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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金发现她有离开的倾向,双手猛地箍紧,压低了她的腰。

冬晴一个不察,撑起的手臂打滑,脸直直地朝下栽去,扑进游金结实的胸膛。

冬晴:……

冬晴:我说我真没耍流氓,你信吗?

“让我起来。”她闷在胸肌里,咬牙切齿地说。

游金也觉得这样有点痒,索性用一只手把她的脸扳起来。

盯了两秒钟,没忍住垂头又亲了一下。

鉴于她缺少哨向的天然本能,游金郑重告诉她:“你跟我精神链接了,就必须要对我负责,知道吗?”

冬晴有点懵……

她当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虽然不懂为什么精神链接了就要负责,而且她都是无意的。

但既然游金都主动开口了,他刚刚也任劳任怨地服务了自己,冬晴还是愿意对他负责的。

只不过她还以为游金是不会要人对他负责的那种类型……

游金看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瞬间有些不好的猜测冒出来,眼神凶恶起来,捏着她的脸在脸颊处咬了一口。

“嘶!”冬晴吃痛地挥开他的脸,一手直接捂上他作乱的嘴,“负责负责!我当然负责!!”

游金轻“哼”了一声,拉开她的手。

闹了一下午,冬晴在此刻总算感知到饥饿,拍拍他的手臂想让他把自己放开:“快点起来吧,我回宿舍收拾一下自己,然后要去吃饭了,好饿。”

游金这会儿没再犟,贴心地把她扶起,手指留恋地缠着她的指尖:“那你回宿舍吧,我帮你去食堂买饭。”

冬晴闻言眼睛都亮了:哇晒!游金竟然懂事了!好通人性!

她笑嘻嘻地说了声“好啊”,转身离开前——

“嚯”一声被趴在脚步,满脸无辜盯着她的猎豹又吓一跳。

冬晴:……

冬晴:你弟的。

第26章

在宿舍内泡了热水澡又洗了头发,冬晴裹着浴巾,满身水汽地从浴室里出来。

她打开光脑想问问游金到哪了,自己可以到他的楼层去拿饭。

门外却在此刻响起敲门声。

冬晴赶紧换上睡衣,手忙脚乱地去开门。

看到游金提着食盒站在门外,她皱眉道:“这里是女性向导宿舍区域!你怎么直接上来了?”

游金浑不吝地朝她一笑,从打开的门缝里挤进屋内,环视一圈,把食盒放在桌上:“我待在你的宿舍里不就没事了?”

冬晴站在门口,无奈地叹了声气,最终还是把门关上了。

她一边还保留着原来的观念,一边说服自己接受新的秩序,一时间也难分是非对错,只能任由他胡来。

在游金身边坐下,冬晴打开食盒,扑面而来的饭菜香令她心情好上不少,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游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披在肩上的湿发,说:“我帮你吹干吧。”

冬晴闻言,进食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游金没有等她反应,自行找到了吹风机,插上电,动作轻柔地在背后替她吹头发。

吹风机轻微的噪音在耳边响了很久,冬晴在温馨的氛围中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

直到游金反复确认她的头发已经干透,拔掉插头后,冬晴才转过头玩笑道:“还说别人贤夫良父的,现在明明你最像吧?”

游金将吹风机的线缠起来,放回原位,嗤笑一声,重新坐回去:“是啊,要是被伊莱知道了,绝对气得在背后给我使绊子。”

听到伊莱的名字,冬晴笑容僵了僵。

一想到还要面对另外四个人,那种食欲不振的感觉顿时又反了上来。

明明先和他们有所接触,最后却和游金变成这样……

她恹恹地搁了筷子,抓了两把头顶的头发:“话说别人能知道我和你精神链接了吗?”

游金不着调地“嗯哼”了一声:“鼻子灵的能闻出来。”

冬晴也不知道他说的“鼻子灵”是什么,等级高?还是和她或者他比较亲近?

唉!真的好烦!

她长长哀叹一声,看时间已经不早,于是连人带垃圾一起赶出宿舍门。

“好了好了,我自己会走,别再推我了。”游金被推到门口,转过身,废话很多地道别,“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你没班的时候不要总待在静音室,我给你发消息别装看不到……”

冬晴“啧”了一声,觉得他今天格外话多,忍无可忍地打断:“你赶紧走!这个点宿舍区马上就会变得人很多!”

“冬晴姐?还有……游金队长?”

一道女声从近处怯怯响起。

怕什么来什么。

冬晴尴尬地看着从她门前经过的艾拉,毫不犹豫地

一脚踹开游金,热切道:“艾拉,你下班了?”

被猝不及防踹出两米远的游金委屈地揉了揉腿,最后可怜巴巴地看了她一眼,带着垃圾识趣地先走了。

在艾拉隐隐闪着光的八卦眼神下,冬晴颇为心虚地被拉进了她的宿舍。

“什么?你和游金队长精神链接了?!”艾拉原本盘坐在地毯上,听闻这个消息直接跳了起来。

她兴奋到几乎在房间里载歌载舞:“天呐冬晴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和S级哨兵跨级链接!!”

冬晴被她的情绪感染,用大拇指一擦鼻子,骄傲道:“你姐姐我的业务水平必须是顶尖的!”

然而没两秒就又泄下气来,毕竟这件事总的来说,烦恼大于得意。

艾拉注意到她的低落,像兔子一样把脸凑过去:“怎么啦冬晴姐,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冬晴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

虽然表面上是最好的朋友,但其实于冬晴而言,她们认识了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艾拉就一直照顾着她。

能在这个世界顺利地生活,受了不少艾拉的眷顾,更是受了从前那位冬晴的眷顾。

想到这儿,不知怎的有点儿难受,冬晴冲动地一把抱住了艾拉,眨巴眨巴眼。

她问:“艾拉,我是不是很奇怪?”

艾拉想了想,拍拍冬晴的背,认真回答:“冬晴姐失忆之后,除了工作狂的本性不改,是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但奇怪一点也不影响什么呀,奇怪的好人也是可爱的人!”

奇怪的好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评判标准,冬晴有点想哭。

她默默从艾拉的怀抱里退出来,自我嫌弃般:“可是我和瑞尔、星隅、伊莱、赫尔曼、游金,都有着怪怪的关系,这样也算好人吗?”

艾拉不明白,懵懂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你的哨兵吧?这有什么好或不好的。”

冬晴类比了一下,觉得不对:“我和别的B级哨兵就是很纯洁的净化关系。”

艾拉被她一噎,最后瞪大眼,“扑哧”笑出来。

她拉着冬晴一起往后倒在地毯上,笑出眼泪后才缓缓停歇:“真是的冬晴姐!你不会把自己当成所有净化过的哨兵的向导了吧?那些B级哨兵又不会在你下班后来缠着你!”

冬晴反应了一会儿,皱眉道:“向导就是向导,哨兵就是哨兵,向导的哨兵、哨兵的向导,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艾拉都快被她说糊涂了,在地毯上翻了个身,趴着看冬晴:“哎呀冬晴姐,你都失忆过一次了,要是想不明白的话就不要再想了,你开心就好!”

冬晴的目光从艾拉脸上移至天花板,心中讷讷地想:开心……就好吗?

她默了默,将视线移回去,忽然对着艾拉俏皮地眨了眨右眼:“今天倒还真有件开心的事。”

——她得到了firstkiss-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时诺,冬晴无比激动。

甚至还想向他告上游金一状。

那家伙这两天粘人得不像话,她要是一整天在静音室里坐班,他就能在她静音室外的等候长椅上坐一整天。

然后再顶着“白塔最受欢迎的S级哨兵”的头衔,跟来找冬晴净化的哨兵使劲闲聊。

一旦对方提出“游金队长你为什么在这里呀”的问题,他就会一脸讳莫如深地表示,“这是秘密”。

导致论坛上已经开始猜测——

是不是冬晴向导又太过敬业,有精神力透支的前兆,才会派S级哨兵贴身看守。

B级哨兵们在这样的舆论风波下,再次纷纷表示忏悔,晒出取消冬晴向导静音室预约的截图。

遭受如此无妄之灾的冬晴牙都快咬碎了。

她内心滴血地替时诺整理着资料,顺便问道:“老板,前两天高层议会很忙吗,游金说什么,你在忙着吵架?”

冬晴觉得这大概率是游金胡诌的,因为她实在很难想象时诺和人互喷口水的画面。

而且她老板这么好说话、有善心的笑面虎,感觉是背地里偷偷阴别人的类型,要和谁才能大张旗鼓地吵起来。

那个办公室里放撒尿小金人的三席吗?

话说他叫什么来着,太久没想起这人,冬晴都有点忘了他的名字——哦对了,叫秦里。

“游金竟然这么跟你说吗。”时诺轻笑着抬眼看她,像是忍俊不禁。

冬晴差点被她金光闪闪的上司闪瞎了眼,出卖游金毫不犹豫:“嗯!”

“倒也没说错。”时诺道,“上层意见不合,争了好几天,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听见是上层议会的事,冬晴很有“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自觉,应了声“哦”之后就没有再问下去。

但她的老板似乎并不知道这条真理,或者对她心存了什么歹毒的诅咒。

见冬晴没有继续问,时诺反而娓娓道来:

“是个悬而未决好多年的提议了,以二席为代表的激进派一直在申请加强普通居民区的屏障系统,好减轻白塔内各哨兵小队的负担,但以三席为代表的保守派主张不变。”

冬晴小心翼翼地问:“那老板,你是哪派的?”

时诺笑道:“当然是激进派。”

冬晴心中松了口气:幸好老板的想法和她一样!

于是她又问:“讨论的结果如何?”

时诺无力地叹气:“首席向来持中立态度,两派各有七人支持,僵持不下,只能维持现状。”

眼下的局面是一把略有倾斜的天平,双方砝码相同,胜利的果实只会往保守派滚去。

“所以保守派不肯加强居民区防御系统的理由是什么?有什么比保护普通人的性命更重要的吗?”冬晴不解地问。

时诺苦笑着摇头,她的想法也曾是高层议会七名激进派代表的疑问:

“不愿意改变是因为满足现状,任何会打破他们自身安稳的事情,他们都会杜绝。保守派认为居民区的伤亡是必要的,只有普通人逐渐消失,进化人类才能独善其身。”

“疯了吧?!”冬晴表情难看地骂道。

这种观点带给她的冲击远超于他们对于亲密关系的特殊见解。

她甚至还见过那个主张保守派的三席。

一个近在咫尺、掌握大权的人,竟然会说出“普通人的伤亡是必要的”这种话。

如果她没有穿越到B级向导身上,而是变成一个居住在居民区的普通人。

每天就只能在污染物的阴影下、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丧命的威胁下,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吧?

冬晴若有所思地出神。

手中的一沓文件已经十分整齐,但她还在不停整理。

文件边缘轻撞桌面的声音忽然停下,冬晴如梦初醒般抬头,询问:“只要激进派的人数多于保守派,提议就能被通过、执行吧?”

时诺并没有因为她这个突兀的问题感到惊讶:“是这样,但保守派的成员十分固执,首席也不会表态……”

冬晴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机灵道:“不能从内部解决,就得从外部拉人。”

“时诺向导,我要加入高层议会。”

第27章

听完她说的话,相较于惊讶,时诺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更趋近于获得同盟者的欣慰。

他说:“向导部门中原本确实还有一个议会席位是留给A级向导组长的,但由于无人愿意接受这个职位,所以由我一同接管,但如今十五席均已满员,你身为B级向导组长,又对外宣称无法再进行跨级净化,想要加入高层议会,恐怕其他议员的人不会同意。”

冬晴当然想到了这一点,勾了勾唇角,小得意道:“我给游金做了净化,他可以作证!如果有S级向导的能力的话,应该就没有人敢不同意了吧?”

“原来是这样。”时诺淡笑着点头,“好,那我会尽快发起会议,商议你进入高层议会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高层议会的一员,冬晴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有种马上就要当大官的期待和紧张。

但在事情没有定论前,万事都不能声张,正所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除了她的人证游金,冬晴没再向别人透露半个字。

这期间,时诺还抽空带她重新做了次精神力等级测试,不过评估出的结果依旧是B级。

无法通过检测报告等物证获得有力证据,议会上的商议就成了唯一的

解法。

会议最终定在两天后,冬晴本人也需要亲自参加。

她当天差点因为这事失眠,第二天一大早就在休息室里等消息。

门外响起敲门声,正在深呼吸缓解紧张的冬晴被吓了一小跳,赶紧小跑着去开门。

游金正站在门外整理袖口。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于是在看到冬晴万年不变的休闲装后,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其实冬晴今早在衣柜前也纠结过,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又没穿着睡衣就出去。

她这一身穿搭,简约、大气、舒适,很上得了台面。

反而是衣柜的另半边,那一水的欧式风格连衣裙,她研究过,有几件的穿法还特别繁复。

除了真心喜欢,冬晴想不出上班前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一下。

“是要去高层议会了吗?”她仰着头看他,主动开口问。

“嗯哼。”游金点点头,带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余光瞥到她不停搓动的双手,宽慰道,“紧张什么,不是跟你说过,我在高层议会有人?”

冬晴觉得他是为了缓解气氛才这么说,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少来,等我当上大官,我绝对马不停蹄地把你派出去,让你一年半载地回不来!”

“好狠的心呐。”游金靠在厢内的墙壁上,斜睨着眼,配合地幽怨道。

两人一唱一和地聊了没一会儿,电梯门就打开了。

这是个冬晴从没来过的楼层,放眼望去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只有冰凉的瓷砖折射着冷光。

她跟着游金往外走,控制着音量问:“怎么这么安静?不会都已经在会议室,就等我们了吧?”

游金轻车熟路地走到一间巨大的会议室门前,冲她眨眨眼:“主角当然最后出场,准备好了吗?”

职场新人竟敢让大佬们等待,你不要工作了……

冬晴一边想,一边无奈地冲他点点头:“进去吧。”

大门打开的瞬间,室内齐齐投来十五道各异的视线。

冬晴顶着巨大的压力,率先走进会议室。

室内摆放着一张极长的会议桌,两侧各坐七人,距离最远的短边主座上,正坐着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首席。

那一瞬,兴许是紧张过度,冬晴竟然神游天外地在想:

等她进了高层议会,自己该坐哪里?唯一的空位好像只有首席对面……那也太大逆不道了。

众目睽睽下还敢走神,游金真是有点佩服她。

他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冬晴的指尖,提醒她认真点。

“好了,人都到齐了,会议开始。”主座上的首席低沉地开口。

冬晴彻底回神。

首席的声音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比赫尔曼的还要沉上几分,带着岁月沉淀的庄重感。

不过不会像赫尔曼那样,一张口就感觉杀气腾腾的,虽然很有威压,但不会感到危险。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首席翻开面前的议案,继续道:

“本次议会由五席S级向导时诺提起,申请让B级向导组长冬晴加入高层议会,理由是她进行过包括A级与S级哨兵的跨级净化,能力等同于S级向导。”

“现在允许议员提出异议。”

首席话音刚落,坐在他右手边的秦里便笑里藏刀地朝冬晴看来。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老气横秋的西装,冬晴一看到他那张脸就想起自己遭遇工伤后补发的六个月工资,痛心疾首。

不过时诺向导最后自掏腰包,给她补贴了好几年的工资——跟对老板是一辈子的事。

“冬晴向导,又见面了。”秦里语气不善道。

冬晴点头回应:“你好,尿……不是,三席。”

秦里没听出她磕绊的那一下是想说什么,只当她是太紧张:“上次见面时,你似乎言之凿凿地告诉过我,你已经失去了跨级净化的能力?”

冬晴早料到他会揪着这一点说事,稳稳当当地回答:“是的三席,我曾经确实失去了这项能力,为此感到无比失落与不甘,因此工作得更加卖力,而天道酬勤,让我重新拥有了我曾失去的,这是件值得令人高兴的好事吧?”

秦里压着怒火,朝她艰涩地一笑:“真是令人高兴。”

然而质疑并没有停下,座位偏后的一名男议员紧接着道:“冬晴向导,你宣称自己对S级哨兵游金进行了净化,可据我所知,游金队长的污染程度向来不深,并且塔内本就有一名S级向导,请问你要如何证明,这次净化是由你完成的?”

议会开始前的两天,时诺和冬晴讨论了很多保守派可能会针对她出的难题,并且一一想到了对策进行应对。

但这个问题……要怎么证明净化是由她完成的?

冬晴歪了歪脑袋,迟疑地说:“时诺向导和游金都可以为我作证……”

那名男议员打断道:“他们二位显然都站在你那边,有欺瞒他人的嫌疑,你需要一位立场中立的证人来为你作证。”

哈?这刁蛮有点太刻意了吧?冬晴想,净化还要怎么证明,这过程需要在绝对安全独立的环境下进行,又不能被人围观。

跨级净化更是非礼勿视的程度。

而且,时诺是她的上司,帮她骗骗人也就算了,她跟游金以前也没接触啊,为什么就显然站在她这边了……

男人见她一时语塞,以为抓住了她的死穴,喋喋不休起来:“如果冬晴向导无法找出别的证据来,所谓跨级净化的信服力恐怕不太足够,我认为,该议案不能……”

对了,倒是有一样东西能证明。

冬晴脑中闪过念头,立即语出惊人:“我和游金精神链接了。”

话音落地,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十七个人,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色发白地看向首席,有人将脸撇到一边努力忍笑。

什么意思?

这都是什么反应?

冬晴有点懵。

她看向时诺,发现老板低眉垂眸,嘴角绷直,像是无奈,又有点像在憋笑。

再看向游金,发现他双手抱胸,又凶又怨地瞪着他,活脱脱一个委屈的小怨夫。

不是?这都是什么反应??

她说错什么了?

冬晴不安地往游金的方向蹭了蹭,头靠过去,小声问:“不是你说的,鼻子灵的能闻出精神链接吗?”

她想着精神链接好像和净化差不多,似乎还更高级一点,而且还能被小部分人分辨,不是最好的证物吗?

游金刚要开口,坐在三席后一位的时诺率先轻咳两声,开口道:“十席既然认为我的证词无效,那不如问问首席,冬晴向导所说的是否属实?”

方才说要让冬晴再找一位证人的十席,此刻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高层议会中的绝大多数议员都是A级哨兵,无法分辨游金的链接状况,而S级向导时诺又被认定是冬晴的人。

于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主座上的首席。

这种问题问首席……莫名有种流氓调戏老实人的罪恶感。

军官气质的男人神情未变,眼皮平静掀起,扫过了面对着他、却与他相隔甚远的两人。

首席缓缓道:“冬晴向导确实跟游金产生了精神链接。好了,异议环节结束,所有人表态。”

一锤定音。

保守派的人再如何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冬晴确实有S级的能力。

以二席和时诺为首的激进派很快表决通过该提案,保守派的人还在互通眼色,迟迟不肯表决。

毕竟两方的人数是持平的,如果他们铁了心、撕破脸……

暗怀鬼胎地权衡之中,他们绝望而震惊地看到——

首席表决通过了。

此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保守派也没必要再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沉着脸纷纷表决通过。

首席合上议案,站起身时肩上的军大衣小幅度飘动着,他嗓

音低而稳地宣布:

“从即刻起,B级向导冬晴,正式加入高层议会,成为十六席议员。”

时诺最先清脆地鼓起掌来,很快就有人跟随,当然,也有些不情不愿敷衍了事的。

首席在这阵绵延不绝的掌声中离开会议室,其余席位也纷纷跟随。

冬晴拉着游金退开一步,等别人先走。

她现在还有点没缓过劲来,这经历实在太新奇、太有意思了!

不过冬晴还有点没搞明白,于是凑到游金耳边小声问:“对了,刚刚我说精神链接的时候,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游金看她满脸不在乎的样儿,觉得自己一定是信了谁的邪。

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哨兵五感发达,两人的对话肯定也会被听走。

但没关系,游金脸皮厚,他没好气道:“我的清白贞洁被你无情夺走的事情,现在整个高层议会都知道了,他们刚才是在可怜我吧!”

什么?!

精神链接竟然这么严重?!

冬晴无措地扭头看了看游金,咽下口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但是你放心,我肯定对你负责,不会让你的清白贞洁白白丢失的!”

游金撇开脸,轻哼了一声。

冬晴此刻情绪特别高昂,还想再跟游金多聊两句,偏偏有人要来撞枪口。

秦里脱离众人离开的队伍,踩着皮鞋走到冬晴面前,挂着他那虚假的笑容:“冬晴向导,现在该叫十六席了?恭喜你。”

冬晴也假笑:“同喜同喜。”

秦里闻言,目光轻蔑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感到无望般,从鼻子里呼出长长的一阵气:“十六席,作为高层议会的一员,希望你能改一改从前的习惯,比如,换些体面的着装?”

话音刚落,秦里忽然错愕地拧紧眉。

他感到一股属于哨兵的、强大的精神力在身侧虎视眈眈地环绕着,随时都会发起进攻。

而冬晴只是朝他笑弯了眼:“真是奇怪啊三席,衣橱里这些品味low到爆的西装,有让你从A级变成S级吗?”

见秦里脸色变了又变,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轻轻补刀:“不仅丑陋,还很弱啊。”

开玩笑,当初还是B级向导组长的时候就不想对他客气,如今都是同事,还跟她装什么大爷。

信不信她趁着夜黑风高,把他办公室里的小金人给偷了,叫他哭着找妈妈!

“都在做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严厉而压迫的声音。

游金立刻收回精神力。

三人朝门口看去,发现竟是去而复返的首席。

冬晴和得以喘息的秦里异口同声地喊道:“首席。”

游金则没骨头似的,双手抱臂,重新靠回墙上,在冬晴写满“你给我有点正型”的眼神中——

他懒散地招呼:

“爸。”

第28章

爸?

爸??!

冬晴满脸震惊地看着游金,要不是还有旁人在场,她就直接上手打人了:

说你没骨头怎么还真的没骨气?看见官大的就喊爹?!谁教你的?!

谄媚!逢迎!俗气!嘴脸!比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她为白塔第一小队队长的卑躬屈节感到深恶痛绝时——

突然,冬晴福至心灵。

她怔了一刻,脑袋不可思议地在首席和游金之间来回转。

同样的红发、同样的S级哨兵基因、加上秦里见怪不怪的表情……

真相昭然若揭。

冬晴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秦里。”首席站在门外,平静地喊了声三席的名字。

“是。”秦里应了一声,很快提脚跟着出门,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留下。

耳根总算清静下来,游金抬手,觉得麻烦地揉了揉后颈。

他最讨厌和高层议会里的这帮人打交道。

往侧边一看,发现站在他身旁的冬晴还生无可恋地僵直着。

于是他嗤笑一声,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早就跟你说了,我在高层有人,谁叫你非不信。”

冬晴欲哭无泪地指着他,奔溃大喊:“你这个最强关系户啊啊!!”

“我还在你爸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夺走了你的清白!我不做人了!!”

游金的嘴角高高扬着,胸腔里不断发出闷闷的笑声:“你可以再喊大声一点,好让首席听得更清楚。”

这威胁十分有效。

冬晴倏地闭上了嘴,气急败坏,对他龇牙咧嘴地比了个凶狠的鬼脸。

她气势汹汹地转身要走,游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在她即将跨出门口的一刹那,拽住了她的手腕。

面前的门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推着合上,冬晴自己则被拉着转了个身。

背轻轻抵在门上,游金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冬晴惊了一小跳,没被拽住的那只手抬起,抵在他的肩头上。

但没推动。

游金的唇依旧在她的唇上辗转,冬晴不得不仰起脸来配合他。

他的刘海有点长了,红色的碎发蹭在她的眉眼间,好痒。

察觉他的手有些不安分的举动,冬晴睁开眼,在游金湿润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游金受到警告,不情愿地和她分开一点,盯着她,等她说话。

冬晴咽了咽过分分泌的口水,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公共场合!被听见怎么办!”

下一秒,游金俯身,有力的小臂穿过她的大腿后,他把她托着臀抱了起来。

平衡感失控,冬晴坐在他的手臂上,猛地扶住他的肩,险些没惊呼出声来。

她此刻的个头比游金高一些,清楚地看见他微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直视着她的眼睛,问:“我的清白还重要吗,不是已经被你糟蹋完了吗?”

好端端的,装什么可怜,冬晴心想,但她真的有点吃这套。

“什么糟蹋,讲话太难听了吧,我都说了会负责……亲一下就差不多了啊,在外面别过分。”

游金闻言,凑过去又和她亲了一会儿,结果把自己亲得有点难受,喘气道:“去静音室。”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冬晴一下就清醒了,用一根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推远,踉跄地重新站回地上:

“绝对不行!我还得去找时诺向导做入职准备!”

游金箍着她的腰,把自己贴上去,坏笑着眨眼:“那不正好,反正他又不是哨兵,耳朵聋得很,听不到我们在做什么。”

冬晴表情无比嫌弃地把他拉开,教育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提醒你,对我的上司尊重点……不过他现在好像不是我上司了,反正不管怎么说,不要开时诺向导这种玩笑!”

见游金没反应,她自顾自把门打开,离开前一秒,又被人从身后抱住。

游金的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又蹭。

楼层出奇的安静,两个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冬晴总觉得,这种像小狗一样依赖无助的动作,出现在游金身上显得十分违和。

“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回来了。”游金的声音闷闷地传导至冬晴的耳骨,他说,“我不想走了。”

这算什么?分离焦虑吗?

冬晴一面不想让游金太难过,一面又实在着急去找时诺向导,在他怀里艰难地翻了个身,啄了一下他的嘴角,亲昵地拍拍他的脸:

“等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她又急匆匆地赶去时诺的办公室。

时诺已经等了很久,此刻正在办公桌边上整理文件,听到有开门的动静,才回头对冬晴轻轻一笑:“来了?”

冬晴莫名感到心虚地点了点头:“老板……”

话刚出口又觉得

有点不对:“不该叫你老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得过来。”

从前她是组长,时诺是部长,上下级关系让她一口一个老板叫得亲。

眼下她也进入了高层会议,官职上算是平起平坐了,一时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改口。

“直接叫名字就好。”时诺放下手里的文件,跟她一起走到待客区,聊起入职的事宜,“高层议会的办公区有一间空闲的办公室,向导区——也就是我这间办公室不远处的那间也是闲置的,你看你喜欢哪一间?”

高层议会议员的办公室面积大得离谱,甚至还能分割出一部分当作静音室用。

冬晴当然偏向于在向导区办公,要是每天一出门就撞上三席那张人模狗样的脸,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要你旁边的那间。”冬晴果断道。

时诺点头,继续说:“高层议会时常会召开紧急会议,所以你大概不能像从前那样,整天在静音室里坐班了,如果因事缺席会议,表决权直接作废。成为十六席之后,你需要处理的事情肯定比以前多,可以考虑在B级向导内提拔一名副组长为你分担。”

这些顾虑冬晴都已经提前考量过。

在其位谋其事,放弃B级哨兵的净化也是不得已的事,而且以她做了几个月B级向导组长的经验来看,少一个她也并不会有多大影响。

“我会以高层议会的工作为先。”冬晴应答完,便迫不及待地问起关于普通居民区防御系统的事,毕竟这才是她加入高层议会的主要目的。

时诺说:“三天后会重启关于此事的会议,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回终于能通过了。”

冬晴觉得自己的加入还是非常有意义的,正想问问关于此事的细节。

就听时诺抢先问:“明天上午有空吗?在此之前,应该先带你去了解白塔和普通居民区的防御屏障。”

冬晴立马回答:“有!”

“好。”时诺神色温和,“你加入高层议会的事已经公布在白塔论坛上了,去看过吗?”

冬晴恍然一惊。

完了!她去参加会议前特意把光脑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完了完了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戳开光脑,虚拟屏幕投在眼前。

冬晴感到整个世界卡机了一秒,随后——

光脑像是被投掷了几十个炸弹般,上百条消息狂轰滥炸地弹出。

许多添加了联系人但并不熟识的B级哨兵给她发来了带着一连串感叹号的祝贺,快把她夸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仙女。

冬晴暂且无视了那些吹捧,精准地点进了冒着小红点的艾拉聊天框。

[艾拉]:转发论坛公告。

[艾拉]:冬晴姐?

[艾拉]:啊啊啊啊冬晴姐!!

短短三条消息,完美展现了艾拉从茫然到惊疑再到癫狂的心理路程。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决定赶紧回休息室和艾拉见上一面。

离开前又忽然想起什么,突兀地将视线转移到面前坐着的时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时诺微笑着歪了歪头:“怎么?”

冬晴若有所思,问:“那个,时诺向导,你有没有休闲一点的衣服,就像我这样的,卫衣T恤之类的?”

时诺愣了愣:“要我明天穿成那样吗?”

冬晴义愤填膺地点了点头。

死三席,不是说她穿着不够得体吗?她非但不改,还要拉着其他人一起不得体!

气死你个尿尿小金人!

“好。”时诺很轻易地答应了她,这才问起缘由,“是有人多嘴说了你的穿着,要我给你撑腰?”

撑腰……虽然这个词听起来怪肉麻的,说是帮腔还差不多。

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冬晴没纠结,爽快地冲他打了个响指,两指比出一个对号,嗓音清亮:“bingo!”

“好了不多说了,时诺谢谢你!明天见!!”

冬晴留下这么一句话,随后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她跑回休息室的路上,还不忘颠簸地点进论坛查看情况。

一打眼将最热的几条帖子扫了一遍,差点没被绊死摔倒在地。

高高挂在顶上的是由高层议会官方账号发布的公告。

[高层议会]:通知,B级向导组长冬晴正式加入高层议会,成为十六席议员。

底下——

[明天不想训练]:我靠!冬晴女神!!B级向导竟然能加入高层议会!!

[你吃了吗]:我的天呐……见证历史了吧,不过冬晴向导值得!!

[努力升A中]:虽然很激动,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预约冬晴向导的净化了TT。

[保护我方向导]:小道消息,冬晴向导和游金队长精神链接了!!

[队长你给俺个说法]:真的假的!!!

[AAA级哨兵]:快别说了,被游金队长看见怎么办,你们不要命了?

[拥有六份奖金的女人]:冬晴姐?!

冬晴默默停下脚步,她的账号已经过了禁言期,于是飞速在光脑上敲敲打打,发出一个非匿名的帖子。

[对,冬晴就是我]:大家的祝贺我都看到了,感谢信任,我会努力为人民服务!

第29章

翌日清晨,两名身着“奇装异服”的向导区领军人物一齐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冬晴绕着时诺踱步打转了一圈:为什么她这前上司、现同事,穿起休闲装来都有种别样的金光闪闪?!

她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抵在下巴处,作思考状:“要不我先带你在整个白塔逛一圈吧?”

他们现在算得上是向导里的顶流,感觉分分钟就能引起白塔的休闲装热潮,她再用几篇匿名帖子推波助澜的话……

桀桀桀……到时候连秦里都得穿休闲装上班!

时诺并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单从她脸上阴险的奸笑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要戏弄我,好了,赶紧走吧。”

于是,因为男顶流的不配合,休闲装风靡计划只能暂且搁置,冬晴跟着他进了电梯。

看着轿厢内电子屏上的数字一路飙升,虽然没有什么实感,但她的内心还是隐隐生出了一种类似于恐高的不安。

白塔和普通居民区的防御系统……

不会是几个巨大的电子屏,前面站着三五成群的高端科研人员,然后对着电子屏上滚动的数据,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计算吧?

冬晴尚且沉浸在庞大的幻想之中。

“叮”一声,两扇电梯门如同舞台剧开场的幕布般,在看客的期待中缓缓拉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不够科幻到显得十分玄幻的一幕。

没有想象中的电子屏,没有科研人员,更没有什么滚动的数据。

有的只是两根带有古代西方建筑风格的巨大圆柱体。

那两根柱子通体泛着白色的荧光,冬晴能感受得到,那是极为充沛的精神力,丰厚到显出实质。

精神力顺着柱子不断往上攀爬传输,直至达到白塔顶部的玻璃圆顶,然后化作无形的精神屏障,浩荡地往外扩散。

这样一来,所谓防御系统就很好理解了。

两根圆柱,一根负责白塔的防御屏障,一根则负责普通居民区。

冬晴此刻的表情却有些一言难尽:这难道就是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采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真是出乎意料的……朴素且诡异。

时诺带着她靠近两根圆柱,越走近,越能感受到强大精神力的压迫与滋润。

但并不是同一股

,这巨大的能量似乎是混杂的,她下意识开口:“有好多种不同的精神力。”

时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断走近,伸出手,触碰其中一根柱体。

冬晴看到,有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从他体内汇至掌心,再环绕住圆柱。

“当然,这只是传输柱,它并不会生产精神力。”时诺答复她先前的疑问,“而能用于建筑精神屏障的原料,只有向导的精神力。”

冬晴不解:“但我还有身边的向导,我们并不知道……”

时诺明白她未尽的话意,说:“是的,这是个只有高层议会和A级向导知道的机密,那三名S级哨兵兴许也知晓。”

A级向导知道……所以传输柱里混杂的精神力,就是那八名A级向导和时诺的。

一时间有太多纷杂的疑惑浮上心头,冬晴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为什么不公开这件事?B级向导不是也能帮上忙吗?”

时诺想了想,语气认真而柔和:“不公开有很多考量在里面,并且从几百年前白塔建立开始,就一直维持着这个传统。”

“向导的精神力对哨兵来说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能把他们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回来。”

“目前A级向导共有八人,而A级哨兵的数量则有其二十余倍之多,如果让他们知道,A级向导长期将一半以上的精神力花费在筑建白塔和居民区的精神屏障之上,很难保证他们会怎么想。”

“B级哨兵和向导的数量比例更加庞大,并且B级向导的精神力相对而言较匮乏,因此才选择隐瞒。也是这个原因,高层议会内的哨兵议员才不需要离开白塔出任务,只有在完全不受污染威胁的情况下,才能最大程度地剖离他们的恐惧与私心。”

冬晴听得十分震撼。

在底层哨兵和向导看来,最安全、最无坚不摧、谁都不曾怀疑过的白塔,竟然只是靠着两根传输柱和九名向导的精神力支撑着。

她甚至一度以为,如果这里不是依靠先进的科技,那就是玄之又玄、被神祇祝福过之类的。

谁能想到,竟是如此草台班子……

简单的架构给人一种摇摇欲坠之感,若是真相暴露,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恐慌。

“你现在是在给哪道屏障传输精神力?”冬晴询问。

“白塔的屏障。”时诺回答。

冬晴了然地点点头,绕至另一根柱子旁,学着他的样子将双手触上去。

调动精神力离体后,柱体便自然而然地汲取着她的滋养。

一开始什么变化也没有,冬晴也一直以为精神力是无形无色的。

直到五秒后,越来越多的精神力开始随着惯性大规模涌出,她看到自己的掌心里隐约发出莹莹的绿光。

高浓度的精神力如同倒流的瀑布,环绕柱子向上滑去,纯洁的白色中混入了她的绿色。

“冬晴,停下。”时诺适时喝止她,“短时间内不宜失去太多的精神力,循序渐进地来。”

冬晴便依言放下手。

她沉默地仰头,看着自己的那一簇绿光在柱身上分成无数道细流,其中一条最先到达顶端,随着扩散重新化为无色。

她知道,普通居民区的屏障里,有一份她的精神力了。

“你的精神力似乎比我想象的更为强大。”时诺也注意到了那点没有被纯白湮没的荧绿。

明明只短短触碰了几秒,就已经将精神力凝出了实质。

冬晴平静地点点头:“嗯,应该远超出S级,我上次差点把游金杀了。”

时诺一怔,反应过来后眯着眼无奈地笑起来。

她总是该淡定的时候很慌乱,不该淡定的时候又用淡定的口吻说出一些惊天动地的话。

他笑了一会儿,想起些什么,神色缓缓落下来,盯着传输柱高处的纹路,歉疚地开口:

“你之前在白塔遇到污染物那次,其实并不是什么高层的疏忽,是因为我,被赫尔曼失控袭击后精神力受损,导致无法及时供应足够的精神力,让屏障出现了漏洞。”

“S级向导真是白塔不可或缺的支柱啊。”冬晴完全忽略了他话里包揽责任的意思,感慨赞叹道。

在她看来,遇到污染物,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一次天时地利人和的倒霉罢了。

就算真的要找人责怪,也绝对不是默默守护白塔的时诺。

“嗯。”时诺对她平平的反应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心照不宣地应答了一声。

“以后大概会变成我们两个。”-

白塔顶层的精神屏障建筑室依旧是由身为向导部长的时诺监管,但冬晴可以自由出入,然后将行踪记录在册。

冬晴明白时诺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

你可以去传输精神力,这也是你的职责所在,但我会一直盯着你,请自己注意分寸。

然后,冬晴“很注意分寸”地一天往里跑三回,不出所料地被时诺发消息警告一次。

除开临近的普通居民区防御屏障表决会议,另外一件要忙碌的事就是提拔B级向导副组长。

冬晴将过去几个月五十五名B级向导的业绩拉了份表,按照工作时长和净化数量比对了一番。

除掉她这个“不工作会死星人”,排名前二的分别是艾拉和一位名叫石戚的女向导。

选副组长是件严肃的大事,冬晴自觉没有带半分个人情感,全是冷冰冰的数据。

也许是受她感染,艾拉的工作时长在其余B级向导中也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而另一位石戚,虽然工作时长中规中矩,但净化数量很多,可见工作效率极高。

并且冬晴记得她,是个剪着齐刘海,带着方框眼镜的一个姑娘,之前拿过好几次B级向导的评优奖金。

她向两人同时发出了B级向导副组长评选的消息,告诉她们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竞争参选。

出乎意料的是,艾拉看到消息后很快拒绝了。

她表示自己很适应眼下的生活,不想再承担更多压力和责任。

冬晴理解地应允,只能默默等待石戚的答复。

好在石戚痛快地接受了这份殊荣,在冬晴告诉她艾拉的选择后,她就火速走马上任了。

处理完内部的事儿,接下来就能专心解决高层的问题。

三日后的会议准时召开,冬晴也没有因为任何理由错过于她而言意义重大的首次表决。

但是——

谁能来给她解释一下。

她的座位为什么真的在首席对面啊?!!

冬晴生无可恋地坐在她的席位上,以一种学生时代常见的上课睡觉姿势——单手虎口卡在额头上,试图掩耳盗铃、一叶障目地挡住长桌对面,首席的视线。

她坐如针毡地微微掀开点手掌,抬眼朝对面偷偷瞄去一眼。

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先怂得垂下了视线。

冬晴心说:游金,我们哨向俩绝对被人算计了……

到底是谁如此狠毒?

要把她安排在此处,让她一抬眼就是被自己夺走清白的男人的父亲!!

多看一眼都觉得良心在受谴责。

不过,道德之眼的凝视并不耽误冬晴行使自己高贵的表决权。

有了她的加入,激进派在普通居民区防御系统一事上,以关键的一票之差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首席沉声宣告结果:“由二席提出的‘加强普通居民区精神屏障’议案表决通过,请各议员按照议案方针严格实施,散会。”

最后两个字音落下,现场却没有任何人有所动作。

除却激进派为翘首以盼等来的成功感到喜悦外,冬晴还感受到另外一种更为强烈的阴沉气氛。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保守派议员的脸,扭曲的、憎恶的、暴躁的……

心绪随之一点点落下去。

污染?他们身上似乎出现了污染的气息。

这个议案的通过就令他们如此恐惧不安吗?

冬晴实在不想和这些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整理了自己带来的相关文件,正打算最先动身离开。

忽然,坐在他右手边的末位十五席却拍桌暴起。

“滋啦——”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尖锐难听的摩擦声。

冬晴被惹得浑身一个激灵,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

那个男人的脸上出现了狂暴般的神色,双眼

通红,目眦欲裂地吼起来: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两个向导有点不切实际的仁慈就算了,你们那些哨兵为什么也要上赶着送命?!”

“加强普通居民区的防御屏障?白塔难道已经是高枕无忧的地步了吗?!如果时诺出现了闪失,就会和上次一样!我们分分钟就会失去这块唯一安全的净土!!”

“普通人的伤亡并不严重啊!哨兵们不是已经尽力在守护了吗?!万事要分轻重缓急吧?向导的命、哨兵的命分明更为重要啊,为什么还要把我们的资源倾斜给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普通人?!”

“如果必须做出抉择,应该被放弃的显然是他们!!”

十五席一口气将内心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倾倒了出来。

污浊的情绪短暂离开他的内心。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涨得紫红,成为一具被抽离了怒火的躯壳。

然而,他的话显现是所有保守派都想质问的。

两方议员眼神交汇,如同短兵相接,一触即发。

很久没有人说话,这是一场沉默的战争,决定着白塔与这个世界今后的命运。

“咔哒、咔哒。”

格格不入的,如同陶瓷不断裂开缝隙的声音。

冬晴重新在桌面上将自己的文件撞整齐,丝毫没有被十五席言之凿凿的指责震慑。

她淡定开口。

第30章

“抱歉,十五席。”冬晴一时没想起他的名字,只能先这么称呼。

整个议会厅的目光霎时都落在冬晴身上,而她只是静静盯着右手边那个有些癫狂的男子,一字一顿道:“没有任何伤亡是必要的,也没有任何人是应该先被放弃的。”

话音刚落,连冬晴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

明明过了二十多年“只要能把自己喂饱,一切都好说”的生活,明明前不久还在费心费力地熬夜改方案,等着甲方妈妈放粮,明明已经习惯了小半辈子只为自己考虑的生活。

怎么一眨眼,来到了这个世界,吃穿不愁以后,竟然开始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关心全人类的话术来了?

算了,不管了。

先把无懈可击的道德制高点占领,她接着务实地展开游说,字字铿锵:

“无论是普通居民区还是白塔,我们都不会放弃守护。”

“不必担心资源倾斜的问题,先前没讲清楚是我们的失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白塔和居民区的精神屏障都不会减弱半分,唯一改变的只有我,我将全力支持居民区的防御系统,力保普通人和各哨兵小队减少伤亡、污染的概率。”

冬晴站起身,最后在桌面上撞了撞她的文件:

“精神屏障由向导部门全权建造管理,实际上我并不认为哨兵有什么插手的权力。”

“但哨兵请不用感到不安和恐惧,我、我们向导,会将此事解决好。”

说完,她无视鸦雀无声的气氛,朝在场所有人轻微点头致意,带着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文件,大步出了会议厅。

照理说,冬晴眼下这种行为,是十分不符合她的职场苟命原则的。

但她已经彻底看透了。

高层议会里,三席早就被她得罪了干净,首席又因为游金的事儿只怕对她也没什么好印象,保守派的人更不会与她为善。

她既然加入了激进派,那敌对她的人就不会因为她的马屁而心生好感,同盟的人也不会因为她的嚣张就把她拒之门外。

在这里,立场已经大过一切了。

那还不如横行霸道一点,反正她只要一天是精神力超标的向导,他们就一天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不然就只有哑巴亏可吃!!

冬晴前脚刚走出会议厅,后脚就撒丫子疯跑向电梯。

一边跑,还一边小声咒骂着:“一帮精神病,议案通过听不懂吗?通过是什么意思知道吗?还在那里说说说,有半毛钱用!”

“我还要找石戚交接组内事务、今天应该也不会再有紧急会议,有空就净化两个哨兵、一早上为了准备议案还没去传输精神力……就知道浪费我时间,闲得蛋疼就去找点泥巴玩行吗?!”

冬晴看着面前打开的电梯门,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语言艺术里了。

她压根不记得,在距离自己几十米远的会议厅内,除了时诺这名S级向导外,其余的哨兵拥有着如何惊人的听力。

时诺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敏锐察觉到众人神色的变化。

有的忍俊不禁,有的则忿然作色。

他有点莫名,很快又像是领悟到什么,淡笑着起身,同样先行告辞-

把手头的事情全部做完,冬晴晕晕乎乎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一推开门,发现里头的灯竟然全亮着。

某位红发关系户大爷似的坐在她的会客沙发上。

冬晴一愣:“游金?你怎么进来的?”

她办公室上的是电子锁,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原理,但关锁之后就只有她本人能够打开。

游金放下手里把玩着的玻璃杯,冲她挑眉:“我身体里还有一点你的精神力,很容易就识别了。”

好吧,冬晴想,原来是这个原理。

她也没过多计较游金这不礼貌的行为,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阅起文件,淡淡道:“下次来之前和我说一声,万一我要带别人过来谈事,撞上多不好。”

游金轻哼一声算作应答,他从沙发上站起,踱步到冬晴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悦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

冬晴指腹捻住纸张角落的动作一顿。

对了,她早上确实接到了赫尔曼的第二小队会在后天凌晨到达,第一小队要提前几个小时离开的消息。

但事情实在太多,一时间给忙忘了。

文件再翻过一页,冬晴已经看不进去文字了。

她正思考要说些什么,游金却忽然在她身边蹲下。

他一把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冬晴整个人、连带着她身下的旋转椅,一起扯过,让她面向自己。

冬晴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游金的手掌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眼神也从下至上地盯着她,像是面对近在咫尺的猎物时,猎豹的眼神:

“我听说别的哨兵在出任务前,都会找向导净化一次?”

冬晴整个人已经开始发烫,为了制止他的动作,不得不将一只脚踩在他的肩头,将他往外抵了抵: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进来的时候锁门了吗?”游金调笑着问她。

冬晴抓住救命稻草般慌忙答:“没有!”

“那也没事。”游金的指尖一边勾住衣料,一边缓缓道,“白塔里像我这么没礼貌的人在少数,他们会记得敲门的,不用担心我的清白,办公室很隔音。”

他话音刚落,荧绿色的小球就随着冬晴向后仰的脖颈出现在半空中。

她的精神体打了两个激灵,又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好像在这个空间里巡视,寻找着什么。

游金掰开冬晴用力把在桌沿的手,箍着她的手腕,在她掌心里亲了亲。

余光瞥到那颗小球,嗓音含糊暧昧:“冬晴,它在找什么?”

“落脚……点。”冬晴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游金在那一刻放出精神体,并且将身子往前探去。

冬晴原本踩在他肩上的双脚也因为这个动作落了下去,变成腿弯搭在肩膀上。

触感如同亲吻一般。

冬晴震撼得整个人静止,除了心脏在不受控地砰砰狂跳。

疯了?

舌尖碾过。

疯了!!

绿色粘球已经躺在猎豹身上,冰凉地包裹住它的一部分皮毛,一会儿黏住耳朵,一会儿滚去尾巴。

冬晴视线恍惚地在室内乱晃,好不容易从天花板上下来,失神地盯着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

是她刚刚进来时,看见游金拿着的杯子。

里头还剩下没喝完的小半杯水。

办公室确实很久没有人来打扰,走廊上倒是时不时有人路过。

隔着一扇门、一道墙。

里面的人无心了解外面的人在做什么,外面的人也无从知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从游金的精神图景里出来,又瘫在座椅上任人收拾了一番。

冬晴勉强站起来,不自在地皱眉挑刺:“啊啊啊!要是把我办公室弄脏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游金好笑地牵住她,帮着在那一小方地盘里检查:“你自己看啊,我保证,清理得特别干净,哪里都没弄脏。”

冬晴一时没话讲,心里还是害臊,挥挥手,欲盖弥彰地看了眼时间:“我要去食堂吃饭了,你也快走吧,以后不准再擅入我的办公室!”

这一次,她的警告没等来答复。

游金俯身把她抱进怀里,温情地贴住了她的脸颊,委屈埋怨:“哎,等他们回来,你肯定就忙着去霍霍别人的清白,怕是我任务才做到一半,就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霍霍别人的清白”?

把她说得像欺男霸女的恶霸似的。

“喂,能不能别这么说,我不是那种人!”冬晴木着脸,无语道,“而且明明是因为你求着我,我才勉为其难地帮你净化的。”

“你以为他们就不会求你吗?”游金把她抱得更紧,和她咬耳朵,“那帮狗最会求人了吧,你能抵抗多久,三十秒?”

什么话?这说的是什么话?!

冬晴叹气望天:聊不来,朋友,我跟你真是聊不来。

感受着紧贴的胸膛传来的心跳震动,她发现,每次净化之后,游金都会变得有点奇怪,就好像……格外需要关怀?

冬晴最终伸手拍了拍游金的背,主动把脸贴得更紧,然后狠狠蹭了一把,结果莫名其妙地把自己逗得笑得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超级饿!”

“没心没肺。”游金冷脸评价她一句,随后就被拉着去了食堂。

第一小队是在第二天的深夜离开白塔的,冬晴的睡眠时间实在宝贵,于是提前和游金道过别,毫无负担地在宿舍大睡过去。

赫尔曼带领的第二小队则是在凌晨三点左右悄然回到白塔。

即便是这个时间点,入口处仍有零星的人群在等待他们的归来。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某位已经酣然入睡的B级向导。

冬晴第二天清晨准时被闹铃吵醒,揣着两口袋的早餐面包去高层开了个早会。

再坐电梯到顶层巩固了半小时居民区的精神屏障,最后才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论坛上刷了不少欢迎第二小队归来的帖子,冬晴当作休闲地看了一会儿,很快又关闭光脑,一边打开手边的工作全息,一边决定待会儿吃中饭前去找瑞尔玩一会儿。

在这时,门外响起两声清脆有力的叩门声。

冬晴只好把视线从全息屏幕上转移到门口,大声道:“门没锁,请进。”

门把手被按下,大门应声缓缓推开。

冬晴看到门外立着的高大身影,错愕唤道:

“赫尔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