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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二小队是凌晨三点左右回来的,看赫尔曼脸上那掩不住的疲惫,不难猜测他应该直到现在都还没好好休息过。

他的五官本就锋利冷硬到透着阴鸷,再配上眼下的乌青……

完全像是从阴曹地府里爬上来的恶鬼,冬晴真的很怕他下一秒就突然失控。

门口的恶鬼顶着粗粝沙哑的嗓音,意外有礼貌地问:“方便进来吗?”

跟某位关系户比起来,这简直是礼仪天使的程度。

冬晴眨眨眼:“当然方便!你竟然能找到我的新办公室来!有什么事吗?”

“问了时诺才找到的。”赫尔曼语调平平地说着,已经关上门,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将手里拎着的两个巴掌大的布袋轻放在冬晴的办公桌上,抬眼盯了她一瞬,又很快移开,竟像是有点忸怩:“给你带了东西。”

布袋里大概装着类似于石头质感的物件,放在桌上时和桌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冬晴呆呆地愣住:他是去污染区出任务,又不是去商店,能给她带什么东西回来?

污染物的牙齿?!

冬晴被自己的猜测唬得咽了咽口水,一边问“里面是什么”,一边伸手扯松布袋上的束绳,小心地把手伸进去。

指尖触碰到冰凉圆润的触感,是很多只比拇指大一些的小物件。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皱着眉,抓了一小把,将手撤出布袋。

在眼前摊开手,躺在冬晴掌心里的,赫然是五颗聚在一起的,黑色五子棋。

那棋子比冬晴从前见过的所有都更加漂亮,它们是晶莹剔透的,像珠宝艺术品。

只不过大小形状有些参差不一,有的更为圆润,有的不够饱满。

心跳声如雷贯耳,冬晴头脑发懵,已经无法思考。

她小心地把几颗黑棋搁在桌面上,伸手去开另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一粒来。

果见是一颗透亮的白棋。

真的是五子棋?这个世界不是没有这种东西吗?他从哪弄来的?

“还有这个。”赫尔曼想起什么,从衣服内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着的皮革布料,递到冬晴面前。

冬晴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了,她提过的,布质的棋盘。

她小心地将厚实的布料展开,看清上面图案的一刹那,竟然从震惊中抽离,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不知是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来画直线,还是受她从前那些丑棋盘的影响,让赫尔曼以为棋盘原本就是那个样子。

反正,眼前这张质感上佳的棋布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棋格。

嘴角扬得都发酸了,冬晴还是没能从那种堪称震撼的感动中缓过神来,她抬眼盯着赫尔曼,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做的这些?”

赫尔曼抬手揉了揉后颈,声音依旧低沉,轻描淡写地陈述:“走之前问高层要了两块玉石,路上打磨的,棋盘是一只污染失控的野兽的皮毛。”

冬晴静静脑补了一番,赫尔曼白天在奇形怪状的污染物中大开杀戒,晚上还要待在帐篷里废寝忘食地磨石头、画格子的场面。

真是意外的……很有反差萌。

“谢谢你!”冬晴认真地看着赫尔曼,无比郑重地和他道谢,小声呢喃,“这个世界的五子棋应该就算我和你一起发明的了。”

虽然“谢谢你”这三个字和他所做的事情比起来,显得太单薄,但眼下冬晴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她的感谢。

她看着赫尔曼疲态的脸,关切道:“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有去找时诺向导净化吗?怎么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赫尔曼想起他和冬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猜测她原本想说的应该是:看起来污染很严重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只道:“我去训练了。”

训练?这个状态还去训练?!

感觉会比突然出现的暴走大王八还恐怖吧?!

这绝对不行啊……

为了训练场其他哨兵的身心健康着想,冬晴赶忙叫住他,不确定道:

“你现在这样不能训练啊,要不然,你现在我这里休息一会?那边那个沙发还挺大的,你可以睡一觉,正好时诺向导的办公室就在旁边,睡醒了再去净化……”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渐弱下去。

在她反悔之前,赫尔曼抢先问道:“不打扰你吗?”

冬晴还能怎么办,总不好说“你还是麻溜地回宿舍安寝”吧?

人家费尽心思做的五子棋还在手边,她真做不出那么狼心狗肺的事儿来。

于是点点头:“你睡吧,我就看会儿文件,吃饭前我再叫你。”

赫尔曼答:“好。”

他睡相很安分乖觉,平躺在长沙发上后就变得一动不动,连偶尔一个翻身都没有。

办公室里根本没感觉多了个人。

冬晴同样安静地看了会儿

文件,但很快就开始眼馋那副五子棋,心里想着别的事儿,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她最终忍无可忍,把文件一把推开,将棋布平摊在桌面上,拿着无比精致的棋子爱不释手,自己和自己玩了起来。

下到后来,手里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又慢慢地把脸埋到桌上放着的手臂里出神。

她心里很奇怪,一想到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是赫尔曼从高层要了材料,一点一点亲手做出来的,心里就有种又酸又涨的感觉。

明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的事情,却被人用心记住了。

就这么自娱自乐、胡思乱想到饭点,冬晴珍惜地把棋子和棋布整理好放到一边。

放轻脚步走到赫尔曼身旁,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叫他起来。

冬晴居高临下地端详着他。

发觉这人真是好大一只啊……

她站在赫尔曼头边的位置,往他的脚侧遥遥望去——

把她的沙发全部占满了不说,甚至还多出去一截。

赫尔曼睡着以后,那种凶神恶煞的神态就减弱很多,没有可怖气质的笼罩,英俊的脸庞便显得愈发优越。

到底要不要叫醒呢。

冬晴纠结着在他身边蹲下。

饿和困,哪个更难以忍受?

要是没有睡饱的话,会有起床气吧?

她倒不是太担心赫尔曼在她身边失控,毕竟实力和战绩摆在那里,她应该能赢。

只是单纯忧虑他会因为缺少睡眠不舒服而已。

算了,那就别叫了,大不了她多带一份饭回来吧。

刚做好决定,冬晴正要起身,却看着赫尔曼缓缓睁开眼。

他瞳孔都还没聚焦,表情一片茫然,就已经下意识伸出手,穿过冬晴的手臂,一把搂住了她的背。

冬晴反应不及,背上被一只大掌猛然一按,她便直直朝赫尔曼扑过去。

鼻子撞上他的胸膛。

冬晴:@#%……

冬晴:她的鼻子真的很脆弱啊喂!!

赫尔曼沉默地往她的方向侧了点身,以便更舒适地抱住她。

冬晴艰难地将脑袋从他的胸膛里抬起来,麻木地翻眼看了看天花板:

真是、令人、郁闷的、男人们啊……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排斥跟他们的这种亲密接触。

反正被抱着也挺舒服的,还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该去吃饭了。”冬晴将视线转回来,见他双眼逐渐变得清明,小声提醒。

“嗯。”赫尔曼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把头凑过去,埋进冬晴的肩窝。

随着他小幅度的动作,冬晴余光瞥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她扭头看去,发现掉落在地板上的,是那个由她亲手做成的绿色布球。

竟然一直随身带着吗?

还真是害怕一个人啊。

冬晴仍被他抱着、枕着,只能动作僵硬地伸长胳膊,用指尖捏着小球将其捡起来,然后放回赫尔曼的口袋。

刚从污染区回来、没有净化、一夜不睡。

冬晴都不知道,按照这个作法,这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不太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背,难以理解:“被污染了不舒服的话,就要去找向导净化啊,干嘛这样。”

半天没等到答复,冬晴只能在内心哀叹一声,将话题扯过:“先起来吧,我腿都有点蹲麻了,一起去食堂?”

赫尔曼蹭在她的颈侧点头,很快从沙发上站起,再慢慢将双腿已麻成马赛克的冬晴扶起来。

在办公室里耽误了那些时间,等到食堂后排队的人已经很多。

两人暂且在窗口处分开。

好不容易轮到冬晴,她刚对着打饭阿姨指了几道她爱吃的菜,光脑就忽然“滋滋滋”地震动了三声。

震感强烈,是紧急消息。

她忙不迭打开光脑,看见投屏上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时诺]:一名A级哨兵在训练时失控,速来医疗部C709病房。

冬晴在内心暗骂了声爹,冲窗口里喊道:“阿姨!麻烦帮我把饭菜打包!”

她火速拎走了食盒,还不忘找到正在排队的赫尔曼,叮嘱他好好休息,净化前不准再去训练。

随后便彻底狂奔起来。

一路窜进医疗部,远远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时诺。

冬晴已经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咬着牙,蒙头冲刺过去。

结果一个没站稳,自己绊了自己一脚。

好在时诺反应很快,伸手扶住了她直直栽倒下去的肩膀。

“我的饭饭饭、饭!”冬晴看着挂在自己指尖、摇摇欲坠的袋子,瞪大眼,痛心疾首地喊道。

时诺便空出一只手,稳稳接过,然后将食盒先放在一旁的长椅上。

“跟我进去吧,二席三席也在。”他确定冬晴已经站稳,把扶着她的手拿开,说道。

二席和三席也来了?

看来事态十分严重。

冬晴深吸两口气,努力让剧烈运动过后的心跳平复下来,严肃地点了点头。

推开病房的门。

冬晴第一眼就看到,一名躺在病床上的,脸色苍白、神情痛苦,仿佛深陷于噩梦之中的哨兵。

第32章

站在哨兵病床两侧的,分别是脸色各异二席和三席。

冬晴先朝离她较近的秦里看了一眼,发觉他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头发依旧龟毛地打了蜡,表情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死样子……

对了,是衣服。

他怎么破天荒地穿了套偏日常的西装?

冬晴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两秒,随后嫌恶地挪开了眼。

保守派的最高席位——二席,是一位名叫莫甘娜的女性哨兵。

她有着一头干练利落的短发,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冬晴率先和她打招呼,喊了声“二席”,等到莫甘娜冲她点头致意后,冬晴才重新看向秦里,微微一笑:

“三席,你今天穿得特别帅气!”

她语气倒是刻意讲得很正常,只不过落到有心人耳里,就显得十分不阴不阳。

秦里的脸色登时如同菜色。

冬晴不理会,也没留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问时诺:“这名哨兵是什么情况?”

“在训练时突发失控,打伤了两名在场B级哨兵。”时诺边说,边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文件递过去,“首席恰巧经过,制服了他,然后由我进行净化,很快休克过去。”

冬晴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文件,上面写明了这名失控的A级哨兵近期的行踪。

她很快察觉出不对劲,将其中几组数据反复比对,皱眉道:

“这名A级哨兵自十三天前跟随小队回归后就一直待在白塔,除去第一天例行的净化,剩下十二天共净化过三次,每日训练时长在十小时左右。”

“据我所知,训练也会令哨兵的污染加重,难道哨兵的训练时长没有明确的规范吗?”

秦里抢在所有人之前哼笑一声,似乎是对她无知的轻蔑,挑眉回答:“当然有规定,全天待在白塔内的哨兵,最低训练时长需达到八小时,上不封顶。”

冬晴不能理解,将文件搁到一边,继续质询:“哨兵每日长时间、高负荷训练的目的是什么?想要提升等级?那是万里挑一的事情吧?这样逼迫他们训练,不仅令哨兵承受额外的污染,而且加重向导的负担,无疑是在白塔内制造恶性循环!”

见她情绪逐渐激动,时诺拦身挡在他们中间,温和地稍做解释:“哨兵的日常训练主要是为了让他们适应危险的环境,如果长时间处于绝对安全的地带,再次出任务时很有可能成倍遭受污染。”

简而言之就是,培养抗性。

冬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兴许是没来得及吃中饭的缘故,忍受饥饿的人脾气总是不稳定一些。

她抻了抻眼皮,再次深吸一口气,刚想要开口——

“真搞不懂首席叫我们四个过来做什么。”

秦里不耐的声音传进所有人的耳朵:“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大惊小怪的做什么,当白塔

是过家家的地方?指望谁为了一个连训练都会失控的哨兵做出什么改变来?别天真了,还能让他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张病床上,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他话语讥诮,指桑骂槐,其余三人都听出了些名堂。

无非是在暗讽冬晴小题大做、过分心慈、把高层议会当作过家家。

但冬晴意外地没有感到生气,她甚至觉得秦里的话有几分道理。

于是,在时诺关切的注视下,她没有任何动作。

病房内一时气氛僵持。

秦里好不容易替自己出了口恶气,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从鼻腔里傲慢地“哼”出一声,不打一声招呼地大步离开了病房。

莫甘娜则调出光脑看了看时间,她下午还有不少工作安排,同样道:“那我也先走了。”

冬晴目光倏地看向她,跟个学生似的乖巧点头:“好的二席,二席慢走。”

行至门口,莫甘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唤了一声:“冬晴。”

冬晴原本正要和时诺说话,闻声惊了一跳,赶忙抬头喊了声“到”。

莫甘娜目光平淡地看着她:“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冬晴缓缓瞪大眼:?!

在受宠若惊、惊慌失措、措手不及的情绪里,她目送着莫甘娜的身影彻底消失。

缓了缓神,冬晴僵硬地转头看向时诺,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问:“我这是,被帮派大佬罩着了?”

时诺大概能理解她的意思,笑着回答:“你地位比我高。”

冬晴很得意:“果然,像我这种人才,不管在哪里都是会被领导赏识的!”

作为她前领导的时诺笑而不语。

病床上的哨兵仍在昏厥之中,但生命体征都已正常,只需要等待精神力的恢复即可。

冬晴跟着时诺安静出了病房,拎走放在外面的食盒,用手摸了摸,发现已经饭菜有点冷了。

她叹出一口气,哀怨道:“命苦啊,连口饭都吃不上热乎的!不过,那名哨兵不是已经被你净化脱离危险了吗,还要叫我过来做什么?”

总不会是单纯为了让她和秦里互相膈应吧?

冬晴怀疑地斜眼睨着时诺。

“是首席走之前嘱咐我的,让你过来亲眼看一看。”时诺实事求是地说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提议,“一起再去食堂买一份吧?”

十五分钟之后,冬晴总算在时诺办公室里吃上了热乎的午饭。

她确实是饿得急了,不管不顾地埋头往嘴里塞着饭菜,咽的速度又跟不上,两颊鼓鼓囊囊的,有种“好险,差点被饿死”的朴实感。

办公室里很静,一时间只剩下冬晴的咀嚼声。

时诺将目光从全息投屏转移到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忽然问:“你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冬晴闻言,顶着两个鼓起的腮帮子,从饭盒里抬头。

她看着时诺,明显怔愣了一瞬,随后——

咀嚼的动作顿时宛如开了二倍速。

“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冬晴花费了半分钟完成这个诡异的动作,感觉咬肌都大了两圈,才终于把嘴里的食物咽干净。

“当时是我太冲动了。”她张口说道。

看见了因为污染失控而休克的哨兵,又从讨厌的人嘴里听到他们每日的训练限制,片面的消息与主观的偏见让她情绪上头,几乎要把那种行为看成是虐待。

所以。

“其实第一想法就是要缩减哨兵的训练时长。”冬晴垂眸,用筷子戳着一块胡萝卜,诚实说,“但秦里讲得有道理,做决定不能那么轻率,我也不了解哨兵的具体情况,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该慎重再慎重。”

冬晴说完,见缝插针地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小口饭,最后有点怅惘:“反正应该也有很多可以改善的地方,我再看看吧。”

时诺点头,没有再提起话题打扰她吃饭。

从时诺的办公室离开,饭后午睡了一小会儿,接着,冬晴又忙了一整个下午。

最近天黑得越来越早了,等她整理完几个外出小队传回来的污染情况报告时,窗外已是一片暗色。

她伸着懒腰,坐在旋转椅上百无聊赖地打转,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呢……

冬晴脑中猛地灵光一闪,旋转椅也停在原地——

瑞尔!!

原本打算中饭前就去找他的,但被赫尔曼给半路截胡。

接下去又是哨兵失控的事儿,让她彻底给忙完了。

晚饭后也一直在工作,一眨眼竟然已经这个点了。

兴许他早就回宿舍准备休息了吧,冬晴一边打开光脑给他发消息,心里一边也觉得奇怪。

回白塔已经快一天了,瑞尔没来找过自己就算了,连半条消息也没给她发?

这是转了性了?

还是累到在宿舍怒睡十多个小时,直接睡到天昏地暗?

总不会污染物上身吧?

冬晴带着疑问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等了十来分钟也没见他给自己回消息。

这还真有点奇怪。

她担心对方出了什么意外,索性找到联系人里第二小队的其他队员,发消息问问他们知不知道瑞尔的情况。

冬晴很快收到了情报。

他们居然说瑞尔还在训练。

她从座椅上一下弹起来,飞速关了办公室的灯,锁上门,朝他们发来的训练场赶去。

这个点怎么会还在训练?在污染区受什么刺激了?

冬晴一路上不停盘问几个队员,得到了一致的答案。

——瑞尔心情很不好,白天训练时就气压很低,劝他回去休息也不听,现在估计还一个人在训练场训练呢!

冬晴一听这描述就一个头两个大。

她几个小时前刚见过一个训练时污染失控的A级哨兵!

训练场是在露天的室外,因为晚上鲜有人至,所有只亮了几盏昏黄的路灯用以照明。

空荡宽阔的场地上,某个高大却略显寂寥的身影格外好辨认。

气温有点低,冬晴裹了裹自己的外套,缓缓朝他走去。

越走近,越能感觉到一股精神力的对抗,视野中的瑞尔浑身紧绷,表情狰狞,额头上仿佛有汗珠在滚落。

冬晴不确定他经过一整日的训练,污染到了什么程度,先警惕地调动了全身的精神力,以免被猝不及防地伤到。

他正全神贯注的与面前仪器里冲击而来的精神力做对抗训练,冬晴怕自己的出现会吓到他,只能小声地唤道:“瑞尔。”

下一秒,巨大的精神力从瑞尔体内轰然而出,直接打翻架在不远处的仪器。

冬晴:……

所以她这是吓到他了还是没吓到?

还有,那个仪器好像很贵吧……

里面的精神力都是高层议会那些哨兵灌入的,就这么破坏了真的好吗。

第33章

瑞尔缓慢地将头扭过来。

在他眼里,冬晴背对着灯光,面容十分模糊。

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在冬晴皱眉发出疑问前,终于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还是不能确定他的状态。

冬晴全身的精神力蓄势待发,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在光脑上发出紧急求助的准备。

与她的警戒不同,瑞尔只是平淡地走到她跟前,仔细看清她的眉眼,随后垂下眼眸,轻柔地俯身抱住她:

“姐姐,你来找我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难过的潮水洇湿了,连声音都带着有气无力的落寞。

冬晴被他抱着,光脑却依旧没有离开可以向时诺发出求助的页面。

她不曾亲眼见过哨兵失控是怎么样

的,但瑞尔现在给她的感觉很糟。

巨大的负面情绪笼罩着他,污染程度不轻。

保不准下一秒就会失去理智。

冬晴小心地和他对话:“早上太忙了,都抽不出时间来看你。对了,怎么没有回我的消息?这么晚为什么还在训练?”

瑞尔猛然收紧手臂的一刹那。

冬晴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已经被她释放出体的精神力差点就要压制过去。

好在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具有攻击性的意图,精神力也就消散在半空中。

冬晴明显感觉到,瑞尔环着她的手臂、贴住她的胸膛,变得和她一样僵硬。

“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瑞尔在她耳边低声道,明明音调平稳,但冬晴就是莫名听出了一股哭诉的意味。

“除了训练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姐姐,一旦停下来,我满脑子都是伤心的事。”

“姐姐,我真的好难过啊。”

肩上陡然砸落了一滴水珠,冬晴不知道那是瑞尔的汗还是泪。

她没处理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瑞尔是什么情况,只能暂且先抬手回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微微仰起点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告诉我?”

她听到瑞尔胸腔内有力的心跳声,实在困惑是什么样的事情会把他逼成这副样子。

他明明一直都是最开朗、最阳光的那个。

在眼前昏黄到显得陈旧的灯光里,她听瑞尔问: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冬晴一瞬错愕:“什、什么?”

瑞尔则死死抱住她,双臂环在一起,手掌握在自己的小臂上,用力到发白。

他的声音终于开始无法抑制地打颤:“游金队长和你精神链接了,对吗?”

“是。”她停顿了一秒,自认不讳。

这种事儿一旦不干脆利落地承认,遮遮掩掩的态度反而会让很多人受伤。

但冬晴更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论坛上的那些传言似乎都迫于游金的淫威被删除了,只语焉不详地说她能够给游金净化,所以进了高层议会。

不过大家对于真相也只是心照不宣罢了,估计是听到了私底下的消息?

“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第一小队了。”瑞尔的话打破了冬晴的猜测,他说,“游金队长向我们炫耀。”

冬晴傻眼:炫耀?!

天杀的游金,他是疯了吗?

在白塔里天天又是清白又是贞洁的,跑到外面去还炫耀起来了?!

把瑞尔搞成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骑到他们头上耀武扬威了吧?

瑞尔就算了,赫尔曼是怎么忍得了的?!

冬晴现在对游金一肚子怨气,就差一个实证,她义愤填膺地问:“游金怎么炫耀的,你告诉我,我绝对让他……”

“他看了我们一眼。”瑞尔说。

冬晴:?

气氛急转直下,冬晴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甚至对着脑海中的游金默念一声“阿弥陀佛,施主善哉”。

就……看了一眼……吗?

她斟酌着措辞,讪笑两声,想替游金平反:“瑞尔,说不定……说不定他就是单纯眼睛不舒服呢?应该没有在炫耀吧?”

“但他身上有姐姐的气味,就是挑衅。”瑞尔将埋在她肩上的头抬起来,面对面看着冬晴,距离很近。

“是因为我不在吗?”他突然发问,并且目光灼热,步步紧逼,“姐姐污染后想见的是我,失忆后第一次想要净化也是和我,为什么先和别人精神链接了?是因为我不在吧?姐姐?”

冬晴表情一片空白,脑中轰隆作响。

什么先啊后啊的……

瑞尔也要和她精神链接?!

虽然她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融入这个世界了……但是、但是!

和第二个人精神链接……这种事情突如其来地砸在脸上,她真的没有办法完全接受啊!!

然而,内心挣扎中——

瑞尔的吻已经落下来了。

他的吻技生涩害羞,只轻轻地在她唇瓣上贴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姐姐没有生气,好软、好香,意犹未尽,再贴一下。

三次蜻蜓点水的吻后,冬晴察觉到瑞尔的手开始去剥自己的外套。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一点距离,然后认栽般垂下了头。

真是的……从哪里学来的。

瑞尔却因为她的拒绝感到慌乱,捧住她抵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将它放到自己的脸颊旁,贴上去,近乎声泪俱下:

“姐姐,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了……求你了,别不要我啊……”

冬晴感到心脏传来一抽一抽的钝痛,她单手抚着瑞尔的脸颊,用拇指摩挲着他的皮肤。

她很怕瑞尔会因为情绪崩溃而失控,不加思考地靠过去开口安慰:“不会不要你,乖,别害怕好吗?姐姐说话算话,不会丢下你。”

“精神链接……精神链接的事情之后再说。”冬晴见他情绪依旧没有多大的好转,抬头垫脚,主动吻了她。

她的吻不再是一触及分的那种,而是静静地和他贴着,再缓缓动唇吸吮他的唇瓣。

像含住一块即将融化的果冻。

瑞尔很快有所回应。

他耳朵红成一片,不断紧张地吞咽着唾沫。

在唇上湿润而柔软的触感中,一颗心发狂地跳起来,却又有种空前的安宁。

冬晴觉得差不多了,想分开说句话,却被瑞尔追着又亲了好一会儿才罢休。

呼吸间的热气都化作了眼前朦胧的水汽,冬晴双手捧住他的脸,用指腹擦了擦他水渍晶莹的嘴角,认真道:

“姐姐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

反正他也知道游金和她精神链接了的事情,她没有刻意隐瞒任何。

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摊在眼前,冬晴只是站在原地,不向前也不后退。

是瑞尔选择义无反顾地跟过来,叫她不要丢下自己。

是他自愿无悔的,冬晴只是顺应了而已。

最后,冬晴还是不太放心他,将瑞尔亲自送回了宿舍。

从哨兵宿舍至向导宿舍的路途中,冬晴一个人在夜色里走得很慢,脑中还是有些乱糟糟的。

如果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经历真的是场游戏的话,她应该早就因为受到过多刺激,存档后去别的软件里缓神了吧。

她疲惫地扭了扭脖子,伸手揉着后颈。

脑中不由回忆起方才的画面。

略过青涩而旖旎的亲吻,场景停留在瑞尔说的那句“除了训练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这地方根本就是有问题啊……

由于她本身带有工作狂的特性,所以一开始并不察觉,每天只有吃饭、工作、睡觉的生活甚至令她无比满足。

但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除了吃饭睡觉就得工作,这和地狱没差别吧?

难怪白塔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论坛都得炸了锅……这是他们枯燥生活里仅剩的娱乐项目了。

既然哨兵们的训练轻易动不得,那就从休闲时间里下手吧。

冬晴插兜站在电梯前,神色疲惫地考虑着什么。

直到“叮”一声,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她抬起眼,刚要提脚进去,却被轿厢明亮灯光下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靠……时诺,你在跟我演电梯惊魂吗?”

她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心有余悸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魂魄都要从嘴里飘出去了。

电梯内的时诺同样表情诧异,他外头只匆匆披了件大衣,里面还是睡服,头发凌乱,惫色难掩,看起来是刚从睡梦中起来的。

他抬手挡住电梯门,防止它自动合上,从头到脚端详了冬晴一遍,叹气问:“你没事?”

冬晴一

边走进电梯,一边反问:“我有什么事?”

“那为什么给我发了一串看不懂的消息。”时诺按下女性向导宿舍楼层的按键,扭头冷飕飕地问。

额……

冬晴心虚地火速打开光脑。

果见屏幕还停留在“联系人时诺”的界面,并且自己在四分钟前,给对方发过去了一长串的乱码。

“不好意思啊,应该是不小心误触了。”冬晴摸了摸脖子,讪笑着解释。

难怪他这个点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这里,冬晴想,没有直接一通紧急求助电话过去已经是万幸。

时诺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晚上的,突然收到她那一串摩斯密码似的消息,他一边申请权限查她的定位,一边还要关注她的健康系统。

好在生命体征没有任何问题,定位也变化个不停,时诺甚至猜测她是不是梦游了。

于是二话不说,披了件外套就下来找人,生怕她出个好歹。

结果说是误触。

他低头揉了揉鼻根,问:“这个点才回宿舍?”

冬晴警惕地转了转眼珠子,觉得有必要自证一下清白,万一明早跑到精神屏障建筑室,发现门口贴着“天黑前没下班的人不准入内”怎么办?

她打着哈哈道:“没有啊,我早就下班了哦!是瑞尔心情不太好,我……我去安慰了他一下!”

时诺听不出情绪地应了一声。

冬晴背向后靠去,抵在电梯厢内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盯着显示屏里不断上滚的数字,一时无话。

她其实很想问问时诺,一个向导和两名哨兵进行精神链接,这也是正常的吗?

但已经得知精神链接等同于夺人清白,这种话题她又怎么可能开得了口,会被当成职场骚扰的吧。

于是在狭窄的沉默中,她换了另一个可以友好探讨的话题:“我有点想法了,关于哨兵训练污染的事儿。”

“需要我做什么。”时诺没多问什么,直截了当地说。

冬晴认真思索起计划的雏形,最后摇头:“应该得先去找二席,后面有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再来找你。”

她话音落,电梯门刚巧打开,于是大步朝外面走去。

转身要和时诺招呼告别时,竟发现他好像要跟出来,慌忙摆手:“不不不、不用送我!就这么点路,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也不给对方答复的机会,“啪”一声就从外面按了关闭厢门的按键。

时诺在两扇缓缓合上的电梯门间淡淡地盯着她,最后无可奈何地留下一句“晚安”便被电梯送离。

第34章

第二天,冬晴又起了一大早,跑到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地捣鼓出了一份还算像样的项目计划书。

怎么说也是要去赢得二席青睐的东西,她不敢瞎糊弄。

虽然先前得过莫甘娜的一张口头支票,但真到了要去兑换的时候,冬晴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她将几页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看得几乎有点儿晕字。

索性靠回座椅上,仰头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散漫地盯着天花板。

身为公司骨干级别的女员工,她从来不敢坐下跟女领导喝一杯,因为害怕看见女领导深邃的眼。

女领导的叹息是女人这辈子最恐惧听到的东西,而女领导的赞同,是女人这辈子最想听见的称赞!

她忽然打了鸡血似的从座椅上站起,“咻”一下,动作帅气地抽走桌上的文件。

随后给二席提前发了条要去拜访的消息,大步朝外走去。

“叩叩”两声,冬晴敲响二席办公室的大门,等到里头传来一声干脆的“进”,她才打开门,探头探脑地进去。

其实,在看到实物之前,冬晴对这位激进派老大的办公室做过一些幻想。

毕竟保守派最高席位的办公室是那种风格的……

就很难不让人怀疑,激进派头目的办公室墙壁上会不会挂满各种型号的狙击大枪。

一言不合就开始“突突突突”。

显然,那种东西并没有出现在冬晴的视野里。

眼下的世界不是冷兵器时代,更不是热兵器时代,而是魔幻至极的人肉兵器时代。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莫甘娜的办公室,发现装潢十分低调,冷淡得很有逼格,这让她莫名觉得脸上有光。

冬晴谨慎地走到莫甘娜对面坐下,将手里的精简版项目书推过去,青涩得像个女学生:

“二席,这是我针对哨兵训练导致污染失控一事想的一个改善方案,您过目。”

莫甘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许久,似乎诧异于她行动的迅速。

事情是昨天才出的,那个污染失控的哨兵都还没从昏迷中醒过来,冬晴就已经在没有任何人明示的情况下,把解决方案给想好了。

甚至还是个可有可无、模棱两可的问题。

秦里代表的保守派态度十分明朗——训练加重污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必改动更不要改动,优胜劣汰,扛不住的就自生自灭去吧。

而代表激进派的莫甘娜是给了她一点暗示,但含糊其辞,怎么理解都行。

反对的声音强烈,支持的声音几近于无。

若是精明点的人就该知道,此刻得拖。

如果事情不重要,那么拖着拖着,大家就都忘却,不用白费功夫,不会自作多情;或者事情重要,需要得到解决,那就拖到支持的人给出明确的态度,有了靠山,才不至于一个人摸黑,摔狠跟头。

所以,这件事情到头来很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两头都捞不着好。

但偏偏冬晴做了,还是迅速而坚决地做了。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大义凛然的神色,只有作为一个女员工对于得到女领导赞同的渴望!

莫甘娜收回视线,快速地翻阅起桌上的文件。

那速度,一目十行都追不上。

看完她问:“所以你需要什么?”

冬晴的眼角有一瞬的抽搐,她觉得二席很可能压根就没把自己的计划书看进去。

她的需求,被她在开头结尾各提了一次,还用格外大的字体高亮标了出来。

白瞎她细腻的小心思。

冬晴如实说:“需要一间面积越大越好的空室,最好是在哨兵区的。”

莫甘娜闻言转向手边的工作全息,操作了两下便道:“好了,哨兵区E1706是间空室,权限开给你了。”

这下轮到冬晴一愣。

就……这么解决了?不多问她点什么吗?

这种“我虽然不太懂你的方案,但放钱放权绝不会手软”的态度,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并且顿时想起一个人——

甲方妈妈。

这个联想让她不由鼻头一酸,从座椅上站起,闷闷地道了声谢,就赶快离开去办事了。

二席批给她的空室面积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但闲置已久,落了不少灰,冬晴在里头简单观望了一圈。

这间空室处于来往人流较多的地段,冬晴如今也是白塔里十分响当当的人物,刚出现在哨兵区时就引起了不少注意,此刻更是有大帮凑热闹的哨兵趴在窗户外,想看看她来做什么。

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拍了拍窗户,冬晴听到动静一转头,猛然看到窗外乌泱泱的一大片脑袋。

大多数是她净化过的B级哨兵,能说上几句话,她朝他们友好地露出个笑,走过去把空室的大门拉开。

带头敲窗的哨兵立马挤到门口,大大咧咧地问她:“冬晴向导!你在这里做什么?”

冬晴回头看了看室内,含糊回答:“嗯……我打算建个休闲娱乐的场所。”

休闲?娱乐?

哨兵们不太明白,但哨兵们热心肠。

立刻七嘴八舌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瑞尔和赫尔曼已经被她差遣去高层议会的仓库里拿各种材料,正好没人收拾这间空室。

冬晴想了想,很快高兴地笑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们帮我打扫一下卫生吧!”

里头落灰太久,随手一抹就尘屑飞扬,冬晴鼻子敏感,索性跑到室外躲懒,隔着窗户进行监工。

为了完成冬晴下达的任务,这些哨兵也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没有趁手可用的工具,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各自放出

精神体。

毛发蓬松的动物用尾巴清扫地面,皮肤光滑的爬行动物清理墙壁上的污渍,天花板之类的高处则由飞禽负责,还有些体型特别小的,就自觉滚到死角里,蹭了一身灰再出来。

总之,室内的场面真是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冬晴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看见北极熊和长颈鹿共处一室。

等哨兵们吵吵闹闹地把卫生打扫完,瑞尔和赫尔曼也扛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冬晴远远地看见两人,就先让其他哨兵自行散去,然后小跑到他们身边,从一人手中接过一只小袋子。

她走到门前,用肩膀把虚掩着的大门给撞开,领着两人进去,看到焕然一新的室内,十分满意。

“姐姐,我们还要做什么?”瑞尔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下,走到冬晴身边,和她贴得极近,手指都快勾在一起。

冬晴却恍若未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蹲下,从两人带回来的一大堆东西里翻出一卷长绳。

她一边丈量,一边用长绳将室内划分成了三块区域,垂眸思索着什么。

缓解压力这事儿,既然不能从工作时长的源头上解决,就只能在休闲娱乐上动动脑筋。

所以,冬晴决定在这个连五子棋都没有的地方改造出一间娱乐室,让广大的白塔人民真正懂得游戏的乐趣。

至于能有多少成效,她暂且无法预测,但先做了再说。

她在策划项目书时想了很多的休闲游戏,最后从中挑选了三个最容易实现的——

分别是球类、棋类、牌类。

球类则包含羽毛球和乒乓球。

“瑞尔,你把网拉到这里来。”

“那边那几张桌子抬到这里,然后在桌子中间横着把那张小网拉起来。”

“球拍你照着我的图纸做,材料我标在上面了,糟了!忘记去找精神体是大鸟的哨兵薅几根羽毛了……”

冬晴指指点点地把球类区域简单布置完,随后着手准备起棋类。

棋子和棋盘的准备工序比较复杂,她委托给了时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拿到实物。

于是轻车熟路地抽出纸笔,寻了块垫子席地而坐,对傻站在一旁的赫尔曼招招手:“快过来,我教你玩飞行棋、跳跳棋、斗兽棋!”

闻言,赫尔曼便走到她对面坐下,看她又在白纸上津津有味地画起各种乱七八糟的棋盘,再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小圆片作为棋子,接着双眼放光地盯着她,一副阴险狡诈、满脸写着“太好了,我又能欺负新手了”的表情。

而赫尔曼不愧是和冬晴在五子棋一道上平分秋色的棋类大师,没玩一会儿就将规则全都熟记于心,还能在冬晴试图仗着他不懂,想要偷偷耍诈时,默默按下她蠢蠢欲动的手。

培训出这样一位宣传大使,冬晴便能放心地去制作各种卡牌了。

她趴在垫子上,将剪裁的工作交给闲下来的两人,自己拿着各色的笔在卡牌上描摹图案。

光是一副扑克就有整整五十四张,再加上冬晴特别喜欢玩的UNO和德国心脏病,不仅考验她的耐心,更考验她的画功。

画到扑克里的大小王时,她实在没办法,干脆直接一张写冬晴、一张写艾拉。

在瑞尔和赫尔曼疑惑的目光中,冬晴自我安慰:我是大王,系统妹妹是小王,这没毛病。

等准备工作全部结束,外头的天已经渐渐要黑了,冬晴将室内的大灯全部打开,一手一个地把两人拽到球网边上:

“你们快拿上球拍,我拍点照宣传宣传!”

瑞尔和赫尔曼似懂非懂地照做,但由于当模特的经验不足,一直被冬晴训斥。

“哎呀你们两个不要那么僵硬嘛!兄友弟恭一点,起码笑一下吧?”

“瑞尔不要盯我镜头!赫尔曼……算了你还是先别笑了,有点瘆人。”

“这张还不错,你们再去拿着扑克牌摆拍一下。”

“赫尔曼,把牌堆最上面写着我和艾拉名字的牌藏到底下一点……”

“可以可以,非常上镜。”

三人渐入佳境,拍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冬晴的光脑存储里顿时多了数十张两人的照片。

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就直接席地坐下,挑选一番,又大张旗鼓地跑上了论坛。

这个点正是大家吃完晚饭,各自回宿舍休息的时候,冬晴手指一点,就毫无负担地将帖子发了出去。

[匿名]:大家快看!赫尔曼哨兵和瑞尔哨兵这是在做什么?

第35章

引人遐想的标题,高清的独家照片,匿名账号一出手,论坛便瞬间被引爆。

帖子下的评论数量一时激增,冬晴看得眼花缭乱,根本回复不过来。

“赫尔曼赫尔曼,你快帮忙回复几个。”

瑞尔还在整理方才为了摆拍弄乱的卡牌,冬晴只好抓赫尔曼帮他打黑工。

“嗯,要回复什么?”赫尔曼乖觉地用光脑打开论坛,扭头问她。

冬晴的十指都要抡出火星子了,抽空答道:“就说平时可以来哨兵区E1706的娱乐室放松心情之类的,懂吧?”

“嗯。”赫尔曼应了一声,随后便沉稳地投入客服行业。

这边冬晴正变着花样地在评论区给娱乐室植入软广,夸得那叫一个引人入胜、天花乱坠。

她觉得效果应该到位了,于是歇了手,重新往上翻了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雇佣的专属客服、棋类大师赫尔曼,正宛如人机般,一视同仁地给所有人回复同一条评论。

有人问这是什么地方,做什么用的,他回复:平时可以来哨兵区E1706的娱乐室放松心情。

有人问瑞尔和赫尔曼手里拿着的纸牌怎么玩,他回复:平时可以来哨兵区E1706的娱乐室放松心情。

还有人问冬晴向导为什么总是用匿名账号发帖,他还回复:平时可以来哨兵区E1706的娱乐室放松心情。

冬晴看得额角狂跳,一把扑上去,拦住了赫尔曼还要继续打字的双手。

她皮笑肉不笑地劝道:“可以了可以了,暂时就先这样吧。”

不管怎么说,在他们这样软硬兼施的广告植入下,娱乐室的名声好歹是打出去了,冬晴已经能够预见明日此处的盛况。

她心情大好,拍拍屁股站起身,把脚边的垫子卷起来,竖立到墙边,对另外两人道:“好了,今天的任务圆满结束,都回去休息吧!”

瑞尔闻言“噌”一下站起,蹭到她身边,小心地勾住冬晴的几根手指,低头说:“姐姐,我送你回去吧。”

冬晴正要笑着答应,另一侧的手腕倏地也被人握住。

她诧异地扭头看去,发现赫尔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此刻正垂眼盯着她,表情和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我送你回去。”

冬晴瞬间木然。

什么情况?俩狗较劲?这要怎么办?总不能说一起吧?

她心里正在考虑权衡,瑞尔却小动作不断地用指尖在她掌心里磨蹭,轻得像是有虫子爬过。

冬晴觉得好痒,猛然握拳,将瑞尔的手指也攥进了手心里。

得到这样一个像是被选择的动作,瑞尔露出窃喜的神情,默默靠她更近,看起来仿佛和她牵手并肩。

算了算了,冬晴想,亲过的得负责。

于是她抬眼,对眼前的男人歉疚道:“赫尔曼,你先回去休息吧,瑞尔送我就行。”

赫尔曼也许算不上多识趣,但绝不是会在此刻纠缠的人。

他放开了握着冬晴的手,眸色不明地说了声“好”,随后没什么留恋地转身离开。

让谁送自己回去,这种选择在冬晴眼里完全算不上事儿,可看到赫尔曼独自远离的背影,心里还是涌上莫名的心虚。

真是的。

她抬手不自在地揉了揉后颈,拉着瑞尔往外走:“把灯关了,我们也赶紧走吧。”

瑞尔任由冬晴牵着自己,手指动了动,调整到一个回握的姿势。

“咔哒。”

几盏大灯被关闭,室内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些光亮,勉强能视物。

冬晴小心地带着他往门口的方向摸索,生怕撞上什么东西。

触碰到门把手的前一秒,瑞尔握住冬晴的手用了点力,将

她扯着转了个身,面对自己。

黑暗之中,冬晴背抵在墙壁上,心里“咯噔”一声,似有所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瑞尔便低头来啄她的嘴角。

一回生二回熟,经历过试探和不断地被应允、纵容之后,瑞尔的胆子已经很大,他知道冬晴不会轻易对他生气。

而他迫切地想要和她产生精神链接。

虽然姐姐给过不会丢下他的承诺,并且眼下也不是个完全正确的场合,但他真的等不了了。

他不知道以后再说是多久以后,他只知道,白天看到姐姐被一群陌生的哨兵围在中间时,他的理智轻易地就游离了。

必须要快点在姐姐身上留下点气息,或者求姐姐在自己身上留下些什么。

不然……不然谁也不知道,他是姐姐的。

吻越来越急促,冬晴仰着头,一只手还和瑞尔牵着,另一只手则支撑着墙壁。

精神体被放出,边牧在两人脚边打转。

小狗蓬松的毛发蹭得冬晴心痒,她感受到它毛茸茸的尾巴正隔着裤腿,有节奏地在她脚边一扫一扫。

没一会儿,边牧就觉得不满足,漂亮的尾巴灵活地溜入裤管,贴着肌肤缠在她的腿上。

冬晴被那小狗逗得浑身一个激灵,忙伸手握住瑞尔的小臂进行制止:“瑞尔!别在这儿链接!”

瑞尔很听她的话,立刻便停下所有动作,边牧的尾巴依旧缠着她,只是不再晃动。

姐姐这次没有拒绝她,姐姐只是想换个地方,不要惹姐姐生气。

“那我们去哪里?”瑞尔低声询问,又道,“姐姐,你的静音室好远。”

哨兵区和向导区确实隔了不少距离,两人又都在准备精神链接的状态,不适合走太远。

冬晴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真是要被搞疯了,这儿明天还要来很多人呢!

缠在她脚踝上的那条尾巴存在感太强,她咬着唇像是在下决心,最后闭了闭眼,彻底放弃挣扎。

冬晴握在瑞尔小臂上的手改成了拍一拍的动作,脚尖也轻轻地碰了碰边牧的身体,自暴自弃地吐出三个字:“继续吧。”

得到指令的小狗像是和主人分别许久后再次闻到熟悉的气味一般,狂热地扑了上来,湿润的鼻子不停地嗅着她。

由于兴奋而微微战栗、稍显炸毛的尾巴,在她两腿间亲热地扫着。

它甚至还吐出狗舌头,用舔的动作来表达自己对人类的喜爱。

冬晴自然有些招架不住一条中型犬的热情,堪堪攀附在瑞尔的肩臂上。

她的精神力如流水般自然地离体,感应到瑞尔有些严重的污染气息,迅速包裹上去,渗透着进行净化。

瑞尔头一次觉得净化是这么令人舒心的事儿,所有压藏在内心深处、会让他感到郁闷、低落、痛苦的褶皱,都仿佛被一只手温柔地抚平了,不留一丝痕迹。

他的脸埋在冬晴发间,姐姐的香味似乎愈发迷人。

环绕在她腿间的狗尾巴依旧没有停歇,瑞尔的精神图景被打开的瞬间,毛茸茸才失神地停顿了一瞬。

精神力带着她进入新的世界,冬晴这次知晓,这大概是瑞尔的精神图景,于是没有过分慌乱,甚至通过虚无的意识四处摸索了一番,竟很快无师自通地找到了出口。

等视线重新清明,她确实感觉到,自己和瑞尔之间,似乎有了一层难以捉摸的链接。

“姐姐。”

边牧已经餍足似的在边上趴下,瑞尔伏在冬晴肩头,小声喊她。

冬晴被这撒娇般的一声喊得心里熨帖,轻轻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姐姐。”瑞尔又小声嘀咕。

“我在呀。”冬晴傻笑一声,宣布道,“瑞尔,我们精神链接了呦。”

“嗯。”瑞尔依赖地蹭着她,又喊一遍,“姐姐。”

两人相拥了没一会儿,冬晴就急着要走,拍了拍瑞尔的背道:“很晚了,先各自回宿舍,我们明天再见好吗?”

瑞尔不舍地把她抱得更紧,撒娇耍无赖:“我还不想和姐姐分开。”

冬晴面露难色:“但是我得回去……给自己清理清理。”

“那姐姐你把我一起带走。”瑞尔说。

冬晴没法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娱乐室,开窗通风后,偷鸡摸狗地把人塞回了自己的宿舍。

一路上做贼心虚,好几次错把路边的盆栽看成了人影,没少受惊吓。

好在时间已经不早,白塔人民也没有夜生活的习惯,两人最后还是平安抵达。

把瑞尔在沙发区域安顿好,冬晴赶紧跑去浴室洗澡,身体浸入提前放好的热水里,瞬间洗去一天的疲惫。

她在浴室里待得有点儿久,特意在里面换好睡衣,推门走出去,带着一身氤氲的热气和香氛。

不料瑞尔正蹲在离浴室五步远之外的地方,像条蜷缩起来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她的方向。

冬晴用毛巾擦头发的手一顿,大步走去把人拉起来,小心地踮脚拥住他,脸贴在他的胸前,打了个哈欠问:“你都不困吗?快回宿舍睡觉吧。”

瑞尔弯下腰,更深地将她拥进怀中,连语调都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缱绻依恋:“姐姐,让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可以睡在沙发上。”

冬晴怔愣片刻。

如果这个请求是从别的男人嘴里说出的,她必然会一巴掌过去,怒骂其随地耍流氓。

但偏偏是瑞尔……

冬晴立刻从他的怀抱里挣脱,然后万分严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