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古籍
江愿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那本书是不是非常厉害?才会引得你们阁主同他师兄大打出手。”
“那是自然,听闻那本古籍汇聚了师祖毕生心血,世上不论是什么蛊毒,在那本书中都能寻到来历,甚至是没有解药的蛊毒,那本书中也有记载。我看你那张纸上写着什么九脉尽断,七窍流血,看起来很吓人对不对?实际上在众多蛊毒中只能算作下等。”
听到千霜这么说,江愿安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为什么!?”
“据我了解么,那些喜好下蛊的人通常将蛊毒分为三等,上等蛊我听说的有且仅有一种,便是绝情蛊,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愿安摇了摇头,引得千霜不由轻笑出声,
“绝情蛊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分为绝蛊与情蛊,通常炼蛊之人耗费毕生精力也只能练出其中一种,可这两种蛊相生相克,各有所长。比如情蛊,中了情蛊的人并不会死,但只要那个人心有所属,被爱上的那个人当即便会毙命。”
“再谈谈绝蛊,中了绝蛊的人,会摒弃心中一切与情爱相关的俗念,常人理解的意思便是,与出家无二。”
千霜兀然停顿下来,伸出手指敲了敲江愿安的脑门,沁人的香气传来,江愿安不由端坐起身,“干嘛?”
“我说了这么多,你知道绝蛊与情蛊相生相克的地方在哪里了么?”
江愿安蹙了蹙眉,略有心虚的摇了摇头。
千霜接着道,“真是笨,倘若有人中了情蛊,那他为了不让爱人死去,是不是就需要绝蛊来断绝心中的七情六欲?”
“嗯嗯!”她急忙点点头。
“可绝情蛊厉害之处就在于,中了绝蛊的人,最终自身也会暴毙。”
听到千霜这么说,江愿安心中一阵后怕,算是明白了绝情蛊为什么会被奉为上等蛊。千霜饶有趣味的托起下巴,收起羽扇,眸中含笑看向她:
“所以啊,绝情蛊索取的从不是人命,而是两颗真心。”
真心江愿安饮下一大口茶,接着问:“那其他蛊呢?”
“其他蛊么中等蛊讲究杀人于无形,中了那些蛊的人,死因无处可查,但中蛊之人死前如何,我便不知了。而最遭人鄙夷的下等蛊,你手中拿着的这张便是其中一种,中蛊之人不仅死前极为痛苦,甚至死后也死状惨烈,至于这张,我猜么,或许是诛尸蛊。”
“噢~千霜姐姐,那这张呢?”
江愿安满眼狡黠的递去当初从千霜身旁偷来的那张纸,惹得千霜一阵嗔怒。
“勿要多嘴!”
千霜将江愿安递来的纸笺收好,不愿谈起纸上的内容。
当初她与千露被楚郁回捡回来不久,楚郁回便发现她总是三番两次预谋逃走,为了将她牢牢锁在身边,楚郁回便在她身上下了这道锁心蛊。这样一来,楚郁回要她何时死,她便何时死。但千霜哪里糊涂,自从楚郁回在她身上下了锁心蛊,她便仗着这道蛊养出了越发纵傲的性子,为的就是看楚郁回敢不敢狠下心来要她死。果不其然,楚郁回不敢。
可她怕的哪里是死,她怕的明明是被囚禁在楚郁回身边一辈子。她并不是没用性命要挟过楚郁回给她解药,横竖都是死,连性命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楚郁回丝毫不惧,只是狠狠掐住她日日遮蔽的脖颈,嘴角挂着极为轻蔑的笑:“就算你死了,你的尸身也要被我留在无双阁——日、日、羞、辱,本座也好奇许久了,到底是温热的你更能取悦我,还是一副乖乖的尸体更能取悦我,你不妨死看看。”
疯子,简直是疯子。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不敢用性命去要挟楚郁回换解药,又或者说,楚郁回这个疯子,根本就不怕别人要挟他。
“千霜姐姐,我再多问一嘴,你们阁主的那位师兄,后来哪去了?”江愿安接着问道。
千霜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细细想了一阵,
“阁主很少同我提起那位师叔,我自己也很少见到,或许要么是归隐了,要么是与阁主一样,成立了自己的宗派。”
江愿安松了口气,最好是归隐了,否则留在西域简直是两大祸害!
“不过,江姑娘,你问了我这么多,现在该我问你了吧?”
千霜嘴角弯弯,伸出指尖,替江愿安额边几缕碎发别到了耳后。江愿安被她撩拨得面染桃红,哪还敢开口,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江姑娘,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江愿安一怔,喜欢一个人?
千霜看出了她的迟疑,无奈清了清嗓子,又接着问:
“或者,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等到盏中新茶都凉下来,江愿安才支支吾吾开口: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很想看见他,很好奇关于他的所有事情,比如他的以前,还有他的以后,会觉得他哪里都很好。”
“那你和璟王殿下是这样吗?”千霜指尖抚上她的下巴,有意无意停留。!!!
“不是。”她急忙否认。
“怎么会不是?”千霜反问道。
江愿安心中那块不愿被揭起的幕布后面藏着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桩桩往事,如今蓦然被千霜坦然于众,她不仅不想思考,她几乎是更想逃避。
她怎么会喜欢梁疏璟那样总是将自己置身云里雾里的人呢那么多事情,连同她坦白都做不到。
“梁疏璟那样一个性子顽劣的人,对谁都是一副臭脾气,可在你身旁却不是。会照顾你的思绪,会担心你的安危,你自己没发现吗?”
照顾她的思绪是那夜在云清寺同她道歉,担心她的安危是上次在西域被千霜带走,甚至连父亲身陷省试泄题一案,都是得益于他出手相助,这么多这么多,就是他喜欢一个人的证据吗?
“还有,你这次为什么又和他来西域?就是为了你带来的那两张纸么?”千霜的问话再一次打断了她的思绪。或许看出她仍旧身处闺阁,只怕再问下去,要惹得小姑娘引起不必要的遐想才是。
“差不多”她无心再去回答千霜,脑中满是方才千霜的话。
千霜伸出羽扇不轻不重拍了下她的脑门,
“不用多想,你与他的日子还很长,留着以后慢慢想吧。”
语落,她便起身离开了茶楼。千霜走后,江愿安坐在桌前陷入久久一阵迟疑,
走出门后,千霜不经意把玩着手中的羽扇,心中却十分懊恼,看来她心中徘徊的难题,今日是问错了人呢。她心中那团疑云久久不得消散,不因别的,只因为她早就怀疑楚郁回这个疯子是不是喜欢她。可是疯子喜欢一个人也不影响他是疯子,楚郁回一言不合就要掐死她,除了给千霜留下一片狼藉,也没见他哪次下了狠劲。
千霜嗤笑一声,满心鄙夷回了无双阁。
回来后她依旧没见到楚郁回的身影,于是习惯性的开口问千露:“阁主呢?”
“阁主说寻到了绝情蛊的线索,这几日都不在阁中,临走之前似乎还想将姐姐带上,可姐姐不在,阁主只好自己走了。”
千露见姐姐心情不错的样子,满心欢喜贴了上去,却又遭千霜毫不留情的推开。
“真是没用,去哪都要带上我。”
“千霜,你翅膀又硬了?”
一道冷峻的男声幽幽从身后传来,不出所料,又是那个疯子。
“你不是不在无双阁么?怎么,离了我哪也去不了?”
千霜握紧手中的羽扇,不急不慢转过身,与他那道凌厉的目光对视。千霜生的确实漂亮,年幼时姐妹俩还算相像,如今年长了不少,美的各有千秋。
尤其是千霜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楚郁回每每见到,都恨不得剜了她的双眼。
下一秒她便被楚郁回以不忍拒绝的力道拽走,等她再抬头,二人已经进了楚郁回那间密室。熟悉的手掌游离在她锁骨,千霜难耐的屏住呼吸,一双秀眸充满怨意,
“你又要做什么?”
女子轻盈的声音就充斥在耳边,楚郁回捏起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
“滚。”
不等楚郁回开口,千霜便用力拍开了那只死死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随即迎面而来便是不容抗拒的窒息,力道大的她能听清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她看不见楚郁回的脸,只能奋力去掰开颈间掌控她呼吸的那只手。
“怎么不接着说了。”
并不是问句,而是一句简单揣着答案的陈述句。
一、
二、
三、
千霜心中默默数着每一秒,终于在她即将撑不住的时候,楚郁回松开手掌,将摇摇欲坠的她一把接进怀里。看着平日娇纵的女子如今赖在他怀中大口大口喘着气,楚郁回那颗羞耻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最喜欢这样,最喜欢要千霜看清楚谁才能决定她的生死。
缓了半晌,千霜才含着不甘开口:
“楚郁回”
“你每天会想看见我吗?”
“你会好奇我的过去和以后吗?”
“你觉得我好吗?”
这是第一次,千霜在楚郁回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眸中,看出片刻温存,是属于她的吗?
第42章 婚配
女子清晰的质问涤净了他脑中所有思绪,楚郁回的眼中裹挟着几分意外,几乎是动情的看着怀中的女子。
千霜见他迟迟不肯开口回答自己,似是自嘲般轻笑一声,挣开了他的束缚。无奈楚郁回分明不给她离开的机会,从背后一把紧紧将她抱住。
“这些问题,什么时候成了该你问的?”
明明他的怀抱那么炽热,可是说出的话语却像寒月冰锥,根根刺进她的心里。
“你将我软禁在身边那么多年,到头来,我在你心里只不过是这样的地位吗?”
千霜不再去挣脱有形无意的臂弯,任由楚郁回死死抱着。
“松手。”她冷冷道。
“你是嫌活久了?”
“对,我就是活够了,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日日令你费神,在你身后惹出一堆烂摊子,再也没有人妨碍你炼绝情蛊,也再也没有一个唤作千霜的人需要你日日借着心蛊的手段将她囚禁在身边!你告诉我是不是!”
她歇斯底里狠声质问,脑海中闪过二人这些年来针锋相对的每一帧画面,只觉心间一阵刺痛难忍,呼吸都不由急促起来。
“你这样动怒只会加快心蛊的发作,本座今日认认真真告诉你,不是,都不是。”
见她情绪如此激动,楚郁回都不敢再去用力拥她,只是放缓语气试着安慰。
“不是?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你真的懂什么是爱和恨吗?对身边的人真的流露过一丝真情吗?你根本就不懂怎么爱一个人!楚郁回,你胆子真小,区区一条人命罢了,你死死捏在手心,到底有什么意思!?”
“够了。”
楚郁回冷冷松开了原本环着千霜的手,对于千霜的问题视若无睹,面色恢复平静,不含一丝波澜。
“只要三个月后绝情蛊炼成,我就给你心蛊的解药,到时候,你带着千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真的?”千霜难得在他面前流露一丝欣喜,难以置信的开口问道。
“但你要答应我,这三个月,你必须毫发无损待在无双阁,并且前提是必须要等我炼出绝情蛊。”楚郁回补充道。
“我答应你,你必须说到做到。”
语落,千霜便展开羽扇款款走出了密室,只留楚郁回一人站在原地。
女子发丝裹挟的秘香还停留在鼻间,楚郁回久久吸了口气,又长长叹了出来。三个月不论怎么样,过了这三个月,千霜都不能再留在他的身边了。
而梁疏璟那时见到千霜再次带着她走进茶楼,不敢耽误便跟了进去,过了许久,直到千霜孤身一人离开了茶楼,他才放下心来。见二人坐了那么久,想必是真从千霜那处打探到了什么。
至于谢元祯那头费了半天劲终是摸到了凌府,门口的家仆照例进门通报,凌澜得知是与江愿安同行的友人前来拜访,满脸笑意将人迎了进去。
谢元祯方踏入凌府的正院便傻了眼,府上应有尽有,丝毫不失大家之范,当真是雕栏玉砌、碧瓦朱檐!他甚至都不由怀疑起来,凌府当真只涉猎商贾这一行么?这作风,分明是皇亲国戚的派头!
“凌公子,恕今日冒昧登门拜访,不过值得多提一嘴,府上的荼蘼花开的甚好,连京川几家园圃费力培育出来的怕是都比不上呢。”谢元祯端起与京川风格迥异的茶盏,面色凝重抿了一口。
凌澜舒然一笑,顺着他的话看向墙头开的正盛的一片荼蘼,府上这株是重瓣荼蘼,每一朵花似乎都开的争先恐后引人注目,连层层叠叠的花瓣都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鸣鹤向来日照充溢,这样的花不管是种在哪里,想必都要轰轰烈烈的开一场。不过能开出这样的花,是凌府的福气,谢公子谬赞了。”
“只可惜开的再盛也只能远观,否则便要当心枝头的尖刺了。不过,谢公子今日特地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谢元祯一如既往直爽的性子也导致他向来难藏得住事,凌澜看了两眼便知他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见他有几分犹豫,凌澜又笑着补充道:
“谢公子不必拘谨,尽管开口便是,在下定当知无不告。”
凌澜的眼眸总含几分笑意,却又深邃极了。
“实不相瞒,我们此次跋山涉水前来西域,是为了调查一桩与蛊毒有关的奇案。”
听到是与蛊毒有关,凌澜皱起眉头,随即又轻笑两声:
“哦?西域境内确实常有炼蛊之人出没,但王上早已明确下令,城中不允再有此类毒物的出现了。二来,我身边接触这些禁物的人也极少,谢公子若是急着问,我派人去打听打听也未尝不可。”
他倒是没想到谢元祯这么开门见山,不过倒也情有可原,他不是西域人,对这些事情又怎么会清楚。但凌澜不一样,凌氏家大业大,向来手长的很,这些事情凌澜了解的又岂止二三,只看愿不愿意告诉他罢了。
“不必不必,那着实大费周章了些,倘若凌公子哪日恰巧能觅些头绪,至时我再来问也不迟,那今日便不多作打扰,先行告辞。”语落,谢元祯起身行揖便准备离开。
“且慢——”
凌澜忽然叫住了他。
“谢公子,不巧我也有一事相问。”
谢元祯回头看向他,总觉得凌澜的眼中也藏了些什么。
“江姑娘她,可有婚配?”
这短短八个字算是将谢元祯问住了。
“你是问江姑娘?”他略带迟疑的开口,心中隐隐替梁疏璟捏了把汗。
凌澜欣然点头,“正是。”
“暂时还没有,凌公子是有什么打算么?”
见他这么紧张,凌澜不禁轻笑一声,
“那就好,我以为璟王殿下同江姑娘已有婚约在身呢。”
听到他这么说,谢元祯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不!但是我猜应该快了!嗯,快了快了”
只见他一边嘴上说着,一边马不停蹄朝门外走去,还不忘同凌澜挥了挥手:“再会啊凌公子!”
还不等他转过头,他便迎面与一位身形娇小的女子撞了个满怀。谢元祯还未开口致歉,便听女子一旁的婢子开口数落道:“哪来的小厮!也敢冲撞我们公主!”
公主?
谢元祯揉了揉脑门,看向面前这位所谓的“公主”。琦月本就双眸似水,又一身明艳吸睛的红纱罗裙,上上下下佩了不少金饰,站在夕阳下险些晃了谢元祯的眼。
“你是谁?”琦月不冷不热开口问道,随即绕着他细细打量了一圈,又接着道:“你不是西域人?”
谢元祯终于等到她脚步消停下来,点了点头,弯腰作揖,
“在下自东昭而来,无意冒犯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男子温润如玉的嗓音顿时吸引了琦月的兴趣,她平日不喜呆在宫中,隔三岔五便拉着婢子出门遛弯,难怪以前未曾见过如此清逸脱俗的公子,原来又是东昭来的。
“东昭?我记得,那你认识璟王吗?”
“啊——略有耳闻,略有耳闻”
谢元祯心中大想不妙,怎么这两人来了趟西域便惹了这么多桃花在身?他虽说想作月老牵个红线,但牵的也不是这样的啊!
听到谢元祯这么说,琦月轻轻笑了两声,笑得极其恣意:
“那位璟王,脾气可不是一般的臭——你知道吗?”
这这这谢元祯只差汗流浃背,抽着嘴角看向琦月,哪有这样在人家背后捅刀子的?还是和素不相识的人
“未曾听闻,公主何出此言?”
不等他话落,琦月便带着婢子远远跑开了,还一边回头同他招手,声音是不一般的灵动:“没有为什么!我是在逗你呢!”
直到琦月的身影远远消失在视线中,谢元祯才缓过神来,真是刁钻的一位公主,莫非皇家养出来的丫头都是这般性子么?他无心多想,理了理衣襟走开了。
三人前前后后回了凌悦楼,江愿安脑子里回想着今天千霜告诉她的那些事,总觉得千霜这人其实够仗义,倒不是那么坏。只不过关于她自己的心蛊,千霜倒是只字未提。
直到梁疏璟冷不丁拍了拍她的肩,她才受了惊吓一般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
“我都站在你身后那么久,你都没发现。”梁疏璟见她这么大火气,语气有些闷闷的不悦。
“我在思考!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后面呢?”江愿安火气更旺了些。
“哎哎哎,你们俩吵吵什么呢,也讲给我听听。”谢元祯翩翩摇着折扇走进门,方才在门外便听二人之间气氛不对,一瞧果不其然又是在拌嘴。
“哪里吵了?你去了凌府大半天,打听到什么了?”
梁疏璟还未开口便遭谢元祯进门打断,心中也有几分不爽。
“这个啊——江姑娘,还请回避。”谢元祯故作正经,将江愿安推向门外。江愿安一头雾水,稀里糊涂被谢元祯推着向门外走,正欲开口问他故作什么玄虚,谢元祯便啪一声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哎——哎!”
第43章 同门
见谢元祯兴师动众将江愿安推出门外,梁疏璟皱起眉,被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知道我今日去凌府,凌公子问我什么吗?”
“不知。”
谢元祯急的猛然拍了下手掌,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生怕引得江愿安怀疑。
“哎呀!他问我江姑娘是否有婚配啊!”
梁疏璟不由轻笑一声,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是说没有了,听到我说没有,他反倒松了口气呢。”
梁疏璟难得低下头沉思起来,
“西域到京川那样远,江大人怕是不会同意。”
“你不担心自己,反还在这替他预谋上了?哪日江姑娘真上了别人的花轿,你跟在后面哭怕是都来不及。”
听到谢元祯如此忧心自己的婚事,梁疏璟终于嗤笑一声,“我看你来了趟西域,脑子都不清醒了。怎么,你这么急着盼她嫁进元璟府做王妃?”
“什么叫盼?即便我不盼,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么,殿下,你说是不是?哎,你别说,我今日还不小心撞到了不知哪位公主,嚯,那打扮,一瞧便知是西域皇室的做派。”
梁疏璟浅浅摇了摇头,“怎么?”
“浑身上下都是金光闪闪的,险些晃了我的眼,往那一站便宣扬着这皇家的脸面呀。”
梁疏璟点了点头,脑中似乎有些印象,“或许吧。”
两人在屋内茶还没来得及用上一口,江愿安便在屋外不耐烦的敲起门来催促道:“好了没呢?能放我进去了吗?”
谢元祯急忙应话:“好了好了!江姑娘放心进来吧!”
待江愿安进屋后,只见二人极为默契的各自沉默,皆不作声。
“怎么,我进来就不说了?你们在讨论什么闺房秘事呢?”
二人依旧是摇了摇头。见此情形,江愿安也懒得再深究下去,一本正经坐下来替自己接了盏茶,掏出了梁疏璟捡来的那张纸笺,郑重其事清了清嗓子。
“看来江姑娘今日很有收获呢。”谢元祯乖乖坐在一旁捧场,等着她开口。
她嘿嘿笑了两声,难得被夸的红了脸,“那倒也没有。”紧接着便将千霜告诉她有关古籍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同他们二人复述了一遍。谢元祯听完尤其大惊失色,总觉得这样的故事只有在话本里才能见到,可如今却真真实实出现在自己身边,可不是玄乎么?奇怪的反倒成了梁疏璟,他默默冷着脸听江愿安叙清楚这一切,眼中却透不出丝毫波澜。
“既然如此,毒害钰贵妃的凶手便只能是那位阁主所谓的师兄了?不然千霜他们哪来的理由去害人呢。”谢元祯终于是抢在梁疏璟之前开了口,脑子转的极其快。
“有道理。”
语落,江愿安将目光看向梁疏璟,她本以为梁疏璟会极其在意这件事情,可梁疏璟至今却丝毫反应也未表露出来。
“殿下,你怎么总是走神?”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梁疏璟没回答她,只是徐徐品了口茶:
“千霜口中的阁主与他师兄,若是不出意外,兴许与我还是同门。”
此言一出,二人只差惊得将口中的茶都喷出来,梁疏璟素日里不是下棋就是习剑,什么时候还和这种毒物打过交道?
“什什什什什么!!!同门!!”
“对啊!殿下!你怎么能——”
梁疏璟好气的瞪了二人一眼,口中“啧”一声,声明道:
“我指的是当初在翊容山习剑的同门。”
二人这才放下心来,可随即江愿安又感到纳闷:
“那既然与你是同门,那钰贵妃又为什么会被你们牵扯进来呢?这到底是谁和谁的不共戴天之仇?”
随着“不共戴天之仇”六个字落地,谢元祯的脸色顿时便凝固了,立马看向梁疏璟观察他的反应,好在梁疏璟脸色一往如常的臭,没让江愿安看出端倪。
“江姑娘兴许这件事,我们——”
谢元祯支支吾吾开口,却被梁疏璟抬手打断了。
“翊容山每逢四年招收一次学子,能被选进翊容山习剑的小辈,大多是天资异禀,是少见的可造之才,只是轮到我那一年,师门里却难得多收了两名异域学子。我记得很清楚,二人一大一小,大的大约有十四岁,小的看起来与我那时一般大,只有十岁。二人虽在拜入翊容山前便已是同门,但每每独处却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在最后的结业剑试中,只有那个大的与我难分伯仲,也导致那一年的剑术选拔谁都没能拔得头筹。况且,如果不是因为他,师父的翊翎剑籍便能让我带走了。”
江愿安心中暗暗感慨,原来娘亲先前留给自己的那本翊翎剑籍竟如此难得啊
“还有值得注意的便是,那二人虽是外域人,可其中那个大的分明生了副东昭人的面庞,想必是流落在外,又得幸回到京川翊容山习剑。”
梁疏璟口中的二人,正是楚郁回与他在原先师门下的师兄——墨弃。而墨弃也确实如梁疏璟所言那般,虽出身东昭,可命运多舛,生下来便流落在外,最终被西域的炼蛊师捡回去,至此与楚郁回成了同门。可按二人入门先后来算,本应是年幼的楚郁回作为师兄,谁料墨弃这块昆山片玉拜入师门后苦心孤诣终始不渝,处处都要压楚郁回一头,楚郁回便含着不甘成了师弟,也正因如此,二人才处处不对付。后来被送入翊容山学剑,也是托了那位炼蛊师的关系,否则翊容山是不会轻易招收外域子弟的。
“那你不记得那二人叫什么了么?”谢元祯又接着问。
梁疏璟淡淡摇摇头,
“并非是我不想记,而是师门规定同门之间以师兄师弟相称,不得相互过问姓名家世,故而我对那二人的了解也仅于此了。”
“照这么说,二人中那个小的岂不正是千霜口中所称的阁主了?那真是不简单,同殿下一般年纪咳咳,没什么。”江愿安本想说同殿下一般年纪,竟然已经坐上阁主的位子,谁料一抬头便见梁疏璟极为阴沉的双眸,只罢悻悻闭上了嘴。
“可是那不奇怪吗,倘若是那二人之间的恩怨,为何好端端便牵扯到璟王身上来了?”江愿安还是觉得奇怪,喋喋不休追问道。
谢元祯心中自然清楚四年前那场变故,但他心中何尝又不奇怪,尽管至今凶手未明,可是再怎么也不该牵扯到梁疏璟那无名无姓的二位同门吧?二来,钰贵妃与梁疏璟之间的因果至今也是个谜,可钰贵妃已经身死,眼下再想调查下去,只能从那二人下手了。
梁疏璟不想过多提起那件事情,依旧是摇了摇头,未再言语。江愿安则是彻彻底底被蒙在了鼓里,那两个人和梁疏璟区区一介同门,到底是有什么过节,才能接连引发这一出又一出惨案呢。
梁疏璟沉了沉眸子,眼下能最快寻到的线索便是千霜口中所称的那位阁主,倘若沓樰獨家諍裡那位阁主也提供不了他那位同门师兄的线索,他便只能以身入局了。
“有没有办法能让我见到千霜身后那位阁主?”梁疏璟沉声问道。
“啊?这怎么行,他们喜炼蛊毒,想必都阴邪的很你怎么能去见他呢”江愿安小声嘟囔,她觉得梁疏璟就是没挨过打,所以不知道疼,冲动起来干什么事情都一根筋。
“我有分寸,再者,只是见一面,不会出什么事。即便真出了什么事,你们二人便收拾行李打道回府罢了。”他口中云淡风轻,像是势在必得,完全不将自身性命放在心上。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种话了,我明天去找千霜问问看”江愿安怕他最后真成了一语成谶,急忙好言好语打断了他。
几人一番交谈下来窗外早已月明星稀,加上四处奔波了一天,于是不再啰嗦,都各自回了房间睡下。
只是方才梁疏璟少说了一嘴,那二人里年长的那位,他总是依稀觉得有自己的半分影子,再坏些的话,就是透露着汀兰郡主半分影子。他愈想愈觉得荒唐,只觉心中热血上涌,可是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比起江愿安胆小多了,不敢爱一个人,也不敢承认自己爱一个人。可是那颗被仇恨填满的心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撬开了一条缝隙,悄悄探了一束他不敢直视的温暖进来他总是一个很矛盾又很吝啬的人,矛盾心中的情感,又吝啬口中的爱。其实每每在云间谷与阿姐共度的那些时辰,他嘴上总是装的客气,看不出留恋,实则那是他在人间一片苦楚中难得寻觅到的半分真情,因为那总让他恍惚回到孩童那时,让他再一次看清楚,自己也是有亲人陪在身边的孩子。
爹娘倘若见到了,一定也会这么觉得。
可惜爹娘见不到。
梁府那一夜的雨,一直都下在他的心房,从未止息。
第44章 无双阁
江愿安一夜无梦,翌日清晨倒是神清气爽起了个大早。她换了身衣裳,走至梁疏璟房前正欲伸手敲门,谁料梁疏璟猛然开门,惊得她险些没站稳脚跟。
抬头一看,梁疏璟竟只穿了件里衣,胸前的肉色轮廓若隐若现,一头墨发随意披下,慵懒至极。她肉眼可见红了脸,慌乱移开了目光。
“你没穿衣服开什么门啊!”
梁疏璟大抵是初起,声音清秀中又裹挟着几分沙哑,低声开口反问道:“不是你要来敲门的么?”
江愿安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睛滴溜着四处转,唯独不肯看他。
“你还不走,是想进来看我更衣么?”梁疏璟接着打趣她,语落伸手就要将人拉进来。
“哎——别——”她这才慌乱躲开,啪一声合上了梁疏璟的房门。
合上房门后,江愿安愣在门外仍是心有余悸,一想到方才梁疏璟朝她大敞胸怀的桃色画面,她竟糊涂的想多看两眼。
回房后过了半晌,梁疏璟便衣冠整齐的再次出现敲了敲她房门,她一本正经走至梁疏璟身前,领着他去了昨日的月牙街。今天运气倒是好,她不费力便寻到了千霜的身影,倒无需闹出昨日那样的糗事了。
“千霜姐姐!”她急切地跑到千霜身边,一把夺过千霜手中的小食,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千霜和梁疏璟看着她那番胃口大开的模样,都不由皱了皱眉。
“你爹娘没教过你,外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吗?”千霜浅笑着问道。
江愿安点了点头,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随即又开口道:“外人给的东西不能吃,但是从外人那里抢来的可以吃!”
“那好吧,你今天又来找我,有什么事?”话音一顿,千霜这才注意到跟在江愿安一旁的梁疏璟,只觉得颇有意思,展开羽扇浅浅摇了起来,“这位不是璟王殿下么?今日特地跟来,是怕我再给江姑娘掳走下逐梦散么?”
江愿安急忙挡在梁疏璟身前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我们是真的有事情!”
千霜用羽扇轻轻掠过江愿安的鼻尖,红唇勾起一抹笑:“那你说,是什么事呀?”
江愿安揉了揉犯痒痒的鼻尖,露出一副别有心计的笑容:
“我们我们想见见你那位阁主可不可以嘛”
听到二人要见楚郁回,千霜脸色迅速一变,转眼间阴沉无比。
“他?你们见他做什么?”
一旁久久闭口不言的梁疏璟这才终于冷冷开口:“你们阁主想要的东西,我这里都有。至于带不带我们去见,便是你的事了。”
阁主想要的东西?千霜冷笑一声,楚郁回要的东西关她什么事?
“不巧,阁主这几日不在阁中,见不了。”
语落,江愿安脸色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啊那好吧”
看来软的行不通,只能行硬的了
江愿安看了眼梁疏璟,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即蹲下抱住千霜的长裙,大声哭喊:
“嫂嫂!你不能丢下我和兄长啊!你让你嗷嗷待哺的孩子可怎么办啊!嫂嫂!你不能走啊!”
听到这出动静,本就繁华喧闹的街道顿时便投来不少目光,许多人都纷纷低下头窃窃私语,惹得千霜耳侧通红。她低声狠狠威胁江愿安:“快点松手,别指望再用昨天那一招。”
谁料江愿安不仅没松手,反倒还哭的更大声,这样一副妻离子散的场景,惹得四处围观的人越挤越多,将三人在街头严严实实围了起来。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千霜踢了踢江愿安,只能小声妥协:
“你先起来,你起来我带你们去,快点。”
“太好了嫂嫂!你终于愿意跟我们回家了!”江愿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站起身,紧紧扒着千霜不撒手,还不忘小声提醒她:“嫂嫂,你答应我们的可要说到做到啊。”
见三人又和好如初,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无双阁建在鸣鹤城一处极为荒僻的城郊,她领着二人走过一段极为崎岖的山路后进了一扇暗门,推开门便是无双阁的偏殿。
“你们好好跟着我,在阁里迷了路可没人能救你们。”
阁内四处雕梁绣柱,层楼叠榭,只是借着幽幽烛火明显能看到有不少暗卫在巡逻。千霜的脚步又轻又快,显然对阁内的地形了如指掌,三两下便带着二人摸到了楚郁回最喜待的那间密室门口。
“你们坐着,我去找他。”
说罢,便按下一处机关,隐匿的暗门这才缓缓移开,入眼可见一条极其幽深的长廊。
楚郁回这间密室有两处机关,一处是千霜方才按下的那处,进门后是一条长廊,要走上好些时候才得以进入密室。另一处则简单的多,按下机关便能直接进入密室。今日外人在场,千霜自然不能直接按下第二次机关,只得顺着长廊走了进去。
女子的脚步虽是轻盈,但那股独属她的幽香早已被楚郁回敏锐的捕捉到,他合上手中的古籍,抬头看去。
“外面是谁?”他问道。
“你想见的人。”千霜走到他对面,不等他发话便自己坐了下来。
“还给你买了月牙街那家我钟爱的小食。”
她递出一包糕点,推至楚郁回面前。
“本座说过很多次了,这桃花酥你自己留着吃。”楚郁回眉头蹙起,眼眸却是控制不住的闪烁。他正欲伸手假意推回,谁料千霜手比他快得很,先一步覆在了那包糕点上,于是不可避免地,他的手掌稳稳落在了千霜指尖。
二人同时愣住了。
只是不出片刻,千霜便面泛怒色,用力抽出了手。
“你不吃,我拿给千露吃也不行?”
“千露今晨出去了,你找不到她。”
“那我就给别人。”
“都过了用早膳的时辰了,谁还吃。”
“反正不给你吃。”
二人即便面对面坐着也依旧嘴不饶人,楚郁回最终还是不容推脱的将那包桃花酥收入囊中。
“可是楚郁回,我还没见过桃花是什么样子。”千霜有些失落,她总听别人说东昭江南一带的桃花开的极美,粉桃灼灼,小桥流水。
问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不争气,离开了座位,还不忘提醒楚郁回:
“早些出来吧,不要让二位客人等急了。”
语落,千霜便浅浅摇着羽扇走出了密室。
千霜走后,楚郁回久久凝视着桌上那包桃花酥,最终还是起身理了理衣襟,循着千霜的脚步一同走了出去。
随着楚郁回的身影缓缓走出,梁疏璟终于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楚郁回就是八年前与他在翊容山的同门。
“好久不见,十三师弟。”
梁疏璟率先沉稳开口,楚郁回与墨弃由于是最迟拜进师门的外域人,在师门中便被唤作十二与十三师弟。他显然看出楚郁回脸上有几分惊愕,但见到梁疏璟那张脸,楚郁回便顿时明白了一切。
“这是璟王殿下与江姑娘”千霜开口介绍,对梁疏璟口中的称呼有些陌生。
“璟王殿下?”楚郁回口中捏着四个字,细细端详起所谓的“璟王殿下”,随即释然的笑出声来:
“那唤我十三师弟,是应该的。”
“若本王不出所料,八年前一同在翊容山习剑的,除了十三师弟,还有十二师弟吧?”梁疏璟看着如今千霜口中所唤的阁主,与八年前那个矮个子联想起来,总让人有些出神。
提到他师兄,楚郁回的脸色肉眼可见难看起来,不情愿承认道:
“另一位确实是墨弃师兄。”
“墨弃?是他的本名么?”
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
“对,笔墨的墨,丢弃的弃。”他一字一句如实相告,似乎对梁疏璟今日来问他关于墨弃的事情毫不意外。
梁疏璟点了点头,接着道:
“此次前来,主要还是想向阁主打听打听,那位墨弃师兄如今身在何处?”
楚郁回抬起那双阴鸷的眸子看向梁疏璟,他倒是不客气,开口便向他问人。
“他啊”
“死了。”
伴随利落的两个字落地,提到墨弃死了这件事,楚郁回原本阴鸷的眼中似乎是荡不去的轻狂笑意。
“死了?”梁疏璟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有股强烈的预感,墨弃一定没有死。
“对,死了。”楚郁回肯定道。
“他的尸首呢?”
“烧了,和那半本古籍一起被烧得灰都不剩。”
楚郁回眼神坚定,似乎墨弃的尸体是他一把火烧掉的。
“当真么。”
“自然当真,殿下若是不信,便四处打听打听墨弃这个人,早就因蛊毒反噬尸身俱灭了。噢,我还记得,他死前所受的反噬,正是绝情蛊。说来真是可笑至极,师父眼中的旷世奇才,竟是因为受到绝情蛊反噬而丧命多荒唐啊。”
千霜站在一旁心头一惊,倘若绝情蛊的反噬足够索人性命,为什么楚郁回还要一口咬定决不罢休?
“我看未必。”梁疏璟琢磨了许久才沉声开口,示意江愿安拿出那张纸笺。
随着那张与千霜同源的那张纸笺慢慢展现在他眼前,楚郁回的眼中却丝毫不见半分波澜。
第45章 入京通令
“仅凭这一张纸,你就觉得他没死?”
楚郁回见惯了这种把戏,内心仍然坚定相信他那位墨弃师兄早就彻彻底底死了。
“千霜说过,那本古籍你与你师兄各自分走了一半,倘若这张纸笺并非来自于你这里,那只能说明是你那位师兄动的手脚。楚阁主,我这么想,应该没错吧?”
梁疏璟从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他敢断定墨弃没有死,那就一定能拿出证据来。
“你想的当然没错,可你怎么知道这张纸是何时被撕下、又是何人撕下,后来又如何出现在你面前的呢?此般种种,你都有把握吗?”
楚郁回说的其实没错,世上早就不存在墨弃这个人了。
梁疏璟终于感到一阵心力交瘁,久久未再言语。
“不过,殿下,我虽不知墨弃师兄与你有何过节,但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盼着他死了。你大可放心,他若真苟活于世,也不会有人比他更盼着我死了。”
假如他和墨弃注定只能活下来一个人,那一定没有假如,也不需要他追寻答案,因为墨弃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那墨弃拜入门下,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梁疏璟怎么会甘心接受这样的事实,只要他刨根问底,就一定能找到墨弃还活着的证据,哪怕只有零星半点。
“他拜入师父门下,与我们被送往翊容山习剑,都是八年前发生的事情。那一年我与璟王殿下确实一般年纪,可墨弃师兄却不是,他比我年长四岁,师父将他捡回来时,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九脉尽断,五感尽失,不,应当说他与死人无异才对。可师父却不管不顾一定要救他,于是他整整躺了七七四十九日,终于被师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谈到这件事情,楚郁回口中似乎还含着不甘,明明在墨弃被捡回来之前,他才是最得师父欢心的弟子。
“当然,墨弃师兄也出色的很,不论是哪种蛊,到了他手上都那么得心应手,不然,师父怎么会让我唤他师兄呢?”话落,楚郁回还不意间轻笑一声,不知是在笑他自己,还是在笑早已殒命的墨弃。
“捡回来的?从哪里捡回来的?”梁疏璟急忙追问道,连江愿安都有几分意外,毕竟他这副样子,是以前从未曾见过的。
“啊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段时间师父出了西域,过了大半年才回来,谁知道带了个病秧子回来。师父还三番两次嘱咐我,他身子骨差,没过过好日子,要多让着他点。”
“墨弃是你师父从别的地方捡回来的?”
楚郁回点了点头,
“墨弃他就是该死的命,生下来没死成,苟延残喘十几年没死成,半只脚踏入阎罗殿也没死成,最后竟然是死在自己手上。师父算计了一辈子,也没算到他死后的这一笔吧。”
不仅身子骨差,还没过过好日子,确实是条该死的命。
“你说他是遭受绝情蛊反噬而死,那先前有人因此死过吗?”梁疏璟虽不懂蛊毒,但楚郁回总清楚吧。
“绝情蛊这只蛊本就难炼,我身边炼出绝情蛊的只有墨弃一人,至于别人,我未曾听说过。”
看来果真是旷世奇才。
“不过,殿下,我告诉你这么多事情,先前不肯给我的入京通令,现在肯了吗?”
楚郁回费了大半天坐在这谈论他平生最恨的人,只和梁疏璟要了块入京通令,已经算是客气了。
“那是自然。”梁疏璟冷冷答道,起身丢出那块玉牌。
随着一块玉牌稳稳落至楚郁回手心,恣意的笑也终于浮现在楚郁回那张分外清秀的脸上。
“殿下大气,哪日我到了京川,殿下记得好好招待师弟一番。千霜,送客。”
楚郁回把玩着手中那块玉牌,上面浅浅刻了个“璟”字,笔画之间横竖贯通,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梁疏璟意味深长看了眼楚郁回手中那块玉牌,同江愿安跟在千霜身后离开了。
千霜心中一直压着那桩墨弃受绝情蛊反噬的事,将二人送走后,她急不可耐回来问道:“既然你知道炼出绝情蛊要受到反噬,甚至危及性命,为什么还要坚持抓着绝情蛊不放?”
楚郁回瞥了她一眼,幽幽道:“怎么,你关心我?”
千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关心你?我是怕你死得早,连心蛊的解药都来不及给我,拉着我陪葬。”
“陪葬?说的真难听。”
他懒懒站起身,贴近千霜耳侧低声道了四个字:
“那叫殉情。”
听到楚郁回这么说,千霜心头又是一惊,后知后觉自己又遭楚郁回打趣了。
“要死你自己死,死远点,别想脏了我的眼。”
她冷冷将楚郁回推开半步,结果这块狗皮膏药还是不依不饶的握住了她的手。
“千霜的嘴最毒,本座才不信。”
话落,便依依不舍目含留恋松开了千霜的手,继续回了密室钻研古籍。
梁疏璟今日说的话他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看来墨弃到底死没死,他还真要花心思去好好查查。
凌悦楼。
谢元祯一觉睡醒才发现二人皆不见了踪影,可是这四处人生地不熟的,他哪也不敢乱跑,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房间等着两人回来。接近正午,梁疏璟才带着江愿安姗姗来迟赶回来。
“哟,还知道回来?还以为你们把我丢在这自生自灭了呢。”谢元祯瞧见二人的身影,口中忍不住阴阳怪气。
“那你不也活的好好的。”梁疏璟端起茶盏饮了一大口,如今外面日头正盛,热得很。
“你们上午去哪了?去见那位阁主了么?”谢元祯问道。
江愿安同梁疏璟点了点头,今日在无双阁她都没插上什么话,毕竟梁疏璟很少告诉她以前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听。她心里忽然涌进一股失落,明明日日都同梁疏璟待在一起,可为什么心里却总还是像隔了那么远
她想起曼曼曾说过家父是百药堂的堂主,不知今日出门能不能碰巧寻到曼曼。想到这里,江愿安又一股脑站起身来,准备向外走去,
“江姑娘又是要去哪里?”谢元祯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她摇了摇头,“我去寻一位鸣鹤城的旧友,去去就回。”
可江愿安连午膳都还未赶得上用,便急匆匆要出门,谢元祯看着她那般决绝的背影,挽留的话最终堵在了嗓子眼。
谢元祯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的梁疏璟,沉默许久,还是沉声问道:
“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梁疏璟皱起眉头,眼中充满不耐烦,“瞒到我死的那天。”
“你这么做,拿她当什么?”谢元祯显然看出江愿安的不对劲,可事到如今,告诉她也是错,不告诉她也是错。
“不用你操心。”
听到梁疏璟这么回答,谢元祯气的恨不得一拳打醒他,只可惜医家出身,没那么高强的本领,只能将一口气都咽回肚子里。
“那你就瞒到她死为止好了。”
江愿安一路上打听了不少人才打听出百药堂的位置,她走到门前一看,高悬的牌匾似乎有些陈旧,屋内也冷清无比。她斗胆走进去,观望四周也未寻到一处人影。
“有人在吗?”
女子清晰的呼唤声幽幽回荡在屋内,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
她只罢推开屋后一扇木门,那扇门年久失修,门上还结了蛛网,随着吱呀一声,一处院落出现在眼前。
“有人吗?”
忽然几声木杖敲地的声音传来,一位白发老者颤颤巍巍拄着木杖走出,佝偻着背远远看向江愿安。
“小姑娘,你找谁?”
见到终于有人出来,江愿安脸上一阵欣喜:“我来找独孤大夫之女,独孤曼!”
听到独孤曼三个字,老者难以自控的收缩起瞳孔,口中惊呼:
“谁让你来的!快走!快走!”说罢,还丢起手中那根木杖砸向江愿安,江愿安眼疾手快躲开,随即捡起那根木杖,小步跑至老者跟前,还了回去。
“爷爷,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是曼曼的朋友,她”
“都怪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曼曼!你们不得好死!”老者面泛怒气,不依不饶接着赶人。
听到“你们害死了曼曼”,江愿安的脸色骤然冷下来,不可置信的追问老者:
“曼曼死了?”
“对!我的孙女独孤曼,死了!”
最后那重重的两个字狠狠压在江愿安心间,她不敢相信,那样一个出色、温柔、细心的女子,竟然在她不在西域的这段时间离开了人世。
“我的好曼曼,死在了她十八岁生辰的前一日我们曼曼懂事,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爷爷还以为她睡着了可惜造化弄人啊,曼曼,你怎么能和父亲丢下爷爷早早便走了呢!曼曼,你让爷爷这把老骨头该怎么办呢”
不等江愿安开口,只要是忆起有关独孤曼的一切,老者便已情不自禁潸然泪下,颤颤巍巍道来。
第46章 生辰
听完老者的话,江愿安只觉顿时五雷轰顶,心里腾空而起一个极令人后怕的结果:曼曼是因为她死的吗?是受她和梁疏璟的牵连吗?
不要…千万不要…
她忽觉眼前一黑,抑制不住的一阵天旋地转,就这么昏了过去
等她再恢复意识时,才发现自己到了鸣鹤城郊的那座荒郊山。她立刻想到当初与曼曼上山时的点点滴滴,情难自已的蹲下身将脸埋进袖子,嚎啕大哭起来。
“愿安,不要哭。”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她顶着满脸泪水抬头,发现曼曼在温柔的俯身冲她轻笑。
“曼曼!”
她急忙伸手就想将独孤曼拥入怀中,可当她伸手后,留给她的,却只有轻烟一片。
对曼曼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