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淦!!
这动作,这语气,这神态。
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吧?!
冬晴浑身激灵,面部肌肉抖了抖,僵硬地笑起来:“游金队长,你不用去高层议会吗?”
“我?”游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反问,一手抵在门板上,暗暗用力,把半合的门推到了敞开状态,不屑道,“他们才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冬晴不得不承认,游金在对待高层议会的态度上,和她还是英雄所见略同的。
休息室的门被彻底打开,冬晴又不想让他进去,只好以身殉门地用小身板挡在门口。
笑容更是肉眼可见的尴尬而不失礼貌,从头到脚透露着三个大字:
不!待!见!
游金不是看不懂别人脸色的那种人,从前更没人会冲他摆冷屁股。
但此刻,看着冬晴并不多加掩藏、反而故意想让他知道的抗拒意思,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想走。
不让他进去?没关系,那他就待在门口,反正她也赶不走他。
游金很有厚脸皮的天赋,倚靠在门框上,自顾自地开启话题:“冬晴向导,你最近在白塔好像很出名?我一上论坛就看见了很多关于你的帖子,什么人美心善、任劳任怨,什
么面对污染物面不改色、沉着冷静……”
到底要说什么……
冬晴听着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褒奖成语,眉眼间隐隐有了不耐的神色。
“哈哈……”她干笑两声打断他的话,敷衍道,“那都是大家发着玩的。对了游金队长,你刚从污染区回来,得好好休息吧,那我就不占用你时间了……”
冬晴眼睁睁看着游金的脸色在她话说到一半的一瞬间全垮了下来,眼神幽幽地盯着她,令她不得不将最后一句赶人的话语“咕咚”一声咽回肚子里。
看吧!看吧!!
露出真面目了吧?
阴晴不定,受一点冷落就觉得没面子,开始摆脸色的男人!!
但是这要怎么办?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不会就此被记恨,被职场排挤了吧?!
可恶的S级同事啊……
冬晴的表情一时间变得五颜六色,游金默默观察着,忽地俯身,把头挨近她,真诚地问:
“你讨厌我?为什么。我听时诺说你跟赫尔曼的关系都很不错,我可比那种家伙友善多了吧,我还蝉联了好几届白塔最好相处的S级哨兵冠军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
冬晴语塞地往后退开一步。
也说不上讨厌吧……毕竟他们才见第一面,有什么可讨厌的。
单纯不合眼缘,不想和他相处而已。
“没有讨厌啊,游金队长你想多了吧。”
冬晴挂起笑,一边装傻,一边把这个太过尖锐的话题扯开:“你刚刚说最好相处的S级哨兵?伊莱竟然也没比过游金队长你吗?”
她装傻充愣和转移视线的水平不算高超,但好歹在主动和他闲谈。
游金没有选择咄咄逼人地问下去,而是直起身,如她所愿地把话题接过:“伊莱?你对他有什么误解吧,那种只会跟人冷冷地微笑点头的人,不是在谁面前都是一副贤夫良父做派的。”
什么贤夫良父,这人就没有好听点的用词吗。
冬晴假模假样地弯着眼,在心里吐槽完,还要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哇,那游金队长你真是超受欢迎呢!”
“啧。”游金不悦地咂舌。
跟伊莱说话的时候不是很自然吗,怎么一到他面前就开始装了,难道不累吗?
冬晴假笑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地抽动:累啊!当然累!比净化一天B级哨兵都累!!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跟游金尬聊下去了,趁机假装用光脑看了个时间,浮夸地倒吸一口凉气:“天呢!人美心善、任劳任怨的我该去静音室坐班了,游金队长我们下次有时间再聊吧!”
在游金答复她之前,冬晴一气呵成地关门、锁门,然后迫不及待地开溜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游金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高声道:“没关系冬晴向导,接下来我们可有的是时间,毕竟他们很快就会滚蛋了。”
冬晴压根听不懂,但还是小跑着扭回上半身,冲他比了个坚定的大拇指,随即跑得更快了。
意思是,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说得都对,所以我就先走了。
彻底跑出游金的视野,冬晴这才松了口气地慢下脚步。
晃晃悠悠地往静音室走,远远看见门口的候位长椅上坐着个人。
嗯?她都还没开启自己的静音室权限,谁会在那里等她?
她眯着眼定睛一看,发现是个低垂着的、毛茸茸的金发脑袋。
星隅?
她嘴角勾起来,兴奋地放轻脚步走过去。
“小猫!”
冬晴一下跳到他面前,落地发出重重的声响。
弯着腰,两只手在他眼前比了个猫爪的手势,试图吓唬他。
星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抬头皱眉看了她一眼。
很快又撇开脸不说话,不想理她的样子。
冬晴假装看不出他在生闷气,自然地打开静音室的门,问:“怎么在这里等我,没看B级向导的排班吗?我下午本来没有班哦!”
星隅起身跟着她走进去,原本不想和她说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刻薄道:
“现在白塔谁不知道你有多敬业,把静音室当宿舍住,还净化到精神力透支。”
小猫生气的时候讲话真不留情啊,冬晴在内心汗颜地想。
她给星隅倒了杯水,嬉皮笑脸地回答:“你出任务竟然还有时间逛论坛?小心我跟伊莱队长告状!”
星隅“哼”一声扭开脸,也不喝她倒的水,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双膝曲起,一副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
生气得十分刻意了……
冬晴依旧视而不见,正常和他交谈:“去A级向导那里净化过了吗?”
星隅又冷哼一声,不理人。
冬晴十分头疼,不想陪他闹,一边打开光脑一边道:“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打开静音室权限,开始工作喽?”
星隅咬着牙深吸了两口气,冬晴的光脑则停留在静音室权限的界面,等他回复。
其实她以为,依照星隅的性格,大概会觉得放不下面子,然后红着眼睛,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的静音室。
但出乎意料,在两声有点重的呼吸声后,星隅强装镇定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为什么不来接我?”
竟然问出口了?冬晴诧异地把目光看过去。
发现星隅依旧窝在角落,埋起了一点脸,不肯看她。
这样才对嘛,冬晴关闭光脑,朝他走过去。
生气了就要说出来,整天闷在心里只给她一个暗戳戳的信号,猜来猜去的多累呀。
她在星隅身边蹲下,欣慰地认真解释:“这次人实在太多了,我不喜欢挤在人堆里面。”
星隅不想接受这个理由:“你上次都去接瑞尔了……况且,不来的话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冬晴有点哭笑不得,她本来也没有说要去接他,为什么就默认了。
“好了好了,那就算我的错。”冬晴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胳膊,哄道,“下次,下次我肯定来接你,好不好?”
星隅扭头盯了她一眼,显然没有消气,反而看起来更委屈了:“你是不是觉得瑞尔比我好?”
哈?冬晴觉得莫名其妙地皱了一下眉。
瑞尔本来就好啊,也不会这样跟她生奇怪的闷气。
但是他们怎么都这么关注瑞尔,上次赫尔曼也是吧,聊得好好的,结果突然问她瑞尔是什么人。
果然,太完美的小狗容易遭人记恨。
许久没等到她回答,星隅就知道了答案。
猛地把头撇开,同时,一颗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
越想越觉得难过,于是一颗接着一颗,断线的珍珠似的,偏偏眼泪掉得凶,但死命咬着牙,一声不吭。
喂喂喂喂喂!
冬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疯狂眨眼,一副“星隅,你是疯了吗”的表情。
又哭?又哭?!
她惊慌失措,赶紧抽了两张纸巾,糊到他脸上去给他擦泪:“这这这、这是怎么了?别哭啊!你跟我说怎么了啊?!”
她想了想,实在没办法,只能昧着良心哄道:“没有觉得瑞尔比你好,一样好一样好!哈哈……大家都是好同事,不要攀比嘛……”
星隅越听越气,越听越委屈。
骤然反身一扑,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满脸泪珠的脸庞埋在她颈和胸之间的部分。
抽抽噎噎地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在入口处没找到你,我还以为你的污染很严重!追着瑞尔去问,才知道你早就没什么事了。你不来接我,也什么都不跟我说,却和瑞尔一起吃饭……”
明明就是想关心她啊,冬晴松下肩膀,无奈地想,来好好问她不就行了,干嘛要整得这么苦大仇深。
她把星隅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掰开,这个姿势也不太好再去拿纸巾,索性用自己的指腹把他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无所谓道:
“哭得这么惨,害得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你跟瑞尔一样不就好了,也来找我吃饭,也来找我聊天,只要我有空,不会拒绝你的。”
她的手指一路从脸颊蹭上去,最后蹭到眼睛,按着他的眼帘让他闭眼,揩过湿漉漉的睫毛。
水润润地抹开,抹到他眼尾的小痣上面。
长得这么漂亮,脾气却这么难搞。
冬晴盯着他那颗在水光下格外艳丽的泪痣,感到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星隅微仰着脸,看她有几分失神的模样,轻轻眨了眨眼,蛊惑般反问:“不会拒绝我吗?”
气氛很奇怪,冬晴觉得自己也很奇怪。
要顺应这个奇怪的世界去做事吗?
变成跟他们一样奇怪的人,这样会轻松很多吧?
她带着这样的疑问,和砰砰直跳的心脏,忽然俯下脸,在他的眼尾处亲了一下。
一触及分,唇瓣上有湿润的触感。
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慌张地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陷入一种不确定对错的迷茫中,却还是开口:
“不会拒绝你,以后可以不哭了吗?”
第22章
自封为“哄猫大师”的冬晴从地毯上站起来时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
她伸手把星隅也给拉起来,尽量自然地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把脸擦干净,我送你出门,然后就要开始工作了,可以吗?”
星隅擦着脸上半干的泪痕,手指不动声色地摸了摸眼尾小痣的位置。
她亲过这里……
他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回应她刚刚的话:“好。”
打开静音室的门,冬晴跟着星隅往外走了两步,刚要开口叮嘱他好好休息。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音调:
“嗨,冬晴向导。”
冬晴:……
冬晴:到底是为什么,背后总会有人出现。
她转身,看到游金依旧不着调地靠墙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不是,这群哨兵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万一哪天有人“医闹”,从背后给她来一下子怎么办?
游金并不知道冬晴正在为白塔内所有向导的人身安全保护感到任重道远,只以为她不想搭理自己热情的招呼。
于是把目光转移到她身后的星隅脸上,不料看到他一双发红的眼。
游金:?
他皱着眉,重新把视线转移下来,不可思议地笑了声:“冬晴向导,你把星隅欺负哭了?”
冬晴愣了一瞬,随后发出了自穿越以来最为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啊!
什么欺负哭了?!
知不知道小猫要面子的啊啊啊!!
惹生气了你来哄吗啊啊啊?!!
她当机立断地往前冲了一步,举起双手在他面前乱挥一通,试图用这种方式遮挡住游金的视线:
“游金队长你绝对绝对搞错了,什么哭不哭的,我们家星隅从上幼儿园开始就没哭过了!!”
在游金抓住她捣乱的双臂之前,冬晴觉得这法子也不可行,火急火燎地回去推着星隅转了个身。
这样就看不到了。
冬晴觉得自己成功挽救了小猫的颜面。
冬晴:我好,猫好,红毛坏。
她推着星隅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我们快走我们快走,小猫没哭小猫没哭。”
游金一手抓了个空,看着冬晴走远的背影,默默把手放下。
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很可怜的样子:“冬晴向导,我可是特意跑来找你的,不能和我多聊一会儿吗?”
冬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故作爽朗地尬笑两声:“哈哈……游金队长,下次、下次吧……”-
“最近高层议会是不是很忙啊?我前几天跑了好几趟时诺向导的办公室,都没看到他人。”冬晴在休息室里做完组长的工作,看着午睡刚起的艾拉,随口问道。
艾拉对着镜子整理完自己的衣领,点头回答:“应该吧。按照规定,塔里只需要有一位S级哨兵留守就可以,这次三名S级都在,高层肯定忙着商议各种事项。”
塔里只需要一位S级哨兵留守?
冬晴突然想起游金上次说的那句“毕竟他们很快就会滚蛋了”。
当时还以为是他在胡言乱语,毕竟她就很喜欢干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事儿。
眼下听艾拉这么说,冬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问:“这会留守白塔的哨兵不会是游金队长吧……”
“百分之九十。”收拾完衣裙,艾拉又开始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梳通,边梳边道,“以往每次第一小队出长周期的任务回来,都会在白塔里休息上一段时间,不然的话负荷太大了。”
冬晴听得灵魂出窍,实在不太想面对这个事实。
这不是彻底玩完了吗?
小猫小狗要跟着美人恶犬出差,只留她一人面对游金。
她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人得罪了,后果完全不堪设想……
对了,她倒是还有个S级哨兵兼议会五席的上司。
艾拉从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看时间差不多,和冬晴打招呼:“冬晴姐,我去坐班了。”
冬晴想着再去时诺办公室碰碰运气,也起身往外走,不解道:“话说又不是天天都有小队出任务回来,很多哨兵不还是整天待在白塔里吗,到底哪来的那么多污染要净化?”
“训练也会产生污染啊。”艾拉叹口气道,“哨兵们的训练也是很可怕的!”
哈?冬晴没有办法理解,那些污染物都够他们喝上好几壶的了,为什么日常训练还要折磨自己。
不过因为静音室和时诺办公室是相反的方向,两人在休息室门口就分道扬镳,冬晴也没来得及将这个疑惑问出口。
她慢悠悠地磨蹭到时诺的办公室门口,叩了三声门发现里头没反应,门锁也显示关闭状态。
又吃一回闭门羹,冬晴倒没觉得沮丧,打算继续晃晃悠悠地往静音室逛,反正业绩不嫌多。
刚走出没多远,才路过自己的休息室,冬晴迎面看到伊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紧身的训练服将他的完美身型勾勒得恰到好处。
偶遇美人,心情靓丽,她连步子都勤快不少,大步走过去,主动道:“伊莱,你来找时诺向导吗?我刚刚看过,他好像不在办公室呢。”
冬晴说话时手上会不自觉有很多灵动的小动作,伊莱垂眸认真看她比划,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每每遇到她,看她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走来,听她问自己休息得好不好。
在感到无可比拟的温暖与喜悦的同时,心中总有隐隐的悸动。
等她把一整句话说完,伊莱才轻轻摇头答复:“我是来找你的。”
太漂亮的人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讲情话。
冬晴自认为和伊莱已经是关系比较亲近的同事,相处起来也没那么拘谨,但还是很难对他的美貌产生抗体,总会猝不及防地被美到呼吸一滞。
冬晴默默在心里握拳:真是难改女人本色啊。
“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故作淡定地抬起头,问话时视线却被伊莱的长发吸引,发现那柔软的浅灰色之间似乎绑了一簇细小的麻花辫。
嗯?是伊莱自己编的吗?还挺可爱的……
伊莱察觉到她粘在自己头发上的目光,笑意更深,却没有点破,而是正常回答她的询问:“五天后我就又要出任务了,怕太长时间见不到你,只好趁着现在还在白塔的时候多来找你。”
果然,这次应该是伊莱和赫尔曼的小队离开。
“真辛苦啊。”冬晴随口感慨,“怎么总有那么多污染物要处理。”
伊莱看她原本是要去静音室,便陪着她闲庭散步般往那个方向走:“白塔以外的未污染区域还居住着许多普通人,如果污染物有朝居民区移动的迹象,小队就要提前将它们阻拦斩杀。”
这是冬晴第一次了解白塔哨兵的任务模式,若有所思地沉
默了一会儿,问:“居民区难道没有防护措施什么的吗?就像白塔的防御系统一样。”
伊莱抿了抿唇:“是有一些防御手段,但不如白塔的先进牢固,只能抵挡一些时间用来拖延。”
好吧,冬晴在心里长叹一声。
虽然还是觉得有很多不妥的地方,但她知道这些事肯定归高层议会管理,对着伊莱聊再多也没什么用。
他作为S级哨兵已经够累的了。
“冬晴。”
走在向导区一条寂静无人的走廊上,伊莱忽然喊她的名字,站住脚步。
“嗯?”冬晴单纯地应了一声,同样停下,转身看他,轻抬了一下双眉,眨巴眨巴眼,无声地问他怎么了。
伊莱俯下身去看她的双眼,虽然是早有准备的事情,但站在她眼前,就觉得做什么都需要慎重再慎重。
千万不要惹她讨厌,千万不要令她觉得冒犯,千万不要被她疏远。
伊莱没有再弯着眉眼对她笑,而是真心地寻求她的解答:
“虽然听起来会很笨拙,但我真的想知道,怎么样才算对你好。”
“嗯?”冬晴还在反应地缓慢一眨眼。
“嗯?!!”冬晴彻底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之后疯狂眨眼。
她一直走在过道靠近墙壁的内侧,此刻直接往后猛退一步。
后背贴住瓷砖传来冰凉触感,冬晴只觉得她现在急需从天而降的一桶冰水泼醒她!
伊莱难得显出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他前进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回原来的样子,接着说:
“你总是很忙,好像也什么都不缺,身边总有很多人,少我一个也没差。我怕缠你太紧惹你心烦,不来找你又不甘心。所以,可不可以告诉我,怎么样才算对你好,怎么样才能和你更亲近?”
冬晴的大脑“噔”一声宕机,一片空白中只有一条明确的想法——
“我们……我们还不够亲近吗?遇到的时候一起聊天、一起散步,你给我扎过头发,我告诉过你秘密……”
如果这样的朋友关系在伊莱眼里都还不够亲近,那他对于亲近的定义,或者说是他对于这段关系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冬晴懵然地看着她,无措和困惑之中透露出一点怯意。
也正是这一点怯怯的眼神,让伊莱觉得,她大概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晓。
话都说到这里,不直接挑明就太可惜。
冬晴紧张地看着伊莱又俯了点身,柔软的发丝和香气一起袭来,他突然侧过脸,在她的脸颊上“啵”一声亲了一口。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
唇瓣间毫不含糊的触碰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冬晴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地蜷缩起来,眼睛都直了:这算什么?!美人献吻?!!
伊莱知道她好几次夸自己的脸漂亮,他想他唯一的优势也许就在这里。
所以他总是想让冬晴看着自己,尽量将自己的面庞完全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希望用这样卑劣的方式,让她做出偏好自己的选择。
“我想要这样的亲近。”伊莱伸手将她的一缕碎发别去耳后,抬眼,恳求地问,“可以吗?”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冬晴感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宇宙中的声音就一直在耳边问她:可以吗?
为什么要问她?明明是她更该问问这个世界!!
昨天亲了星隅,今天被伊莱亲了。
这难道可以吗?!
伊莱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这就是她的答案,表情变得落寞而惊慌:
“抱歉,我冒犯到你了吗……那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啊啊啊啊啊!
冬晴抓狂到简直想怒吼:美人你不要说这种话啊啊啊!
她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一,她绝对不讨厌伊莱!
第二,她也不想让伊莱伤心难过!!
第三,伊莱马上就要出任务了,心情得保持愉悦吧?!
理由充分,冬晴在慌乱的思绪中一把抓住伊莱的手,诚实却显得有点呆:“伊莱,我没有讨厌你!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伊莱听到她的话,松了好大一口气,温柔地笑了笑,却没有任何欣喜的意思:“是我的问题,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情,我先送你去静音室好吗?”
冬晴现在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在原地静静。
于是她摆手拒绝:“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
伊莱担忧地皱眉,小心翼翼道:“我可以和你保持一点距离,但把你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那种受伤的表情,完全是以为她口是心非,觉得她就要开始疏远自己了吧?!
冬晴真的没有半点对他不好的想法,只是想一个人消化消化这些事情。
怎么办啊……
得让伊莱放心……
她毫无征兆地忽然把头往前凑过去,在伊莱错愕的神情中,同样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
这声音……未免太清晰了吧?!!
冬晴的整张脸霎时烧了起来,小声辩解:“我真的、真的没有讨厌你,让我在这里冷静一会儿……”
伊莱看着她羞涩地把头埋下,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摸到一片滚烫。
他直起身,知道了冬晴是想要立刻独处的时间。
由于突如其来的、极度欢欣的情绪,伊莱的嗓音都有些不稳:“好,我知道了。”
冬晴压根不敢再看他,直到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咻”一下贴着墙壁把自己翻了个面。
额头死死抵住瓷砖,恨不得用脑袋往上面框框乱撞,呈现一个面壁思过的姿势。
阿弥陀佛,真是罪过,罪过。
她竟然……唉!
她竟然……哎!!
冬晴闭着眼,痛苦万分地纠结挣扎,没等到佛祖的点化——
只等来一道幽幽响起的、无比欠揍的声音:
“早跟你说了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冬晴的所有情绪一瞬间被破坏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怒从中来,头一回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一股杀意。
随后缓缓睁开眼,真心实意地骂道:
“游金,你大爷的。”
第23章
冬晴依旧贴着墙壁转头看他,滚烫的脸颊冰敷着瓷砖降温。
她看到游金同样倚靠着墙,双手抱胸,歪着脑袋打量她。
这人是不是没骨头,冬晴想,怎么感觉每次见着不是靠墙就是靠门的。
乍然见到阴魂不散的游金,她甚至没有那种很可能已经被撞破私密的窘迫,只是半死不活地诚恳发问:“游金队长,你真的很闲吗?难道都不用训练的吗?”
“变脸真快啊冬晴向导,刚刚不还问候我大爷呢吗?”游金冷笑两声,却没深究,高傲地回答,“我是S级哨兵,有什么可训练的。”
“那你的队员们呢,你不去监督他们吗?”冬晴试图给他找点事情做。
游金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冬晴向导,可别被高层议会那帮黑心肝的给洗脑了,他们就仗着自己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不把底下的哨兵当人,一天到晚哪那么多可练的,练得满身污染,生怕累不死向导。”
冬晴原本正捂着脑门,在心里怒骂这里的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分寸。
但听完游金的话,她的心底只剩下五个大字:
卧槽,知音啊!
接连得知两种听起来不太合理的白塔运作方式,冬晴对高层议会的十五席议员产生不小的怀疑。
当然,她的老板时诺除外。
不过她现在就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小官,也管不着上头的事。
自己的同事关系都还没理清楚呢,就不去操心别人家的经了。
她有意暂且逃避刚才发生的超出她认知的事,连带着看游金都顺眼了很多,主动开口:“游金队长,接下来是不是轮到你驻守白塔了?”
“嗯哼。”游金挑眉应了一声。
冬晴的脸已经彻底降温,她从瓷砖上下来,背靠着墙,仰头有点出神。
小狗小猫走了,生活大概会安静很
多。
美人走了,生活从护眼模式调回正常。
赫尔曼走了……
对了,说到赫尔曼。
冬晴突然回神,眼下也没别的人可以问,干脆转头对游金道:“游金队长,你知不知道哪里会有布料、针线之类的东西。”
布料针线?
“这种物资都在白塔仓库里吧,不过只有高层议会的人有权调用。”游金回答。
那就还是得找时诺,冬晴想着,打开手上的光脑,打算先给老板发个消息。
等他忙完了,看见消息自然会回复,省得她一趟趟吃闭门羹。
游金察觉她的意图,抢在她把消息发出去之前开了口:“时诺这两天可忙着跟高层的人吵架呢,你找他帮忙还不如来找我。”
冬晴狐疑地搁下光脑:“你不是说高层议会的人才有权限……”
游金一副“你可真是孤陋寡闻”的嫌弃神情,倨傲道:“我在高层议会有人。”
有人是什么意思……
冬晴对他缺乏信任,干笑两声表示“那你很牛了”,然后举起光脑继续编辑信息。
游金嘴角抽了抽,被她这不上不下的态度搞得恼火,一把挡住她手臂上的光脑启动键:“你要什么,跟我说,十分钟,我就可以给你拿来。”
看着消失在半空中的光脑屏幕,冬晴也很恼火,想说她真的不是在用激将法。
偏偏面前人满脸都写着“你今天不找我帮忙就是看不起我”。
她没办法,只好把自己需要的东西详细告诉给了游金,自己则去休息室里等候。
唉!好烦!怎么会有人抢着要帮她的忙!
冬晴坐在旋转椅上晃悠,惊觉自己的想法听起来十足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游金速度的确很快,十分钟后便带着一兜子东西出现在了她的休息室门口。
冬晴接过针线,还有一张巨大的绿色布料,真诚地和他道谢。
游金得意地点头,随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她休息室里的沙发上,问:“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冬晴:……
冬晴:被帮了忙以后就不好意思赶人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全放在桌上,给游金倒了杯水,摇头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游金队长你好好休息吧。”
室内一时没人再说话,冬晴安静地去工作桌前坐下。
她以前没怎么做过针线活,但也玩过一些手工,拿着针线上手还算快。
加之要做的不是什么复杂的玩意,除了刚开始有些无从下手外,她还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等手边一片狼藉,她历经千辛万苦做出的成果摆在桌上之后,冬晴成就感满满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
一抬头,发现游金依旧坐在沙发上,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冬晴愣了愣,余光瞟到时钟上,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她起身把桌子收拾干净,问:“游金队长,你还没走啊?”
游金也觉得自己真是无聊,竟然坐在这里看一个B级向导做了一个小时的手工。
不过每次回白塔的日子都一样的无趣,闲得发霉了就去高层议会里找事儿,盼着他们看自己不顺眼,然后赶紧叫他滚出去卖命。
相较起来,看人做手工已经是很和平的消遣方式了。
“这东西你是要送给谁?”游金靠在沙发上,也跟着动了动脖子,随口问道。
冬晴瞥了他一眼:鬼才告诉你。
她面上笑嘻嘻:“没有要送给谁呀,我自己做着玩的。”
游金没多问,站起身,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他步调懒散地走到门口,笑着悠悠回复:“那你日子过得还真是清闲。”
冬晴觉得这简直是对她工作态度的一种极大侮辱,在心中暗骂一声“神经病”以表回敬-
一晃眼就到了小队出任务的日子,这期间的五天里冬晴恨不得住在静音室。
生怕碰到任何除了B级以外的哨兵。
还好临出任务前大家似乎都挺忙,反正她这五天过得格外舒心。
看到瑞尔发来的“小队要在入口处集合了”的消息,冬晴关闭静音室权限,打算趁着人还少,提前给他们送送行。
快步走到入口处,两支小队的人员都还没到齐,道路两边就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人。
冬晴尽量低调地走进去。
站在最前面的伊莱最先注意到她,笑着轻喊了声她的名字。
狗鼻子和猫耳朵立马机警地跟了过来。
这三人围到眼前,她莫名感到股难堪,仿佛良心在三道坦诚的视线下狠狠受谴。
她抬手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又不希望他们被她的情绪所影响。
于是强打精神,跟三个人依次说了些嘱咐的话。
叮嘱完,冬晴没有马上离开,她右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人群里寻找某个高大的身影。
很快,在距离三四步的地方,她看到了背对着她的赫尔曼。
冬晴快步走过去,见他似乎在跟队员交谈,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扰,试探地喊了声:“赫尔曼?”
赫尔曼闻言转过身,他身边的队员也朝冬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很识趣地先走开了。
冬晴抬手摸了摸鼻尖:“那个,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很快就走。”
赫尔曼垂眸看她,低声说:“没事。”
自从静音室那段不太愉快的经历和拥抱后,他就没有再和她见过面。
经常看到伊莱、星隅、瑞尔他们往向导区跑,不用问赫尔曼也知道那是去找谁。
他有时候也想借着“找时诺”的名义去那里碰碰运气。
但又怕真的遇上时,冬晴会对他避之不及。
那天过后,他想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做出把她拎到自己身边的举动了。
他在宿舍对着一张乱糟糟的草稿纸发呆时,会生出羡慕他们的情绪……特别是伊莱。
他们好像总是很轻盈地在她身边周旋着,不会惹她反感。
而他的举动都太笨重,一个不留神,就令冬晴厌恶害怕,应激地反扑过来咬上他一口。
冬晴看他有点走神,以为是在想刚刚和队员谈论的事情,更不敢耽误时间。
她突然贼兮兮地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她以后,飞速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在掌心里握了一路的东西猛地塞进赫尔曼手里。
“这个给你。”冬晴说,“我保证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赫尔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冬晴急匆匆地冲他挥挥手,留下一句“回来有空再下五子棋”就反身离开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至目送她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低头摊开掌心。
躺在他手上的,是一颗绿色的布球,凌乱的针脚大大咧咧地裸露在布料交接处。
由于标志性的颜色和形状,赫尔曼第一眼就意识到,这是仿照冬晴的精神体做的。
布球边上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清秀的小字写着——
“不要害怕一个人,你还有个球。”
后头画了一个帅气露齿笑的表情。
所以,刚刚那句信誓旦旦的“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是她觉得“害怕一个人”是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所以才做了这个东西,还要偷偷摸摸地交给他……
明明当时就是因为精神体的事情惹她生了气,到头来,居然做了个类似的东西送给他。
从始至终就什么也不懂……傻里傻气的……
赫尔曼垂下眼帘,倏地将手握紧,布球捏在手心里,让他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
他将手藏进上衣口袋,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中,难以遏制地挑起了嘴角。
冬晴的任务全部大功告成,逆着人流往白塔里走,心情顿时无
比轻松。
把奇怪的同事们全部送走了!
接下来只需要和B级的正常人们好好相处!!
冬晴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然而还没高兴两秒,她就眼睁睁地看着游金从下一个拐角处走出来,冲她歪头微笑:
“终于把他们送走了,冬晴向导?”
冬晴站住脚:槽!!忘了还有个最有病的!!
第24章
“嗨,游金队长。”冬晴佯装友善地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即在宽敞的走廊里侧身给他让路,“你是要去送伊莱他们吧?那得快点了,不然外面的人会越来越多。”
“送他们?”游金听到荒唐的话时总喜欢戏谑地重复一遍,“一看到赫尔曼那张脸,我大概只能说出祝你早点去死这种话。”
冬晴:……
冬晴:那我只能祝你不要太早被赫尔曼弄死了。
入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入大量哨兵向导,她觉得没两分钟脚下的这条走廊里也会溢满人。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我先回静音室工作了,游金队长。”冬晴冲他挥挥手,脚底抹油似的往里走。
游金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头,闲聊起来:“那正好,我回白塔后也还没找时诺净化过,不过我好像没法预约你的静音室,只能麻烦你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给我了。”
冬晴停下脚步,转而看想他,满头问号。
正好什么正好?麻烦什么麻烦?
她觉得这事不在她可以开玩笑的话题范围之内,严肃地告诉他:“游金队长,我无法对你进行跨级净化。”
“你之前不是成功过?”游金问。
冬晴郑重其事地解释:“首先,跨级进化之后我就遭受重创而失忆了,所以在没有把握之前,我不会再进行跨级净化;其次,我成功净化的哨兵是A级,而游金队长你是S级,如果你有净化意向,请联系我的上司,时诺向导。”
听她长篇大论地讲完,游金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最后却只淡淡回复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人简直是冬晴遇到过的最不通人性的同事,她甚至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冬晴耐心告罄,和他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无语地瞥了瞥眼,直接把话说绝:
“但我完全不想跟你试。”
“净化需要向导主观愿意并主导进行,而不是哨兵要求就可以,对吧?你能听懂吗,我说我不想。”
看着冬晴冷下来的脸,游金不由自主地心惊一瞬。
即便知道她对自己多有不喜,但这样毫不掩饰的决绝神色,游金还是第一次从她这儿看到。
“我保证不会让你受伤。”游金显得十分油盐不进地说。
但他从语气到神色都是难得的正经诚恳。
冬晴察觉到他们压根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之前和别人聊天对话时也常常有这种想法。
她皱着眉,想开口解释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和各种理由无关。
但游金却一反常态,落荒而逃般率先和她道别:“不打扰你工作了冬晴向导,我们下午再见。”
看着游金一眨眼就走了很远的背影,冬晴心口仿佛堵着一团郁结。
眉眼间甚至有种凶恶的不耐。
她迫切地想要砸点东西来泄愤,她觉得自己快忍耐到极限了。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听不懂别人说话吗?
这种烦躁的情绪让冬晴一上午都没能好好工作。
明明有她的排班,人也坐在静音室里,但就是不想面对任何人。
索性将权限关闭,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过了饭点也不觉得饥饿,她放空地在办公桌前等待。
一面是没有完成工作的愧疚,一面是等待游金的焦虑。
冬晴没发现,她放在桌上的双手正在无意识地轻抖。
她想这次必须要说个明白,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沟通才能有效。
如果这个世界就是没有人能够理解她该怎么办,她要怎么继续生存下去?
她开始伸手揪自己的头发。
整个人像是被混乱卷进了虚无里,再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时,是她的门铃响了。
冬晴从椅子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差点磕到桌角,快步过去将门拉开。
看到游金站在门外的那一刻,冬晴喘了一大口气。
虽然他是造成她眼下烦躁情绪的直接凶手,但同时,她又隐隐觉得他好像一个出口、一个通道。
连接着她和这个遥远的世界。
只要和他说清楚了,只要他理解了,这个世界也会理解她……
游金直觉冬晴的状态很不对。
头顶的头发乱糟糟的,是被胡乱抓过的痕迹,身体肌肉紧绷着,握着门把手的手掌也在颤抖。
在他开口询问前,先听到冬晴生硬的声音:“我不会给你净化。”
游金一愣。
所以就是因为他说想要跨级进化,她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他莫名感到不安地皱了皱眉,勉强笑道:“冬晴向导,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冬晴依旧态度强硬地拦在门口:“我们在这里说就行。”
游金无奈地扶了扶额,突然伸手拍拍她的肩:“你看看身后?”
冬晴:?
她依言扭头,瞳孔骤缩,她猛然看到身后站着一只——
一只猎豹。
“靠靠靠靠靠!!!!!”
冬晴弹射起步,直接冲撞到一旁的墙上,魂已经彻底吓飞。
在动物世界待久了,她立即反应过来,这只豹子绝对是游金的精神体!
她心脏砰砰狂跳,脏话一骨碌地全往外蹦,什么槽天槽地槽游金大爷的,百无禁忌。
游金忍着笑,自然地走进静音室,随后把门关上:“要是污染物有你这么好吓唬就好了。”
冬晴还没缓过神来,那型体健硕的豹子仍待在她三步外的地方。
她不敢轻举妄动,直接瘫坐在地上。
猎豹盯着她,身体每一次呼吸的轻轻起伏都吓得她魂不守舍。
“你先把它收回去!收回去!!”冬晴坐在地上崩溃大喊。
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游金轻易不会被污染了。
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吧?!
游金闻言挑了挑眉,顺从地照做。
然后迈着轻慢的脚步,代替那只豹子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
冬晴闭了闭眼,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还是坚决道:“你让那豹子咬死我也没用,我不会给你做净化的。”
“我没法逼你给我净化。”游金看着她,平静阐述,“我也不可能让精神体伤害你。”
冬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继续等待。
游金单膝靠到地上,呈现一个蹲跪的姿势,单手托着下巴,发问:
“我来是想知道,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话音落地,冬晴静止一瞬,连呼吸都暂停了。
游金看她有反应,接着散漫地讲:“那天伊莱的行为,称得上是勾引了吧?”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冬晴的脸颊,大概是在模仿伊莱亲她的动作:
“比起他会用那种下作手段,让我更惊讶的是你,冬晴向导,明明当时也回亲了他,结果接下来的日子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还在逃避?”
“我差点怀疑你是新进化出来的污染物呢,想用这种方式让哨兵失控?”
羞耻。
灭顶的羞耻淹没了冬晴。
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真正在乎的,努力拉扯着的一块遮羞布,就这么被他轻易地撕开了。
明明脸颊在发烫,却只感到浑身的冷意,呼吸粗重,身体打颤。
“出去。”冬晴艰难地警告,“不然我会立刻发出警报。”
为了防止净化过程中哨兵失控伤害向导,每个静音室都会配备一个警报系统。
向导一旦发出警报,会立即有警报队的哨兵前来支援帮助。
游金却不在乎地笑了笑:“驻守白塔的S级哨兵就是警报队的最高武力,你希望谁来制服我?”
冬晴被他胸有成竹、毫无顾忌的样子彻底激怒。
仿佛是来自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她这个外来者的嘲笑。
她双拳不断握紧,隐忍地咬着唇,脸色发白。
去死……全都去死好了!
心念一动,冬晴忽然暴起,颤抖的双手死死扣住游金的脖颈,将他直接扑倒在地。
游金的脑袋和她的双膝同时磕在地板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冬晴的双手已经失去知觉了,控制不住力道,只能不断地收紧、用力,双眼冒着不正常的亮光。
游金下意识要反抗,却发觉自己全身都被一股令人震撼的精神力压制着,动弹不得。
快要窒息了……
“死掉吧。”脉搏在手心里剧烈跳动,看着游金濒临死亡的样子,冬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反正我也没那么想活……我根本不想活在这里!”
游金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她那双毫无求生意志的双眼。
她是真的想死?!
他知道冬晴这状态是什么了……
污染失控!她好像失控了?但不是说只见过一次污染物……
游金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下去了,他调动了全部的精神力,可在那种威压面前,依旧只能待人宰割。
“你猜对了。”一片死寂中,冬晴低声呢喃着说。
她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开:“我就是在装傻啊,不然怎么办呢?难道要我清楚地知道,我在跟四个……哦不对,是五个,我跟五个男人纠缠不清吗?”
比快要窒息而死的事实更令游金绝望的,是她根本不明白冬晴的意思,只能用挣扎的气声问:“所以呢?”
“所以呢?”冬晴瞪大眼,气极反笑地问,“所以我的秩序怎么办?”
“我明明一开始就拒绝的了,可为什么还要肆无忌惮地引诱我?我才二十二岁,我经得起什么诱惑?!”
“你们确实毫无负担啊,抱了、亲了、得到净化了,那我的原则、我的秩序怎么办?!”
“我都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我那么拼尽全力地保全我的世界了!为什么还要来戳穿我?!”
“不能回家的话让我死掉就好了……”
在冬晴一浪高过一浪的盛怒和质问中,游金觉得他大概明白一点了。
奇怪的冬晴拥有着一套区别于所有人的、奇怪的生存法则,甚至是和他们的法则完全相悖的。
她的法则不允许她拥有五位哨兵,她的法则不允许她为了净化和哨兵亲近。
但他们引诱她做出了违背法则的事情。
她蒙骗自己,尽力维持着早已稀烂的秩序,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举步维艰地生活着。
然后——
他一上去就把她拼命维持的局面打碎了。
游金,你闯了大祸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
不然自己和冬晴恐怖都要命丧于此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试图拨开冬晴掐自己脖子的动作,狰狞中忽然说:
“我帮你。”
第25章
是不是人在临死的时候废话都那么多?
冬晴一边想着,一边蓦然松开手。
她当然不会杀死游金,对于她来说,杀人可比被五个男人引诱严重多了。
她唯一能够毫无负担地下手抹杀的人,应该只有她自己。
松开手的瞬间,冬晴的胸腔里同样涌进了大量新鲜的空气,她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喉间宛如撕裂般疼痛。
她整个人颤抖着伏了下去,双手还安放在游金锁骨一片的位置上。
好累啊,她想。
却还是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彻底倒下去……倒在地板或是游金的胸膛上。
“你帮我什么?”冬晴嘶哑着嗓子问。
游金昂着头大口呼吸,嘴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脖间还在隐隐作痛……肯定被她掐出痕了。
“帮你维护你的秩序啊……”游金双眼失焦地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视线才恢复清晰,“让他们都离你远点不就好了,不算难事。”
冬晴沉默地听着,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和该方案的可行性。
“或者……”大难不死的游金双眼闪过狡黠的笑意,垂在身侧的手臂突然抬起,手掌很轻地抚在冬晴弓起的腰后,“你还有个能过得更轻松的选择。”
他微微扬起上半身,盯住冬晴朝他掀来的双眼,显然更期待她接受这种方案:
“我教你适应我们的法则。”
冬晴在他侵略的眼神里缓缓直起身子。
她的手掌再往下一步就会触碰到他的胸膛,腰后手掌的温度高于她的体温。
冬晴从他的眼神和动作中大概明白他说的法则是类似于跨级净化所需要的亲密举动,但她实在无法理解:
“你刚刚可是差点被我杀死,精虫上脑吗?”
游金闻言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微震的麻感传到冬晴手心,他抬手捂了捂脸:“不知道,以前也没这样过,不行吗?”
还问她不行吗?
冬晴的认知再次遭到巨大冲击,这里的人到底是要闹哪样?
她没说话,游金便仍旧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腰上,不进也不退。
“真是奇怪,不是说向导和哨兵的吸引是双向的吗。”游金无奈又失望地看着冬晴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一点想靠近我的意思都没有?”
冬晴:但凡你正常一点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和帅哥同事当朋友的。
游金看她不理自己,接着道:“还有,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原则?”
游金的父母是哨兵和向导,所以从出生起就确定是进化者,一直在白塔里生活。
塔内也有不少中途进化,从普通居民区转移过来的哨兵、向导。
但没有人像冬晴一样,会对哨向之间的天然吸引产生质疑。
她是怎么长大的?冬晴想,虽然成长经历在以前的世界里听起来会略显悲惨,但好歹没有污染物在一步之遥的地方随时威胁着性命。
要考虑的顶多是怎么早点赚到钱,把自己养活,而不是怎么在污染物横行的世界里活下来。
她忽然领悟到,也许区别就在这里。
她比别人缺少的本能,是对这个世界危险的不够敏感。
毕竟相比起来,这样如履薄冰的生活,她比他们少过了二十余年。
“那是……你的精神体?”
冬晴的思绪被游金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拉回来,她顺着他的目光往一旁看去,才发现自己的精神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
漂浮在半空中的,一个荧光绿的黏胶小球。
冬晴觉得它今天的颜色似乎格外鲜亮,体积看起来也涨大了一点。
她见怪不怪地“嗯”了一声。
“精神体竟然不是动物,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游金越看越觉得新奇。
冬晴暗暗讽刺:“可能是因为我受过社会教育,已经脱离了兽性吧。”
游金显然没听懂,又或是不在意,关注的只有冬晴终于和他讲话了。
他在她腰后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腰,弯着眼睛问:“冬晴向导,给个准话,你要选哪个?”
是要选择继续守着固有秩序,当一个奇怪的、不伦不类的向导。
还是选择“堕落”的重新开始,融入这个世界,成为新法则运行中的一枚合格的零件。
她……
她应该是回不去从前那个世界了吧?冬晴想。
除了自寻死路的结局外,就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连从前的世界都要在她的生命中彻底消失的话,她守着那个世界的原则还有什么意义?
不要为难自己,接受这个新的世界吧。
大门一直向她敞开着,而她却带着旧世界的遗物,反复在门外徘徊。
“我知道了。”冬晴垂着眼,像是下定决心,“我选第二个。”
在她话音落下的后一秒,游金猛地坐起上半身,脸朝她凑近。
唇被人吻住的感觉奇妙又新鲜,全身的血液都好似一股脑地往头上涌。
冬晴已经决定要适应和接受,因此没有被惊吓的情绪。
柔软的唇瓣青涩地碾压辗转中,她抵在游金胸前的手掌往上,攀住了他的双肩。
吻技生疏,情感却炽热,游金小心地吸吮她的唇,另一只空着的手已
经掌在她的脑后。
冬晴不由自主地闭上眼,视线中一片黑暗,感官就集中在触觉之上。
她双臂慢慢环上了男人的脖子,身子绷紧,感到齿关被轻易地撬开。
舌尖被吸吮时,全身更是过电般。
一旁的绿色小球透着晶莹的水光,表面像是泛起层层涟漪般,显出她内心的激荡。
原本光滑的胶质此刻也像是在太阳下暴晒过,融化了一般,看起来就很黏手。
游金短暂地撤离了这个吻,鼻尖抵在一起,轻声寻求同意:“我把精神体放出来?”
冬晴点点头,用气声道:“别故意吓我。”
游金轻笑出声,看着她红透的脸,心中难以遏制地觉得她可爱,朝她脖子上吻去。
猎豹匍匐在两人脚边,低声“呼噜噜”地轻吼着。
荧绿色小球像是终于找到能承载它的地方,飘过去,在猎豹身上黏腻腻地滚过。
冬晴今日穿的是牛仔裤,上头挂了根细细的腰带。
此刻那根腰带正躺在一旁,金属扣折射出冰冷的光线。
像是指尖蹭过心尖,冬晴弓起腰背,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块儿。
她发觉自己的精神力正以排山倒海的架势冲出了身体,在游金的周遭盘旋。
他的污染气息的确很弱,比她净化过的很多只待在白塔内训练的B级哨兵都轻微。
但冬晴还是有点害怕,在心尖不断传来的畅快感受中断断续续道:“应该……应该不能净化吧?游金,你别让我的精神体进……”
她话还没说完,精神力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包裹住了那点污染气息,毫无负担地将其净化了。
下一秒,她的精神力像是被感召,自发地钻入了一道裂缝之中。
冬晴到达山峰时,意识突然一片漆黑,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这是什么情况?”她无措地问。
游金变得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进了我的精神图景,先出来,跟着我的精神力。”
冬晴实在没办法理解这些抽象的名词。
好在她的精神力比她有更灵敏的直觉,很快察觉到另一股精神力的气息,跟随着出了原先的裂缝。
意识重回现实。
冬晴整个人已经趴在游金身上,小幅度喘着气。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她心有余悸地抬头,发现游金正盯着自己。
他眼神复杂,双臂像水蛇般缠到冬晴的腰上,挪揄着说:“冬晴,你到底是被谁忽悠瘸了?B级向导能跟S级哨兵精神链接,说出去可是没人会信的。”
B级向导的精神力把S级哨兵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但冬晴没什么等级观念,S级在她看来最大的特征就是——不像正常人,所以她还是很喜欢B级向导这个身份的。
净化也净化过了,又是什么精神图景、精神链接的。
冬晴现在是个贤者,身心舒畅,打算先从游金身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