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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偷生

如果纪鹤是Alpha或者Omega,在对方进来的第一秒,他就能闻到隐隐的橙花香气。

那是一张眉目含笑的脸,白皙的后颈上贴着一张肤色的抑制贴,正在带着三分笑意看着纪鹤。

当Beta顺着声音转头,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不免呼吸一滞,那些不好惹的Alpha口中的长官,竟然是闵然。

不,闵然只是对方的一个化名。

那么米迦勒基金呢,应该也只是方便Omega行事的工具。

Beta用手撑在床沿上,一点一点挪动着身体,视线堪堪与对方弯着的眼睛齐平。

纪鹤这一列的色动作幅度并不算大,但于满身的伤口而言,已是分筋错骨、痛不可忍。

“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米迦勒。”

Beta没有说话,手死死抓着床沿,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

“你……”

“你想要做什么?”

男人的嗓音干涩、沙哑,一整句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磨着声带发出来的。

相比纪鹤迟缓的动作,米迦勒则显得十分优雅,坐下来的时候还撩了撩头发。

有光打在男人浅金色的头发上,Omega垂下眼眸的姿态,像是从中世纪壁画上飞下来的天使。

“等纪上士愿意归顺,我们再聊这个话题好吗?”

只见米迦勒微微一笑,他自己也没想到纪鹤的性子这么倔,甚至有些后悔将人带回了仙女座星系。

“这段时间,不太好受吧。”

“这帮Alpha下手没有轻重的。”

纪鹤微微皱眉,手臂发颤,问道:“那个飞船上的人呢,他们在哪里?”

米迦勒微微挑眉,十分无所谓地说道:“你觉得呢。”

他倒是不卖关子,很快给出了答案。

“当然是都去天堂了。”

“纪上士,你可是意外哦。”

那颗子弹打中了纪鹤的心脏,他短暂地保护了那对母女,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在闭上眼睛之前,Beta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或许是那个小女孩给自己的棒棒糖。

埋在纪鹤心脏的那颗子弹偏了一个厘米,没让他真的死掉,倒给了Beta一线生机。

深感自己无能的纪鹤,扯动着身上插的针剂、管子,有些崩溃地喊道:“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你凭什么这样做!”

对面的米迦勒眨了眨眼睛,好像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这样激动,说道:“没有价值的人,我留着有什么用。”

“纪鹤,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吗?”

Omega一边说,一边凑了过来,捏着纪鹤的下巴,仍旧是那副对谁都笑眯眯的温和样子。

纪鹤死死抿住嘴唇,清瘦的脸颊没有半分血色。

他只是一个上士,权限范围内所知的东西十分有限。

他不认为自己对星际海盗有什么价值。

“我需要你,纪鹤。”

米迦勒说话的语调十分温柔,如果不是纪鹤知晓了这人的真面目,恐怕真的会被Omega蛊惑。

“我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配合墨提斯工作。”

当纪鹤听清楚这个理由的时候,瞳孔猛的一缩,脸上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

米迦勒缩回手,半捂住漂亮的嘴唇,两眼一弯,笑道:“抱歉,我忘了。”

“你还不知道墨提斯叛变联邦的消息。”

纪鹤微微抬眸,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忽然回想起墨提斯曾让自己帮过一个忙。

那时的他并没有多想,就把初始程序的代码默写给了对方。

墨提斯的叛变,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纪鹤现在就是被人圈养的一只鸟,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不过他至少知道一点,米迦勒能来这里,说明对方想让自己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他才有机会知道更多,才有破局的希望。

这些人做了这么多,一定不只是想要搅乱联邦军部这么简单。

Omega的野心也不只会在仙女座星系和银河系的灰色地带小打小闹。

他们想要的,远远比现在更多。

纪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开口问道:“我只需要配合墨提斯工作吗?”

米迦勒见人有所松动,说道:“除此之外,我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开展实验研究。”

实验?

纪鹤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对面的的Omega,语气肯定地问道:“那个病毒也是你们做出来的?”

米迦勒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纪鹤微微皱眉,继续发问:“沙漠星球那次,也是吗?”

Omega下意识转动着套在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嗤笑道:“你们现在才意识到会不会有点晚了?”

“不过你比联邦军部那帮酒囊饭袋,还是要聪明一点。”

“我只是一个连信息素都没的Beta有,和你们的病毒研究有什么关系?”

“所有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只有一个人的信息素水平没有下降。”

“纪鹤,你觉得这个Alpha是谁?”

米迦勒凑了过来,眯着眼睛,微凉的指尖落于Beta的脖颈,有种锋利如刀剑的冷。

“霍郁柏。”

当纪鹤听到对方说出上校的名字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了,他这一遭也和死了一回没什么差别。

或许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会心跳加快,只是不会再因这人感到雀跃了。

他想,应该试着不再喜欢霍郁柏。

“你们是怎么把病毒放到他身边的?”

“很想知道吗?”

Omega的目光淡淡扫过对方的双眸,轻声说道:“不如考虑加入我们。”

纪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反问道:“我有的选吗?”

“当然。”

“你可以跟飞船上的人一起去天堂。”

米迦勒说这话时,眼神狂热地盯着那枚红宝石戒指。

莫名的,纪鹤觉得这枚Omega几乎不离身的宝石戒指,一定对这人很重要。

纪鹤还没有回答,听见对方接着幽幽地补充道:“不过我想你已经有了选择。”

是的,纪鹤想活着,更想有尊严地、自由地活下去。

星河浩渺,蝼蚁偷生。

在仙女座星系再次见到墨提斯的感觉很奇妙,人工智能换了一个仿真机器人的躯壳正在走近他。

这个机器人的声音、容貌,都在尽可能地还原联邦时期的墨提斯。

“纪鹤。”

对方在叫他的名字,一切和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表面上他们仍旧是同事,只是换了一个阵营。

“看到你还活着,真好。”

纪鹤低头一笑,语气平淡地问道:“墨提斯,离开联邦军部的感觉怎么样?”

墨提斯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离开银河系的感受。

“很好。”

她是这样觉得的。

“至少这里只有我,没有人来取代我,我不喜欢被人取代。”

这样短短的一句话,里面有三个“我”。

纪鹤觉得墨提斯的自我意识,已经超过了联邦军部的预计,而这才可能是对方叛变的真正原因。

他无法和一个人工智能判断善恶对错,但他或许可以尝试纠正一个不成熟的人的想法。

除了协助墨提斯的工作之外,纪鹤还需要配合实验人员采取血液,故而身体恢复得很快。

“请描述一下对方易感期的行为。”

面对研究人员冷冰冰的问话,纪鹤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Alpha在易感期能做的不就是那点事儿,霍郁柏也不能免俗。

纪鹤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撒谎道:“我不记得了。”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纪鹤张了张嘴,红着耳垂勉强配合他们的提问。

自从上次在病房的谈话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米迦勒。

仙女座星系很大,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其中最亮的一颗恒星,唤作壁宿二,这里的人嫌这名字拗口,干脆叫成二号星。

“操,又输了!”

“你这运气也太背了。”

在这里被迫工作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纪鹤发现这伙人并不都是星际海盗,至少有很多Alpha看不起海盗出身的同类。

那些人自视甚高,甚至不愿和这些卖命的Alpha站在一起,当然也不会理会纪鹤这样一个Beta。

“来来来,赌不赌?”

有个Alpha似乎是看走了眼,竟然来拉自己。

纪鹤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米迦勒带走的,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位有些眼熟的Alpha。

“长官。”

“长官怎么来了!”

米迦勒收起一贯温和的笑脸,冷着一张脸,说道:“涉及赌博的人,无论数额大小,以一罚十。”

一直到走远,纪鹤都盯着那个绿眼睛的Alpha看,越看越觉得对方就是那个在银刃机甲里自爆的星际海盗。

走在前面的米迦勒也感觉到了Beta的目光,转头答道:“那不是亚伦,只是一个克隆人而已。”

在米迦勒身后的那个Alpha没有说话,眉毛紧紧皱起,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根据目前的科技发展,克隆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只是由于伦理道德问题,联邦一刀切断了这方面的研究。

纪鹤抿着嘴唇,看见Omega伸手摸了摸那个Alpha的头发,像在摸一只小狗。

米迦勒温声哄道:“没事,亚伦。”

“我会把所有不怀好意的人都杀光。”

Omega脸上带着诡异的艳笑,半边脸上映出浅红色的探照光。

亚伦这个名字引起了纪鹤的注意,可对方的脸又和那位风流倜傥的末代陛下完全不一样。

迷雾重重之中,纪鹤听见米迦勒向前的脚步一顿。

“纪鹤,我听说联邦给霍上校物色了新的Omega。”

“我很好奇,你会为此难过吗?”

第52章 较劲

纪鹤闭上了眼睛,深深呼了口气,有点狼狈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转瞬即逝,像隔着雨雾看飘摇零落的花,有种不太真切的难堪。

米迦勒转过头来,对上纪鹤的眼睛,问道:“你就不好奇吗?”

纪鹤垂下眼眸,不知道该如何阐述此刻的心情,胸口仿佛卡着一团气,不上不下的。

“那是他的人生,与我已经没有关系。”

“是吗?”

米迦勒微微扬起下巴,将那只戴了红宝石戒指的手放在了纪鹤的肩膀上,笑道:“这么说起来,我倒有些羡慕Beta了。”

“不会被标记,一旦分开,只要隐入人群之中,嗅觉再灵敏的Alpha都无法找到你。”

纪鹤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那枚红宝石戒指上,出声说道:“听起来,你似乎有这方面的困扰。”

米迦勒短暂地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淡淡道:“Omega就是这样,烦人得很。”

亚伦乖乖地站在一旁,眼神盯着Omega放在Beta肩上的手,面露不悦。

“所以你改进了帝国针对Alpha的基因病毒,是想要做什么呢?”

米迦勒将手从纪鹤的肩膀上缩了回来,笑道:“纪上士,你在套我的话吗?”

纪鹤摊了摊手,叹了口气,说道:“我的身家性命都握在你手上,想知道前因后果不过分吧。”

“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如猜一猜。”

“猜对了,我就放你走。”

米迦勒一边说一边双手抱臂,退后了两步,重新站到亚伦的旁边。

这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试探,无论纪鹤答对与否,米迦勒都不会轻易放走他。

与其这样,不如假意投诚。

“从社会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能到哪里去。”

“无论是在银河系,还是仙女座星系,又有何分别。”

纪鹤说完,抬眸看向默不作声的亚伦,问道:“他是那位陛下吗。”

米迦勒早看出来对方对亚伦的身份有所怀疑,倒也并不惊慌,反而很坦诚地答道:“他不是。”

至少不是你认为的亚伦陛下。

纪鹤点了点头,就他这几天的观察而言。

如果要形成这样规模的社会,势必需要一个强大的国家制度,没落的帝国是仙女座星系最好的旗帜。

如果Alpha与亚伦陛下没有关系,那么眼前的Omega呢。

“那你是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皇室,对吗?”

Omega缓缓扬起头,嘴角的笑意慢慢凝结,漂亮的眉眼竟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是。”

纪鹤微微蹙起眉头,帝国到联邦已过去千年,可眼前的Omega青年明明与自己的年龄相仿。

“你是亚伦陛下的后代?”

米迦勒嘴角扯起三分冷意,笑道:“你猜错了。”

对面的纪鹤抿着嘴唇,其实他的心里还有一个可能,只是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眼前的米迦勒,不是自然人,而是克隆体。

至于对方为什么想要重燃帝国主义,纪鹤不得而知。

“那我只能留在这里了。”

纪鹤说完,倒是走得干脆利落,留下米迦勒和亚伦立在原地。

夜色已深。

米迦勒带着亚伦,回到卧室休息,这里的装修还保留着帝国时代奢靡的贵族之风。

浅金色的帷幔垂下来,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Alpha站在米迦勒身后,用手指在给对方按头。

小麦色的手指穿过浅金色的头发,恰如一阵温热的风穿过成熟的麦田。

米迦勒舒服地眯起眼睛,看向镜中的自己,那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每一次从休眠仓里爬出来,都是这样一张年轻貌美的脸,可他的灵魂早就不再年轻了。

“亚伦。”

背后的Alpha闷闷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

“你恨我吗?”

Alpha是个不成熟的克隆体,心智和几岁孩童差不多,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是恨。

“我恨你。”

亚伦还没有回答,米迦勒却先他一步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Alpha愣住了,缩回了手,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半蹲下来抱住Omega的腰,像一只可怜的大型犬。

米迦勒脸上没有表情,觉得自己跟这样状态下的亚伦较劲有些可笑。

Omega反手摘掉了脖颈上的抑制贴,房间内瞬间充满了甜到发腻的橙花香味。

Alpha几乎是在瞬间有了反应,凭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去抱自己的Omega。

亚伦主动凑上来缠着米迦勒接吻,对方却兴致缺缺,恶劣地用白色的尖头皮鞋踩了踩那地方。

“你欺负我……”

米迦勒:……

沉沦在情欲之中的Omega,整个人被迫染上了对方的味道,累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第一轮发热期很快过去。

靠在亚伦怀里的米迦勒打了一个哈欠儿,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Omega伸手扯了扯浅金色的帷幔,将那层黄纱隔在自己与亚伦中间。

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亚伦陛下,并不是真正的帝国血脉,眼前抱着自己乱啃的傻子才是。

米迦勒当时是贵族子弟,第一次见到亚伦的时候,就被对方漂亮的容貌与潇洒的气质所折服。

那个时候的Omega,还不知道对方是个冒牌货,只莫名被对方身上好闻的信息素所吸引。

“亚伦殿下,等等我。”

而真正的亚伦被锁在阁楼里,每天都要被抽取信息素,用来帮助Alpha伪装成皇室血脉。

他们在舞会上跳第一支舞,在有露水的清晨骑马、打猎,躺在宫殿里一起看星星。

“亚伦,我好像听到阁楼里有声音。”

“可能是老鼠吧。”

亚伦殿下一边晃着红酒,一边抱着Omega接吻。

那个人,就应该活的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当他再次听到阁楼里铁链晃动的声音,米迦勒没有藏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亚伦。

如果命运给米迦勒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离这两个疯子远远的。

“你是谁?”

光随着这个人的到来洒进漆黑一片的阁楼里,明亮得连空气里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我是米迦勒。”

Alpha的手脚都被绑了锁链,只能半跪在粗糙的地面上,他抬眸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天使。

绿色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泊,映出了Omega精致漂亮的脸。

这是亚伦夺回权力的开始,也是米迦勒悲剧的序曲。

“唔……”

Alpha有些不满,自己的Omega在这种时候还要走神,一口咬在了对方清瘦的锁骨上。

“你轻一些。”

清晰的痛感拉回了米迦勒的思绪,他皱着眉头,冷那双漂亮的眉眼去看亚伦。

Alpha伸出红红的舌尖,小心翼翼地顺着牙印轻舔,是在讨好Omega。

米迦勒克隆了很多个亚伦,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像被拔掉了利齿的狮子,乖巧又听话。

可猛兽或许之所以是猛兽,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想要侵占、毁灭。

狂风裹挟着冰雪,横扫过冰原星地表浅灰色的苍岩,极寒天气犹如刀锋舔舐过军人们的脸颊。

新来的Alpha列兵出去了一趟,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像用了浓稠的白色睫毛膏。

“程哥,今天是你啊。”

如今是冰原星的极寒期,Alpha一边说话,一边嘴里冒热气,感觉自己被冻得有点大舌头。

座位上的程知点了点头,他和李燃换了班,对方已经回宿舍睡觉。

“这破天气,冷得我脑壳儿痛。”

程知正在看联邦军部发布的病毒感染的每日新增报告,眉头紧紧皱起。

“这病毒也太厉害了,真的是星际海盗那帮家伙能搞出来的东西吗?”

Alpha凑了过来,说话已经恢复了正常。

或许是因为这里远离其他主星,常年的气温又在零下五十度,冰原星上的Alpha士兵都没有感染基因病毒。

“你等下负责重力推进器,今晚霍上校要去首都星。”

Alpha听见程哥这样说,转头看向不远处玻璃露台上的霍上校。

“嗯,我知道。”

天与云,风与雪,皆是上下一白。

防寒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刺骨风雪,霍郁柏穿着灰绿色的联邦军装制服,外面还披着一个斗篷,神色冷清。

基因病毒比他们预计的要更厉害,不仅在联邦军部传染开来,还危及到了普通居民。

首都星已经接连出现了十几例因感染病毒而休克死亡的病人,感染过的Alpha都不约而同地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

这无疑会动摇民众对于联邦的信任。

霍郁柏从怀里拿出那枚银色打火机,手指抚摸过精致的柏树叶纹,抬眸看向窗外的冰雪琉璃世界,眼中是藏不住的落拓。

Alpha对着悬浮状态下的光脑,说道:“阿斯克勒,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光脑那头的阿斯克勒神色疲惫,这波病毒来势汹汹,Beta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说道:“不太好。”

“接到消息之前,我担心你和上将怄气,不肯来呢。”

“上校能配合我们信息素研究中心的工作,真是太好了。”

霍郁柏脸上表情不变,淡淡答道:“只要是有利于民众的事,我都会配合。”

阿斯克勒点了点头,出声道:“那个……就是联邦军部根据信息素匹配值为你找了一位Omega。”

霍上校眉心一拧,眸若寒冰,打断道:“我不会去见她的。”

阿斯克勒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是,她也在信息素研究中心工作,是这次疫苗研发的负责人之一。”

第53章 唯一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半空中浮动着的巨幅全息广告,实时监控摄像头捕捉下超速的星云摩托。

如果忽略行人自发佩戴的防护面罩,银河系最为繁荣的首都星一如昨日。

“这个该死的X病毒,我们家的Alpha已经躺两天医院了。”

“我听说这玩意儿最早是在沙漠星球发现的,那些人都管它叫沙漠病毒。”

“什么沙漠病毒啊,好像是联邦军部那边传出来的,不会是他们在那边搞什么基因实验,结果害了我们吧。”

“没事的,肯定会有疫苗的,我们要相信联邦。”

霍上校来到信息素研究中心,最先看到的人是阿斯克勒。

“上校,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

阿斯克勒先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纤瘦的女士,想必她就是那位钟医生。

“霍上校,你好。”

钟文熙戴着白色的口罩,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脖颈上贴着Omega专用的抑制贴。

Alpha离她不远,却没有闻到对方任何的信息素,鼻腔里只灌进来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位是钟文熙医生,是本次疫苗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一旁的阿斯克勒看着两人礼貌性的一握手,出声介绍道。

“你好,钟医生。”

钟文熙对于这个不曾谋面的陌生Alpha,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是信息素匹配论坚定的反对者,如果不是迫于工作需要,她根本不想和对方见面。

Omega看了一眼阿斯克勒,向上校陈述起目前疫苗研发的详细情况。

几人一边说,一边乘坐透明电梯往最高层的生物实验室而去。

钟文熙的每一句话都十分清晰、明确,令人觉得Omega专业、可靠,是位值得信赖的医生。

“如果单纯只是通过灭活病毒来制造疫苗,根据目前的传染情况,并不能满足需要。”

“我们打算通过人工制造抗体,来对抗X病毒。”

“霍上校,您是目前为止我们发现的唯一一例感染了病毒却没有产生信息素水平下降的患者。”

“我与阿斯克勒以及其他几位不在首都星的专家,都认为您对该病毒可能产生了抗体。”

阿斯克勒将霍上校带到了检测室,待人坐下,与自己的副手一起提取了Alpha的信息素、血液等多个样本。

“上校,你感觉怎么样?”

霍郁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不适。

副手戴着护目镜,将牢牢扒在自己皮肤上的手套翻了下来,丢进了医疗废物管道。

那手套很快被管道倒吸了出去,快得连个残影都没看到。

霍上校抿着嘴唇,默默与钟医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问道:“如果是抗体做疫苗,需要多久?”

一旁的钟文熙想了一下,斟酌道:“如果简化临床试验,顺利的话,最快也需要三个月。”

“现在首都星已经出现了二次感染的病例,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研发出抗体疫苗,就必须建立起隔离区。”

霍上校冷冷的声音从她的右方传来,让钟文熙下意识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一旦建立隔离区,会牺牲掉很多本不会传染的Alpha,更意味着联邦卫生部没有除了隔离之外更好的办法。

除此之外,隔离本身也会引发其他很多问题。

联邦的安全部与军部,主要是由Alpha组成,这两大部门病毒感染率甚至比首都星还要高,并没有那么多人能来维持秩序。

X病毒,不仅是针对Alpha的基因病毒,更是银河系全人类共同的灾难。

“我明白了。”

钟文熙微微抬眸,眼神坚定,她身上扛着的责任一点不比那些开机甲的Alpha轻。

阿斯克勒拍了拍小钟的肩膀,缓缓说道:“我们会一起度过难关的。”

“嗯。”

钟文熙抬眸,虽然蹙着眉头,那目光却灼灼如星火。

生物实验室的大门缓缓合拢。

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将外套丢进消毒蒸箱之中,换上了灰色的制服,正三五成群地往外面走。

“去赌一把吗?”

“我看你是疯了。你户头有几个钱,经得住米迦勒以一罚十?”

娱乐室一到晚上就挤满了人,纪鹤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这帮星际海盗嬉笑玩闹。

“那人是谁,怎么没见过。”想再玩两把的Alpha一手拿着球杆,另一只手拿着巧粉正在擦拭杆头。

“长官上次去火曜星带回来的Beta。”

“长得可真够漂亮的。”

另一位Alpha轻挑眉头,用杆子戳了戳对方的腹部,笑道:“怎么,看上人家了?”

Alpha停下擦粉的动作,架起球杆,一记重推,红球入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行吗?”

角落里的纪鹤看着眼前的寸头Alpha,脸上表情淡淡的,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球杆。

他其实不太擅长这个游戏,前两局打得很勉强。

“一个球,一个问题。怎么样?”

Alpha一边说一边绕到纪鹤身前,若是信息素有实体,早吻在了对方的嘴唇上。

“好。”

纪鹤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架起手里这根球杆的推台,冷冷出声道:“什么都可以问吗?”

只见Alpha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弯腰俯身,整个人像一张弓贴着台球桌,轻击靠近自己的那颗绿球。

很快,那颗绿球滚到了袋中。

Alpha喉结上下滚动,问道:“做的时候喜欢什么姿势?”

纪鹤的表情依旧冷淡,面对Alpha的调情,觉得有些想笑。

第五局。

Beta思索了一会儿,趴到了台球桌上,抬起其中一条腿随意地搭在球桌边缘。

原本宽松的制服,因为他的动作,中间空出来一小段,露出一截纤瘦雪白的腰。

击球时塌腰的动作,更是要命。若隐若现的腰肢与起伏如波的臀部,一整个暴露于众人的视野,惹眼极了。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有Alpha看着纪鹤喝了一口威士忌,润一润干燥的嘴唇。

这要是个Omega,这帮人估计能把娱乐室给拆了。

而纪鹤的注意力只在球杆上,紧盯着面前的白球。

白球的右前方还有一颗蓝球,纪鹤脑内计算着路线,神情十分严肃。

或许是运气太好,他这一击十分流畅,竟有两球入袋。

“该我问你。”

Beta收杆的姿势十分利落,微微放松的手臂肌肉,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Alpha拿起球杆,微微一耸肩,回答起对方的问题。

一来一回之间,纪鹤的发挥渐入佳境,旁敲侧击地得到了很多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就在纪鹤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Alpha侧身拦住了他。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纪鹤轻抬眼眸,问道:“什么?”

“你喜欢过几个人?”

比起前面那些带着浓重情色意味的提问,这明明是最好回答的问题,Beta却为难地皱了皱眉。

“一。”

是的,唯一的一。

纪鹤的脑海里浮现出霍郁柏的脸,怎么甩都甩不掉。

对面的Alpha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么辣的Beta竟然这么纯情。

“那我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吗?”

纪鹤直接回答道:“没有。”

或许是因为这个问题,纪鹤夜里又梦到了霍郁柏,虽然他看不清梦中Alpha的脸,但他很确定,那不是别人。

从初见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到联邦军部最年轻的指挥官,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个短暂的表情,都在纪鹤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又一笔。

他像一颗卫星,不知疲倦绕着发光发热的恒星旋转。

纪鹤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处理起控制中心的日常工作,沉默又机械。

“纪鹤,门外的人是谁?他好像在等你。”

墨提斯今天的发型很特别,每一根小辫子上都戴着不同颜色的蝴蝶抓夹,看起来像是某种童话人物。

一旁的纪鹤连头都没有抬,手指悬空在修改报错的代码。

墨提斯没再说什么,那个Alpha也很快就离开了。

Beta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拿营养剂的时候又遇到了对方。

那人背对着光,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夹着烟,指间一点猩红闪烁。

“纪鹤。”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对方唤自己的名字。

“有什么事吗?”

Alpha隔着烟雾看了过来,说道:“我听说你以前是联邦军部的。”

“嗯。”

纪鹤觉得Alpha有些莫名其妙,不准备再与人交谈,却被人一把拉到了面前。

“为什么拒绝我?”

Beta微微蹙眉,似乎在想合适的理由。

“你不是连自己上司的床也能上吗?”

那一秒,连空气都凝固住。

“凭什么我不行!”

纪鹤眼皮微颤,反手一个耳光打在Alpha的脸上。

Alpha呆住了,面颊一阵火辣辣地疼,脸庞瞬间扭曲起来。

“不行。”

极冷淡的两个字。

纪鹤用牙咬着绷带,正在缠自己的手腕,通讯器上传来一则信息。

Beta牙关一松,吐掉嘴里多余的绷带,又想起那个Alpha最后叫嚣的那句话。

“你他妈以为老子愿意搞你,还不是因为这里连个O都没有!”

光脑的屏幕上,正在实时播放首都星某个宴会的情况。

所有上流阶层的宴会都差不多,纪鹤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更不明白米迦勒的用意,直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花木掩映之间,霍上校穿着一整套深黑西装,胸前别了一枚白色的胸花,身边站着一位纪鹤没见过的女士。

“纪鹤,你知道是匹配度100%的A和O叫什么吗?”

或许是因为音乐太吵,那位短发女士拿着酒杯,俯身同坐着的年轻上校说话。

米迦勒看向纪鹤,回答道:“命定之番。”

第54章 支配

在听到回答的那一秒,纪鹤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地僵住了,浑身如卧冰上。

虽然早就预料到Alpha或许会找一个合适的Omega共度一生,可当他亲眼目睹这样的可能,灰了的心止不住再度灼痛起来。

Beta低下头去,那只受伤的手腕撑在控制面板上,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命定之番的Alpha和Omega就好比磁铁的两极,天然的存在吸引力。

这些米迦勒曾经不屑一顾的教条,如今是他需要亚伦的原因。

“这种强烈的吸引,是源于本能的冲动,并非简单依靠理智和意志就可以克制或者扭转。”

米迦勒不认为霍郁柏会是一个例外,更想让纪鹤对自己的坚持感到绝望,从而彻底地站到他们这一边。

待纪鹤再度抬眸,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可如果人类只受欲望支配,和没有智慧的动物,又有什么分别呢。”Beta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

米迦勒笑而不语,目光看向面前的光脑。

他要让理想主义者动摇,要让联邦的誓言成为一张废纸,要让帝国主义的火苗烧尽银河系。

这世间,总要有人做他者不敢为之事。

米迦勒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侧头看着纪鹤,轻蔑地瞥了一眼,说道:“你还真是相信爱情啊。”

一旁的纪鹤站得笔直,缓慢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相信这世界上一切美好、光明的东西。”

如果他连这些东西都不相信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存在。

对此,米迦勒冷笑一声,忽然觉得这两人能搞一起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起码都天真得令人啼笑皆非。

“是吗?”

“那你好好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纪鹤抿着嘴唇,虚拟现实的投影,让他好像跟着身处这场浮华宴会。

可霍郁柏当然看不见他,也似乎不曾发觉那双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

纪鹤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米迦勒在首都星有眼线这件事不算什么,可是能够在疫情泛滥、中心区戒严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监视名流的宴会,还是超出了纪鹤的预料。

对方大费周章,肯定不是为了让自己看到霍上校和这位Omega女士这么简单。

米迦勒勾唇一笑,回答道:“没什么,只是向上校讨一点东西而已。”

首都星的中心区是富人名流的聚集之地,即便是如今病毒搞得人心惶惶,也不耽误现任理事长举办宴会。

自从霍上校跑到冰原星去后,是第一次回到首都星,他的名字自然在名单之列。

Alpha无意参与这样的宴会,架不住别人三请四催,还是去了。

男人穿着黑色丝绒质地的西装与大衣,正在挑选配饰。

当手指移动到那枚羽毛形状的钻石胸针上,霍郁柏的眼神黯了一瞬。

明明纪鹤不在他的身边,可好像无时不刻又在他的身边。

居家型机器人为霍上校拿来一根烟灰色的领带,被对方轻轻拂过,是拒绝的意思。

霍郁柏垂着眸子,看向镜中的自己,脸颊似乎比过去凹下去一点,伸手拿起一枚白色的胸花。

居家型机器人的系统中被传输了上流社会的礼仪文化,看到白色胸花,自然会检测到相应的含义。

如果在婚礼上戴佩白色胸花,代表着纯洁无暇的爱,若是在葬礼上则是哀悼与缅怀,显然并不适合今天的社交场合。

霍郁柏在听完机器人的提醒后,伸手揉了揉白色的花瓣,眼神里有种模糊的哀伤。

“就这个吧。”

一辆辆高级悬浮车停在别墅群的地下车库,无数衣着靓丽的人从透明光梯上来。

“我今天的妆好看吗?”

一个Omega刚补完口红,正在和同行的女郎说话。

钟文熙在衣香鬓影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就来了。

“钟小姐,今天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钟文熙简单和来人寒暄后,在一群穿着高跟鞋的Omega里走得飞快。

她穿着上衣下裤加上平底鞋,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宴会的,更像是日常通勤的打扮。

“哎,那些投给米迦勒基金的钱,全都打了水漂了。”

说话的Omega穿了一条蓝色的曳地长裙,正弯腰调整自己脚上的细跟单鞋。

“我就说15%的利息不靠谱,真当那个闵然是商业奇才啊。”

一旦骗局被包装得金碧辉煌,所有人都不会想着去挖掘它有什么不对,只会跟着人群一起,生怕自己占不到好处。

“连联邦军部都被骗了,你就别在这儿马后炮了。”

那些联邦政府的官员自然也买了不少米迦勒的基金,但他们并不是亏得最多的人。

真正血本无归的是那些普通民众。

他们将省吃俭用大半辈子的钱,都放到了米迦勒基金上,却没想到自己的血汗钱成了间接供养大人物的肥料。

一时间,接受不了跳楼自杀的人也有不少。

新一轮的十三委员会票选在即,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位子,想要保住头顶上的高帽。

联邦政府干实事的人有,可尸位素餐的也不少,这样的宴会并不会因为死了几个人而停止,只会办得更为盛大。

“那就是霍上校吧。”

“恐怕他们家无缘这次的竞选了吧。”

Alpha上校在首都星的谣传如风起,都说他为了个死掉的Beta与霍家决裂、自毁前途,简直蠢钝不堪。

说到底,不过是想把霍家从十三委员会上挤下去。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霍郁柏独自站在露台上,抛下身后那些人的一唱一和,只是安静地独酌。

“霍上校?”

不知何时,钟文熙出现在Alpha的身后,手上拿着一杯还没喝过的酒。

只见霍郁柏转头看向来人,眉毛轻轻皱了一下。

“嗯,钟医生。”

两人交谈总带着一股疏离的客气,站在一起时却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钟文熙不喜欢这样的宴会,不如让她待在实验室或者医院,还更自在一些。

“钟医生有什么事吗?”霍郁柏缓缓坐了下来,两条长腿相叠在一起。

只见钟文熙手中晃着的酒杯一顿,走过来说道:“我想作为医生,既然碰到了,还是想提醒上校一句。”

他们所在的露台离奏乐的机器人乐团不远,声音都随着夜晚的风飘了进来,笼罩住这一方天地。

“您的信息素紊乱症虽然基本治愈,但其他的情况算不上好。”

只见钟文熙微微俯身,言语间并没有丝毫暧昧只是陈述事实,希望能够帮到对方。

“您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失眠、抑郁的指数正在加重,这些问题同样会影响身体健康。”

“但您却一直放任、忽视,是为什么呢?”

“我……”

霍上校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无法向这位尽职尽责的医生解释,他只是爱一个人爱得很痛苦。

“谢谢你的提醒。”

钟文熙点点头,觉得这位上校不像传闻中那样强大,至少此刻Alpha给她传达的感觉很脆弱。

“霍上校,我还有些话想和和你说明白。”

钟文熙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不认同信息素匹配论,更不认为一个数字能够决定我的人生。”

“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

她把话说得很明白,态度更是落落大方。

Omega坐了下来,用手中的酒杯往Alpha放着的酒杯一碰。

透明的水晶,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微微仰起头喝酒,喝得有些急,酒液刚入口时有些辛辣,慢慢在口腔中荡出绵软的香气。

霍上校看着她的样子,端起酒杯,低声重复道:“好好合作。”

钟文熙饮了酒,露出一双盈盈水光的眼,觉得身体有些热起来,她怕自己醉后失态,孤身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内。

Omega隐约闻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蜂蜜味,她低头凑近解酒用的柠檬水,整个脑袋嗡嗡的。

下一秒,钟文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抑制贴的一角不知何时卷了起来,她用力将其抚平,准备动身离开。

“好难受……”

那双手碰到金色的门把手时,整个人突然软了下来,某种隐秘的渴望在她的体内极速攀升。

钟医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醉酒,而是有人给她下了药。

自己怎么会这么疏忽?

钟文熙紧咬牙关,突然闻到一股极其清新的柏木香味,那是Alpha的信息素。

“是霍上校。”

霍郁柏作为S级Alpha,对于任何信息素都很敏感,此刻他不确定是哪位Omega突然爆发了情潮,正在排查休息室。

短促的敲门声,在双排休息室的走廊上响起。

机器人侍者准备了抑制剂,跟在霍上校的身后。

“钟医生。”

钟文熙大口喘息完,调整好自己的声音,应道:“我在这里。”

霍上校站在门外,让机器人侍者给钟医生送抑制剂,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钟文熙看见熟悉的Omega抑制剂,检查完批号,用光脑扫了追溯码,这才将药剂打了下去。

抑制贴已经没有用了。

没有了这层东西的阻隔,狭小的房间瞬间充满了Omega蜂蜜味的信息素。

“霍上校,你还在吗?”

“嗯。”

因为两人100%的匹配度,霍郁柏这边同样不好受,他只希望抑制剂尽快起效,好让人送钟医生回家。

“抑制剂好像有问题。”

钟文熙烧得迷糊了,用指甲抠着潮湿的手心,有气无力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第55章 咫尺

“什么?”

受到命定之番的影响,比平时猛烈数倍的信息素,正在Alpha的身体内横冲直撞。

实实在在搅了个翻天覆地。

霍上校蹙起眉头,皮肤不自觉地微微发烫,整个人好像坠入湿漉漉的泥潭,一点一点陷落。

蓬勃的欲望得不到出口,所有信息素都化成不断叫嚣的厉鬼,疯狂地折磨着他的神智。

“钟医生,你还好吗?”

一墙之隔,Omega似乎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伸手敲了两下墙壁,意在告诉Alpha自己尚未失去意识。

霍上校及时联系了附近的治安队,借助他们的力量处理突发事件,总比自己一个人苦苦支撑要好。

他不想成为欲望的奴隶,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本能。

到底是谁在搞鬼!实在是无耻至极!

霍郁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既然钟医生说抑制剂有问题,那自己就更不能用他们递过来的任何药剂,只能硬扛。

霍上校背靠着门板,低声说道:“我上报了治安队,你再坚持一下。”

门内,钟医生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闭上眼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炸了开来。

那根本不是Omega专用的抑制剂,而是一管强效的诱导剂。

无论这人针对的是自己,还是门外的霍上校,都令钟文熙十分愤怒。

卑鄙!

钟文熙发丝微乱、明眸失焦,原本浅色的唇瓣被她咬得红肿,整个人都在出汗。

“唔……”

Omega瘫坐在地,紧咬的牙关一时松懈,恍惚间唇边泄出一缕难耐的呻吟。

“好难受……”

Omega在发热期会散发出强烈的信息素,不仅会吸引与其匹配度高的Alpha,更会引发附近Alpha的骚乱。

为什么治安队还没有到。

一波又一波的热浪灼得Alpha浑身难受,他伸手又敲了敲门,钟医生也跟着叩了两下回应。

至少此刻两人的意识都尚存一丝清醒。

空气中,浓烈的蜂蜜味与柏树味碰撞、融合,那股温软暧昧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那股甜丝丝的蜂蜜味又浓了三分,像是用蜜汁织就了一张不透风的大网。

不喜欢甜味的霍上校,生平第一次觉得蜂蜜味道的信息素如此诱人。

哪怕男人屏息凝声,那股馥郁的香气还是无孔不入,他的心跳跟着不断加快,全身血液都往脑上冲。

“钟医生,你怎么样?”

这一次,对方没有用敲门回应。

好容易苦捱过这一轮逼人的热潮,休息室内的Omega却忽然没了动静。

霍上校又重重地敲了两下门,还是没有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是在犹豫该不该进去。

监控画面显示,时间过去了一分钟零六秒。

每一秒钟,对于他们来说是煎熬,对于看着一切发生的纪鹤也是煎熬。

这一切和他当初与霍上校经历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对象换成了真正的Omega。

画面里,金属门把被重重一压,浓到令人腿软的信息素贴在了霍郁柏的身上,催促Alpha朝着自己命定的Omega前进。

监视器的画面,停在这令人抓心挠肝的一刻。

米迦勒站起身来,将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取了下来再重新戴上,出声道:“纪上士当时遇到的情况也是这样吗?”

无论纪鹤如何巧辨,米迦勒说的都是他无法回避的事实。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纪鹤的脸白得好似在冒寒气,抿着嘴唇并不言语,脑海里浮现出霍郁柏在易感期时的样子。

是啊,他和Alpha的开始,也是源于这样的荒诞。

Beta始终是信息素相合的局外人。

纪鹤垂着眼眸,露出一点悲哀神色。

这一次Alpha的牙齿留下的会不再是斑驳的咬痕,而是真正的标记吗?

纪鹤根本不敢想下去。

房间内,古董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庄严声响,落在Alpha的耳朵里却像炸弹的倒计时。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不可说的欲望在血液里翻涌,卷起看不见的惊涛骇浪。

只见霍郁柏额上青筋暴起,忽然想明白了治安队迟迟不来的原因。

如果有人就是希望自己和钟文熙之间发生点什么,那么无论是抑制剂还是协助人员,都不会有。

不管怎样,他都要把钟医生平安地带出去。

靠在墙角的Omega,脸上绯红一片,缩成一团,似乎是晕了过去。

见状,霍郁柏半蹲下来,无声地喘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忽然,钟文熙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霍上校,浑身一僵。

“上校!”

Omega红着脸,刚发出声音,立即捂紧了嘴巴,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只见钟文熙的眼睛里溢出类似眼泪的水雾,呼吸更加不平稳起来,有些乱了阵脚。

两人短暂对视之后,倒是极有默契地避开了视线。

那是一张隐忍的侧脸,流利英俊的五官,在信息素不间断的催化下变得十分诱人。

此时的气氛,可谓暧昧丛生。

霍郁柏盯着对方的耳垂上小巧的耳钉走神,他想起纪鹤泛红的耳垂,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耳洞。

自己曾给Beta挂上羽毛耳环,而他再很多年之后才知道这一举动所包含的意义。

钟文熙难受得低下头去,露出一截纤瘦白皙的脖颈。

她的Omega腺体发着烫,使得白色的皮肤透出一层浅粉。

霍郁柏眨了眨眼睛,他又想起了纪鹤。

那段弧度优美的白玉浸在汗里的样子,还有那交错斑驳的红色咬痕,脖颈随着被压制住的身体不断上仰、下垂。

一时间,血气攻心。

Alpha的上牙碾过下齿,发出难耐的叹息。

只要标记了眼前的Omega,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还会获得数百倍的欢愉与满足。

皮肉之下,热血翻涌。

Alpha的犬齿十分锋利,只需要半秒就可以刺穿Omega的腺体,释放出成千上万的柏树信息素,将人彻底占有。

可他不能,也不愿。

“钟医生,除了抑制剂还有什么办法吗?”

源于本能的渴望,悄悄破土,又被意志狠狠压下。

钟文熙勉强扶着墙站了起来,S级Alpha的信息素让她双腿发颤,连带着心神都是恍惚的。

“好热……”

Omega发出犹如啜泣的声音,热汗早已浸湿她的全身,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只想要一丝凉意。

与此同时,霍郁柏觉得自己快要到极限了,眼中、耳内皆是混沌一片。

Alpha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强作镇定地对自己说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确认钟医生没有生命危险,霍上校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扫过窗台放着的青瓷花瓶。

再这么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限膨大,压榨着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霍郁柏双手捧起花瓶,用力往地上一砸。

“啪啷——”

漂亮的青花瓷碎成了一片片,被黑色的军靴冷漠地踢了开来。

男人缓缓俯身,修长的手臂垂了下来,捡起其中最为锋利的一片。

“霍上校!不要!”

浑身颤抖的钟医生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瞳孔忽的放大,叫了起来。

那道锋利的瓷片,狠狠划过Alpha的腺体。

一道又一道。

鲜红的血液从那一道道痕迹里冒了出来。

Alpha的手紧紧攥成那片碎瓷,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痛。

太痛了。

痛的霍郁柏眼前一阵发黑,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脖颈的腺体都是最为脆弱的地方,上面密布着各种血管、神经。

钟文熙难以想象,这样做会有多疼,愣在了原地。

温暖的空气中,柏木味信息素渐渐退场。

血液从碎瓷片粗糙的弧度上滑落,一颗接着一颗落在地面上,染成一朵朵红浪。

霍郁柏脸上没有表情,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了下来,随手将染了血的碎瓷片往地上一丢。

钟文熙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把撕掉自己的衣袖想要给人包扎,却被人抬手挡住了。

“时间紧。”

“先走。”

两人走到门前,却发现门不知何时被锁了起来。

霍上校冷冷一笑,低声说道:“看来有些人还真是不想让我走啊。”

“退后。”

钟医生点了点头,往后走了三步,看着霍上校一脚踹开了门,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霍上校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没有乱,只有领口微微敞开着,上面落了深红色的血迹。

纵然男人受了伤,甚至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可他的周身仍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令人无法靠近。

“上校,你还好吗?”

钟文熙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额头。

“嗯。”

“到底是谁这么做?”

“太可恶了!”

Omega说话时还能咬牙切齿,看来是恢复了一点状态。

霍郁柏没有回答,抿着薄唇,脸冷得像冬日里最后一场雪,沉沉目光扫向走廊里的监视摄像头。

那张脸、那个表情,带来的冲击力太过鲜明,就此定格。

充满张力的挑衅眼神,看得纪鹤心脏漏了半拍。

咫尺之间,Beta的心好像被Alpha的眼神烫到了。

一旁的米迦勒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看向纪鹤的眼神有种微妙的变化。

“霍上校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啊。”

血从Alpha腺体里流出来,藏进深黑色的西装里,不知何时弄脏了别着的白色胸花。

霍郁柏低头看向白色胸花的那一眼,目光忽然变得柔情且哀伤起来。

终于赶到的治安队,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的一幕。

“上校,我们来迟了。”

钟医生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两步,并不打算和治安队离开,动身前往医院处理。

阿斯克勒听见这个消息,自然要赶了过来,推门却只看见钟文熙一个人。

“霍上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