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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微辞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沈予栖呼吸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在冬日的寒风里,他特别清晰地感受到了气血往上涌的一整条通路,一下子耳朵就红了。

季微辞也就是随口叫叫,没想那么多,此时看着沈予栖的反应也有些意外,于是又试探地叫了一声:“哥哥?”

沈予栖:“……”

这就多少有点不知死活了。

第76章 爱人“这是微辞,我的爱人。”……  沈予栖环顾四周,这是在某个市场周围,人流量不小,来来往往的还有很多出来买菜的大爷大妈和结伴玩耍的小朋友。

他警告地看了季微辞一眼,低声说:“别乱叫。”

“哦。”季微辞抿唇笑了笑,觉得这局较量没输。

回去的一路上沈予栖都表现得特别正常,好像这个小插曲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去。

季微辞都把这茬给忘了,他要上楼去拿给沈予栖父母买的礼物,沈予栖就沉默地跟在后面。

然而一进屋,关上门,季微辞就感觉腰上一紧,下一秒就被沈予栖按着腰抵在了玄关处的柜子边。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发难的人,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危险。

沈予栖笑一声,手指轻轻扣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偏过脸去躲避眼神对视,开口的声音也沉沉的,“叫我什么?”

连个前后文也没有,他知道季微辞会明白。

季微辞直到被控制住,才发现原来这人一路都在忍,只是碍于场合按兵不动,此时到安全环境便开始算账了。

大意了。

他表情特别乖,任人宰割的样子,但实际上大脑正飞速运转着分析局势。现在的情况不得不说有些进退两难,感觉叫与不叫都会发生点什么。

他现在有点和沈予栖的心眼和挖坑能力斗智斗勇的经验了,于是先转移矛盾:“你让我别乱叫的。”

沈予栖轻笑一声,“这么听话?”

“……”季微辞没有接话,稍稍别开一点眼睛,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走向似乎又是通往一个陷阱。

果然,沈予栖拇指按了按他的嘴唇,接着说:“乖,再叫一次。”

季微辞嘴唇软,耳根子更软,知道是陷阱也跳的情况又不是第一次。

一个称呼而已,叫了又能怎么样?

于是他转回目光,坦荡地看进沈予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从善如流地开口:“哥哥。”

他的声音一向是冷淡的,但此时或许因为被人圈在怀里,气氛烘托到这儿,他的语气也不自觉软化了,尾音没那么快收回,听在沈予栖耳朵里和撒娇无异。

沈予栖如愿听到了想听的话,却不知为何没有反应,按在季微辞腰间的手却很紧,就这么一错不错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柜子转折处的棱角有点膈人,季微辞觉得不太舒服,现在人被禁锢着,只能轻轻挪了一下角度。

然而这一动,却让两个人身体贴得更近。

身体相贴得更紧密,随之而来的,什么变化都感受得更清楚。

季微辞:“……”

……没这么夸张吧,只是叫了一声哥哥而已。

他震惊地看一眼,又快速挪开目光。

紧接着试探着动了一下,刚产生一点想跑的念头,身前的人就像会读心一样,扣紧了他的腰,而后犹觉不足似的,手一用力竟然将他托起来坐在了柜子上。

“跑什么?”沈予栖的声音很平静,配合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浓黑如墨的眼睛,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季微辞坐在柜子上,这个姿势他比沈予栖要高一些,只能低头,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后是墙壁,身体两侧是对方张开撑住的手,他被困在这个空间里,完全逃无可逃。

“没有。”他心理素质还是很强大的,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沈予栖微微仰着头看他,闻言笑一声,贴近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低声说:“来得及。”

亲密接触过的人,一点暗示就能听懂。

“……不行!”季微辞脱口而出,声音难得不那么冷静,薄薄的眼皮都撑开了,像受惊的猫。

他垂在柜子边缘的脚轻轻踢了沈予栖,轻斥:“放我下去。”

“好凶。”沈予栖的笑声闷在胸腔里,往后撤一步,正色道,“不闹了,去拿礼物,我们走吧。”

季微辞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抿了抿唇,从柜子上跳下来。

沈予栖手背在身后,规规矩矩地站着,一副听话又正经样子。

然而当季微辞经过他身边时,他才稍稍倾身过去,在对方耳边轻声说:“我喜欢那个称呼……等以后再叫好不好?”

这话说的……好多层意思。

季微辞无视他,进屋去了。

中午温度没有早上那么低,季微辞换了身衣服。

沈予栖站在门口,看到换完衣服出来的人,愣了半晌才开口:“穿这么乖。”

季微辞上身是灰色卫衣搭白色短款羽绒服,下身是浅蓝色直筒牛仔裤,有种活泼的青春气,配上那张白嫩精致的脸,看着就是个大学生的样子,还是刚成年不久、刚上大学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有些不确定,问沈予栖:“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虽然他平常不太在乎外界对自己的看法,但客观的评价他还是心知肚明的,他不想给长辈留下太冷淡、不好相处的印象,所以昨天专门发信息问了楚璇见家长怎么穿合适。

楚璇在用各式各样的震惊表情包刷屏聊天框之后,很靠谱地给出了意见。

楚璇:其实按照你平常的样子就很好啊。

楚璇:你可是季微辞哎!

楚璇:如果非要给什么建议的话,那就穿浅色系?显得乖一点吧,长辈可能会喜欢。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场景。

沈予栖失笑,“不会,很好看。”

就是看着太小了,显得他比较禽兽。

沈予栖多玲珑剔透的人,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季微辞要特地换衣服,心里却不是因为对方重视自己的家人而感动,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他走上前,拉过季微辞的手,神色格外认真,还是说出了之前没说出口的话:“我想带你回家,是因为我知道我的父母一定会喜欢你,我想更多人爱你、关心你,没想过让你特意去迎合谁。”

季微辞安静地听完,他也抬眼看着沈予栖,平静地说:“沈予栖,你把我的位置放得太高了。”

沈予栖微愣,一时没有接话。

“我是个普通人,会因为要见家长而紧张焦虑,也会思考要怎么才能给他们留下更好的印象。别人怎么想的,我不在乎,但他们是你的家人,所以很重要。”

季微辞顿了顿,接着说:“我……没有什么亲人在身边,我过得好不好,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但你不一样,我想让关心你的人觉得你是幸福的,即将和值得的人共度一生。”

他很少说这样长段陈情的话,语速有些慢,但很流畅,像是自己也思考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表达。

沈予栖把每个字、每个停顿都听进耳朵里,深深地看着眼前人,好像将他重新认识了一遍。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恋爱之后,对于他们这段亲密关系正向的构建,很多时候都是季微辞在给他引导。

之前季微辞不懂爱,是因为他没有接受正确的关于爱的教育,他在最需要建立关于亲密关系的认知的时候被人为切断,他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将未来所有产生类似关系的可能性一并排除在外,因此他缺少对爱的感知,也不会经营稳固长久的关系。

但从季微辞接受他的靠近开始,甚至可以归溯于季微辞第一次说“会学着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朋友”,他真的在慢慢学习爱,学习如何去爱。

从朋友到恋人,他一直学得很快、做得很好。

沈予栖或许是因为暗恋的时间长了,偶尔还会停留在一个“追逐者”或是“守护者”的角色,反而不如季微辞会经营一段平等的恋爱关系。

此时的他看着神色认真的季微辞,再一次产生了那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究竟要怎么爱他才好?

暗恋的那八年,他以为他已经对自己的感情很了解了,有多喜欢这个人,如果有机会要如何对他好……在很多个午夜梦回他都曾想过无数遍。

可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他才知道爱这种东西是没有上限、永远都想象不完的,每在这个人身边多一天,心中的爱意就往外满溢一寸。

沈予栖很少见地在一场语言交流中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用行动代替语言,伸出手,将季微辞拉进怀里,深深地拥抱住。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季微辞乖乖被抱着,他什么都没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沈予栖身上流动着某种情绪,深沉的、复杂的,于是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沈予栖把他揽得很紧,像是要把人一寸寸融进血肉里。

“我爱你。”他说。

这是一句突如其来的情话。

“我也爱你。”季微辞也什么都没问,只是回应他-

给沈予栖父母买的礼物是两个人一起挑的,既符合长辈喜好,价值不低,又不至于太过贵重而让人为难回礼。

“我单独准备了两样东西。”季微辞说。

沈予栖给陆怀昭回完消息,启动车,意外地挑眉,“是什么?”

季微辞卖关子,“不告诉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予栖特地嘱咐了陆怀昭和沈维砚不要站在门口等,让他们就在屋里待着,老两口这回挺听话,在屋里翘首以盼,时不时就从窗户往外看一下院子里有没有车。

终于盼到开门声,两人起身走向门口迎接,就看到沈予栖拉着季微辞的手走进来。

季微辞先开口问好:“叔叔阿姨好。”

他还是寻常那样浅淡的笑,唇角和眼睛微微弯着,平淡又温和的样子。他的确想给沈予栖的父母留下好印象,但他也不想扮演一个虚假的自己,这样就很好。

沈予栖接话:“爸、妈,这是微辞,我的爱人。”

季微辞有些愣,第一次听沈予栖这样介绍他。

他垂眼,将这个称谓在唇齿间咀嚼了几遍。

我的爱人。

老派又郑重的叫法。

又似乎有一种唯一性包含在里面——对象、恋人,似乎都只是一种身份,身份之下的人可以变更、可以替换,而“爱人”……好像就是一个具体的人,是始终如一、不可替代的。

我的爱人。

第77章 家人“就当接受我们成为你的家人,好……  “好孩子,阿姨早就想见见你了。”陆怀昭是很典型的江南美人,气质温婉大气,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又不会过分热情。

沈维砚跟在陆怀昭后面,看到季微辞时愣了愣,又有些古怪地看一眼沈予栖,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说道:“快进来吧,正好吃饭。”

陆怀昭拉着季微辞嘘寒问暖,季微辞很认真地一一回答。

沈予栖想跟上去,却被沈维砚一把拉住了,只听他压低声音,满脸严肃地问:“你怎么没说这孩子这么小?你这……你……”

他支吾了半天,把各种各样的词往自己儿子身上套了一遍,半天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

沈予栖:“……”果然误会了。

他有些无奈,也放低声音解释:“他过完年26,只比我小一岁多。”

“哦,还好还好。”沈维砚这才稍稍放下心,“年纪小我怕人家是被你强迫的。”

沈予栖:……这可真是亲爹。

“我是那样的人吗?”他无语地说。

沈维砚“呵呵”一声,自己儿子自己清楚,面热心黑的小子,听说他暗恋了那孩子很多年,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追到手的。

沈予栖不知道自己被亲爹腹诽面热心黑,他跟上已经被陆怀昭拉到餐桌前的季微辞,小声抱怨:“我爸以为我诱拐未成年呢。”

季微辞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不免又有点怀疑……也没有未成年那么夸张吧。

“不只是衣服,主要是脸嫩。”沈予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你要是穿这身衣服叫我‘哥哥’,今天这顿饭就吃不成了。”

“嗯?”季微辞一开始没听明白,转头对上沈予栖似笑非笑的眼睛,这才懂了。他呼吸都被吓停一瞬,抬手捂住予栖的嘴,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

还好陆怀昭在厨房看菜,沈维砚去酒柜拿酒,没人注意他们。

“……瞎说什么,也不看看场合。”季微辞脸有点红了,凶人的样子很生动。

沈予栖被捂嘴也不挣扎,只是眨了眨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用眼神传达“我错了”这个信息。

季微辞还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才将人放开。

“你们俩怎么还站着,坐下呀。”陆怀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感受到季微辞又变得有些紧绷,沈予栖安抚地拉住他的手,带他到座位上坐下。

陆怀昭看儿子还是挺会体贴人,满意点头,又笑盈盈地对季微辞说:“也不知道饭菜合不合你口味,喜欢吃什么下次阿姨再准备。”

季微辞看他为数不多爱吃的几道菜几乎都出现在了餐桌上,就知道他们肯定提前问了沈予栖自己的喜好,心里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流淌,这种被人在意的感受很微妙。

“谢谢阿姨。”他弯下眼睛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

餐桌上,他们随意地聊着天,季微辞没有刻意说许多话,表现得很自然,每个问题都回答的简洁得体,老两口对季微辞也是越看越喜欢,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然而令季微辞有些意外的是,陆怀昭和沈维砚并没有追问他的一些基本情况。

或许是沈予栖提前知会过,他们已经对他有基本的了解,以至于工作、家庭情况、未来规划……这些见家长时必然要聊到的信息,他们通通没有刻意提及。

只是像家中与孩子们关系最亲近的长辈一样,关心他忙不忙、累不累、吃得好不好,就这样聊着最普通的家常话。

好像无论你是否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性格是活泼开朗还是内敛寡言,都不影响什么,一切都无比平和自然。因此季微辞有很强的被接纳感,这种接纳感没有特意通过什么语言表现,而是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原来沈予栖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季微辞想,他的温柔、包容,稳定的情绪,原来是来源于这里。

沈予栖一直关注着季微辞的状态,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将刚刚剥好的虾夹进他碗里,偏头问:“想什么呢?想入定了。”

感受到熟悉的味道靠近,耳边轻轻拂过热流,季微辞回神,看着碗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又看一眼沈予栖手边骨碟里的虾壳,垂眼笑了笑。

他缓慢地说:“我在想,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才会养出你这么好的孩子。”

沈予栖轻轻挑眉,“这是夸我爸妈还是夸我呢?”

季微辞夹起那只虾,吃完才开口,语气淡淡的,“夸我自己眼光好。”

沈予栖听他这样说,止不住地笑,又碍于家长在场,不敢太放肆,只能将笑声闷胸腔里。

他真是爱死季微辞偶尔流露出的这样一面了。

这是很难用语言去形容的一种感觉。

随着季微辞身上的人情味越来越浓,他偶尔会展现出不同于平常的生动的一面,比如现在这样,平静地说出一些很可爱的话,又比如早上出门前,一时生气踢了他一脚。

这是只会在他眼前展现的一面,是只有他能看到的样子。

面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聊到工作相关的话题还是不可避免的。

陆怀昭和沈维砚只知道季微辞的工作是科研相关,具体的情况也不太了解,听说他这个年纪博士都读完了,十分惊讶。

“我现在在华东生命科学研究院工作,”季微辞耐心地介绍,“做病原微生物方面的研究。”

“这么厉害呀。”陆怀昭感叹。

“研究病原微生物啊,”沈维砚这样的男人正是爱谈论国事民生的年纪,接话道,“这方面好像有个叫‘PMI’还是什么的研究所很厉害,我有几个搞生物医疗的朋友都说过想和他们合作。”

沈予栖笑着摊平手掌指着季微辞,微微欠身,说:“这位就是PMI最年轻的高级研究员。”

季微辞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

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运气好”之类敷衍的客套话,很实在地说:“哪位叔叔的公司如果有好的项目,我可以引荐。”

沈维砚哈哈大笑,他当然也不是真的要拿这个人情,但能有这句话足以见心意。

吃完饭,季微辞终于拿出了他单独准备的礼物,将两个黑色锦盒分别递给陆怀昭和沈维砚。

“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沈予栖在旁边说,“问还不肯告诉我。”

季微辞笑了笑,“不是很名贵的东西,但是每颗珠子都是我亲手挑的。”

“哎呀,真漂亮!”陆怀昭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她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在手上,对着光仔细欣赏。

季微辞准备的礼物是手串。

给陆怀昭的是紫罗兰翡翠搭配绿松石,一共45颗珠子,既可以戴在手上,也能当作颈饰,紫罗兰色泽淡雅清透,点缀的绿松石呈现出柔和的冷暖对比,温婉低调不失贵气。

给沈维砚的是奇楠沉香搭配小叶紫檀,108颗,沉香珠色深沉,散出淡淡的木香,与深红色的小叶紫檀交替串联,简洁沉稳,整体厚重内敛,质感温润,低调古雅又饱含韵味。

沈维砚虽然不算对文玩、手串这一类东西有研究,但合作伙伴中有爱这个的,也接触了不少,一眼就看出这两串珠料子极好,光是色泽和种水这么好的紫罗兰翡翠就已经非常稀有了,更别提奇楠沉香和小叶紫檀都是文玩中上等的材料。

“这可不是不算名贵。”沈维砚感叹,珍重地将珠串拿在手里,当场就缠绕在了手上,喜好表现得十分明显。

“你这孩子真是的,”陆怀昭拉住季微辞的手,“第一次过来,应该是我们先送你礼物才对。”

她给沈维砚使了个眼色,沈维砚立刻会意,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红木匣子。

陆怀昭接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透如玻璃的观音玉佩,“我们想着,你的职业带镯子、手串可能都不合适,也不方便,所以准备了这个,可以贴身戴着,保佑你平安。”

季微辞只准备好了送礼物,没准备好收礼物,一时有些愣,又很快回过神来,看向陆怀昭,摇摇头,认真地说:“阿姨,我不能收,这个太贵重了。”

他最近为了准备那两条手串才对这些东西有所了解,这么清透的玻璃种翡翠是非常非常罕见的,品质好的价格接近七位数,确确实实是太贵重了。

沈予栖走过来揽住他的肩,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肩膀,低声说:“没关系,收下吧。”

季微辞还是觉得不能收,有些为难。

“予栖从小就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做好的决定就要一条路走到黑,所以他人生的重大决策我们很少插手。”陆怀昭一边说,一边将观音玉佩编织绳的绳结拉开,“他一个人走得太远,我们追不上了。但现在有你陪在他身边,我们也能安心一些。”

“你是个坚强善良的好孩子,也吃了很多苦。”陆怀昭说到这,顿了顿。

季微辞看着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年少时记忆中的那个褚清,即便她们可以说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紧接着,陆怀昭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收下它,就当作接受我们成为你的家人,好吗?”

季微辞一下眼眶就热了。

看陆怀昭拿着玉佩的手抬起,季微辞弯下腰,顺势垂下眼,掩住眼中的水色,任由对方将玉佩戴在他脖子上。

沈予栖注意到他的神色,站在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

第78章 惊喜你儿子谈恋爱以后就这样。……  下午的天气不错,沈予栖带季微辞到前院的花园逛逛。

季微辞乖乖被沈予栖拉着,另一只手摸着脖子上的玉佩,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手串,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沈予栖捏捏他的手指节,问道。季微辞说每颗珠子都是他亲自挑的,说明他起码从选料开始就参与了手串的制作,这些都需要时间盯人去做。

季微辞闻言终于回神,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予栖也跟着停下来。

“上周,年前的工作收尾了,正好有时间。”季微辞先回答问题,说完才看向沈予栖,“没告诉你是因为……”

他毫无预兆地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串新的手串,摊在手心里,接着说:“我给你也准备了。”

单圈的小叶紫檀,中间配一颗绿松石,经典低调又不会太显得老气,小直径的珠子也比较好搭配衣服,适合戴出门。

季微辞拉过沈予栖的手腕,挽起袖子小心地为他戴上,坦诚地说:“其实是送叔叔阿姨那两串的边角料凑出来的。”

沈予栖被拉着手,本来还有些发怔,闻言忍不住笑了。哪有送人东西还这样说的?

别人送礼物都是千夸万奖,只有这个人会坦坦荡荡地说出这种话。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却听季微辞紧接着说:“但是每颗珠子都是我手工磨的。”

沈予栖这下是真的愣住了,重复道:“你亲手磨的?”

季微辞点点头,伸出指尖,轻轻滑过手腕上的几颗珠子,停留在其中的某一颗上,说:“仔细看,其实有几颗没那么精细。”

这几条手串是他找本科时某位家里做这方面生意的同学订做的,到工作室选料时,对方问他想不想上手体验一下,他也就试了试。

送给长辈的东西当然是越精致越郑重越好,给陆怀昭和沈维砚那两条都是专业人士精心制作,剩下来一些边角料,他试着给沈予栖磨了一条。

切料、磨型、抛光……这是非常需要时间和耐心的工作,当然更需要的是经验和技巧,季微辞初次尝试,自然没法做到尽善尽美。

整体看没什么问题,但如果看仔细一些,就会发现有的珠子没那么圆,有的抛光不够亮。

可在沈予栖眼里,这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他拉过季微辞的两只手,握在手心里,一根一根地去揉他的指腹。

虽然知道磨一串珠子不至于让手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他还是觉得对方细腻柔软的指尖好像受伤了一样,连带着他的心也长出小裂口。

“谢谢。”他说,而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季微辞右手的指尖。

看着沈予栖可以说堪称虔诚地亲吻他的手,季微辞的脸一下就红了,这样蜻蜓点水的触碰不知为何比深入的吻更让人心跳加速。

他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于是小声说:“沈予栖,可以了……”

沈予栖轻笑一声,将他的手包在掌心里,拉着他走到院子里的一道旋转楼梯前。

这道楼梯可以直接从外面通向天台,沈予栖带着季微辞一路上了三楼,站在一道绿色的铁门前。

他松开季微辞的手,眼睛里带着笑意,点了点下巴示意他推门。

季微辞不知道对方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听话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推了推那道门。

铁门发出“吱呀——”的响,缓缓往里敞开。

门后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季微辞眼前,他一时愣了。

里面是……满屋的鲜花。

这是一个玻璃温室,除了连接着铁门的这一道墙和联通着某个房间的那一面,剩下两面墙都是整块整块的透明玻璃拼接而成。

温室里空气有些潮湿,薄雾拢在玻璃窗内侧,阳光透过,斑驳地落在花叶上。

立式层架上摆满花盆,不同品种的花叶高低错落,色彩纷杂地交织在一起,不显得喧闹,反而有一种勃勃的生机。

季微辞走进去,沈予栖跟在他身后带上门。

配合着眼前梦幻的景象,连铁门缓缓合上发出的响声都像一段音乐旋律,虽然似乎有些走调了。

靠近入口处的大花盆里种着整棵的红色山茶,油亮的深绿色叶片衬得层层叠叠盛开的山茶花红得艳丽摄人,仿若燃烧,背阴的架子上是几盆品相极好的蝴蝶兰,修长的花梗微微垂着,白中带紫的花瓣清新淡雅,与鲜艳的山茶形成一片明暗对比,有种别样的和谐。

风信子、水仙、三角梅……它们枝叶交叠、花色斑斓,每一株植物都极有生命力地舒展着,阳光在枝叶间游走,形成这幅花团锦簇的梦幻景象。

“你送的礼物太珍贵,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礼,只好拿人造的春色来‘借花献佛’了。”沈予栖从身后抱住季微辞,声音有些轻。

季微辞稍稍回神,想起早上在沈予栖身上闻到的花香味,就知道是他亲手折腾的这些,耳朵蹭蹭他的脸颊,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予栖抱着他转了个方向,面向一棵爬满藤架的三角梅,“这棵三角梅是我妈的心头肉,这么大的花房就养它。”

“其他的花是我昨天晚上订,今天早上送来布置的。”他笑着说,“还算可以吧?”

“很漂亮。”季微辞由衷地说。

原来在不知道的时候,他们都在为对方准备惊喜。

温暖的花房中,冬日难得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光线在空气中破出一条直直的通路,最后投射成影影绰绰的光斑。

爬满三角梅的藤架下,季微辞后背抵着玻璃墙面,闭着眼,微微仰起头接受沈予栖的亲吻,花香交融在呼吸间,有种清清浅浅的甜。

温室里很暖和,两人的外套都是进来后就脱下了,沈予栖隔着一层不算厚的卫衣揽着季微辞的腰,能感受到掌心下皮肤的温度和微微紧绷的肌肉,柔韧的弧度就落在他手中,叫人忍不住手痒、心也痒。

季微辞睫毛颤了颤,一声轻哼堵在喉咙里,忍不住抓住了沈予栖胸前的衣服,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怕又一不小心擦出什么火,脑子清醒了些,觉得不能这么一直亲下去,于是试图往后撤一点。

沈予栖怕他撞到头,眼疾手快地用手掌在他脑后垫了一下。

季微辞后仰的脑袋果然撞进沈予栖的掌心,自投罗网似的,然后被捉住轻轻往前一拢,嘴唇被浅浅吮一下,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他脑子又有点糊了,然后感受到沈予栖的拇指轻柔地碾过他的唇,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放心,家里有人,我不会。”

胸膛的起伏稍稍有些急促,接吻这种事情,不是学会换气就能每次都平稳结束的。他抬眼看着沈予栖有些隐忍,却克制而温和的眼睛,轻轻地“嗯”一声。

花房在三楼,透过玻璃往下能看到整个院子,季微辞站在三角梅的藤架边,看到院子角落里有个木头搭成的小房子,有些好奇,问沈予栖:“那是什么?”

沈予栖看一眼,回答:“狗屋。”

他真是没想到那件事,类似于一个记忆盲区,当然不至于全然忘记,但是不特别提及就一时想不起来,以至于他回答得特别坦荡,笑着说:“你喜欢边牧对吧?正好我们家养的就是边牧。”

虽然早有猜想,季微辞心中还是狠狠动了一下。

连品种都一样,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要不要直接问出口呢?

可是该怎么问?如果当年那只小狗的主人就是沈予栖,那他匿名做这件事,是不是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做的?

真的要戳穿这件事吗?

他心里不仅有疑虑,还有诸多顾虑。无论如何,现在似乎都不是提起这件事的最好时机。

沈予栖见季微辞还盯着狗屋看,以为他是在找狗,解释道:“它最近被我舅舅接走了,不在家。年后应该就送回来了。”

季微辞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晚上吃完饭,陆怀昭带季微辞到三楼的某个房间,细心地叮嘱,“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缺什么就跟予栖说,让他去给你找。”

季微辞乖巧点头。

“予栖的房间就是旁边这个。”陆怀昭又说。

他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原来玻璃花房联通着的就是沈予栖的房间,他们的房间相邻着,很方便。

紧接着,他听见陆怀昭轻咳一声,拿出一把钥匙塞到他手里,挺认真地说:“这个是你房间的钥匙,只有这一把,有必要的时候可以锁门。”

说完温柔地摸了摸季微辞的头,飘一样下楼去了。

嗯?

季微辞站在房间门前,迷茫地眨眨眼。

什么叫有必要的时候……

哦。

“……”刚想明白的季微辞抓着手上的钥匙,陷入沉默。

沈予栖不知道他的亲妈正在教他的男朋友怎么防着他,此时正拿着那两幅从市场买来的春联在门口比划。

明天就是除夕夜,沈予栖一家都是很有仪式感的人,春联、福字、红灯笼……几件套一件都不能少,别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唯独两幅春联刚买来,还来得及没贴上。

沈维砚给沈予栖下达任务,院门贴一对儿、大门贴一对儿。

季微辞从楼上下来后得知,就到门口去帮他一起贴。

“对齐了吗?”沈予栖个儿高,就这么抬起手举着下联比到差不多的位置,回头问季微辞。

季微辞站在正中央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严谨确认好对齐度,认真地点下头,“嗯,贴吧。”

沈予栖这才贴下去。

贴完上下联还有横批,横批就稍微有些高了,不是抬起手就能够到的高度。

“我进去搬张凳子。”季微辞说。

“不用,”沈予栖将那张横批拿在手里,对着季微辞笑了一下,说,“过来。”

季微辞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走过去。

“你来贴。”只见沈予栖说着,笑意盈盈地将已经贴好背胶的横批塞到他手里。

他更加疑惑,沈予栖都够不到他当然更加够不到,怎么贴……下一秒整个人突然晃了晃,双脚离地——是沈予栖抄起他的腿,把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抱了起来。

季微辞:“……”

“贴吧。”沈予栖说。

还好季微辞胆子没那么小,平衡感也还不错,他只惊吓了一瞬间,撑了撑对方的肩膀稳住身子,有些无奈,低头看那个罪魁祸首,“你多不多余?”

沈予栖仰头看他,只是笑。

季微辞叹口气,杵在半空中认认真真贴好横批,然而完成了任务却没有立刻被放下来,他低头轻飘飘地给了身后人的肩膀一拳,小声斥他:“贴完了,放我下去。”

“好。”沈予栖看似听话地应声,抱着季微辞大腿的手微微一松。

季微辞骤然失去重心,小小惊呼了一声。

然而对方又在他往下滑时重新箍住了他的腰稳稳将人接住,面对面地抱着,在原地转了一圈才落到地上,最后在他因为刚才一系列动作而微微张开的唇上亲了一下。

好丝滑的一套小连招,季微辞真是有些懵了,脚落到地上才重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你!”

总感觉这后面应该接一句骂人的话。

但他不会骂人,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脸都红了,忍不住在沈予栖胸口上实打实地砸了一拳。这回是真用力了,这人胸前的肌肉是硬的,他自己的拳头都有些痛。

沈予栖见他皱眉,知道他手打痛了,赶紧拉过来给他揉,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疼了没有?我不该这样玩,你打我别的地方。”

“……”季微辞看他被打了还关心自己手痛不痛,一时语塞,气也散了,唯余一丝莫名其妙的好笑。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最后意思意思地在他手臂上招呼了一下,被哄着进屋了。

不远处,刚从花房的旋转楼梯上下来的陆怀昭和沈维砚目睹了全程。

陆怀昭有点没眼看:“你儿子谈恋爱以后就这样。”

沈维砚不评价,总感觉会误伤年轻的自己,只感叹:“微辞脾气真好。”

第79章 原则“放心,房间的隔音很好。”……  睡前,季微辞被陆怀昭按在餐桌前喝虫草乌鸡汤。

“看你瘦的,胳膊就那么细一点。”陆怀昭一边心疼地说着,一边铁面无私地盯着季微辞乖乖吃完肉,喝完一整碗汤。

有一种瘦叫家长觉得你瘦,季微辞觉得自己醉汤了,喝得有些晕乎乎的。

在这件事上沈予栖与陆怀昭绝对统一战线,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好戏。

等陆怀昭满意地睡觉去了,他才过去揽住季微辞,轻轻揉揉他的平坦的腹部,温声问:“撑到了?”

“没有。”季微辞摇摇头,但对方温热的掌心贴在肚子上,很舒服,他没有拒绝。

他觉得自己似乎总是在被人关心饮食,他的健康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体质容易掉秤,而且有点不好涨回来罢了。

但这种被人关心和惦念的感觉很好,他很珍惜。

沈予栖看着他靠在自己身上微微眯起眼,似乎可以任人捏扁搓圆的样子,觉得很像一只翻着肚皮让人摸的小猫。

太乖了,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有点牙根发痒的无奈,又很稀罕这样的他,舍不得破坏这种安宁。

对于陆怀昭给季微辞单独安排一间房这件事,沈予栖没什么意见,只是在分开前将季微辞按在他的房间门口亲了一会儿。

季微辞被吻到微红的嘴唇带着晶莹的水色,呼吸也是湿漉漉的,灼热感久久不退,抬眼看人时眼睛里也像蒙了一层雾气似的。

沈予栖垂眼看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挪开目光,又转回来,亲了亲他的眉心和鼻尖,将人调了个方向面对着门,低声说:“去睡吧,晚安。”

季微辞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一眼,声音轻轻的,“晚安。”

进房间后,季微辞关上门,脑子里浮现出沈予栖刚才的表情,又想到早上和下午……他突然想起陆怀昭给他的那把钥匙和说的话。

“……”他摇摇头试图将奇怪的想法甩掉,进浴室洗漱去了。

另一边,沈予栖在季微辞紧闭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直到空气中隐隐残留着的季微辞身上的味道全部散去了,他才终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在大冬天把水温开得很低,面无表情地冲水。

早已形成惯性的克制和被压抑着的劣根性在脑子里打架,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把季微辞哄过来,或者他找借口过去,无所谓。

但是不行。

而且下午他也承诺了不会。

沈予栖脑子清醒了些,却又把水温调低了点。

这个冷水澡洗了很久,直到他彻底冷静下来,自认为心如止水地站在镜子前吹头发。连吹风机都用的是冷风。

在沉闷的风声中,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关掉吹风机仔细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听错的了时候,又一声门把手被压下,锁扣打开的声音响起。

沈予栖心里一动,走出浴室,就看到季微辞站在房间门口,也没进来,只是看着他。

他呼吸停滞,脑子猛然炸开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什么。

视线终点的那个人穿一身月白色的睡衣,翻折下来的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黑发柔顺地贴在额前,衬得一张脸更加白皙莹润。

“我可以进来吗?”他听到站在门口的人问道。

不是幻觉。

沈予栖还站在浴室门口,无声深吸一口气,刚冷静下来的脑子又有复燃的趋势,他不敢迎上去,开口的声音尽量平稳,不动声色地说:“可以。怎么突然过来了?”

季微辞得到允许才走进来,没回答,轻轻带上门。

锁扣合上又发出“咔嗒”一声,沈予栖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站在原地看着视线中的那个人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季微辞走到沈予栖身边,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对方的发梢也还是湿的,看起来刚洗完澡。

但很奇怪,旁边的浴室里却是冷冰冰的,和温暖的房间相比甚至还有一股寒气。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伸出手摸摸沈予栖的侧颈,压了压眉心,问他:“洗冷水澡了?”

沈予栖心想,白洗了。

他抓住季微辞触碰自己的手控制住,防止他再做出什么撩火的动作,脑子里理智的弦绷得很紧,感觉随时都会断掉,于是认输似的“嗯”一声,承认了。

“所以快回去,别折磨我了。”他叹口气,将季微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季微辞抬眼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干净又坦荡,让人觉得亵渎他是一件罪恶的事。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和而轻缓:“阿姨给了我房间钥匙,让我有必要的时候要锁门。”

“……”沈予栖不需要反应时间,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一时无语又好笑。

第一反应是至于吗,然而想想现在的情况又觉得挺至于的。

于是他冷静地说:“我妈说得对,你回去记得锁……”

话音未落,季微辞温热柔韧的身体就贴了上来,打断了他的话。对方平常总是低半度的体温现在比洗完冷水澡的他高一些,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触感像一块温润光滑的玉。

沈予栖下意识搂住他的腰,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整个人瞬间绷紧,闭了闭眼,嗓子眼干到发疼,哑着声音警告:“季微辞。”

说完又觉得有点凶,和缓了语气:“听话。”

顿了顿,最后很可怜似的,说:“求你了……”

“沈予栖,有时候不用那么有原则的。”季微辞贴着沈予栖的耳朵,突然开口。

“上午说不可以,是因为马上要出门,下午在花房,是因为地方不对,而且是白天……”他接着说,脸有些红,但语气很认真,“如果我说现在可以,你还要赶我走吗?”

沈予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中那根弦崩断的声音,虚虚环在季微辞腰间的手臂陡然收紧,稍一用力就将人揽着腰抱起来,带进了浴室里。

“砰——”浴室门关上发出不小的一声响。

季微辞被放在了洗手台上,他没被沈予栖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动作吓到,倒是被关门声吓了一跳,提醒:“动静小点。”

沈予栖笼罩住他,掐着他的下巴笑了一声,声音莫名有些发冷,“招我的时候就不怕动静大了?”

季微辞眼神闪躲一瞬。

他不喜欢沈予栖总是忍耐欲望是真的,但也确实觉得招惹沈予栖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所以他今晚才会过来。

“放心,房间的隔音很好。”

沈予栖抵着他的额头,神态再也不复刚才的隐忍和可怜,眼瞳深不见底,还能记得用最后的理智划一条底线,“明天除夕事情很多,今天不做到最后。”

季微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小声说:“做到最后也没事……唔。”

沈予栖忍无可忍地堵住了这张口出狂言的嘴。

以前怎么没发现季微辞有爱找刺激的这一面,还是谈了恋爱之后才被开发出来的?

做到最后……如果真的做到最后,他觉得以季微辞的身体素质,做完就可以直接迎接明年了。

季微辞觉得沈予栖有点凶。

他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身体却热得可怕,所有的感官都不受自己控制了,撑着台面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微微扬起的脖颈拉出修长柔韧的弧度。

沈予栖的手指从季微辞的耳后滑到颈侧的那颗小痣上,一路量过白皙的脖颈,感受到指尖下的皮肤在微微颤栗。

“好漂亮。”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封闭的浴室里带起微弱的混响。

季微辞耳朵烫得厉害,裸露的皮肤都泛着红。

然而说沈予栖凶,他又很克制很有分寸的样子。

季微辞从锁骨往上的皮肤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往下就没那么幸运了。

“嗯、別咬……”季微辞似乎还是没那么信任房间的隔音,声音很轻还带着气,听着有些可怜。

但这样显然只会被变本加厉地对待。

在迷朦和潮湿中,他突然感受到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温热将他包裹住,他一下就清醒了,震惊地按住了沈予栖俯下去的肩膀,“沈予栖,你不用……”

双手被对方拢在一起单手制住,剩下的话和意识一起破碎在混沌中,越飘越远。

直到沈予栖咽下去,漱了口过来亲他,季微辞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他剩下的话说不出口,轻轻咬着唇,睫毛是湿的,身体哪里都泛着粉,一看就是被人欺负过。

“我怎么?”沈予栖沉沉地笑,故意重复。

季微辞说不出来。

沈予栖也不逼他,揽着他的腿和腰将他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双脚着地背对自己站着。

面前就是镜子,季微辞抬起头看到,忍不住别开了脸。

身后的人手臂环着他的腰,一只手就能游刃有余地完全环住,紧接着腿间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季微辞再次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往下看一眼,又快速挪开目光。

“夹住,宝宝。”他听到沈予栖微哑的声音,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侧。

……

最后当然还是又一起洗了个澡。

季微辞身体和意识没有一个还在线,迷迷糊糊地被洗干净,收拾好穿上衣服,塞进被窝里。

然后感受到有轻柔的吻印在自己的额角,他已经没力气做出任何反应了,闭着眼睛任由自己被睡意包裹。

第80章 房间季微辞撒谎了。  清晨,沈予栖先醒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季微辞乖巧地蜷在自己怀里,和睡前的姿势一样,一晚上都没有改变。

他想到昨晚季微辞伏在他耳边说“不用那么有原则”的样子,懵懵懂懂地说“做到最后也没关系”的样子,在极致的刺激中沉浮、无措地喊他名字的样子……

不能细想,尤其是早上。

然而怀中的这个人就是有特殊的魔力,他既能让人神魂颠倒、丧失理智,又能叫人清醒自持、倍加珍视。

沈予栖认输似的无声笑笑,轻轻拨开季微辞的额发,端详他熟睡的脸。

还在睡梦中的人眉心微微拢着,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昨晚睡前检查了他的大腿内侧,就是被磨得有些红,没破皮也没肿,不算太严重。

难道还有哪里不舒服?沈予栖有心想再看一眼,又怕动作太大将人吵醒,只能暂时作罢。

估算着时间还早,他重新揽住季微辞依然有些单薄的脊背,闭上眼,安静地享受这段难得的时光。

怀中人呼吸清浅,身体是温热的,抱在怀里很有实感。

原来季微辞身体不太好,伴随着体温也偏低,手脚通常都是凉的,现在身体被养好了不少,虽然体重和视觉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人看着比从前有气色多了,四肢也不再总是冰凉,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生机。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温柔地洒在相拥着的两个人身上。

一起睡了一整晚,他们身上的味道都融合在一起,温度、脉搏、呼吸都不知不觉同频,亲密无间。

沈予栖只觉得此时此刻全世界都在自己怀里。

哪怕下一秒山崩海啸、世界毁灭也没关系。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来。

感受到怀中人不安地动了动,沈予栖用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等声音停下才松开,手掌慢慢沿着他的脊椎顺下来安抚。

等季微辞呼吸重新平稳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退开一些,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拉开门,陆怀昭站在门口。

不等她开口,沈予栖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怀昭挑挑眉,往房间里看,果然看到床上的被子里鼓起一小包。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儿子,眼神里写满了谴责。

哎呀,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她压低声音说:“你别仗着他脾气好就欺负他。”

沈予栖:“……”

冤枉,这回真不是他先欺负人的。

但是有点冤,又不是那么冤。

虽然昨晚最开始是季微辞先主动过来撩拨,但最后他确实也欺负得有点过火,于是沈予栖沉默地接受了这份来自亲妈的谴责。

“我和你爸出趟门,顺便去舅舅那儿把六月接回来,等微辞醒了记得给他弄早餐吃。”陆怀昭说回正事,叮嘱道。

沈予栖点头应下:“知道了。”

关上门,沈予栖走回床边,看着缩在被子里露出一个脑袋、有几缕头发被睡得乱翘的季微辞,只觉得怎么会有人连头发丝都那么可爱。

他心里被溢到发胀的满足感充斥,弯下腰小心地掖了掖被角才去洗漱。

生物钟使然,即便昨晚再疲惫,到了该醒的时间季微辞还是准时醒了。

他睁开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哪。

翻了个身变为平躺,他盯着天花板陌生的顶灯看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终于慢慢被唤醒,像放电影一样涌入脑海。

“……”季微辞彻底清醒了。

虽然说昨晚是他主动过来的,但是他也没想到沈予栖会……

哪怕是真的做到最后,好像都没有昨天那样羞耻。他强行止住脑中不断涌现的记忆片段,最后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所以等沈予栖洗漱完出来,就看到床上的那颗脑袋不见了,再仔细一看,被子被拉到了枕头上。

他弯唇笑了,走过去,轻轻将被子掀开一角。

季微辞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黑发微微有些凌乱,露出来的半张脸泛着红,一路红到耳尖。

耳尖是最红的,像是被人掐了一把,快滴出血来。察觉到被子被掀开,他很快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只给人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沈予栖哭笑不得地把他挖出来,为他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你要憋死自己吗?”

季微辞被暴露在空气中无处可躲,很快强行恢复镇定。

他也不看那个罪魁祸首,装作没听到,表情看起来还是淡淡的,就这么一脸平静地坐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当他打算下床时,腿一动就轻轻“嘶”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沈予栖脸色一变,也不管什么逗弄人的心思了,赶紧坐到床边揽着他问,“哪里不舒服?我看看。”

季微辞感觉到腿根处有轻微的刺痛感,不是很明显,但是摩擦到就会有点痛。他直觉最好不要给这个人看,反正也没有大碍,不影响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拍开沈予栖的手,拍完又觉得有点凶,顿了顿,小声说一句“没有”,才下床去洗漱。

沈予栖见他有些闪躲,也没追问,仔细品了品季微辞刚才的反应,觉得应该是不好意思大于生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而季微辞走进浴室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应该回自己房间去洗漱吗?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洗手台上……他昨晚坐过这里。

等等、等等……他打住不受控制的思绪,这才注意到他的洗漱用品完整摆放在上面,应该是沈予栖早上去拿过来的。

盯着台面看了一会儿,季微辞一直绷着的下颌线突然就松融下来,弯下眼睛,很轻地笑了一声。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就看到沈予栖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叔叔阿姨呢?”季微辞拉开椅子,坐下时特别轻微地拢了拢眉。

走路时其实不太会碰到那里,但动作大一点就会。

沈予栖盛出一碗海鲜粥放到季微辞面前,回答道:“出门接六月了。”

说完又补充:“就是我们家那只狗。”

季微辞拿瓷勺的手微微一顿,心跳有些快。

但沈予栖对于和狗相关的事都太坦荡了,如果沈予栖真的是那个写纸条的人,会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坦荡吗?

他慢吞吞地喝了口粥,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不经意地顺着关于狗的话题聊下去:“为什么取名叫六月?”

“因为它是六月六日生日,我妈想叫它六六,被我和我爸联名否决,”沈予栖说着,“后面就决定取一半,叫六月好了。”

“都快十岁了,还跟几岁的小狗一样有精力。”

季微辞安静地听着。

他在河堤边收到纸条是高二那年的五月份,如果六月现在快十岁,它是六月出生,那么那一年它刚好一岁左右。

时间线和记忆中小狗的状态也能对上。

“想什么呢?粥要凉了。”沈予栖见季微辞似乎在发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季微辞回过神,他低下头喝粥,掩住自己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复杂和探究。

粥的确有些凉了,粥面上糊了薄薄一层皮,用勺子轻轻一戳就破开,重新融进粥里,搅动几下,整体就又变成温热的了。

季微辞现在也有点摸不准自己的想法,他到底希望当年送纸条的人是沈予栖,还是希望不是?为什么?

也许他潜意识里最希望的是沈予栖能主动为他解开这个谜团,也许只要问出来就好了,无论是不是都会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可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沈予栖对季微辞的情绪变化非常敏锐,他能察觉到对方似乎有心事,但一时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自从确认关系后,他们之间很少有对彼此隐瞒的事,所以如果这件事季微辞不想说,那一定有他不说的理由。

正当他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几声响亮的狗叫。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瞬间被转移,齐齐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道虚影窜进视线里,在人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沈予栖和季微辞脚边已经多了一只黑白相间的不明生物。

沈予栖哭笑不得地看着六月,蹲下摸了摸它的脊背,问:“你怎么这么兴奋?”

六月任由沈予栖摸,眼睛却一直定在季微辞身上,动动耳朵又摇摇尾巴。

季微辞看着小狗黑亮的眼睛,心脏狠狠一跳。

他不确定六月是不是当年那只狗,实在过去太长时间了,更何况同品种的狗样貌上的区别对于不算非常熟悉宠物特征的人,也不那么容易分辨。

“太久不见你了,还不准人家兴奋一下。”陆怀昭边走过来边说。

沈予栖见只有陆怀昭一人回来,有些奇怪,“爸呢?”

陆怀昭冷笑一声,“他啊,在外面碰到个老朋友,聊两句给他聊进去了,现在可能已经开始谈合作项目了吧。”

“对了,”陆怀昭这才想起来,“他让你去书房桌子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找一个蓝色的U盘,现在开车给他送过去,他说他急着用。”

沈予栖:“……行吧。”

他看一眼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季微辞,还没说什么,就又听陆怀昭开口道:“你自己折腾一趟得了,快去快回,微辞就留在家里。”

沈予栖没想季微辞跟他一起折腾,他只是还惦记着早上起床的时候对方有点不舒服的事,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绿色的小罐子,背着陆怀昭,偷偷往季微辞手里一塞。

“腿还疼不疼?”他低声道,“擦这个应该会舒服点。”

“对不起,昨晚是我没分寸。本来想吃完早餐给你上药的,现在自己涂可不可以?”

季微辞耳朵有点烧,然而现在家长在场,他表情淡淡的,仿佛刚才他们在交谈的是一件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事,平静地点了点头。

沈予栖看他冷淡的脸,又看他发红的耳尖,低笑一声,才转身去书房给他亲爹找东西。

六月一直蹲在沈予栖脚边,现在沈予栖走了,它才地往季微辞的方向挪动一下,摇摇尾巴,又挪动一下。

“它喜欢你,想跟你玩呢。”陆怀昭笑道。

季微辞便蹲下,试探地伸出一只手。

六月立刻将爪子放了上去。

他笑一声,摸了摸它的爪子,没头没脑地轻声问:“是你吗?”

问完又觉得有点傻,难道小狗还能开口说话不成?

然而六月好像听懂了,突然站起来往某个方向跑,跑两步,回头见季微辞没有马上跟过来,又停下来等他。

季微辞心中一动,立刻会意,站起身跟上去。

小狗把他带到了一个房间前。

这个房间的门很特别,中间还开了个六七十米左右的小门,看着六月熟练地从小门里钻进去,他意识到这道小门是专门给宠物进出的。

所以这是一个专门为狗准备的房间?

季微辞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按下去-

沈予栖送完东西回来,没在一楼看到季微辞,又上楼找了一圈,还是没见着人。

他觉得有些奇怪,问陆怀昭:“妈,微辞呢?”

陆怀昭闻言看他一眼,有些意外:“你们没见上?他说有点东西要买,正好和你在外面逛逛,出去找你了。”

沈予栖心里“咯噔”一声。

他们并没有约定什么,在他去给沈维砚送东西的这段时间里甚至没有互相发消息。

季微辞撒谎了。

虽然是无关痛痒的一件事,但足够反映出季微辞今天的异常。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予栖没有在陆怀昭面前表现出什么,只说:“我以为他还没出门,错开了。”

回到没人的一楼,他才拿出手机给季微辞打电话。

手机铃声在不远处响起。

季微辞的手机放在餐桌上,他出门的时候忘记拿手机了。

沈予栖皱起眉,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那种仿佛忽略了什么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到底忽略了什么?

和今天季微辞的心事有关吗?

“汪!”

一声狗叫拉回了他的思绪。

“六月?”他看向声源处,没看到狗的身影,却看到了一扇半开着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