终显眼,证明它始终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你便是,这般恨我吗?”
江安澜颓废地低声道。
江柒之一路强忍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盘,他狠狠将江安澜脖颈的衣领攥起,逼他仰视自己,厉声道:“你如今在演什么!还想演什么!你不嫌恶心,我都嫌恶心!”
“我做了你的药足足有十五年!十五年!江锵心疼你,便把我推出了做你的挡箭牌,江锵想治你,便我当作你的解药养了十五年!”
“这十五年,我就如小丑一般期盼着父爱,错以为你真是疼爱我的哥哥。”
“可结果呢!结果呢!”江柒之怒吼道:“我被你们逼得经脉寸断,十数年武功毁于一旦,还被关入暗牢受尽屈辱,后面更是一路溃逃,你凭什么说这些话,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江柒之气得发抖,身体有些疲弱,不得不靠另只手撑着一旁的桌子借力,可也在他按上桌子时,桌面的饰物被打落,发出杂乱乒乓的声音,可此刻的两人已无暇顾及。
江安澜看上去没有用内力防御,脖颈被抓得气息发紧,眉头皱得很是痛苦,可他却又似乎甘之如饴,江柒之只觉得他是在用这方式减轻自己心中的罪恶感,因此更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