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全部都安静了,只听到粗重那些粗重的呼吸声。
闻喜头皮发麻:“……!!!”
她真是服了,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致命的问题啊? !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期待、疯狂、独占、爱意同恨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在中央,挣脱不得。
抱着被子的闻喜,感到深深无助。
她真的要疯了。
这下该怎么回答?我都喜欢?我都不喜欢?
说都喜欢?怕不是要被这群疯子撕了。说都不喜欢?怕是也活不了。
天杀的!
这要是场梦就好了!
但这种梦,闻喜是做不起的。
救救她吧!救救她吧!
谁来救救她?
随便谁都行。
第106章
闻喜觉得自己像在补一个无底的洞, 明明手里拿的是填缝的砖,但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暗中使坏,给她偷换成了铁锤。
那破洞非但没补好, 越是辛苦, 那洞越大, 到现在更是不得了了, 墙都塌了, 直把努力的她结结实实地埋住了。
唉!怎一个惨字了得?道不尽这滔天的霉运!
或许是她真心的祈祷被上天听到了,微光挤了进来。
看见席白钧的那一刻,闻喜几乎是凭着本能朝他伸出手:“哥哥救我……”
一个救字, 让房间里的几人脸色全变了。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惊愕、伤心, 不敢置信……
可闻喜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完全忽略了所有人的目光, 眼里只剩下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惊慌失措的眼中浮现劫后余生的欣喜, 亮得惊人。
“哥哥救我!”
她脱口而出, 声音雀跃。毕竟上一次这样,就是席白钧把她捞了出来。
然而,席白钧没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周身仿佛笼着一层薄冰,像个没有温度的假人。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不说话,也没有半分要上前的意思。
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闻喜狂喜的那颗心,一点点往下沉去。
“哥哥……”她望着他,像只被猎人围住的幼鹿,眼中是纯粹的盼望祈求。祈求他能像上次那样带她走,盼望他能再次救她于水火。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闻喜猛地回神,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怎么甩都甩不开。
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孟回霜唇角弯着好看的弧度,眸色却冷得发寒。
与此同时,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更沉了些。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闻喜望着席白钧那双毫无波澜的眼,一颗心坠到了谷底,只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完蛋了。可她还是不死心,声音发着抖,又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他还是没有应。
就在闻喜的心彻底沉下去,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席白钧终于动了。
他迈开长腿,脚步声沉稳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不善与探究目光,越过一个两个三个拦路的人,走到床边。
孟回霜握着闻喜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席白钧的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松开。”
孟回霜扯了扯嘴角,笑意凉薄:“这是我和阿喜之间的事,就不劳席总费心了。”
“我是她哥哥。”
短短五个字,掷地有声。
是监护人的身份,名正言顺,无关情爱,也毫无威胁。
不远处的关烨几人,脸上的神色瞬间舒缓了,眼里的敌意也淡了下去。
一群蠢货,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算什么哥哥!
孟回霜眸色一沉,还想说什么,却见席白钧屈尊降贵般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他握着闻喜的指节,一根根,不紧不慢地分开。
之所以这么轻易,自然也有闻喜的配合。她就顺着那力道,飞快地挣开了孟回霜的钳制。
孟回霜望着闻喜骤然放松的神色,勾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一直紧抱着闻喜的席玉锦,这时才从她颈窝里抬头,嗓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哥……你回来了?”
席白钧没应声,目光落在他环着闻喜腰肢的手上,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席玉锦莫名地一僵。他咬了咬唇,不太情愿地,一点点松开了手。
下一秒,席白钧弯腰,将闻喜连人带被一起打横抱起。
那动作流畅又自然,看起来居然还有几分熟练。
被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闻喜死死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直到进了车里,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她抬起头,对上席白钧的眼睛,下意识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谢谢哥哥。”
席白钧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松开的领口滑过,随后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简洁地吩咐对方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听到他的吩咐,闻喜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絮絮叨叨地关心起他:“哥哥,你这是出差结束了吗?肯定很累吧?感觉你每天都好忙啊,真是辛苦……”
她的语气里的庆幸和高兴,遮都遮不住。哪怕席白钧始终没接话,她也一个人说得兴致勃勃,像是要把刚才那场惊魂动魄的窘迫,用这些话驱散干净。
直到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助理将衣服递进来,闻喜才终于安静下来。
还是熟悉的衬衫和长裤。
闻喜接过来,下意识地翻了翻,随即愣住了——还是没有内裤。
经历过上次的乌龙,再来一次,她竟也觉得有些习惯了,连最初面对席白钧时的那点羞怯和害怕都淡了,甚至敢小声提醒:“哥哥,没有里面的……”
席白钧睁开眼,幽沉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很淡:“助理不知道你的尺码,而且,我的车上,没预设过这种情况。”
闻喜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嘟囔:“那也不能没有吧……”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感觉到,席白钧的眸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墨汁滴进水里,沉沉地漾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或许是这两次的事情,让她产生了某种错觉,误以为他默许认同了她的荒唐。
她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惊惶和可怜,取而代之的是没心没肺的轻松,像是已经把刚才被堵在床上的窘迫,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这才多久?距离上次,距离刚刚,又有多久?
不聪明,不长记性,却偏偏有副不安分的骨头。
“如果我今天没有回来,你要怎么收场?”
冷不丁的一句话,像冰水浇在头上,闻喜浑身一僵,瞬间后悔自己刚才的多嘴。
席白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如果我在外地出差,或是在开一场脱不开身的会,你再次被堵在某个酒店的床上,需要我去救你,而我,赶不回来,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能怎么办?而且哪有那么背?
闻喜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就随便抓住一个冤大头,先脱身再说?
她的头垂得很低,下巴抵着胸口,席白钧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也能猜到,那里面定然没有悔改的意思。
“照这么频繁的频率,我大概需要每周专门为你空出几天时间。”
闻喜被这话刺得心头一恼,猛地抬头,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哪有很频繁?”
那点理直气壮,在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直接烟消云散了。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哥哥,这是意外……”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有些委屈。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几秒后,席白钧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阿喜,你有做错什么吗?”
闻喜抿着唇,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想被人堵在床上的啊。可世事难料,万事万物是流动的,这被抓到纯属运气不好,又不是她故意造成这种情况的。
“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席白钧看着她微微转动的眼珠,眸色又暗了几分。
她依旧没觉得自己错了。
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下一秒,闻喜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哥……”
她惊呼一声,抬头望进一双狭长的凤眸,幽静如寒潭,深不见底。
想说出口的话莫名哽在喉咙里,闻喜感到身上的被子再次被掀开,带着凉意的空气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提着心,没敢说话没敢阻拦。很快,身上唯有的那件残破衬衫,被他随手扔到了一边。
席白钧拿出一张酒精湿巾,垂下眼,细细地擦拭起她身上的红痕。
冰凉的湿巾擦过皮肤,有点冷。
闻喜咬着牙,强忍着没躲。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他也是这样,很快的。
只不过,这次擦得更细,更彻底些而已。
闻喜攥紧了拳头,身上的肌肤渐渐浮上淡淡的粉意,像染上了胭脂。
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湿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静得可怕。
席白钧没说话,闻喜也不敢出声,只能僵硬地靠着他,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从脖颈,慢慢滑到锁骨,再往下,到小腹,再到……
他的手,落在了她的大腿上。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腿根处的软肉。
他的掌心有着一层薄茧,不算粗糙,可大腿的肌肤太过细腻敏感,被他这样碰着,闻喜忍不住微微颤栗,背脊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快了快了……她攥紧手心,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可就在这时,席白钧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下去,坦荡自然,没有丝毫回避,像是在看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闻喜的脸一下烧了起来,血色一路漫到耳根,窘迫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哥……够了……”
细若蚊蚋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挣扎着想要从席白钧怀里撑起身。可后腰那只原本松松搭着的手臂,却在倏地收紧。
与此同时,他戴着腕表的那只手,覆了下去。
闻喜甚至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又捻了张酒精湿巾,冰凉的触感漫开,他慢条斯理的,一寸一寸,细细擦拭起来。
他没有说一句话,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动作不轻不重。认真得就像、就像他平时工作的样子。
眼下的情景,让闻喜有些眩晕。
淡淡的酒精味在鼻尖萦绕,顺着呼吸钻入四肢百骸。她咬着唇,将所有的声音咽下。
火热的掌心,带着凉意的湿巾反复摩挲,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着,在敏感的肌肤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战栗。
奇异的酥麻感,不可避免地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该说什么?该说她今晚被吓得不轻,不仅没有被吓出毛病,还不小心有了反应吗?
不行、不行……
闻喜绷着背急切地按住了他的手,声音艰涩:“可以了哥哥、我……”
“要消毒。”席白钧打断她,面无表情的抬眼看她,目光冷冽如冰,闻喜按在他手上的力道,瞬间成了摆设。
下一秒,一切照旧。他继续擦拭起来,依旧是那慢条斯理的节奏,不轻不重的,却该死的精准。
而他手上的薄茧,此刻竟像是带着魔力,所过之处,让她浑身发软。
闻喜蹙紧了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不由自主地浸满了水雾,呼吸渐渐乱得不成样子。
席白钧垂眸盯着她蹙紧的眉眼,握着她大腿的手微微收紧。腿上的柔肉触感软得像团轻飘飘的云絮,稍一用力就要从指缝里溜走。
下一秒,他又骤然停住。
“哥哥……”闻喜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哑得厉害,尾音轻轻发颤,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神色茫然。
“需要帮忙吗?”席白钧的声音沉了几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也变得像深不见底的旋涡,深邃危险。
闻喜猛地回神,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不用,哥哥你松开……你不用,不用管我,等过会我、我会自己好的。”
“是吗?”席白钧低低地应了一声,指尖却反而又收紧了些。
闻喜细细地抽了口气,声音里染上了些哭腔,带着哀求的意味:“哥哥,我不要你帮忙,我真的不……”
话音未落,剩下的话,尽数被吞没在喉间。
羞耻、惊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交织在一起,冲得闻喜头昏脑涨思绪发飘,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的顺着眼角滑落。
随后她感到有个湿软的东西,快速擦去了她的眼泪。
不知道是什么……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席白钧在她耳边问,问她以后会不会改。
她攥着他的胳膊,哽咽着点头,一遍遍地答应,会改,一定会改。
可具体要改什么,具体问她,她又说不上来。
回答不上来就是在撒谎……
汹涌的快意如海浪般一波波袭来,闻喜腰肢紧绷,视线涣散间,只看到席白钧手腕上那只腕表的蓝钻,在昏沉的车厢里不断闪着刺眼的细碎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闻喜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鼻尖萦绕着一股晦涩冰凉的气息,而席白钧的腿上,也湿漉漉的。
席白钧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湿痕。这个过程中,他的手还圈在她的腰间,几乎是当着她的面,做完了这个动作,坦荡得让人头皮发麻。
闻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敢吭声,只能僵硬地坐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回家吧。”席白钧这次没有问她的意见。
闻喜也没什么反对的,反正现在这个样子,外面也确实没地方能呆了。
她轻轻嗯了声,挺了挺有点发酸的腰,然后小声说:“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席白钧垂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地问:“是吗?”
闻喜用力点头:“真的哥哥,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她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润,眼角也泛着湿漉漉的绯红,像是被情潮浸润过,又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第107章
闻喜走后, 房间里只剩一种古怪的安静在几人之间流淌。
关烨是第一个打破沉寂的。
他抬脚踢开脚边的枕头,从角落捞过自己那件被扯得皱巴巴的深V领西装,胡乱套在身上,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露出肌理分明的大半胸口,蜜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刺眼的抓痕。
他掀了掀眼皮, 散漫的目光扫过屋里的那, 一个,两个, 三个, 四个。
呵。
好样的闻喜,你真是好样的!
他视线慢悠悠地在每张脸上逡巡, 心里不禁嗤笑。
就这?
长得确实都能看,可也就堪堪够着能看的门槛罢了。跟他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目光掠过简随星时,正对上那人唇边惯有的笑意,孱弱里神态里夹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看着就让人膈应。
关烨扯了扯嘴角,无声冷笑。呵呵,神经病一个,回头该给精神病院打个电话,把这人拖走才是。
再瞥向江以贺那张骚里骚气的脸,关烨直接嗤笑出声。
花里胡哨的衬衫敞着三颗扣子,身材就那样还敢露?呵呵,装模作样的贱货。说难听点,就是蝴蝶牌的狗皮膏药,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就是垃圾。
视线落在席玉锦身上时,关烨笑得更厉害了。
瞧瞧那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呵呵,蠢货,纯纯的蠢货。
按理说,这屋里唯一能称得上他劲敌的,也就只有席玉锦了。
毕竟闻喜那没心肝的,亲口说过喜欢他。是真是假暂且不论,这话总归是明明白白撂在台面上的。
可瞧瞧这人干的事?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骚操作如龙似虎,简随星能爬闻喜的床,都得谢谢他开门。呵呵,说不定私下里,简随星还得给他送礼来着。
呵呵,再看那单薄干瘪的小身板,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啧!
关烨下意识挺了挺胸,目光落在自己饱满结实的胸肌上,咧嘴露出一抹张扬的笑。
那眼神太过直白,席玉锦想忽略都难。
这是在贴脸挑衅他?
未经人事的青涩荷苞,哪里比得上久经情场的菊花,对比优势实在太过鲜明。
席玉锦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胸口,瞬间气血上涌,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贱人!”
关烨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仿佛没听见那句骂声,目光投向最后一个人——唯独坐在沙发上的孟回霜。
他倒是这屋里,目前唯一一个还维持着体面的人了?呵呵,西装笔挺,发型整齐,端的是人模狗样。
呵呵,就这么个人模狗样看着好像还挺贵的人,私下里不知道什么样呢,毕竟都能勾的闻喜和他藕断丝连了。
关烨的眼神沉了沉,不太能笑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孟回霜那同样不算平坦的胸口上停留,几分审视,几分挑剔,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赝品。
孟回霜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脸色微寒,那双冷淡的眸子径直朝他看过来,目光锐利,带着无声的警告。
关烨却不以为意,甚至嚣张地挑了挑眉,目光再次着重落在他胸口,无声地笑了。
呵呵,假货,妥妥的假货。
听说孟回霜在科研领域颇有建树,动手能力极强?关烨在心里嗤之以鼻。
呵呵,能有什么能耐?难不成还能徒手搓导弹?这些年也没见他鼓捣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名堂啊。
倒是之前,看他那后脑勺晃得倒是挺起劲,嘴巴嘬得也挺牛,愣是把闻喜嘬的得念念不忘,魂不守舍,跟他藕丝难杀了。
呵呵,这种不要脸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就这德行,他能研究出什么正经好东西?无非是些科技和狠活,一看就知道是上不来台面糊弄人的小作坊。
瞧着好像多厉害似的,实则内里虚得很。
那嘬嘬嘬的功夫,有什么厉害的?算什么技术活?可替代性强得很,等他找个闻喜模拟个几次,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就能会。
不足为惧,不值一提!
关烨在心里冷笑连连,腹诽个不停。
也不知道那小作坊里到底加了什么猛料,搞得还挺唬人。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安全吗?
闻喜也是,不嫌磕碜也就算了,就不怕吃出毛病来?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说道说道,他可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目光在屋里四人身上绕了个圈,关烨没看到一个对手,只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呵呵,他内心尖锐评价:一群废物,没人配当他的对手。
这么一想,郁积在心头的那点闷气瞬间消散,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发出一阵轻响,整个人都舒坦了。
关烨啧了一声,阴阳怪气的感叹:“我说闻喜的眼光到底是什么水平啊?这都交的什么人,吃的什么亏?一个个的,没一个能看的,也就我还能入眼。”
话音刚落,简随星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轻飘飘的:“关烨,你是想死吗?”
孟回霜也抬眼看向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胸大无脑的卑劣种。”
一旁的江以贺则是嫌恶地瞥了眼他那恨不得开到肚脐眼的领口,毫不客气地骂道:“不要碧莲的狗玩意儿。”
席玉锦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猩红着眼,恨恨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一群贱种!”
几人互相打量着,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敌意,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都是些无法无天的主,没一个好脾气,三言两语间便冷嘲热讽不断,火药味十足。最终谁也懒得再看谁一眼,怀揣着各自的算计和打算,纷纷离去。
席玉锦是和孟回霜一起走的。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让两人的气氛更为凝滞了。
孟回霜再次提起了来时的那个提议。
席玉锦闻言,冷笑一声,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讥讽,直直看向他:“我以前还以为你是真清高,现在看来,是真下贱。”
“我不会跟你合作的。”他厌恶地皱紧眉头,斩钉截铁道,“真正的爱是不能分享的,你懂吗?”
“分享?”孟回霜微微愕然,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席玉锦双手环胸,冷冷地点头:“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要是要点脸,就把你那点龌龊心思收起来,别脏了我的眼。”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些话的?”孟回霜脸上的笑意不变,温和中却多了些咄咄逼人。
席玉锦梗着脖子,硬声道:“反正比你有身份。”
细看,他紧绷的表情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自得。
孟回霜笑意不达眼底,目光落在他哭红的眼睛上,又扫过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顿了顿,缓缓开口:“你是觉得,闻喜回了席家,你就有机会了?”
他猜得一点没错,席玉锦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算闻喜骗了他又怎么样?至少她还愿意骗他,这就够了!这就足以证明,她心里是有他的。就算她现在被这群人迷惑了心智,等他回去,有的是办法扭转她的心意。她要是不肯听话,那他就去求他哥。他就不信,闻喜会不听席白钧的话!
但这些心思,他怎么可能告诉孟回霜这个贱人。席玉锦警惕地瞪着他,语气不善:“用不着你瞎操心,反正我说了,不会跟你合作。”
孟回霜轻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掌控不了她的。”
“用不着你多嘴!” 席玉锦应激般拔高了音量,“少在这里揣测我和她的关系,你不配!”
“好吧,”孟回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几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怜悯,“那,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
如果可以独占,他怎么会想到合作这种法子?如果能凭一己之力得到闻喜,他又怎么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因为他一个人,吃不准闻喜的心。
他早就认清了现实,认清了自己在闻喜眼中,根本算不上特殊,甚至连个麻烦都算不上。不止是他,刚刚在场的所有人,在她眼里,都只是麻烦而已。
承认自己不被喜欢的人放在心上,承认自己并非独一无二,很困难。可认清这点后,孟回霜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
他早该看透的。
从当初用把柄威胁闻喜的时候就该明白。
那时候她答应得勉勉强强,也没什么诚惶诚恐。明明是被威胁了,却也没多紧张,仿佛就算被席玉锦发现了,也不过是换个对象而已。只可惜他当初太过傲慢,太过自负,硬是到了现在,才明白过来。
而现在的席玉锦他们,就像之前的他那样,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不清现实。
他们误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个让闻喜心甘情愿收心的人,以为自己握着打开她心门的钥匙,门后是铺满鲜花的康庄小道。
可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是收不了心的。
他们以为的那扇门,不过是用彩笔画上去的假象,一戳就破。可偏偏不信,天之骄子,从小到大被人追捧惯了,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就天真地以为,闻喜也会是其中之一。
然而,于闻喜而言,他们也是随便就能得到的东西,随便就能丢弃的东西。
他们自以为是的特殊,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于她而言,他们所有人,都没什么两样。
只是不信,所以势必要亲手撞开那扇虚假的门,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堪堪睁眼看清楚真相。
可到了那个时候,怕是早就晚了。
所以不如早点接受,早点承认吧,别再发那些没用的脾气,别再逞能地以为自己有多特别。
承认这点很难,可如果不承认,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哪怕心里仍有不甘,孟回霜也只能尽快做出选择。
而现在,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席白钧插了一手。
孟回霜最不愿意看到的猜测,还是成真了。
席白钧能名正言顺,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们所有人,都阻隔在闻喜的世界之外。
等他们撞得头破血流,终于认清现实的时候,恐怕连闻喜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至于席玉锦所想的近水楼台?有席白钧在,他这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控不了的废物Omega,怕是会最早出局的那个。
“玉锦,席白钧,只是你哥,不是吗?”
孟回霜看着他,缓缓说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没再看席玉锦一眼,径直抬步走了出去。与其在继续和一群蠢货讨论合作,不如趁早回去处理好集团的事务,然后去找席白钧。不管是劝,是逼,是谈判,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废话,席白钧当然是我哥!”
席玉锦没听懂孟回霜最后那句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他板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走出电梯,在停车场里找了一圈,却没看到自家的车。
一股不敢置信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哥竟然不等他,就和闻喜一起回去了?
席玉锦憋着一肚子火,气冲冲地回了家。刚推开门,就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
闻喜正和他哥并肩坐在沙发上,她脸色红润,眉眼弯弯,正笑着说着什么。而他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哥哥,此刻目光正静静落在闻喜身上,侧脸线条柔和,眼眸低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却莫名透着几分温柔。
席玉锦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哥和闻喜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点?
或许是被孟回霜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搅乱了心神,席玉锦的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哥!”
他忍不住开口喊道。
听到声音,沙发上的两人同时转头,一起朝他看来,姿态竟有着惊人的相似……
第108章
“哥,你们再说什么啊?”
席玉锦的嗓子哑得厉害,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个字也干巴巴的。他快步上前,几乎是蛮横地将自己塞进两人中间,硬生生截断了那份凝滞的沉默。
闻喜下意识看了席白钧一眼,见他眉眼低垂,没有开口的意思,就接过了话:“没说什么。”
无非是东拉西扯些无关紧要的话,尽量不往今天发生的事情上说。更何况,车上发生的事……实在尴尬。尴尬的她这会儿对着席白钧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刻意走开。
眼下席玉锦回来了, 正是脱身的好时候。
她抬眼,忽视席玉锦那亮的像灯泡一样的眼神,看向席白钧:“哥哥,我困了。”
席白钧的目光落在她脸颊那一点浅淡的咬痕上, 眸光微沉, 半晌才道:“去睡吧。”
话音落下,闻喜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离开,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席玉锦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他不明白,他明明就坐在两人中间,可这两个人,居然谁都没打算搭理他?他哥就算了,闻喜凭什么也忽视他?难道她不打算为今晚的事,给他一个说法吗?
他蹭地一下跟着站起来,身后却传来席白钧凉淡的声音:“你的门禁时间是几点?”
席玉锦下意识回答:“九点。”
“那现在几点?”
席玉锦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早已跨过凌晨,他磨着后槽牙,不情愿道:“一点半。”
席白钧嗯了一声, 起身往楼上走:“明天记得告诉你的礼仪老师。”
“哥!”席玉锦快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心里发怵,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那闻喜不也回来得很晚吗?她现在……”
话到嘴边,他顿住了。可是一想到今晚上那些围在闻喜身边的贱人,在联想她在外面的风流,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用力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控诉:“她现在在外面乱搞AO关系,她也喊你一声哥啊!你怎么也不管管她?”
席白钧脚步微顿,侧过脸,淡淡颔首:“你说的对。”
“我说的对?”席玉锦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涌上一丝茫然的希冀,追问道,“所以呢?”
席白钧却没再回答,去了书房。
倒没有什么急需处理的工作,只是……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了亮,纯白色的头像跳出来一条消息:【我要回来了。 】
席白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指尖缓缓划过屏幕,然后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抑制贴,它是被使用过的,因为曾经沾过水的缘故,旁边带着粘剂的地方已经微微卷边。或许因为时间太久,上面的信息素味道早已淡得近乎消失,只有凑得极近,才能捕捉到一丝残存的气息。
像是一场夏季潮湿的梦,雨水将不知名的花瓣砸弄,氤氲出一股天然的、近乎血液般的、带着甜腥的芬芳,缠缠绵绵,是能在梦里也百转千回的气息。
“叩叩——”
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席白钧抬眼:“进。”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闻喜的脑袋探了进来:“哥哥。”
“怎么了?”
得到回应,她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刚洗过澡的缘故,她脸颊被热水蒸出一层健康的绯色,半湿的黑发披在肩头。随着走动,一股混着沐浴露清香的潮热湿气,逐渐氤氲开来。
她走到席白钧身边,摊开手心。
掌心里,躺着一枚崭新的抑制贴。
今晚的事到底还是让她不安了,她迫切地想在席白钧面前,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以此翻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弯着眼睛笑,语气熟稔:“帮我贴一下吧,哥哥。”
这实在是逾矩的请求,毕竟腺体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展露给旁人看的。
除非,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或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席白钧垂眸看了她片刻,才缓缓伸手,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将那枚沾了她体温的抑制贴拿了起来。
“谢谢哥哥。”
道谢说得太早,闻喜似乎并不觉得。
她笑着,将长发拨到一侧,接着蹲下身,微微侧过头。
纤细白皙的脖颈,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倾了过来。后颈凸起的腺体小巧而脆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席白钧的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闻喜侧着脸,没察觉到他的停顿,只是仰头催促,眼睛清润水亮:“哥哥?”
“嗯,我在。”席白钧应了声,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另一只手将她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掌心的薄茧蹭过脸颊软肉,带来粗糙的触感。
闻喜心头蓦地一跳,想起它不久之前的用途,那股不自在瞬间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挣了一下,那只手便很快收了回去。
闻喜身子微微一僵,觑着他的神色,小声道:“我蹲得有点腿疼。”
席白钧没说话,只是缓缓弯下腰。
下一秒,闻喜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稳稳抱进了怀里。
“低头。”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闻喜又是一僵,乖乖地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双手下意识地在他背后交握。这个姿势实在太过亲昵,让她有些别扭,可直觉告诉她,这会儿最好不要多说话。
抑制贴贴上腺体,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闻喜刚想撑着他的肩膀起身,腰间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紧接着,席白钧道:“不要把腺体随便给别人看。”
闻喜愣了愣,不以为意,她又不是变态,当然不会随便给人看。
似乎看穿了她这点小心思,席白钧又补了一句,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除非,你们是很亲近的关系。”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闻喜瞬间明白了,他这是在点她呢。
她弯起眼睛,笑得乖巧又无辜:“可是你是我哥哥啊,”她眨了眨眼,语气直白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哥哥又不是别人。”
席白钧垂眸,目光落在她后颈那片被抑制贴遮住的肌肤上,看着那处细微的起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你说的对。”
“嗯嗯,那哥哥我回去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
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闻喜觉得自己这关总算是过了。
她敷衍地丢下一句关心,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今晚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再次变得沉寂起来。
……
只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刚转过楼梯口,闻喜就撞上了席玉锦。
显然是特意来堵她的。闻喜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抢先一步,质问:“你去书房干什么?”
闻喜随口扯谎:“不干什么。对了,你哥找你呢,让你过去一趟。”
“是吗?”席玉锦狐疑地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找闻喜算账,根本不想去面对他哥那张冷脸。
闻喜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我还能骗你不成?”
说完,她趁着席玉锦愣神的功夫溜了。
席玉锦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越想越不对劲。他哥刚才明明没半点要找他的意思,有什么要找他的事?所以,闻喜根本就是在骗他吧!
呵,说什么不会骗他?
这个骗子!她从来就只会骗他!
……
一夜好眠,到底还是席家的床睡得舒服。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去学校。闻喜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醒来时浑身舒畅。
下楼时,家里静悄悄的。
听佣人说,席玉锦被押着去上礼仪课了,上完课还有什么舞蹈课之类的,总之忙得很,而席白钧一早就去了公司。
闻喜慢悠悠地吃完午饭,索性窝进影音室,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播放片头的时间,她点开手机。
略略一扫,全是消息,其中夹杂着不少露骨的照片。
有发自己胸肌的,有往腹肌上喷牛奶的……往下翻还看到个更不要脸的,全漏的。
闻喜忍不住皱眉,服了,这些人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为什么要给她发这种照片啊!搞得好像她是个很色的人一样。
翻着翻着,她看到了简随星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公寓。
闻喜撇撇嘴,想起简随星那副柔弱乖巧美丽的皮囊下,藏着的能把人头当球拍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怵。
再想想能出现在学校阴魂不散的孟回霜,跟疯狗似的关烨,还有和甄瑶沾亲带故的江以贺……闻喜突然觉得,外面简直就是个龙潭虎xue 。
思来想去,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找席白钧申请一下,也在家上课?除了需要躲着点席玉锦外,简直完美。
想法是挺美好,可惜,有些人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闻喜刚从影音室出来,就被席玉锦堵在了走廊尽头。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小少爷,你到底想干嘛?有话直说。”
她脸上在没有之前一点的柔情蜜意,好像已经是撕破了脸皮,所以现在连装都不屑于装了。
席玉锦到了嘴边的指责,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腔的怒火,以及那点自以为是的笃定,更是完完全全没有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果闻喜从始至终都是装的,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他该怎么办?他能说什么?难道真要像他跟孟回霜说的那样,去求他哥帮忙,死乞白赖地逼着闻喜喜欢自己吗?
别说他哥会不会帮他,他自己都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鼻尖又是一酸,他又有点想哭了。只是这些天他哭得太多了,眼睛干涩发疼,眼泪好像都已经流干了。
可只是再看一眼闻喜那张不耐烦的脸,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无师自通的滚落下来。
他抽抽噎噎的,只憋出一句话:“闻喜,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闻喜语气更冷更烦躁了:“我怎么对你了?不是你拿我实验,去测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现在测试完了,结果也如你所愿了,你又在这儿哭什么?”
“我只是气糊涂了,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席玉锦哭得更凶,泪水糊了满脸:“我哪知道那些人会当真?我说完就后悔了,后来也把话收回来了啊……我早就喜欢你了,真的,好早好早以前就喜欢了,我只是、只是太生气了……”
闻喜被他这气笑了,说真的,她很多时候对着席玉锦,都会有着隐隐无语的感觉。
你说他有脑子吧,他天天说些没脑子的话干些没脑子的事,可你说他有脑子吧,他还会出主意……
看到她笑,席玉锦的哭声猛地顿住,泪眼朦胧地望着她,一脸希冀:“你笑了……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闻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也想不通,既然席玉锦喜欢她,又何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迟迟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她敛了笑意,冷着脸问:“那你到底在气什么?气我住在你家不走?”
听到这话席玉锦要委屈死了,泪珠滚滚再次落下。
于是他那满腔的质问,彻底化作带着哭腔的解释:“我气的是你以前骗我!气你……气你忘了我,一直没有认出我……”
他终于哽咽着,说出了两人多年前的那段渊源。
闻喜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席玉锦说的事,她确实有印象。
那年她和闻泽吵架,那个混账故意刁难她,让她去车站接他,还威胁说不去就断了她的零花钱。她正恼着呢,半路上,还遇上个找闻泽的小傻子。
那小傻子穿得洋气,脸也白白净净的,比她当时班里最有钱的同桌还白净,整个人就显得都很贵。一副对周遭环境嫌弃又茫然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她本来懒得管闲事,可架不住那人死缠烂打。她烦不胜烦,就随便骗了他几句,把他带到了一家不用身份证的黑宾馆。
不过她也没真的坑他,那家宾馆的老板娘和她认识,店里装了监控,她还特意多花了十块钱,给他开了间带报警器的房间,安全得很。
后来闻泽问起这事,她也老老实实说了,结果被断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她还觉得委屈呢。
席玉锦还在抽抽噎噎地辩解:“我没真想让人去勾引你,后来我都说算了……可简随星那个贱人不要脸,居然还借着我的名义,去、去勾搭你……”
“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闻喜看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鼻尖通红的席玉锦,心里只剩一阵无言的叹服。
她是信席玉锦的话的,毕竟就他这脑子……唉!
只是她也真的服气,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至于记恨这么多年吗?早说出来,她说不定早就顺理成章地入赘席家,哪还会有这么多波折?你看现在,这事闹的,全乱套了。
不过说来也庆幸,庆幸席玉锦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玩意,如果他真的那么无辜,那她好像就变成一个坏蛋了。
闻喜不想做坏蛋,当然,也不想做好蛋。
她看着眼前哭得可怜巴巴的人,心思动了动。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话落,席玉锦哭着点头:“喜欢。”
既然还喜欢,这么看好像还挺包容的?既然这样,闻喜觉得,这个目标,好像也不是非换不可?
她轻轻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哎呀,别哭了。”
闻喜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眉眼弯弯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放下所有防备。当年席玉锦会被她骗得身无分文,这张脸占了大半的功劳。席玉锦永远不会告诉她,当年他在宾馆等她的时候,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想着两人这样算不算缘分天定,想着以后要是恋爱了,异地恋该怎么办,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琢磨了好几个……
席玉锦的哭声停了,他红肿着眼睛,怔怔地看着闻喜,眸子里闪过一丝怯生生的亮光,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只可怜的小狗。
闻喜摸了下他红肿发烫的眼尾,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到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抽了张纸巾,耐心地帮他擦眼泪:“好了,我知道了,别哭了。”
席玉锦偷偷抬眼,看见闻喜脸上的温柔和无奈。
她替他擦眼泪的动作很轻,哪怕他眼泪还在往下落,她也很耐心,没有半分嫌弃。他悄悄松了口气,心尖泛起一丝甜意,随即又涌上一阵天大的委屈,还有被偏爱的恃宠而骄。
席玉锦这人,向来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
见闻喜对他态度缓和,他立马就忘了刚才的伤心,只觉得自己又成了她的心肝宝贝,谁也比不上他。那些个追着闻喜的,都是不要脸的贱人,都是她不小心犯下的错误,只有自己是她真正的心头好,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志得意满了。
“你实在是太恶劣了,”他往闻喜怀里蹭了蹭,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可一想到那些围着闻喜转,甚至连床都敢怕的贱人,又觉得自己这点举动根本不算什么。干脆整个人都塞进了她怀里,边仰着脸,让她给自己擦眼泪,边小嘴叭叭不停歇地控诉起来,“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要追我,却对我那么冷淡……”
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又往她怀里钻了钻:“你追我的时候,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吗?你太恶劣了!”
“要是、要是你当初在努力一点,说不定我们现在早就在一起了……”
他嘴上说着指责的话,双手却紧紧揽住了闻喜的腰。比起指责,更像是撒娇。
闻喜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似笑非笑:“我恶劣?我有你恶劣吗?”
“你、你……”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席玉锦的呼吸一下子乱了,盯着闻喜那双含笑的眼睛,整颗心都鼓涨起来了。
可他又忍不住难过生气,闻喜是不是也和别人这样过?是不是也对别人这样笑过?
心里酸得厉害,却偏偏不肯先移开目光。不仅如此,他还大胆地伸出手,双手环住了闻喜的脖子,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闻喜柔软的唇瓣上。
席玉锦觉得喉咙发干,像是着了火。
他鬼使神差地,猛地凑上去,印上她的唇。动作生涩又莽撞,只会胡乱地舔舐。
闻喜愣了一瞬,转瞬就反客为主。
席玉锦不满地哼唧两声,可他太生涩了,很快就被她吻得晕头转向,小舌头被温柔地卷住,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乖乖地任人予取予求……
只是亲着亲着,闻喜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冒了出来。
余光一扫,她瞥见了一双锃亮的皮鞋,往上是包裹在挺括西装裤里的笔直长腿。
完蛋!
心脏猛地一沉,她慌忙想推开席玉锦,可席玉锦这会儿被吻得迷迷糊糊,哪里肯松手?他红着一张脸,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放,黏黏糊糊地撒娇:“还要……”
说着,柔软的舌尖还轻轻舔过她的唇角,带着青涩的勾引,像是急着要与她再续缠绵……
闻喜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捂住他的嘴,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都是些老旧的故事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她僵硬地抬起头——果然,席白钧就站在不远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手腕上的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冷硬的轮廓,那双黑眸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闻喜头皮发麻,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才在他面前保证过会安分守己,今天就和他的亲弟弟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你回来了?”
席白钧没说话,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眸色深不见底,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下一秒,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两人紧紧相拥、恨不得嵌进彼此骨血里的姿势上。
这一瞬间,闻喜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她手忙脚乱地想把怀里的席玉锦掏出来。
万幸,迷迷糊糊的席玉锦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他顺着闻喜僵硬的目光看去,瞥见了面沉如水的席白钧。
再转头看向急着和自己拉开距离的闻喜,席玉锦心底瞬间涌上不满,不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下巴抵着她的肩窝。要是放在平常,他是不敢的,可这时某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促使他莫名做出这种像是宣示主权的动作。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喜不知道他在整什么幺蛾子,她是快要吓死了。她压低声音,催促:“故事讲完了,小少爷,快松手!”
席玉锦偏不松。
不仅不松,他还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于是他抬起头,直直对上席白钧的目光,故意拔高了音量道:“你讲完了,该我了!”
紧接着,他用尽全力喊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哥!我要和闻喜结婚!”
“!!!”闻喜的心脏都要被他吓停了。
“闻喜同意了吗?”
席白钧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平静、冷淡,似乎没有为此生出一丝波澜。
闻喜却觉得浑身都开始发僵了。
这时,席玉锦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眼睛又红又肿,湿漉漉的,像是拢了一层水雾,神色也太过期盼。那模样,仿佛只要她摇一下头,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
闻喜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唉!席玉锦这性子,真是有种愚蠢的机灵。他总能在最不合时宜的关头,问出最戳人软肋的问题,把人逼的进退两难。
她其实很想点头。
可问题是……
她真的能答应吗?
真的,能吗?——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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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闻喜感觉到席白钧在看她, 而下一秒,席玉锦又晃了晃她。
长久的无言,似乎答案已昭然若揭。
席玉锦脸上血色褪尽,满眼的不敢置信:“闻喜?你什么意思?你刚刚明明还……”
“哥哥,我有事想和你说。”闻喜的心脏狂跳,她挣开席玉锦的手并打断他,抬眼望向那个沉默的身影。
席白钧眸色深不见底, 静了几秒,那极具存在感的目光才缓缓移开, 淡淡“嗯”了一声, 算是应了。
“跟我来书房。”
话落他转身离开。
闻喜起身跟上,又被席玉锦拽住。
“闻喜!”他压低了声音, 有种哀求的味道。
闻喜拂开他的手,瞬间席玉锦脸上的委屈难过不敢置信所有的神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地怨怼,看向闻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Alpha 。
闻喜却像是没看见,又或是看见了也毫不在意,抬步跟了上去。
书房里,冷白色的顶灯将空气也变得凛冽。
席白钧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熨帖的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腕骨凸起,有种禁欲的性感。
他坐在书桌后翻着文件,眉眼间没什么表情,连声音都是凉的:“什么事?”
闻喜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她摸不准刚才那一幕,他到底看见了多少。
这会儿不是开口求助的好时机,可她总不能回学校等着被那群人围堵吧?
犹豫了下,她试探着开了口:“哥哥……能帮我也请个长假吗?”
“为什么要请长假?”
呼吸微窒,闻喜低声找着借口:“快毕业了,学校的课本来就少,我想在家安心准备毕业创作……”
“这样。” 席白钧轻轻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看不出情绪。
就在闻喜悬着的心刚要落下时,他忽然抬眼,那双深邃的凤眸精准地对上她的眼睛:“简随星说,怀了你的孩子,要和你结婚。对于这点,你怎么看?”
“!!!”闻喜的瞳孔缩,惊得差点跳起来。
怎么看?她不想看!
这孩子是说怀就能怀的吗?他说有就有?简直是胡说八道!那要是照这个说法,孟回霜他们几个也说怀了她的孩子,难不成都是真的?她又不是什么神枪手,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脑海里闪过简随星打Alpha时的狠戾样子,闻喜摇头,连连否认:“哥哥,不可能的,他肯定是在撒谎!”
席白钧不置可否地再次颔首,顿了几秒,他又不紧不慢吐出三个名字:“孟回霜,江以贺,关烨。”
每一个名字落下,闻喜的脊背就绷紧一分,到最后,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都说,怀了你的孩子。”席白钧终目光平静得可怕,“并且,都提供了检测报告。他们都要求你负责,你怎么看?”
闻喜彻底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看?她不想看!她感觉天塌了!
服了,真的服了!这群人能不能别乱造谣啊?知不知道这有多吓人!
想到要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结婚,闻喜就头皮发麻。
是,他们确实非富即贵,可关烨和江以贺是Alpha啊!两个Alpha怎么能结婚? !简随星倒是Omega ,可那家伙打Alpha啊,万一以后家暴她怎么办?孟回霜是Beta没错,可那人心眼比筛子还多,一肚子坏水,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啊!
落在他们任何一个人手里,她能有什么好下场?这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别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照她这情况,别说坟墓了,怕是连坟墓都算不上,直接是一场要命的超度!
“阿喜。”席白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要和他们当中的哪一个结婚?”
闻喜下意识抬头看他。
男人面容英俊,通身萦绕着一股凛然的贵气,那双凤眸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如果说,有谁能真的帮到她……
“哥哥!那些报告肯定是伪造的!”闻喜急切地开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伪造的?”席白钧微微挑眉,凤眸里的寒意又多了几分,语气轻飘飘的,却有着说不上来的压迫感,“所以阿喜是不愿意,和他们联姻吗?”
闻喜懵了下。
联姻?
那不是豪门恩怨才会有的狗血戏码吗?怎么会砸到她头上?
这种充斥着利益交换的冰冷关系,于她而言又没什么益处,更何况联姻对象还是那几个?
“我不愿意!”她想也不想地拒绝,顾不上其他,一把握住他搁在桌面上的手,“哥哥我真的不愿意!”
席白钧的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你不喜欢他们?”
“不喜欢!”闻喜想也不想的回答。
“可是他们给的条件,很丰厚。”
席白钧沉默了几秒,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她的掌心抽了出来,
闻喜愕然地看着空空的掌心,再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心哇凉哇凉。
完了。
他这是来算账的。
或许是因为她刚刚和席玉锦拉拉扯扯,让他觉得不满;又或许是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终于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总之,他是来算账了。
闻喜定定地望着席白钧的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她扑过去,再次紧紧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哽咽道:“哥哥我错了……”
席白钧垂眸看着她,黑沉沉的眼中辨不清情绪,一言不发。
闻喜攥紧了他的手:“哥哥我真的错了,我一定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是吗?”席白钧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风,“你昨晚也是这么对我保证的,上次也是。”
席玉锦果然是不能勾搭了!念头在心中转过,闻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听我解释!”
“我是被威胁的,他们有权有势,我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Alpha,我没有办法的……”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说辞,很快又道:“今天晚上的事也是席玉锦威胁我,他说……”
话音戛然而止,她怯生生地抬眼,飞快地瞥了席白钧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席白钧从善如流地追问:“他说什么?”
闻喜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一颤一颤的:“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让你把我赶走,要把我饿死在外面……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哥哥。”
“所以也就是说,你在外面那些乱搞的关系,都是被逼迫的?”
席白钧的声音还是很冷淡,顶着一张似乎不为万物所动的冷脸,却轻飘飘说出了乱搞两个字。
闻喜瞬间了然。
他这是铁了心,要来跟她算这笔烂账的,也是真的对她不满很久了。
“哥哥,我就是被他们逼迫的。”闻喜哽咽道,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哭得伤心,像是真心悔改。眼尾晕开薄薄的红,泪水氤氲着,衬得她更是可怜。
可怜的小骗子。
席白钧抬手划过她脸上的泪痕,拇指的指腹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极轻地磨蹭了两下。
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泪水的湿润。
他低声道:“到底该怎么办?”
闻喜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她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了,抬手按住他的手,哭腔更重:“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把我赶出去好不好?”
她大概是真的慌了,也大概是心虚作祟,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求他。
心一横,她直接踮起脚尖,坐进了他的怀里。
席白钧看了她几秒,手臂微微用力,她便从侧坐变成了跨坐。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
姿势的骤然变换,让闻喜险些忘了哭。
再迟钝,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想起身,腰后却突然多了一只手臂。
下一秒,她的脸被席白钧轻轻托住,指腹贴着她的下颌,力道温柔,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这个位置,和她刚刚伸手留住他的手时,分毫不差。
“哥哥也有错。”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比平常多了种温柔的味道:“我应该多给阿喜一些钱的,这样阿喜或许就不会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带坏了。”
他的视线落在闻喜脸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穿透的力道。
闻喜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主动打破这奇怪的氛围:“哥哥……”
席白钧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湿润的唇瓣上,眸色倏地暗了几分。
就在闻喜的不安攀至顶峰时,他忽然转了话题,云淡风轻:“这也和闻泽有关。”
“闻泽?”
闻喜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虽然平日里不顺心时,总会把他拉出来骂两句,可被别人当面提起,还是头一次,恍惚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追问:“他怎么了?”
冷光掠过席白钧的眉骨,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闻泽说,阿喜漂亮,自制力却太低,不能给她太多钱,不然会很难管教。”
闻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还说,阿喜是个坏孩子。”
席白钧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补充了最后一句。毕竟,闻泽当初的那些话,字里行间确实藏着这个意思。
“他才是个坏东西!”
闻喜脱口而出,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她毫不怀疑,这就是闻泽会说的话,因为他就是这种自私自利的坏东西。
“他抢走了我的妈妈,他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东西!”她声音带着哭腔,有种压抑多年的委屈。
席白钧的目光微动,指尖拭去她眼角新滚落的泪珠:“你们不是亲兄妹?”
“不是!”闻喜想也不想地反驳,胸口剧烈起伏着,“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因为有他,我的新书包、新衣服都没有了!甚至因为他,妈妈还凶我……”
当然,她才不会说,妈妈凶她,是因为她偷偷撕了闻泽第二天要交的作业,还把他的课本画得乱七八糟。
泪痕未干的小脸,因怒意再次变得红润。泛红的眼睛里,还盛着未褪尽的委屈,却使她看起来更为让人心疼。
席白钧微微颔首,认同道:“这样看来,确实是闻泽的错。”
“我愿意相信阿喜,是被外面那些人逼迫的。”
席白钧言简意赅,顿了顿,又道:“我会帮你拒绝他们。”
闻喜眨眨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她忽然觉得,席白钧可比闻泽那个混蛋通情达理多了,甚至……还有点好骗的样子。
脸上的神色瞬间由阴转晴,她连忙从他怀里爬起来,刻意拉开了些距离,然后大大方方地朝他弯了弯腰,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哥哥!”
怀里骤然一空,残留的温热迅速消散。
席白钧看着她眉眼间的雀跃,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当初他提议给闻喜一笔丰厚的生活费,闻泽断然拒绝时的神色。
当时闻泽皱着眉,语气严肃得近乎刻板,说闻喜没有自制力,分不清是非对错,给她太多钱,只会害了她。
席白钧还记得,闻泽说这话时,紧绷的姿态。
那时他只觉得,好友对这个妹妹的关心,未免太过了,甚至是有些病态的偏执。虽然他不太理解,但他无意探究,也无意干涉。
可现在,他明白了。
世界于他们这种人而言,早已乏味得只剩利益往来,可于闻喜而言,却处处都是光怪陆离的诱惑。
要是给了她足够的钱,席白钧丝毫不怀疑,她会直接跑得无影无踪,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直到钱袋空空,走投无路的那一天,她才会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他这么个人,再回头来找他。
甚至……更有可能的是,她永远不会回来。
外面有的是别有用心的引诱者,他们会捧着她,顺着她,把她哄得团团转,把她从他身边抢走。那时的她,会沉溺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想起,她曾经还有一个“哥哥”。
当她过于满足,她就不会想起你了。
这一点,闻泽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年,而这么久以来,闻喜似乎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想要留她在身边,想要让她彻底依赖你,就不能一次给得太多。要一点点地,慢慢地,让她习惯你的存在,让她离不开你。
为什么闻泽总要抽出大把时间,千里迢迢赶回那个小县城。为什么他会固执地,定时给闻喜打电话,细细追问她的一日三餐,一言一行,连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肯放过。
因为闻泽是一头卑劣的巨龙,企图占有不属于它的宝藏。
而他呢?
席白钧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
早就是了。
从见到她起,就已经是了。
“只是,”席白钧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敲在闻喜的心上,“他们有足够的理由。虽然阿喜是被逼迫的,可……”
“一切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如果我强硬拒绝,说不定会惹得他们记恨,他们几家要是联合起来……”
话没说完,却足够让闻喜刚放松下来的心,再次狠狠揪紧。
“那该怎么办?”
“哥哥你别把我抛出去。”
第110章
闻喜这会儿是真慌了,换作是她是席白钧,怕是早就让人把自己打包送出去了。更何况,闻泽已经死了那么久,她和席白钧又什么血缘关系。他凭什么要为了她,去得罪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
唉,真不公平。别的Alpha左拥右抱潇洒肆意,怎么轮到她,不过是犯了点女Alpha都会犯的小错,就要被逼到这种地步?
她蹲下身,仰着一张泪痕未干的小脸望他:“哥哥,我这次真的改了,你别把我扔给那些人……”
怕显得自己太自私, 她又补了两句冠冕堂皇的话:“他们……他们真的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吗?我、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的……”
这话听着恳切,实则半分诚心都没有。
席白钧靠在椅背上, 冷白的灯光衬得他眉眼越发冷淡。他沉默了半晌, 才缓缓开口:“如果明面上强硬拒绝,确实麻烦。”
闻喜小声问:“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我和他们其中一个结婚吧?”
思绪转动,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权衡利弊, 分析起优胜劣汰来。
小心思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一点都不打算掩饰。或许在她看来,这也是在帮席白钧分忧,算不上什么过错,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席白钧将她那点心思看着眼里,薄唇轻启:“我不会让你去和那些人联姻。”
闻喜下意识追问,一脸期盼:“那哥哥是有什么办法吗?”
席白钧眸色沉了沉,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嗯,有办法。”
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眸子,他慢慢道:“想要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心甘情愿放弃,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不敢,也不能再纠缠你的理由。”
闻喜脱口而出:“什么理由?”
光影在他冷峻的眉眼间交织错落,透露出难以捉摸的晦暗。
闻喜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席白钧声音低沉而清晰:“阿喜,你想过……和我结婚吗?”
闻喜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只剩下他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和席白钧结婚?
她是疯了才会往这个方向想!
先不说他们两个都是Alpha ,就算是闻喜自己来说,也是云泥之别。更何况……她现在还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
结婚?简直天方夜谭!
因为太过震惊,闻喜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声音干涩得厉害:“哥哥,我、我没想过。”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闻喜不得不抬头。
“是没想过,”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烫得她浑身发麻。席白钧直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还是……不愿意?”
闻喜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觉得这太离谱了。
就算是为了帮她,也犯不着用这种办法吧?比如可以给她一大笔钱,然后把她偷偷送出国。她不在乎隐姓埋名,只要有钱,到哪里不能过得逍遥快活?
席白钧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冷香。低哑的嗓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质感,穿透耳膜,直直钻进心底:“只要我们结婚,他们就不敢再纠缠你。你可以拥有绝对的自由,只需要对我保持忠贞。而我的一切,都将是你的。”
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钱,所有的钱,都将是她的?
闻喜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什么自由、忠贞,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耳朵里只听进去了最后那句。
她怔怔地看着席白钧,有点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这么大方?
似是知道闻喜在想什么,席白钧轻笑一声,语气难得温和,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蛊惑听的人发晕:“把席家,和哥哥,都给你,好不好?”
好,也不好。
如果能只要席家的钱,不要“哥哥”这个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带着条件,可贪心的人,是没办法拒绝这种诱惑的。
闻喜的脸颊变成了潮红色,那是被巨大的惊喜和兴奋灼烧出来的颜色。但残存的警惕心,还是迫使她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哥哥喜欢阿喜。”
席白钧低垂着眼睑,长而密的睫毛落下,在眼下投出一层晦涩难辨的光影。
闻喜的呼吸猛地一窒。
“喜欢我?”
席白钧突然笑了。
他总是冷着脸,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薄唇微扬,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也跟着弯起,恍然间有种冰雪消融的惊艳感,晃得人移不开眼。
“对,我喜欢你。”
闻喜心里乱成一团麻,有慌乱,有震惊,却又奇异地不觉得意外。一边是理智在尖叫着拒绝,另一边又忍不住窃喜。
如果席白钧的钱都变成她的,她会变得很有钱很有钱!
“可是,” 她故作犹豫道,“我们都是Alpha……”
“没关系,”席白钧笑着摇头,漫不经心的语气里有着矜贵与傲慢,“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都是由我们制定的。”
我们……
闻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不过是不和别人乱搞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她本来对那档子事就可有可无,更何况最近腰还有点痛,早就没了兴致。
奋斗了这么久,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就摆在了眼前,那种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将她淹没。
而且席白钧平常又很忙,忙着赚钱……根本没多少时间管她。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迟疑了几秒,便重重点头。
“乖孩子。”席白钧低声夸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双腿交叠,往后靠回椅背,那双深黑色的双眸,愈发幽暗深邃。
下一秒,他朝闻喜伸出了手。
闻喜还沉浸在即将暴富的兴奋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想也没想,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的怀里。
席白钧缓缓低头靠近,温度略有些凉的唇轻轻贴了上来。
很轻,很克制,只是唇瓣相贴的柔软触感,比起吻,更像是一种试探。
可周遭的空气,却因此变得粘稠起来了。
闻喜仰头看他,眸子里满是兴奋和雀跃,她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一秒,直接抬手抓住他的头发,微微用力往下按。
太多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让她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来宣泄。她没忍住,用力咬了咬他的唇,随即主动撬开他的齿关。
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慢慢加重,带着不容推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没有温柔,没有章法,完全是凭着本能的肆意妄为。她是快乐的,只顾着自己的快乐,半点没顾及对方的感受。
眼尾那点残留的红色,此刻像是淬了火,灼热、艳丽。
席白钧看着她眼底跳跃的光亮,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抬手捧住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冰凉的气息侵入口舌,舌尖缠绕,相触摩擦的瞬间,像是有细密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哈……”
细碎的喘息混着唇齿交缠的水渍声,啧啧作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闷哼,更是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门口,席玉锦像被钉在了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死死地盯着相拥的两人,瞳孔里燃着熊熊的火光,火光下是层绝望的湿意。
他不过是觉得闻喜和他哥谈话的时间太久,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怎么也想不到,会撞见这样一幕,让他肝胆俱裂的画面。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闻喜的脸,只能看见席白钧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几乎是禁锢般的姿态,低头吻着她。唯一能看见的,是闻喜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插进男人的发丝里,带着几分控制的意味,用力抓着。
他们吻得难分难舍,仿佛是彼此最契合的存在,容不下任何人插足。
席玉锦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冷的厉害,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四肢百骸蔓延,从指尖到心脏,都冻得发疼。
忽然间,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像是要抬头。
说不清是被背叛的怒意更甚,还是撞破秘密的占了上风,席玉锦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躲进了门外的阴影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还怔在原地,目光空茫地落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门内漏出的细碎声响,刺得他眼眶发酸。
下一秒,他再也撑不住,踉跄着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到快要死掉的地方。
跌跌撞撞冲回自己的房间,席玉锦才像是能呼吸了一样。他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吸气太猛,牵扯得喉咙一阵发紧,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腑里的空气连同滚烫的血恨一起咳出来才好。
他拼命地在心里默念,这是意外,只是个意外。
说不定是他眼花看错了呢?说不定……说不定他们是有什么苦衷的呢?
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他颤抖着手,拨出一个电话。
“玉锦?”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席玉锦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啊,看来你是发现了,”那头的人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可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不是吗?那个晚上,房间里的人不是我。”
“我之前说的那个提议……”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猛地挂断。
席玉锦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缓缓瘫坐在地,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那个凭空出现在闻喜房间的文件袋,想起更早之前,他哥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袋子。
所以,那天晚上的人,是他哥?
所有细节,在这一刻全在脑海展现开来了,争先恐后地拼凑出一个让他更加绝望的真相。
这不是第一次!
可是他喜欢闻喜啊!他那么喜欢她!席白钧明明知道的,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喜欢闻喜!
他们怎么能抱在一起亲吻?
怎么可以背着他,做这样的事?
“啊啊啊啊——!”
眼泪从干涩的眼眶中汹涌而出,积压在胸口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塌。席玉锦赤红着眼,疯了似的抓起桌上的东西往地上狠狠砸去。
玻璃杯、相框、精致的摆件……凡是能碰得到的东西,都被他砸了个遍。
破碎声此起彼伏,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一样。
“闻喜!闻喜!我恨你!”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泪水混着哽咽,字字泣血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恨你!”
“呜呜呜……我恨你们!”
“我恨你们——!”
席玉锦蜷在墙角,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到失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抬头,猩红的血色在眼底翻涌,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是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