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2 / 2)

冬晴:!!

什么叫操作!什么叫细节!这波卡点卡得刚刚好!!

她站起身,嘴角憋不住地上扬,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还要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看见赫尔曼走出来,她方要上前,却因为和他一同出来的男人站住了脚步。

那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头张扬的红发,气质却沉稳老练,下巴冒着胡茬,身上披着件军大衣外套,十足的军官气派。

这应该就是高层议会的首席议员了。

发现他朝自己看了过来,冬晴下意识和他点头打招呼。

反应过来后觉得有点太随便,刚要开口补一句“首席好”,却看到中年男人同样朝自己点头致意。

随后大步离开了。

“刚刚那个红头发的是首席?”冬晴今天第二次站在回程的电梯里,问道。

赫尔曼:“嗯。”

冬晴点点头。

首席看起来倒是很正气凛然的样子,比三席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好多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起往外走,冬晴余光瞥着身边的人,缩了缩脖子,很怕又被拎起来。

“我要回休息室了,你是不是要去训练?”她问。

赫尔曼看着她,认真回答:“我其实不怎么需要训练。”

冬晴:……

冬晴:知道了知道了,S级了不起,行了没?

她随口接话:“那你要干嘛,跟我去下五子棋?”

在她诡异到惊恐的目光里,赫尔曼慢慢点了头,他说:“可以。”

冬晴:五子棋什么的先放一边,我觉得你这个精神状态,还是先去找时诺聊聊吧。

但赫尔曼的样子实在太认真,冬晴也不好让他觉得自己在耍他。

休息室是她和艾拉两个人的地盘,她不想带别人长时间待着那里,只好道:“那去我静音室玩吧。”

赫尔曼很好说话似的再次点头:“可以。”

两人走到冬晴的静音室里,她找出纸和笔,同赫尔曼坐在沙发上。

按照老规矩,她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棋盘,执黑棋,先手开始。

——连败三局。

冬晴傻眼了。

她这个从学生时代起就和同桌苦玩五子棋的人,竟然彻底输给了不久前连五子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她不能接受:“你是不是回去偷偷钻研了?你是不是背着我跟别人对弈练技术了?你是不是荒废训练每天就想着五子棋了?!”

赫尔曼摇头。

他确实没有再

下过五子棋,只不过常常对着那张被他拿走的草稿纸发呆,想得多了,好像就研究明白了。

“我平时都在训练。”他解释。

冬晴已经被失败蒙蔽了双眼:“你不是说你不需要训练吗?!”

赫尔曼:“我确实不怎么需要去训练,但我还是会去训练。”

什么乱七八糟,冬晴想,这么绕口的话都能被他讲得毫无起伏。

看她兴致渐缺,赫尔曼主动拿起笔,学着她的样子在纸上画棋盘。

冬晴在心里哀叹一声,随后猛地坐直身子,撸起袖管,拿了笔。

她就不信了!

又下了十余盘,冬晴最后连胜三把,见好就收,直接把笔摔在桌上:“哼哼!我就说嘛,前面那都是侥幸,我还没进入状态,让着你的!”

赫尔曼没说话。

想着他到底是自己唯一的棋友,也不能这么打击,于是改口:“但你其实还挺有天赋的,如果你是B级向导的话,我肯定给你发一个‘五子棋青年杯金奖’。”

她说着往沙发后躺去,放出自己的精神体,百无聊赖地往上抛着玩。

灰色小球经过这几天的恢复,已经开始稍泛绿光了。

“啪叽”、“啪叽”。

整个静音室里回荡着小球下落,在冬晴手里摔作一滩的声音。

再一次上抛,不小心没掌握好力度,小球下落的轨迹偏移,冬晴连忙伸长手去接。

然而还是差了一点。

“啪叽”。

赫尔曼不知何时放出了精神体,杜宾犬敏捷地跳跃起来,用嘴稳稳当当地衔住了小球,避免它摔在地上。

冬晴喜笑颜开,满脸欣慰地写着“好狗”二字,向杜宾犬懒洋洋地摊开了手,等着它乖乖把小球还给自己。

怎料杜宾犬只看了她一眼,便快速绕开,回到赫尔曼身边,把球放到他伸出的手里。

“这就是你说的,把精神体当玩具?”赫尔曼的目光落在莫名有些紧张的冬晴身上。

她刚要扯出点笑容让他把东西还给自己,却见赫尔曼大手一握,将冰凉的小球捏得变形。

冬晴:!!!

像是有电鳗在她神经里游过似的,一股酥麻的电流感蓦地从脚底往上窜过全身。

和自己捏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难以遏制地闭了闭眼,忍耐着陌生的掌控感,表情皱在一起,手脚蜷缩,嘤咛了一声。

稍稍缓过劲来后更是感到灭顶的羞耻,直接站起身来要去抢:“还给我!”

赫尔曼却在这时又是一捏。

冬晴立刻整个人发软,跌落下去。

被他伸手拦住。

趴在赫尔曼结实的手臂上,冬晴整个人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正颜厉色,咬牙切齿地问他:

“赫尔曼,你是觉得我好欺负吧?”

第19章

赫尔曼因为她的话而怔住。

冬晴则用力将他拦着自己的手臂撇开,没有了支撑的东西,直接瘫坐在地毯上。

杜宾犬在一旁轻微地呜咽了一声,整只狗伏去地上。

赫尔曼后知后觉地松开手里的东西,将颤栗的小球摆在沙发上,想要去把冬晴扶起来。

冬晴依旧面颊泛红,却目露凶色地盯着她。

奇异而陌生的感觉确实让她有些失控,慌乱到情绪外泄,她急于用质问的方式把自己的掌控感拿回来。

“如果是时诺向导,你还会这样戏弄他吗?你不就是看我好欺负!”

当然不会一样对待,但并不因为什么“戏弄”。

赫尔曼觉得他和冬晴之间有着很大的理解上的误差,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道天堑夷平。

“抱歉。”他蹲下身,试探地握住冬晴的手臂,见他没有再甩开,才继续道,“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了。”

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一点歉疚的起伏,目光定定地投在她脸上,有点灼热。

冬晴不自在地把视线移开。

这帮狗怎么都这样……瑞尔也是,赫尔曼也是。

道歉道得人心里特别熨帖,滔天的怒火被从头浇了盆水似的,一下子连点火星也冒不起来了。

赫尔曼见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扶着她的手臂让她从地毯上起来,坐到沙发上。

他把精神体小球很轻地拿起,放回她手上,声音又低又哑,很磨耳朵:“不是戏弄的意思,让你不舒服了?”

舒不舒服的……

冬晴撇开脸,把精神体收回去,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丢脸,索性不说话。

杜宾犬放轻脚步地走过来,喉间“呜呜”委屈轻响着,用头蹭她的腿。

见她没反应,又蹭了两下。

这根本就是在求摸吧……

她犹犹豫豫地把目光瞥向赫尔曼,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有点生硬地问:“能摸?”

赫尔曼眼神里竟然闪过一点隐约的笑意:“不是已经摸过了吗,可以摸。”

根本就没有给她狡辩一下之前高层议会里其实是别人摸的余地。

冬晴双手抚摸着杜宾犬的脖子时,突然生出一股双标的心虚。

一直都对别人的精神体上下其手的,自己的精神体给别人玩一下却发火了——

唉,主要是她已经说了不同意了他还捏,而且那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她问:“我摸它你不会不舒服吗?”

赫尔曼没说话,反应略显迟钝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因为她的精神体太小了吧,冬晴想,如果也是个动物的话,给人摸两下应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气氛缓和下来,冬晴也不想和同事把关系搞僵,半技巧半感情地关心他一下:“时诺向导说你昨天没有去他那里净化。”

赫尔曼应了一声:“没怎么被污染。”

冬晴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但他说昨天看见你心情很差,而且你上次出任务回来都失控了,明明就很害怕吧?”

“不是害怕污染物。”赫尔曼告诉她。

冬晴看他不像嘴硬逞强的样子,把摸着杜宾犬的手放下,疑惑地扭头盯他一会儿,又转回去,想不明白地问:“那是害怕什么?”

“害怕……”

赫尔曼顿了顿,眼眸低垂,再开口时声音哑得有些变调:“一个人。”

话音刚落,冬晴感到有双手从腰后伸出,环着她,后颈抵上了某人的脑袋——

赫尔曼从身后抱住了她。

冬晴整个人僵直,大脑宕机,听到因为肌肤相触,所以格外清晰地感到震颤的嗓音:“这样,也会让你不舒服吗。”

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在那一刹都好像静止不动了。

到底、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有瑞尔和星隅的经历,她现在倒没那么惶恐了,只不过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有一双眼睛代偿似的疯狂乱眨。

她磕磕绊绊道:“比、比捏我的精神体好得多,但这、这还是有一点奇怪吧……”

赫尔曼抱着她的动作依旧没有松开。

冬晴觉得这感觉有点熟悉,忽然想起,同样作为直面污染物的人,昨天她曾难以遏制地想要靠近瑞尔。

所以……在深陷恐惧的时候,赫尔曼脑海里的那个人,是她吗?

这个世界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竟然会让他对棋友产生这样的依赖!!

内心叫嚣完,冬晴眼帘逐渐垂下,有些内疚地小声问:“你昨天心情不好,是因为我让你一个人了吗?”

室内很静,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吞咽声,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

冬晴的后背贴住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她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杜宾犬闭着眼,脑袋依赖地趴在她的腿上-

眼看着就要复工,最近时诺向导又叫她帮自己处理一些基础的文件。

反正都能算进业绩里

,她也闲得没事干,冬晴还是十分乐意的。

每天就等着老板在光脑上给她发消息,然后麻溜地赶去干活。

这天她在午休时从论坛上看到些消息,一跑来就找五席上司求证:“老板,他们说伊莱和星隅的小队要回来了,真的吗?”

时诺点头回答:“第三小队在前天完成任务,已经回程两天了,会在路上和第一小队汇合,应该三天后就能一起到达。”

冬晴听得有点懵。

怎么有三支小队?

她知道赫尔曼是第二小队的队长,就下意识以为伊莱是第一小队的队长。

但听老板的意思,伊莱是第三小队,第一小队似乎另有其人。

不过显然也是一支S级战队。

冬晴疑惑地问:“我失忆后的时间里第一小队一直在出任务吗?我好像都没听说过他们。”

时诺笑了笑:“第一小队的队长游金,他的污染阈值很高,很多时候出完任务回来都不需要我净化,所以会给他派周期较长的任务。”

简称心理素质非常强大,适合长期高压环境工作。

是不可多得的先天上班圣体。

冬晴在心里默默给这位素未谋面的游金队长比了个大拇指-

从今天凌晨起,白塔论坛内就热闹得不像话。

自从冬晴借着匿名账号在里面掀起过一阵标题党狂潮后,论坛的画风就朝着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拉不回头了。

比如此刻,临近饭点,静音室久久没来人,冬晴闲来无事逛论坛,就发现主页全是这样的帖子。

[保护我方向导]:惊!三位S级哨兵即将齐聚白塔,上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是在上次!

[梦想上二休五]:每日一问,亲爱的游金队长回来了吗?

[不升A级不改名]:白塔美男图鉴前三名,谁是你的top1?

[不想上班]:啊啊啊啊!看到伊莱队长和游金队长了!好帅好帅好帅!

刷到最后一条比较正常的帖子,冬晴这才知道为什么一早上都没什么人来净化。

估计都蹲守在白塔入口处想要给归来的哨兵接风洗尘。

她原本是想去的,但又想着这次是两支队伍一起凯旋,阵仗必然比上次还要隆重。

人太多,挤来挤去的也不舒服,干脆就等他们进了白塔再见,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工作结束,她给静音室设置了关闭状态,打算去食堂吃饭,边往外走边给艾拉发消息。

[冬晴]:我们艾拉妹妹去吃饭了没有呀?想不想跟姐姐一起?

[艾拉]:冬晴姐千万别来食堂!!那帮刚刚在入口处的人现在全涌来吃饭了!!

[艾拉]:我刚刚吃完得赶紧去静音室,感觉下午得无缝净化八百个TT!

[艾拉]:碰到了瑞尔哨兵,我叫她帮你带一份饭回休息室!

冬晴看着艾拉一气呵成发来的三条消息,脚步一转,立马朝休息室的方向走。

[冬晴]:我们妹妹对我真是太好了,这个月还给你发六份奖金!

[艾拉]:冬晴姐威武!我将一辈子追随你!

两人又闲聊了没几句,艾拉就进静音室工作了。

冬晴只能关闭光脑,一个人在无比空旷的向导区走廊里走着。

身后突然回荡起一阵无比欢快迅捷的脚步声。

“姐姐——”

冬晴一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匆匆转身,直接被扑了满怀。

虽然冲击力稍稍有点大,但腰被一只手臂稳当地揽住。

人没后退半步,反而是脸埋进了男孩的胸膛。

“真是的……”

冬晴从他的怀里退开一点距离,仰头看见瑞尔那张永远活力满满的笑脸。

“来得怎么这么快……”她话说到一半,发现他的脸颊上不知从哪儿蹭来了一点灰,显得脏兮兮的。

瑞尔此时一手拎着她的食盒,一手虚搭在她的腰侧。

冬晴便索性伸出自己手,用自己的指腹去抹那一块污渍:“怎么把脸给搞脏了?”

瑞尔很喜欢她这样亲昵的举动,也很喜欢她用专注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蹭得很痒,但瑞尔也没有躲开,眼神发亮,乖乖回答:“应该是训练的时候沾上的。”

冬晴踮起了脚,手指愈发用力:“你别动,这有点难擦。”

瑞尔垂眸看着她越靠越近,已经近在咫尺的面容,视线下移,从眼睛到鼻尖到嘴唇。

他呼吸加快了两秒。

好想凑上去……

“冬晴……向导?”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想把小狗变干净时,不远处又有一道温柔而惊讶的声音响起。

冬晴脚跟落回地上,错过了瑞尔有些迷茫的眼神。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看到正面朝自己走来的两人。

第20章

冬晴没料到自己能在这儿碰到伊莱,喜出望外地冲他挥手,大喊道:“伊莱!你们回来了!”

伊莱加快步子过来,见她神色自若,像是松开一口气般,伸手抚了一下她的头发,笑答:“嗯。”

两人走近了,冬晴注意到伊莱身边站在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一头鲜艳红发,个头比伊莱高一点,五官锐利到富有攻击性。

如果说星隅是藏不住的傲娇轻慢,那这人就是毫不掩饰的嚣张招摇。

连看人的眼神都十分直白,带有侵略意味的探究。

虽然完全没有见过他,但冬晴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被人在论坛上单开帖子,日日夜夜盼望归来的第一小队队长——

游金。

跟想象中完全不同啊……

听时诺向导说什么游金污染阈值高,出的任务都难度很大时,她还以为会是个看起来就很靠谱的男人。

结果,这一头红毛,怎么看怎么一副公子哥做派。

冬晴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以貌取人,她对人的直觉也一向很准,自己跟这位游金队长……

绝对气场不合。

她默默把视线收回来。

好久没见到伊莱,眼前乍然出现这张美脸,冬晴还是感到一股气血上涌。

一边在心里感慨“白塔塔花”不是白叫的,一边问:“伊莱,你来找时诺向导吗?”

伊莱点头:“也想过来看看你。”

冬晴受宠若惊似的脸红一阵,但又很快想起别的事:“星隅呢,他怎么样了?”

“先去食堂了吧。”伊莱不太确定,又道,“刚刚回来的时候,他在入口处等了很久,我猜是在找你,但没看到人,有点生气的样子。”

“今天人太多了,我就没有去。”冬晴解释完长叹了一口气。

唉,小猫啊小猫,到底有没有不生气的时候。

伊莱看她苦恼的表情,哑然失笑。

游金在一旁观察了半天,这时候总算开了口,盯着冬晴,音调上扬:“这位是……白塔新的S级向导?”

其余三人闻言都是一愣,还是伊莱先向他介绍:“冬晴是B级向导。”

游金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伊莱、星隅,还有刚刚像是接吻姿势般和她站在一起的瑞尔。

一群S级哨兵、A级哨兵,什么情况下会和一个B级向导态度熟稔?

游金忽地眯起笑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原来是这样吗,冬晴向导?看来我真的离开太久,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呢。”

冬晴背后霎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更加确信自己先前的判断。

说真的,她当时对赫尔曼都没有这种脑中拉满警报的感觉!

她扯起嘴角,硬着头皮地喊了声“游金队长”,随即火速对伊莱道:“你们得去找时诺向导吧?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快去吧!”

伊莱说“好”,离开前又停下脚步,问她:“下午有排班吗?我来找你。”

其实没有,可冬晴原本也会去坐班,但美人说要来找她。

心思千转百回了一番,冬晴最终答应:“好,那我下午就待在休息室。”

伊莱点头,笑着先和游金走远了。

“走吧。”冬晴同样带着瑞尔回到自

己的休息室。

瑞尔下午还有训练,所以不能陪她太久,守着她吃完饭就依依不舍地离开。

冬晴没了人聊天,更是闲不住,打开全息研究起了几周后的排班。

这东西比净化费脑子得多,首先要给所有人一碗水端平,然后适度偏袒艾拉,最后再随意折磨自己。

两周的班排下来,她的头发又光荣成了鸡窝。

“别再折腾它了。”

刚要去揪头发的手被人轻轻按住,冬晴诧异地看向身边,竟然连伊莱什么时候过来了都不知道。

伊莱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微笑着主动解释:“休息室的门没有关,我敲过,但你好像工作太专注了,没有听到。”

门应该是送瑞尔出去时没关紧。

她连连“哦”了两声道:“抱歉啊。”

伊莱对她摇头,意思是没什么好抱歉的。

视线落在冬晴此刻乱糟糟的头发上,他伸出手,将手指轻柔地插进她发间,然后一点点向下捋顺,直到发尾躺在他掌心里。

“我帮你扎起来吧。”

冬晴被他的举动和话语吓一跳,侧过头要去看他,感觉脑袋变得晕乎乎的:“不不不不、不用了吧?”

随着她转头的动作,丝绸般的乌发从手心里无法把握地滑落,伊莱直视着冬晴的双眼,但笑不语。

沉默是一种不肯退步的坚持。

冬晴几乎被他漂亮的眼睛蛊惑。

这样一个温柔美艳的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你,其实是勾引吧?其实是撒娇吧?

美色当前,坐怀不乱是君子,坐怀就乱是冬晴。

伊莱根本什么都没说,她就很不争气地妥协,把手腕上的皮筋扯下来,递到他手里。

然后红着耳朵转回头,把后脑勺对着伊莱。

感受到头发被人捧在手里,手指轻缓的动作间,蹭过耳朵,蹭过后颈。

冬晴心跳很快,感觉精神体好像控制不住地要跑出来,最后尽力控制着自己的状态,死死闭上眼。

记忆中,只有过一次别人给她扎头发的经历。

是个年长她几岁,并不相熟的姐姐。

那感觉让年幼的她仿佛飘在云端,很虚幻飘渺,而且转瞬即逝。

给她扎好头发后姐姐就要离开,她偷偷在姐姐身后跟了很久。

她甚至想把自己的头发解开,让她再帮忙扎一次,然后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个过程。

灵活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偶尔弄痒她,偶尔弄疼她,亲密的耳语,举重若轻地完成当时她做不好的事情。

她太渴望这种温柔如水的关怀。

“好了。”

伊莱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冬晴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脑后——

然后摸到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

她呆愣地确认了三秒,最后忍俊不禁地“嗤”一声笑出来,调笑地抬眼看向伊莱:

“什么嘛,还以为你会很熟练呢。”

伊莱在她身边坐下,并不为自己粗糙的成果感到羞涩:“确实比想象中困难。”

冬晴把放在脑后的手挪开,没有选择重新扎一个正常的马尾。

他注意这一点,眼中笑意更深了些,不过很快又因为要说的话而淡下去:“时诺向导告诉我,你不久前遇到污染物了。”

伊莱看着她点头,心中产生一股无力感。

当时不能在她身边守护,事后说再多的话也不痛不痒。

冬晴垂着眼帘,眼睫轻轻翕动。

作为直面污染物的一名向导,此刻再次提起这个话题,她心中升起的情绪却完全不是后怕。

兴许是刚刚扎头发的行为让她无端产生了一种别样的信任和依赖。

心脏砰砰直跳中,她竟然对伊莱说出了没有对任何人剖白过的心迹:

“伊莱,你之前跟我说过,有些哨兵可能会仅因向导的靠近就感到安心……”

看着冬晴澄澈剔透如琉璃般抬起的双眼,含着少女珍贵的羞怯。

伊莱放在双腿上的手倏地收紧,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眼睛直直盯着她,里面却流露出一种类似于乞求的神色。

头一回,他的声音不再是一贯的温和,而是带着点慌乱的颤抖:“嗯。”

然而,沉浸在奇妙情绪里的冬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继续诉说:

“我大概、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就像我被污染以后……我觉得只有靠近瑞尔,才能缓解一切痛苦。”

皮与肉与骨紧紧摩擦,伊莱的整个拳头攥紧到发白。

在冬晴期待他能说些什么的目光中,伊莱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向她展示一个漂亮的、真心的笑容了。

“是吗。”他听到自己无力地反问。

喉间有种窒息的感觉,却还是要生硬地挤出笑意。

真难听啊。

冬晴诚恳地点了点头,一时心中极为松快,语气雀跃:“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赫尔曼队长可能知道?我也不太确定……”

该庆幸吗,伊莱想,作为她唯一一个敞开心扉的人。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她对别人感到安心的人。

是可笑吧?

冬晴察觉伊莱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般,掀眼看她,目光灼灼:“冬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对瑞尔的靠近感到安心?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冬晴诧异,她当时第一个想起的还是甲方妈妈呢,只不过见不到她了而已。

她回答:“因为瑞尔总是对我很好,我待在他身边会觉得安全。”

说完又觉得好像没有特别说在点上,补充道:“因为我们关系好。”

——关系好。

伊莱听到这三个字,先前的所有情绪一扫而空,弯起嘴角,这一次的应答听起来轻松很多:“嗯,你说得对。”

“原来在这里啊,找了你半天。”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拖长语调、懒散的声音打断他们。

两人一齐往外看去,发现是游金正靠在门口说话。

伊莱站起身:“你找我?什么事。”

“我找你干什么。”游金嗤笑一声,双手插在口袋,“当然是高层议会的大人物们要找你了。”

伊莱闻言看向冬晴,对她道别:“那我得先走了。”

冬晴点点头,见他迈步往外走,突然也站起,跟在他身后。

倒不是要送送伊莱什么的,主要是为了趁机过去把门关上。

她明明记得伊莱进来后自己看见门是关上的,只不过没锁而已。

游金这人绝对是连门都没敲就擅自开门了吧?!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门边上,看着伊莱彻底走出门,握住门把手正要关——

门刚静悄悄地转到一半。

还靠在门框上的游金忽然将脸转过来,变脸似的从冷漠的神情里换出一个笑容来。

他瞧着想把他偷偷关出门外,但因为被发现而不得不停下动作的冬晴,玩味喊道:

“冬晴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