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见,如何故意?”奚华摇头,只想扔掉金桃,谁知灵鹤又不幸中招。
“别以为不知道,就是在活跃气氛,不想让那个吹箫的人一直伤心。”紫茶摆弄着茶器,挑了个铜壶先烧水,“又找了新的证据,不理会那只倒霉的灵鹤,证明站在这边,对偏心。”
若不是有面纱挡着,奚华真想对这无稽之谈翻个白眼,“找找天师,请进喝茶。”
紫茶一改从前作风,这回很乐意请,绕过了屏风,又听见公主补充:“就说,就说画舫里没有人气,阴森森的,吓人。”
竹林外围,小池塘结了一层薄冰,游鱼在冰水中缓缓游动。对于一切草木鱼禽而言,这只是个平常的日子,们不知道这座宅子即将人楼空。
孙妙近画案又折返回,伸手好几次,始终不敢触碰谢烟的脸,最后推脱道:“别吧,流泪的竹妖,也很吓人……”
宁天微关上窗牖,沉默地出白雨堂。
“天师,您等等。”孙妙跟上,好一番犹豫,才铁了心,“绯云湖那艘画舫,真不要了,送给天师,任由天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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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蘅殿寝宫内,紫茶洗净鹤簪回,发现天师已经离开,小公主已经在床上躺下。
仔细回想了先前所见种种细节,突然福至心灵,决定先过床上那人睡着没有:“公主,的紫茶小猫了。”
“别闹。”奚华扯了扯被褥,不许乱动。
紫茶着追问:“公主,是怎么从美人榻到床上的?自己过的?”
奚华顾左右而言:“困了,睡一会儿。”
“公主,就告诉吧。”紫茶好奇得不得了,记得公主那时候没穿鞋,照公主的性子,肯定不会光脚跑过。
奚华声音轻轻地:“头疼,小茶别吵,让睡一会儿。”
紫茶闻言立刻安分了,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小公主找的借口,但小公主昨晚多半没睡觉,不再打扰,蹲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睡得很熟了,自己才做别的事。
这几日竹妖杀人案疯传,月蘅殿的一大片葱茏竹林没人砍,宫女们害怕,好多人都跑另寻门路了,留下的没几个。紫茶四处转悠,了半日,一个宫女都没瞧见。
月蘅殿越发清静幽寂了,新的小白猫雪山到处乱窜,着倒是很欢这里。
小公主一直睡到下午都没醒,紫茶闲得无聊,想起永平公主还欠们一笔酬劳没付,遂了翠微宫收账。
刚要进仙波阁的庭院,绿绮立刻跑出问:“小公主可还好?”
“嗯。”没想到翠微宫居然这么关心小公主,庭院中烟雾飘出,被呛得连声咳嗽,“仙波阁在做什么?”
绿绮连忙告诉:“这儿不叫‘仙波阁’了,改回‘锦云阁’了,待会儿见到永平公主,可别说错了。”
紫茶简直摸不着头脑,跟着绿绮进庭院一,永平公主正在焚烧画纸,弄得满院烟雾缭绕。烟雾后面,‘仙波阁’的牌匾果然不见了。
“这是怎么?”紫茶今日没逢见别人,还没听到风声。
“又不知道?竹妖杀人案已经告破,竹妖居然就是谢烟!”绿绮一边说,一边锦云阁里继续抱画纸。
“谢烟,小人,江郎才尽,火入魔,为画画杀人,真是错人了。”永平对谢烟的评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为画画杀人?”紫茶很惊讶,知晓《仙波淡》的秘密之后,把谢烟、小公主和自己都归为同一个地方的老熟人,们有共同的故乡,进而认定谢烟不是这种人。
“谢烟的自白书都贴出了,作案动机写得清清楚楚,整个皇都的人都知道了,就是竹妖。今日天师亲自督办的,不会有错。”绿绮将厚厚一摞画纸抱出,重重丢在地上,最上面那几张飞到空中,飘下就落进火堆,转眼就烧没了。
紫茶明白了一二,心知不能为谢烟解释,要保守映寒仙洲的秘密,于是闭嘴不说了。
“莫要发愣,过帮忙。”永平公主惯会支使婢女,不想被更多人知道,所以才没叫其婢女帮忙。
紫茶抓了几张画纸掉进,反正这些画临摹得不像,和真正的仙洲相差十万八千里,安慰自己,挤出一抹苦,被烟雾一呛,差点流出眼泪。
待揉一下眼睛,忽然到永平公主手上拿着一幅风格迥异的画,定是谢烟昨日的新作,难掩遗憾地问:“公主要把这幅画也烧了吗?”
“当然,这幅画比其画更该烧,竹妖画的,谁还敢要?邪乎!吓人!”永平把画丢进火堆,动作毫不犹豫。
紫茶飞快地扫了一眼,画中的小公主没戴那暗色面纱,而是举着一把清雅秀丽的团扇。还没清团扇上的景致,火苗就窜了上。
多好啊,可惜一刹那就化为灰烬。
忍不住想,若有朝一日能回仙洲,小公主就不必再遮遮掩掩,而是可以自由自在,放肆逍遥地活着。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何时才能到。
“发什么呆?快帮帮忙。”永平公主又安排紫茶,总感觉这小丫头没有前两日机灵了。
紫茶还问:“公主把这幅画也烧了,不觉得可惜吗?”
“有什么可惜的?天师今日也过翠微宫,道干嘛,居然特地谢烟的画。”永平对谢烟祛魅之后,反倒觉得其人关注谢烟很不正常了。
紫茶疑惑:“啊?天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说画得不好,建议扔掉。这还用得着建议?真是莫名其妙。”永平说着又连扔好几张。
紫茶心领神会,附和道:“嗯,确实莫名其妙。”
“对了绿绮,把那件月白长袍拿,一并烧了。”永平刚吩咐完绿绮,又急忙补充,“等等,先取两千两银子拿给紫茶。”
紫茶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酬劳居然翻倍了。
入夜之后,紫茶在怜妃陵地宫入口等候小公主,只觉得这一回小公主动作好慢,这么长时间都还不出。
还有急事禀报,差点忍不住地宫找人,里面可算有人出了。
“天师为何在此?”紫茶惊讶,小公主从不许旁人和一起待在地宫,连这个贴身婢女都从未过,没想到被天师打破惯例。
奚华跟在宁天微身后出地宫:“有紫茶在,就不劳烦天师相送了。”
宁天微于是先行告辞。
奚华挽上紫茶,还以为又会刨根问底,指不定还要用“孤男寡女,地宫幽会”之类的话取。
没想到紫茶这次很正经,甚至还有点着急:“公主,翠微宫的永平公主,的二姐姐,见过没有?”
奚华摇头,不仅没见过那位二姐姐,连的名字都不常听到。
永平叮嘱紫茶:“回交给珑安妹妹,就说先前委屈穿了那件衣裳,多出的银子就当二姐姐向赔罪。”
紫茶心说不委屈,不委屈,小公主不介意穿那件衣裳。早知道能拿这么多钱,就该劝小公主多穿几次。
一回到月蘅殿,紫茶迫不及待想向小公主展示这泼天的富贵,兴冲冲到寝宫门口,却紧急顿住脚步。
小公主睡了一整天还没醒。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眼
没有人回答,奚华等了又月蘅殿再度归于沉寂,人是越越少。
等,那温热的气息明明还在脸上流连不,却不肯和说话。
快说好想,是不是悄悄回?
奚华心里有些着急。从前在宿月峰照顾雪山那段时间,宁师兄夜里悄悄回抱,那时就说过好想,现在却不肯说了。
害怕这是梦,梦醒了就了。害怕梦会结束,不想让,所以不敢睁眼确认。
但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被轻轻舔了一下。
这实在有点太过分了!堂堂衍苍神君居然还做这种事!
震惊和气恼冲淡了悲伤,奚华再也忍不住开口:“就这么想吗!”
又气又满怀期待睁开双眼,却没有见到心里想的那张脸。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脑袋正朝凑过。
“雪山?”奚华情绪变化太快,嗓子一下子沙哑了。完全没料到雪山会找,不是已经……还为雪山的事和宁师兄争执吵闹,然后……月蘅殿再度归于沉寂,人是越越少。
不愿再想那一天。
雪山只顾“喵呜喵呜”叫个不停,黏人得不得了。
“怎么变小了?该不会是从梦里出的吧?”奚华实在拿不准,感觉自己神志都有点错乱了,“还是说,还在做梦吗?”
可惜雪山还是无法与正常沟通,都不确定有没有听懂的话。小猫的想法多简单啊,不懂大起大落的情绪,就光会黏着。
奚华把雪山抱起,盯着左右。
问完之后才意识到,这样的猜想对雪山而言太不公平了,就好像在说因为是雪山、不是师兄,而感到遗憾。
奚华摇摇头冷静下,宁师兄已经重归神位,怎么可能再找?怎么可能再变成一只猫?私自抹掉了的记忆,不就是要一刀两断吗?
神君无所不能,到天玄宗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吗?
但一次都没有过……那就说明一点儿也不想了,再也不会了。
意识到这件事,奚华努力撇开梦中的情绪,才不要为伤心。若在天上着自己为黯然伤神,岂不是很没面子吗?
不想被轻,所以决定假装什么也没有想起,这不就是想要的吗?就配合好了——
其后十余天,紫茶都没怎么见到奚华,别说汀兰苑,连聆云院都找不到人,还经常夜不归宿,天玄宗都不怎么回了。
锦麟也发现了可疑之处,这晚把宝贝女儿哄睡着之后,又叫紫茶一起给大师兄烧纸。
“奚华师妹最近,似乎和一位男修得很近,该不会是……”锦麟欲言又止。
紫茶目瞪口呆:“不可能吧?小公主眼光很高的,只欢大师兄那样的。”
“这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而且上次告诉大师兄长得很丑,肯定没想法了。这段时间是不是老往外跑?有好几回见回天玄宗,也跟那人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从们旁边路过,就像没见一样。”
紫茶:“那男修是哪个宗门的?人月蘅殿再度归于沉寂,人是越越少。
品、实力、外貌如何?”
“是和师妹同一年进天玄宗的外门弟子,梅虔。长得倒是清秀斯文,为人还挺有当担。年赤澜关决战,也在现场,当时倒是临危不惧……”锦麟对梅虔印象还算不错,虽然这师弟远远比不上大师兄。
紫茶眉头一皱:“没钱……这名字……”
“找丁叔打听了,梅师弟出生南弋江南,祖上世代行医,是梅氏一族第一个天玄宗修仙的。”锦麟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对了,丁月蘅殿再度归于沉寂,人是越越少。
紫茶想找小公主旁敲侧击问问情况,遂取出传音石联系:“师妹睡了吗?上次说安神效果很好的熏香,今日新做了一批,月蘅殿再度归于沉寂,人是越越少。
要熏香安神了。”奚华很快就回复了。
紫茶准备动身:“既然还醒着,那找说说话自母妃后,每逢生辰之日,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呃,师姐有要紧事找吗?不要白跑一趟,没在聆云院。”
紫茶和锦麟对视一眼,大感不妙自母妃后,每逢生辰之日,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也正要睡觉了。”
完蛋了,真在江南……眼着对话要结束了,锦麟赶紧朝紫茶使眼色,催直入主题:“师妹,是有心仪之人了吗?”
对面沉默了,传音石亮着,但好久都没人吭声。紫茶觉得自己问得有点突兀了,像在管着小公主的私事,于是找补:“师妹若是不想说……”
“对,有心仪之人。心仪许久了。”奚华抱着一卷日志侧躺在床上,望着白瓷瓶里新换的两株茉莉。只有在梅安坊这间屋子里才自母妃后,每逢生辰之日,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奚华继续说:“以前不太明白,错过了许多。最近想住在江南,师姐师兄不用为担心。”
正说着,雪山忽然“喵呜喵呜”叫了两声。
紫茶一下子就听见了:“师妹还在江南养猫了?”
“嗯,很乖巧,有时候又爱玩闹,很欢。”奚华摸了摸雪山的猫头,雪山对夸奖特别受用,叫声更欢快了。
自母妃后,每逢生辰之日,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养猫了!”
身为师兄,锦麟还想叮嘱几句,又问奚华:“在身边吗?和师姐有话对说。”
“呃,现在不太方便……很晚了……”奚华搪塞过,到哪里变个人出答话啊?既不能从梦里把那个人抓出,也不能天上把拉下,只能编出这种假惺惺的借口了。
传音石对面那两人惊呆了:什么意思?不方便?很晚了?但是在身边。是睡在一起吗!
给大师兄烧纸的时候,锦麟愁眉苦脸,犹豫不决:“们要不要告诉大师兄,师妹移情别恋了?”
“告诉也听不到,难道还能回抢人吗?再说,既然已经不在了,小公主不可能孤独一生吧。”——
奚华在吴地过得很充实,差不多把天师日志自母妃后,每逢生辰之日,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日志记录得很详细,奚华每到一地,都觉得日志上的事正在发生,就好像师兄就在身边。极少愁眉苦脸,雪山也以为是开心的。
只是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想起些许往事。年正月,和宁师兄找紫茶宣布婚讯,晚饭席间,锦麟问师兄是不是准备重登神位,说不会。但离开汀兰苑之后,又单独问,假如有一天,会怎么样?自母妃后,每逢生辰之日,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在醉中是怎么说的?假如有一天了,就想哪哪,想干嘛干嘛。
如今独自躺在从前住过的房间,奚华真不想让发现,所之处,所做之事,原都与有关。
忆及往事,奚华苦了一下,只不过落寞的表情非常短暂,连雪山都没有见。
正月十五上元夜,奚华抱着雪山在灯会上闲逛,偶然听见路过的姑娘们热议,相约明日城外鸿音庙上香,求个好姻缘。
修士不信这些,本没放在心上,擦肩而过时却听见们在说神君云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默默转身,放慢脚步,自母妃后,每逢生辰之日,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奚华皱眉,着摇头,不信会在庙中显灵。种种说法不过是世人美好的愿望罢了,因为尘世苦楚良多,才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
“有正事,恰好路过。”奚华不想细说那万朵金莲和怜妃浮雕的事。
紫茶双手蓦地抓住小公主胳膊:“难道皇陵也有妖鬼出没?”
“嗯,没错。”奚华阴森森地吓。
“不是吧?有天师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是呀,所以们要远一点。”
“不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欸的竹箧呢?不在手上?”奚华察觉紫茶两只手都抓着,那竹箧之中还放着断裂的短刀,不好随意丢弃。
“天师拎了,根本没想拿给。”紫茶边说边,“一定是舍不得,拎回自己珍藏了。”
“听说衍苍神君飞升之前,也做过不少离经叛道之事,就比如插足别人的感情,横刀夺爱,在无相渊公然抢亲。”
自母妃后,每逢生辰之日,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都能做到这种程度,最后怎么又独自飞升呢?不会舍不得放不下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情爱缥缈,大道永恒,很难理解吗?”
“通天大道摆在眼前,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如何取舍,谁会选一条歧路呢?”
“哎,各位少说两句,天玄宗之前不是以神君的名义发了通告吗,禁止议论此事……”
“是吧,为了塑造英名保持威严,神君首先得与前尘往事撇清干系。待到日久天长后,谁还记得也曾经行差踏错呢……”
“……”
那几人远,流言蜚语随之消失了。殿外喧嚣仍在,甚至十分吵闹,奚华心里却冷冷清清,连雪山“喵呜喵呜”叫都没听到。自母妃后,每逢生辰之日,一贯如此,不许有人作伴,只想独自待在地宫。
“姑娘,该了,要向神君求什么,赶紧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抬手拍了拍奚华肩膀。
奚华回过神,摇头道:“不用了,不是求的。”
“那妹妹鸿音庙做什么?该不会是专程神君吧。”昨夜灯会上那几位姑娘正好跪拜完了要离开,其中一位性子活泼,路过时着劝,“妹妹在这里站了许久了,不过也不是第一个,每天都有许多姐妹对着神像发呆呢。”
原本在排队的人也纷纷向,好奇的目光集中在脸上,许多人热心招揽:“快过,衍苍神君有求必应,很灵验的。”
奚华抱着雪山到软垫前,离神像近了,需要抬头仰望才能见的脸。
“姑娘所求何事?怎么不跪下呢?”近处的大婶急了,想要上前要示范动作,被身边人一把拉住。
奚华也没那软垫,一直目视神像,供案上香火的烟雾袅袅上升,让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了。
旁人还在催促,渐渐不耐烦了。
“心诚则灵,姑娘怎么不相信呢!怎么能直接对神君叫呢,这是不敬!”有人开始说教。
热闹的人越越多:“年轻姑娘大多是求姻缘的,姑娘难道还想求别的?”
“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听听。”
“也有不少人肖想神君,姑娘若是求这个,那母妃生前不得自由,死后骸骨到了墓穴竟然也不得安息。那个人多狠心,凭什么在陵寝之中,也要生造一片永不干涸的莲池,将魂灵死死囚禁。
定然是痴心妄想,在此地跪到天荒地老也不行的。”有人了起。
奚华直挺挺站着,一直微微仰头,左手摸了摸雪山的猫头,朝模糊的神像说:“想要的猫开口讲话。”
“哎呦!姑娘在想什么呢?这当然实现不了!”
“就算是衍苍神君当场显灵,现出真身,也不可能叫一只猫说话……”
“不该鸿音庙,赶紧梅安坊大夫比较合母妃生前不得自由,死后骸骨到了墓穴竟然也不得安息。那个人多狠心,凭什么在陵寝之中,也要生造一片永不干涸的莲池,将魂灵死死囚禁。
适……”
雪山“喵呜喵呜”大叫不止,想叫这些人赶紧闭嘴别乱说话。刚修成小猫模样就从映寒仙洲赶找小公主,得太心急,眼下还不会说人话,没法与顺畅沟通。再加上宁昉之前多次叮嘱,如果发现小公主过得很快乐,就不要在面前提起。
今日之前,雪山跟着游街串巷,忙忙有做不完的事,一直以为过得很快乐,至少从没有问起。
直到此刻,仰着头努力睁大眼睛,雪山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奚华没做任何解释,将闲言碎语抛诸脑后,抱着雪山出大殿准备回山棠街,经过东南角一棵参天古木时,被一名五六岁的小道童叫住。
奚华望见满树红绸迎风飘荡,恍惚想起崇吾山上的姻缘树,连那棵树都不灵验,更何况眼前这棵呢?刚想说不用了,一阵山风吹,把一字未写的绸带吹得老远。
小道童见状当即大,雪山受不了小孩子吵闹,追着山风跑,把绸带带咬了回。同雪山一起回的,还有梅虔。
梅虔解释:“帮梅安坊采药,途径此地,正好见雪山。”
小道童带着腔继续劝说:“姐姐,的猫这么厉害,居然把绸带都追回了!一定是衍苍神君暗中相助……”
雪山气得够呛,梅虔也刚才白追回绸带了。
奚华抱着雪山准备离开,刚一转身,猛然望见丁长老站在不远处,正冷眼盯着和梅虔。
丁勉面色极冷,语气咄咄逼人:母妃生前不得自由,死后骸骨到了墓穴竟然也不得安息。那个人多狠心,凭什么在陵寝之中,也要生造一片永不干涸的莲池,将魂灵死死囚禁。
母妃生前不得自由,死后骸骨到了墓穴竟然也不得安息。那个人多狠心,凭什么在陵寝之中,也要生造一片永不干涸的莲池,将魂灵死死囚禁。
“真有事求,不如神宫当面见,在这里像什么话?”
宁天微到月蘅殿,原打算告诉小公主竹妖杀人案是如何结案的,没想到还在睡觉,而且样子睡得不好。
当初怜妃受天子圣宠时,其居所月蘅殿金碧辉煌,一朝被冷落,宫殿也萧条破败。怜妃故之后,落败的宫殿愈渐荒芜幽寂,与皇家的繁华喧嚣彻底隔开。
西风吹落梧桐叶,也吹散枝头细碎的蝉鸣,慢慢换上草丛间促织的声响,带着霜露的寒气。酷暑已然远,人世一片秋凉。
“公主,庭院中衰草落叶越积越厚,丫鬟们整日疏懒,也不打扫,这样乱糟糟的怎么得了?”梳着双平髻的侍女正在清理墙角悬挂的蛛网。
宁天微伸手过,试着用手背探探额上温度。恰在此时,迷迷糊糊地问:“谢烟怎么样了?”
知是在说梦话,没回答,默默将手收回。
可右手刚刚抬起,又被胡乱抓按到脸上,还按住不放,好像生怕跑了。
说:“别,难受。”
这好像不是梦话了。
的脸和手都热腾腾的,体温确实不正常,应该是昨夜在雪地里受了凉,回之后发烧了。
“公主,先松手。”宁天微试着将手抽出,但奚华抓得很紧,汗滋滋的手心贴在手背上,让感觉自己手上也渗出细汗。
手下是终日戴着的面纱,色泽暗沉,材质不算轻/薄。
面纱之下,那一双眼睛近在咫尺。
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透过面纱,触碰到眉骨、眼睫和眼尾。这并不是第一次,上个月在画舫上,明明已经近距离亲眼过,不是异瞳。
但一想到昨夜那对法器停在身后,很难彻底打消疑虑。
这时候对毫无戒备之意,甚至还有些依赖,若想再的眼睛,这无疑是绝佳的机会。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意外地犹豫了。
犹豫之时,一双猫爪在挠的靴尖。偏头一,雪山不知从何处跑进,一金一蓝两只眼睛直愣愣盯着,警告不许做出下一步行动。
稍微用力,从热烘烘的脸上收回手,不再触摸那碍眼的面纱。
凉悠悠的正好用降温的手掌跑了,奚华嘀咕:“小茶为什么离那么远?”
因为生病的缘故,鼻音很重,言语间满是困惑和委屈。
宁天微这才明白,这是高热不退,又不见,半梦半醒中把错当成紫茶了,难怪忽然这么信任。或许过十余年,在这幽寂的月蘅殿,每当生病,便是如此依赖紫茶。
成为天师之后,独独往惯了,自认为不太会照顾人,于是起身外出,先找了紫茶。
平时跟得老紧的紫茶,今日不见人影。默默打了水回,准备帮小公主擦擦汗,进屋一,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被子全部掀开,踢到了床榻内侧靠墙的角落。
一身洁白寝衣就这般露在外面,宁天微撇开视线快步过,第一反应是帮盖好被子。
俯身弯腰,单手刚刚抓到被子,小公主忽然伸手抱,胳膊绕过双肩,双手在后颈处交叠。一番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像个病人。
可是一开口,又饱含病中的无力感:“小茶今天好奇怪,怎么老躲着?以前不这样。”
宁天微还是弯腰的姿势,右手抓着被子角,左手撑在枕边,开口解释:“公主,是。”
奚华完全没听进,反而继续问:“是不是养了雪山不高兴了?也是小猫,不会偏心的。”
一边说一边摸了摸的头,似是用心安慰,汗滋滋的手掌在后颈上下蹭了蹭,分明就是逗猫的动作。
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难怪雪山这么欢,可能所有猫都会欢。
雪山又在挠的鞋靴,“喵呜喵呜”叫着,叫声听起怨念颇深。
掀过被子给盖上,腾出右手拨开的手臂,朝床榻外侧翻了个身,上不太高兴的样子。
突然好奇面纱底下到底是一副什么表情,想揭开一下,一想到的眼睛,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能趁生病,趁把当成紫茶,就做这种不情愿的事,实在卑鄙。
从温水中捞起巾怕,绞干多余水分,默默帮擦了脸。露在面纱之外的,就只有额头那一小片,若是安安静静不动,很快就能擦干。但老是摇头躲躲,三两下就出了更多汗。宁天微干脆拿开巾怕,亲手把那热汗擦,不躲了,大概觉得手更凉快。
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难伺候。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子,奚华又翻了好几次被子,有时热汗直流,有时又冷得打寒战。
迷迷糊糊之中,能感觉到有人帮擦了汗,但那个人动作不太熟练,而且怎么只擦脸?脖子上和背上也有很多汗,掀开被子就是为了散热透气,怎么被子很快又被盖了回?就像是故意和作对。
冷的时候,把被子裹紧,那个人又偏偏离那么远。
很怀疑,那人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但晕乎乎地,都没细想这月蘅殿中愿意照顾的,除了紫茶,还能有谁。
消耗完了体力,晕乎乎睡过,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中还想了一下,鹤簪放在了什么地方,会不会变成灵鹤吃吃掉这些梦。
奚华再次睁眼时,望见寝宫里暗沉沉的,床边坐着个人影,幸好对这身影很熟悉,很快认出这是天师。
今天清早,的确问过还会不会,因为想听说谢烟的案件如何了结,映寒仙洲和灵泽之泪的传闻如何抹。
如所愿,确实了。只是没想到,这么晚了,居然还在等。
恍惚想起自己做了奇怪的梦,但记不清内容了,伸手摸了摸枕边,鹤簪尚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见。
想问天师能不能通过鹤簪到自己的梦,默默盯着了好一会儿,发现双目轻合,一动不动,应是在浅眠。
奚华本不想叫醒,但融雪的冬夜气温很低,这样干坐一夜,不仅休息不好,还容易着凉。
将枕头立起垫在床头,起身半坐,拢了一条小毯子,然后轻轻拍了拍的手背,果然凉悠悠的,正要叫醒,临时改了主意,说:“小茶,想喝水。”
宁天微睡得很浅,一听说话就醒了,今夜第二次解释:“公主,是,宁天微。”
“天师?”第一次听自报姓名,凌冽的声音像冬夜里融化的雪水,依次念出这三个字,每一声都给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此时清醒又糊涂,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想听再说一遍的名字,好让分清那种感觉。
已经端了温水过,把茶盏放进手中,“先喝水,公主昨夜着凉了,今天高热不退,出了很多汗,应当多喝水。”
“哦。”听这样一说,奚华始明白自己为何睡了一整天。
隐约想起梦的内容了,好像在逗猫,那只猫明明很舒服但又不配合,怎么这样口是心非。
宁天微见不动,以为是面纱挡住了让不方便,终是将的面纱掀开一角,露出小半张脸,叫:“公主在想什么?喝水。”
面纱落入别人手中,奚华有点不习惯,但仍就着的姿势,低头将盏中温水喝了一口,中途又问起正事:“谢烟怎么样了?”
宁天微说得很简短,把在白玉堂的所见挑了重点讲,谢烟的自白书略过没提。
奚华还没喝完水,就听见说完了,怎会如此简单?不禁意外:“没了?”
说:“嗯。公主还想听?”
没想到此地也十分清净,几乎和月蘅殿不相上下,奚华越发觉得古怪。永平公主的母妃出迎了一下,愁眉苦脸地说了几句感激之语,愣是没说清到底发生了何事,就催快快永平的房间。
紫茶于是带奚华往仙波阁,两人刚推门进屋,脚尖还没挨着地面,突然有人尖声制止:“别动!”
奚华扶住门框,摇摇晃晃把前脚收回,透过面纱一,满眼都是散落的画纸,床榻上、铜镜前、书案上,各处都被画纸凌乱覆盖,就连地上也到处都是,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这房间太乱,第一眼都没清永平公主人在何处,默默扫视好几圈,才见到书案上一座小丘慢慢耸立起,层层叠叠的画纸从小丘背上滑落,女子精美的发饰、白润的后颈和瘦削的肩背慢慢显露出。原是永平趴在桌面上,被画纸盖住。
“绿绮,将这些画儿收了。”永平公主有气无力地吩咐,抬起手臂朝门口随意招招,“是珑安妹妹了?过吧,小心脚下。”
奚华这才头一回到的脸,一张巴掌大的清瘦小脸,挂着两条枯萎下坠的柳叶细眉,下面嵌着一对儿红肿的眼,鼻尖上染了一团墨,脸颊上还有笔杆压出的红痕。这个二姐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怪不得不准嘉阳。
奚华应声过,挽着紫茶要慢些。又了绿绮收捡的那些画纸,大多数都是山水画,有的只画了一半,有的寥寥几笔。因是边边,面纱又让画笼上一层暗色,不真切。
“没事。”隔着毯子按着双肩,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把推开。
奚华没再多问,单用右手在脑后一扯,面纱从眉眼滑落至鼻尖,无声落在榻边。一张洁白无瑕的脸再无遮挡和修饰,彻底暴露在面前。
“公主饶命!小茶不是故意逗。”紫茶噙着,哪有求饶的模样,“公主生辰快到了,那一日异瞳光泽会消失,公主什么也不见,若公主今日不肯放过,到时候可别怪小茶不客气。”
“公主做什么?”惊讶于的冲动和坦诚,对可能是异瞳的怀疑又打消了一分。
奚华没说话,沾了满指泪水摸了摸的脸,先前暗中瞧见,那抓伤在右侧眉峰上,但故意将手放在别处,既然不肯说,就自己动手各处寻找。
宁天微明白了的意图,抓住湿漉漉的手移开,“没有用,公主不是试过了吗?”
奚华知道说的是三年前,蓦然想起当时那个姿势。
左手还抓着的衣襟,闭着眼贴向的脸,鼻尖碰到了的鼻尖,认真道:“让我再试一下。”
第 30 章 第三十眼
暗夜之中,一片海悄无声息地涌过。
秋风穿堂而过,将面上的愁云吹开一道空隙,紫茶就着这空隙向的脸,瞥见闭着眼睛。
“那群没良心的,哪里晓得感念公主恩惠,更不知晓公主体恤。今早听见们议论,说是害怕染上邪气,一个两个都想离公主远些,根本不敢靠近。”紫茶越说越气,眼中怒火中烧,忍不住咬牙切齿。
奚华还不放手,把前襟抓出好大一片凌乱的褶皱,一条条纹路在黑暗中依稀可见,仿若海的波浪,深浅不一,起伏不定,渐渐向更远处蔓延。
“天师不是说难过不必忍着?”奚华搬出的话反驳。
宁天微语重心长道:“难过不必忍着,但其时候不能随便掉眼泪。”
用力挤了一下眼睛,表情更伤心了:“天师不出吗?现在就很难过。”
“……”宁天微可算明白了,这是蛮不讲理,故意这样做。就算撇开视线,不不碰,也清楚地知道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
没想到还有这样难缠的一面,的底线亦不可动摇。于是沉默趁虚而入,如同拔地而起的峭壁巉岩,横亘在两人之间。
就像很久以前,问是谁,摊开手心等写上姓名。的耐心并不长久,等不了多长时间,未做回应,也就识趣地放弃。现在就是故技重施。
但眼泪和手心毕竟不同,真不明白的眼泪怎么可以这么多。每个灵泽族都像这样吗?也无处求证。
宁天微放弃讲道理,无奈地问:“公主难过什么?”
“的眼泪为什么对天师不起作用?只能救一朵花或者一只猫吗?”有理有据地推测,“谢烟,可以让致命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连脸上一道猫抓的伤口都治不好?难道是灵泽族里资质最差的那一个?”
“什么叫这副模样?这难道不好吗?”永平公主当场质疑天师的眼光,很快转念一道,“既然这样,不如天师帮试试,得正好。”
宁天微直言:“永平公主,臣是询问案情,请先帮珑安公主把衣裳换掉。”
知道所言是丹青坊的案子,不关心。慢慢整理着奚华身上的外袍,那外袍只是虚虚拢着在小公主身上,盖住了原本穿好的衣裙,要解开只是一抬手的事儿。就是舍不得,磨磨蹭蹭,还想再多几眼。
“要帮吗?”宁天微问。
还没回答,便听到妹妹“嗯”了一声,这是有多心急?
“男女授受不亲,这忙天师如何能帮?”永平不再拖延,把奚华那件外袍解了,一边悉心收捡,一边又问,“天师和珑安很熟吗?穿成这样,还戴着面纱,都能认出?”
奚华:“不熟,定是紫茶在门外说的。”
宁天微:“血祭那日见过。”
这两人回答撞在一起,永平公主敏锐道:“血祭离现在有段时日了吧?天师还记得这么清楚。若是被嘉阳知道,定会伤心的。”
气氛突然有些微妙,但宁天微没理会的风言风语,正色询问:“昨日丹青坊现场的情况,请永平公主如实告知。”
房间里气氛又凝固了,奚华在面纱遮掩下忍不住想,在天师眼中见一缕平静的失望。不高冷的时候,嘴也真够毒的,怎么说出这种话?
永平气得够呛,没好气道:“是画得不好行了吧。天师一天到晚神神鬼鬼,心里装的都是妖魔鬼怪,也画懂画?就是再厉害,也比不上谢烟大师。”
宁天微也没否认,还在继续翻画纸,过了好一阵,目光停在一幅人像上,“这幅画画得不错,永平公主若有心学画,今后可以专攻肖像画,放弃山水画。”
“……”永平更生气了,简直不知这是夸还是损,但很快又大度地说,“天师眼光还算不错,这就是谢烟大师,怎么样,生得好吧?”
奚华进屋是就瞥到了这幅画,现在才清谢烟真容,虽然被称作大师,但画上这张脸上也不过二十几岁,完全是青年才俊的模样,难怪二姐姐痴心一片,尽付仙波。
紫茶弯腰,朝小公主附耳说:“公主,天师说话这么毒吗?之前对说话不这样吧?”
“俩悄悄说什么?”永平理所当然地猜测,“是不是说谢烟大师生得好?”
奚华不想说出实情,于是点头答“嗯”,就这一瞬间,感觉天师了一眼。
虽然的目光被的面纱阻隔在外,如蜻蜓点水般一闪而过,但分明捕捉到蜻蜓薄薄的翅膀了。
怎么回事?难道怀疑能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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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之中,奚华最后也没听到天师解释为什么那副表情。耐心等了好一阵,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帮系上了面纱。
双手系面纱的时候,毯子少了依附,又从肩上滑下了。本就在病中,少了遮挡,冷得打了个寒颤。
不再帮裹紧毯子,换了近乎命令的语气安排:“公主该睡觉了,明日一早起喝药。”
记得自己还问了一句“那天师明天也会在吗”,不过翌日醒时,没见到人影,是紫茶在寝殿中守着。
“公主,喝药。”紫茶一早煎好的药都凉了,热了几回,才等到小公主醒。
奚华想要从床上坐起,刚一动,左侧肩头便有个热乎乎的圆球动了一下。毛茸茸的小猫耳朵蹭了蹭的脸,雪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床上了,这家伙黏人得紧,睡觉也要挨着。
奚华发觉紫茶异常安静,若在平时,定要怪偏心新养的小猫,今日却不闻不问。直到快要喝完药,紫茶才冷不丁问道:“公主,甜不甜?”
“这是药,不是糖,什么甜不甜?”面纱之下,奚华双眉紧颦,勉强把最后一口汤药咽下。
紫茶一边端药碗,一边憋着打趣:“天师送的,药也是甜的吧。”
奚华忍不住轻拧了一下,还没松手,又听问:“公主和天师进展神速,什么情况?”
“没这回事。”奚华否认,这几日两人常常接触,皆是事出有因。
紫茶才不信这些,连续两晚见到天师在公主房间,若非有意,公主绝不会让留下,很有把握地追问:“老实说,公主是不是欢上天师了?”
奚华沉默片刻,正色道:“怎么会欢?只是利用罢了。”
说出口才察觉,这套说辞,已在心里默念好多次了。每一次主动向靠近,都提醒自己这是利用,不可付出真心。
玩的氛围一下子消散了,公主突然严肃,紫茶也不禁认真起,赞同道:“这不就对了?公主想要在天师手下活下,就要靠近,陪伴,让心动沉沦,不能自拔。公主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奚华没说话,是因为梦中的预言才决定这样做。至于梦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绝不会告诉旁人。
公主打定主意之后,紫茶反而觉得有点不靠谱了,“公主打算利用天师多久呢?该不会是一辈子?”
奚华把雪山抱到腿上,从头到脖子再到后背,帮理顺茸毛。惬意地叫出声,一对漂亮的眼睛望了几眼,又舒适地眯起。
也慢悠悠地回答:“没错,就是一辈子,打算利用天师一辈子。”
“话本故事和民间传说里都说,像天师这样的人,最后都要功德圆满,飞升成仙的,所以没有一辈子。”紫茶不禁为小公主担心起,“届时若真是这样,公主会伤心吗?”
“那不是正好吗?利用罢了,怎会伤心?”奚华了,说的都是认真的。
会利用天师一辈子,用自己的、短暂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