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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非要生死相许 鹊喻 17918 字 5个月前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眼

鸦群越越狂躁,古怪的鸣叫也越越激烈了,垂死挣扎的黑鸦疯狂涌向奚华,争抢着落在头上肩上不肯离,尖喙上的血水簌簌落下,染在苍褐色衣裙上,因是暗色,在暗夜中不算清晰,只有血腥味越发浓郁。

除血腥味以外,奚华隐隐嗅到另一种气息。那气息飘散在秋夜的寒风中,不知从何处传,飘过永昭坛,离越越近了。

“怎么敢喝成这样?”

暗暗凝眉,努力辨别那一缕熟悉的气息,“小茶,闻见什么气味没有?”

“黑鸦的血,臭的。”紫茶还在努力赶跑黑鸦,手背都被黑鸦的尖牙利爪戳得绯红。奈何这群亡命徒不肯罢休,一波了一波又,连绵不绝,怎么都赶不,也没办法。

鸦群越越狂躁,古怪的鸣叫也越越激烈了,垂死挣扎的黑鸦疯狂涌向奚华,争抢着落在头上肩上不肯离,尖喙上的血水簌簌落下,染在苍褐色衣裙上,因是暗色,在暗夜中不算清晰,只有血腥味越发浓郁。

除血腥味以外,奚华隐隐嗅到另一种气息。那气息飘散在秋夜的寒风中,不知从何处传,飘过永昭坛,离越越近了。

可不太顺从,没一会儿居然又要开口,执意冷冷追问:“怎么敢穿——”

奚华堵住了这句话,趁松口时完成了入侵。别再凶,也别再问,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事已至此,难道们不应该更投入一些么?

闭上眼睛,向右偏头,在追逐、挑衅和缠绕中渐渐迷失,许久才反应过两人已换了姿势,不知不觉中又在高处了,仰面继续唇舌间的纠缠,黑貂裘从肩上滑落一截。顺势解开扔了,当做对这一系列拷问的回答。

双手勾住脖子,唇瓣松开一道细小缝隙,轻柔的气音从中滑出,像一尾柔滑的腼腆的小鱼,小声呢喃:“可有些冷。”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想要抱,就和从前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此刻想要更多。

从身后捞起的手臂放到自己腰背上,随后向前靠近,整个人仿佛闯入了一丛潮湿的雨林。

“身上全是雨,湿的,挨着难受。”心生悔意,想离开这丛雨林,稍稍退后,后背却像被湿淋淋的枝干捆缚。这是精心布下的陷进,猎物一旦涉足,再也不能逃离。

挑开被大雨浸透的衣衫,碰到细腰窄背颀长身线,拥抱不一样的触感,却不敢多。但脸颊上方依旧小雨不停,是头发上的雨水仍在滴落,眉心和鼻梁上的雨水也不断蹭过,让也淋了一场雨。

“还是湿的。”没有言明是哪一处,生辰宴上洒落的酒痕还留在衣裙上,袖口和前襟都湿漉漉的。不欢,索性解了被酒水沾湿的外裳,粗粗揉作一团拢住的头发,胡乱擦雨水,再拂拭彼此脸上的水痕。

只着贴身单衣,冷意更甚,双肩都微微轻颤,渴望亲密无间的依偎,但的怀抱居然有了空隙。隔开一段距离,不许贴那么紧。

无法理解,想睁眼探寻,还未得及与对视,忽然被单手捂住了眼睛。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微微松口,含着恼意:“为什么总是不的眼睛?是不敢还是不肯?”

宁天微没有马上回答,温热的手心覆盖微湿的眼睫,指腹染上额间的一层薄汗。扭头躲避,使得这触感像极了摩挲。

奚华以为不会回答了,没想到说:“别。”

此时嗓音极低,往日一贯的清冽不复存在。这三个字因过分压抑而变得低哑,缠绕着一丝轻微的喘/息,理也理不清,分也分不开,更不愿被别人察觉。

好,不。奚华第一次听见天师这样说话,这细碎言语轻易跃过了心中最薄弱的防线,不得不答应,却也不甘心放弃。

即使不见,也会用别的方式寻找答案。

这种方式,早已不是第一次在身上实践。

左手搂住的脖子,右手抚上的脸,以紧绷的面颊作为起点,一路向下迁移,循着几不可察的细微动静而,从手背上拢住了的手。固执地与十指相扣,触碰到了完全陌生的、意料之外的禁区。

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几乎连呼吸和心跳都暂停,更遑论睁眼再探究竟,霎时间浑身热气翻涌,再也不觉得冷,但指尖轻颤不由自己克制,似有花火自此地蔓延,将所剩无多的理智焚烧殆尽。

数息之后,才艰涩地开口:“等嫁西陵,成日醉生梦死,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没能说完,后话被亲口堵住。

奚华扶住门框,摇摇晃晃把前脚收回,透过面纱一,满眼都是散落的画纸,床榻上、铜镜前、书案上,各处都被画纸凌乱覆盖,就连地上也到处都是,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这房间太乱,第一眼都没清永平公主人在何处,默默扫视好几圈,才见到书案上一座小丘慢慢耸立起,层层叠叠的画纸从小丘背上滑落,女子精美的发饰、白润的后颈和瘦削的肩背慢慢显露出。原是永平趴在桌面上,被画纸盖住。

“绿绮,将这些画儿收了。”永平公主有气无力地吩咐,抬起手臂朝门口随意招招,“是珑安妹妹了?过吧,小心脚下。”

奚华这才头一回到的脸,一张巴掌大的清瘦小脸,挂着两条枯萎下坠的柳叶细眉,下面嵌着一对儿红肿的眼,鼻尖上染了一团墨,脸颊上还有笔杆压出的红痕。这个二姐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怪不得不准嘉阳。

奚华应声过,挽着紫茶要慢些。又了绿绮收捡的那些画纸,大多数都是山水画,有的只画了一半,有的寥寥几笔。因是边边,面纱又让画笼上一层暗色,不真切。

“永平姐姐这是怎么了?”奚华到二公主身边,与同坐在书案前。

“仙波淡,最爱的仙波淡,没了,再也见不着了。”永平公主哀叹了一整夜,这会儿嗓子都哑了,仿佛刚才尖声尖气喊“别动”的那个人,根本不是。

奚华愣是没听懂什么波什么蛋,尽力往那画儿上联想,在衣裙遮掩下暗中戳了戳紫茶。

紫茶会意,连猜带蒙:“二公主您画的这是,仙——波——淡?”

“好眼力!叫什么名字!”永平一下子了精神,热情地抓住身边的婢女,“们都说画得不像,是第一个出在画《仙波淡》的人!”

紫茶动也不敢动,瞥了一眼还在旁边收捡画纸的绿绮,绿绮默默回以同情的眼神。

“是如何认出《仙波淡》?莫非也见过原作?那原作只在每月初一展出一次,要花五百两银子才能观赏,珑安妹妹——”永平越说越小声。

“月蘅殿哪有这么多钱?”奚华把紫茶拉回自己身边,省得被留在翠微宫,“紫茶哪里是真认识《仙波淡》,这是讨永平姐姐开心,这丫头平时最会这一套。”

“哎,绿绮原先也会这样的,每次画完画叫,都说好像好像,就跟真的一样。以为真有那么像,还特地出宫请同好观赏,结果人家说画的和原作相差十万八千里!后绿绮也就哄不到了。”

永平自己动手把书案上那几张画纸叠到一处,奚华暗中瞧见,几幅山水画之下还有一幅人像。那画很快被盖住,也没清,只到似乎是个男子,穿了一身白月长袍。

“本不想再提这伤心事,不过们既然有心陪哄,那就忍痛再说一回。”永平一开口又觉得哽咽难言,摇头道,“绿绮,帮说。”

婢女绿绮收好了画纸,依言从头说起:“《仙波淡》是谢烟大师的名作,前年靠此画一举成名,但也就此封笔。宫外丹青坊的老板杜悟花血本购得名画,将名画珍藏起,每月初一专门举办‘仙波会’,邀请十位爱画之人一同欣赏。”

“这杜老板倒是挺有情/趣,还知道取个仙波会这样的名儿。”紫茶不禁插嘴一句,“那二公主的仙波阁……”

“家公主是真爱画,杜老板可不是,是商人,搞这一套就是为了赚钱。”绿绮抬起手掌,伸直五根手指,夸张道,“猜一次烟波会得花多少钱?没错,五百两!还要提前五日丹青坊预约登记,先交钱抢个名额。”

“这么贵还有人抢着?”紫茶惊讶得眼睛都睁圆了,摇摇主子手臂,“公主,们好有钱……”

知道了,是因为喝掉了一杯的绮梦散。知道了,这一切无关情/爱,是欲/望驱使,不堪忍受,才会匆匆找。

“原本不懂,现在懂了,知道了天师为什么找,也知道了这是在做什么。”

想收回自己的手,想拨开的手睁开眼,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保持这样的姿势又问了一遍:“所以,天师是还想继续吗?”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眼

窗外夜雨未止,风没有吹进,气温也是低的。两人衣衫不整又贴身站着,寒颤也会传递。

随着那一缕气息迫近,周遭的血腥味都变淡了,鸦群惨烈的啼鸣渐渐收了声势,扇动的翅翼离永昭坛远,风声随之变轻。

忽然之间,奚华脸上一凉,黑纱轻柔的触感消失了,一滴温热粘稠的液体落下,砸在右边眼睑上,立刻将眼睛闭得更紧。

在这样一个夜晚,做什么都可以。

说不出口的也可以。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动作,很久都没有出声,很默契地,连呼吸都收得很紧。

需要思考这么久吗?绮梦散效力正盛,但这梦无人织造,从边边角角到中心,正在不可挽回地消散。

雨夜天光黯淡,被厚实的床帏一遮,床上光线更暗。奚华目光扫了一眼枕边人的耳廓,扫过被揉乱的头发,最后望着依稀可见的帐顶,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故作淡然询问:“这么久以,天师之所以常常靠近,是因为怀疑吧?”

“是。”没有否认,确实怀疑过。

听到了,却忽然神想到别处,想自己用词也不太准确,哪有常常,不就是寥寥几次罢了。真好,现在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紫茶松开的手,着急追一只黑鸦。方才鸦群被天师驱离永昭坛,最后一只黑鸦叼了小公主脸上的黑纱,掀开一幅隐匿许久,从未蒙尘的画——

一幅惊艳卓绝的美人肖像画。

“美人啊!谁说小公主貌丑,真是瞎了眼了!”

“生了如此绝色眼睛却不见,莫不是天妒红颜?”

从背后缩回了手,放在自己身侧,再问:“其实天师早知道是异瞳,所以监视着,不让有机会犯错,是吗?”

听见“嗯”了一声,这声音离得这么近,就在耳侧,即使轻微又短促,也不会被错过。

这就是,这才是。说得这般坦荡直率,言简意赅,是连委婉和粉饰也不屑做的。

薄情如,怎么可能与说爱?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爱,不会花费心思编造谎言骗。何况早就知道,天师是不会安慰人的。

“其实天师不必对这样好。”没有什么能给的,用不着对有什么企图,除了让异瞳少女死于剑下。

“为了灵泽之泪。一直好奇公主的眼泪。”

原还是有所图啊,原是从那年皇陵偶遇开始。那一日也是的生辰,为流了那么多眼泪,肿了眼睛,想救一命。

若一切重,若早知现在,当初还会那样做吗?

紫茶松开的手,着急追一只黑鸦。方才鸦群被天师驱离永昭坛,最后一只黑鸦叼了小公主脸上的黑纱,掀开一幅隐匿许久,从未蒙尘的画——

一幅惊艳卓绝的美人肖像画。

“美人啊!谁说小公主貌丑,真是瞎了眼了!”

“生了如此绝色眼睛却不见,莫不是天妒红颜?”

现在,推开了的肩,嘴角弯弯,带着的脸:“天师要失望了,从今往后天师再不会得到一滴眼泪。直到死,也不会再为掉一滴眼泪。”

见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也对,图谋已久换一场空,不论是谁都会觉得遗憾。

“其实,这些话若天师早点说出口,不会误会那么多,也不会让见到狼狈不堪的。”已经换了声线,隔绝所有泪意,说起都是浅浅谈。

往事在样变形,回忆里的天师一点一点变了容颜。是不是过每一次透过面纱,从都没有清?是不是在面前,一直是此刻这张脸,带着这样淡漠疏离的表情?

印象与现实错位,一切都是假的,不怪,知道自己也没好到哪里。是用虚情假意换得逢场作戏,谈不上被辜负,但为何还是伤心?

想也很可,就在刚才,在匆匆赶把从马车里带时候,在一路策马疾行却为遮风挡雨的时候,在见唇上久不愈合的艳丽吻痕的时候,久违地萌生了一丝对生的眷念。还为担心,害怕自己死后,会伤心。

完全是多虑了,真是自作多情。

不论那一天何时到,会安顿好紫茶和雪山,然后独自一人了无牵挂地离开,不会再为一朵得不到的花停驻,这世间不值得再回眸一顾。

“要帮忙吗?”宁天微问。

还没回答,便听到妹妹“嗯”了一声,这是有多心急?

“男女授受不亲,这忙天师如何能帮?”永平不再拖延,把奚华那件外袍解了,一边悉心收捡,一边又问,“天师和珑安很熟吗?穿成这样,还戴着面纱,都能认出?”

奚华:“不熟,定是紫茶在门外说的。”

宁天微:“血祭那日见过。”

这两人回答撞在一起,永平公主敏锐道:“血祭离现在有段时日了吧?天师还记得这么清楚。若是被嘉阳知道,定会伤心的。”

气氛突然有些微妙,但宁天微没理会的风言风语,正色询问:“昨日丹青坊现场的情况,请永平公主如实告知。”

静悄悄的月蘅殿,小公主凝视天师最后一眼,撩开床帏,无言地转身。

异瞳就在这时黯淡,世界坠入黑暗。

告别得这样仓促。

连宿命也代替答应了,永不再见。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眼

翌日,紫茶在小公主寝殿守到中午,才等到转醒。

奚华久居月蘅殿,今夜第一回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假装自己不见,心头本就惶惶不安。如此紧要关头,最关键的面纱却被叼,紫茶也不在身边帮衬。

更要命的是,不敢永昭坛上是谁朝一步步。紫茶说那人就是天师,可是……

独自立在永昭坛北侧边角上,晚风吹拂苍褐色的衣裙,好似吹动一片单薄的暗影,轻而易举就要把带天边。

“什么?”紫茶跳起,再蹲下摸小公主额头,“有没有事啊?天师怎么不帮公主挡酒,太过分了!”

见小公主不答,紫茶冷静下一想,天师无名无分,没什么立场能为公主挡酒,好像也怪不着。

“那谁送公主回的?”心里早早预设了人选,然后才听小公主说是天师。嗯,这还差不多。

小公主起床更衣,在一旁帮衬。又说起:“昨夜发生了一桩怪事,生辰宴结束之后,那个萨孤渊离开公主府,不久就失踪了,后半夜才回到住处,听说还是天师送回的。”

“哦,是么?”小公主淡淡问了一嘴。

奇怪,小公主怎么这个反应?紫茶一听这语气就知道,绝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真的!不知道萨孤渊大半夜跑到哪里鬼混了?听说被天师送回时烂醉如泥!”又气愤又嫌弃,想提请小公主重视,“公主真的要和这样一个人和亲吗?”

但小公主只在默默更衣,没理,都有点儿怀疑小公主有没有在听讲话。

“别提。”

“哦,这种晦气的酒鬼,不提了。”下意识以为小公主说的萨孤渊。

“别提天师。”

“哦。”紫茶听出小公主很严肃,不知小公主和天师到底怎么了,现在不好问,打算另寻时机。

按照往年惯例,生辰这一日小公主要怜妃陵地宫,一早就做好准备陪同。可是今年小公主很奇怪,说要自己一个人,不要送,悄悄跟也不行。

拗不过小公主,只好顺从安排,忧心忡忡往手里塞了一把伞,眼巴巴出门。了几眼就勉强移开视线,必须得做点别的事分心,否则担心得厉害。

视线一转,又发现不对,喊住了刚出不远的小公主。

“公主,门口地上怎么有血?”

一阵沉默。小公主又没回答,只是停下了脚步,在廊下不远处站着。

紫茶蹲下,仔仔细细查地上的血迹,没出什么名堂,再一抬头,望见小公主还站在原地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很疑惑:“公主,紧张什么?别害怕,只有一丁点儿血迹,不仔细都发现不了。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哪里的飞禽小鸟留下的吧。”

“哦。”小公主没多问,只是捏了捏手心,换了一只手拿伞,抬脚准备离开。

“不对!是有人把血迹擦了,这里还能出擦痕。原先的血迹不少,喏,这里也有。”紫茶到了更多细节,又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公主不知道这件事,那就只能是天师擦掉的。”

奚华久居月蘅殿,今夜第一回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假装自己不见,心头本就惶惶不安。如此紧要关头,最关键的面纱却被叼,紫茶也不在身边帮衬。

更要命的是,不敢永昭坛上是谁朝一步步。紫茶说那人就是天师,可是……

独自立在永昭坛北侧边角上,晚风吹拂苍褐色的衣裙,好似吹动一片单薄的暗影,轻而易举就要把带天边。

血迹,以免被公主发现。”

在心里一通分析,觉得肯定是这么回事,天师就是这种人。或许还伤得不轻,不然照的性子,不会连残血都擦不干净。

奚华闭着眼什么也不见,只觉得那股气息铺天盖地而,从头到脚将包围。那气息过分浓郁,没有一点儿凝神静气的作用,反而让惴惴不安。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眼

入夜,小公主还没有回月蘅殿。

雨一直淅淅沥沥下着,夜间雨势变大,紫茶坐立不安。小公主独自在外眼睛又不见,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后悔得要命,今日就不该那么听话,由着小公主任性乱。现在再也坐不住,撑了把伞急匆匆赶怜妃陵找人。雪山见出门,一下子跳到肩上,怎么也不肯下。紫茶只好带同行。

就像横在腰间的手臂,与其说是拯救,不如说是捕猎,吓得颤了一下。像一只被利箭对准的鸟雀,每一根羽毛都止不住战栗。

守卫厉声呵止:“不得擅闯。夜已深,到皇陵做什么?”

“大哥让让,找小公主。”紫茶觉得奇怪,每年冬月初一,都陪小公主皇陵,不知道与这守卫打了多少次照面,理应是认识的,怎么今日竟会阻拦?

守卫还不放行,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珑安公主今日并未皇陵,只是的侍女,没有国君准许,不得进入皇陵。”

紫茶愣了,喃喃道:“没皇陵,怎么可能?大哥是不是——”玩忽职守,没到人?

雪山也喵呜喵呜帮腔。

守卫信誓旦旦以项上人头作保,今日珑安公主确实不曾过,还奉劝:“若是担心公主,赶紧别处找找,莫在此地浪费时间。”

被困在方寸之间,保持着向后仰面的姿势,纤腰僵硬地倚在手上。细致入微的查探太吓人了,连动都不敢动,生怕被瞧出端倪。

紫茶撑着伞往回,雨越下越大,在地上溅起水泡,脑中忽地灵光一闪:难道是找天师了?小公主嘴上还说“别提”,结果为了,连怜妃陵都不了,真是口是心非。小公主还老说对天师没感情,只是利用,谁信?

心里啧啧一叹,嘴角却扯出向上的弧度,一整夜的担忧都被这个傻盖过了。以为自己是朝月蘅殿的,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站在宁宅门口,原还是放心不下,身体绕过脑子帮做了选择。

都了,想顺便带小公主回,于是上前叩响院门。

一个白发老翁开了门,着装着应是管家。略略打量抱猫的姑娘,面露了然神色,冷淡又不失礼数地开口:“姑娘找天师吗?天师今日不在,姑娘请回。”

紫茶挑眉,这番话一听就是宁宅回绝访客的套路,且管家张口就,说得这么顺溜,一就是平时拒人于门外的次数太多了,有经验了。

皇都明里暗里倾慕天师的女子太多了,光是找上门的都数不清。紫茶不大满意,管家刚才说得太委婉了,明明应该直接说“天师名花有主,姑娘勿要再”,早点让的追求者们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管家见门外姑娘迟迟不,以为不甘心,这种场合见多了,每个找天师的姑娘都不肯轻易放弃,早已经习以为常。后次数多了很不像样,天师还吩咐过们,若有姑娘上门找,无需问其芳名几何,也无需问找何事,只消说不在,劝其离开即可,事后也不用向禀报,不在意。

这次是真不在,绝不是诓人,管家又劝:“天师今日寅时外出,现在还未归家,的确不在宅中。天晚了,姑娘请回吧。”

“哦。”紫茶神色极为认真,有些信了,摸着雪山的猫头,想解释说自己并非找天师,而是找小公主,免得惹人误会。但这种事不好同外人讲,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对小公主的名声不好。

小公主没回月蘅殿,天师没回宁宅,两人多半是在一块儿的,紫茶会心一,还想问:“那天师——”

刚开口又顿住,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被管家在眼里,更加确定了这姑娘是干嘛的,还不好意思了。哎,还是怪们天师男/色惑人。

紫茶不知对方如何想,其实是打算问天师身体可好,可有受伤?但转念一想,既然小公主已经了,那一定会问得一清二楚,也就用不着瞎操心了。

向宁宅管家道谢,随即转身离开,心想这都几时了,天师还不送小公主回宫,如此不知节制,感情就这么好吗?既然如此,那小公主是不是不用西陵和亲了?

想想,未婚男女深夜私会其实不妥,怕小公主“吃亏”,虽然天师不会是那种人,但是万一……

还是决意找,这两人能哪儿?应该不是人群喧嚣之地。

想到一个地方,抱着雪山急忙朝庆明坊大街,到了西尽头的绯云湖一,画舫不见了。天师也真是的,生怕有人和抢人吗?居然让画舫离岸了。

紫茶不会水上轻功,也不会游水,即便会,这么冷的天,也不可能游水找。

自从醉音坊头牌歌姬玉声失踪之后,绯云湖画舫就停业了。那段时间吉庆楼酒窖失火,出了人命,后又出了“竹妖杀人”案,很多人都说绯云湖这地方不吉利,搞得人心惶惶,游人也越越少,湖畔酒楼陆续倒闭,如今更没几个人了。

现在已是深夜,紫茶沿湖了好长一段路,好不容易找到一只乌篷船。船夫带着竹斗笠,穿一身绿蓑衣,蓑衣上破了四五个洞,露出里头单薄的麻衣,在风雨中冻得发抖。

紫茶见正要收工,急忙踏上乌篷船说要找帮忙,掏了一撮碎银子给,请寻绯云湖画舫。

船夫见这小姑娘出手阔绰,爽快地划船出发。等到划出一二里了,惊觉不对,哪家的姑娘如此胆大,且不说深夜独自乘船,居然敢到绯云湖上寻画舫。皇都谁不知道这地方阴气重?难道不是人,而是女鬼?

这样一想,手上哆嗦,差点把船桨都扔了,小心翼翼略过斗笠边缘打量,这一完蛋了,抱在怀里的那只白猫两眼放光。虽然有意遮掩,但还是到了,猫的瞳仁一金一蓝,正是异瞳!

天师都没找到的异瞳,怎么就被遇上了!异瞳少女竟然变成了猫妖!

船夫心头呜呼哀哉,只怕自己今夜便要命丧于此,哪里还有心思寻找画舫,掉头就要返程,死在湖里多不好,不想做水鬼……

“为何掉头?多给些银子,继续找。”紫茶不知心中畏惧,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只能想出这么实在的法子。说话间,雪山猫头从衣袖底下钻出,一边叫一边探头张望。

船夫果然停止掉头,再不敢回头,使劲摇动船桨加速朝更远处划。

紫茶心道果然,钱是个好东西。

雨夜寻船不易,湖上光线黯淡,重重雨幕又干扰视线。乌篷船划了将近两刻钟,紫茶仍然没瞧见画舫。

船夫战战兢兢询问:“深更半夜,姑娘为何——”

“找人。”紫茶也没,心想该不会是嫌时间太长要加钱吧,幸好这段时间月蘅殿有钱,随身带了不少。

“今夜这事,回之后谁也别说。待会儿找到人,不论见谁都当没见,付十两银子做封口费。但若敢泄露半句——”闭口,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哪有什么杀人灭口的实力,不过装装样子吓。此举乃是为了小公主和天师的清誉着想,若这船夫到什么不该的,回之后到处乱说,那还得了?

船夫一听更慌了,这女鬼和猫妖还有同伙,花言巧语莫不是要骗上那鬼船?魂都差点吓没了,连乌篷船划到了画舫边上,都没回过神。

紫茶果然放下封口费就,肩上托着雪山,手中握着伞,费了好大劲拽紧画舫侧面悬挂的木梯往上爬。还想再次叮嘱那船夫保密,回头一,小小的乌篷船早已划出二三丈,轮廓都不清了。

雪山一上船就飞奔向船头,紫茶跟在后面急急追,经过中部的船舱,一路既不见灯火,也不见人影,既没到公主,也没见到天师。

直至快到船头,望见一个清瘦的背影——小公主独自坐在船板上,从头到脚被夜雨淋透。

心头窜起一股无名怒火,还没到跟前就大喊:“公主这是做什么?”

小公主背对着没有回头,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说话,又或许听见了却不想回答。

过为撑伞,沉声问:“天师呢?没在画舫?”

小公主还是没说话。紫茶只见右手攥紧一枚鹤簪,在画舫围栏上凿刻一道印痕。那印痕已经很深,细碎的木屑落下,漂在积水上轻轻晃荡。

雪山缩在腿上不出声,只是仰头乖巧地。

过了好一阵,才开口:“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再提。”

紫茶蹲下,拨开小公主额间湿淋淋的碎发,摘下又湿又重的面纱,慢慢擦掉脸上的水痕,轻声问:“公主为什么没怜妃陵?为什么了画舫?知道独自跑这么远有多危险吗……”

接连问了好多问题,都没有得到回答,直到听见小公主说:“因为,想回家。”

于是知道,小公主是真的放弃天师了。

以前提过好多次,说要带小公主寻找映寒仙洲,小公主从不答应,要么就是找借口搪塞过。

这是第一次,说想回家。或许这纷纷尘世上,已再无牵挂。

紫茶突然很害怕,有一种留不住小公主的预感,小公主会不会在未某一天抛弃?和雪山,难道不是小公主的牵挂吗?

望向苍茫的湖面,想起《仙波淡》上那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忽而有感而发:“如果紫茶变成浮萍,是不是就能感应到映寒仙洲在何处,是不是就能带公主回家?”

“不许胡说,小茶是人,不是浮萍。”奚华回过神,捂住了紫茶的嘴巴。紫茶明明撑着伞,脸上却有水痕,沾得满手都是。虽然不到,但知道那是什么。

“小茶,有什么心愿吗?生辰还未过,把许愿的机会让给。”

“想要公主康健无虞,长命百岁,无忧无虑。”

“是问,且说自己,不是。”

“那想自己长命百岁,永远和小公主在一块儿。”

雪山喵呜喵呜叫了几声,透出一股被冷落的哀怨。

紫茶于是又说:“那再加上雪山吧,们三个,永远在一块儿。”

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小公主说“好啊”,不敢问了。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眼

御岫峰钦云殿,灵气充沛,仙乐缭绕,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天玄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进入收尾阶段。

殿外一望无际、洁白如玉的广场上,数百名外门弟子列队站在玉石台阶之下,纷纷举目仰望正前方气势恢宏、美轮美奂的正殿。

“好羡慕,不知道钦云殿里面是什么情况,要修多少年才能变成内门弟子啊!”

“们有仙尊专门指导,必定进境极快,不像等在山下散养,这待遇真是天壤之别。”

“散养也是养,就算灵气稀薄一点,条件简陋一点,仙山山脚总比凡间好吧,没有天才资质,就要认清现实,乱世之中找个栖身之地也不容易。”

“……”

天玄宗对外门弟子管束不严,一位年轻仙长站在白玉石阶上诵读了宗门门规,交代了日常事项,便让新的师弟师妹就地等候,大典正式结束方可离开。

这些歆羡的眼神和感慨的言语,每十年就要在这里重演一次,早就习以为常,既不参与,也不干涉,只当做耳旁微风吹过,很快就了无踪迹。

“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没见到大师兄呢?”一个咋咋呼呼的少年挑起新的话题。

岂料刚要起身,右手将将放下垂帷,眼前倏然飞过一道暗影,急促气流重新扬起垂帷。不知何物穿行而过,砸在马车外“啪嗒”一声。

“哇——哇——赔——坏蛋——大坏蛋——”嚎啕大得突然,差点刺穿耳膜。

兄?每隔十年,无数年轻人涌向天玄宗修行仙术,不都是因为仰慕大师兄才的?”

“是呀,们一早前,在殿外等候,就为了在大师兄经过此处时,一眼。”好几个小姑娘也兴致勃勃加入讨论。

“啊,有必要这么说得直接吗?们还是收敛一点吧……”

“天玄宗谁不欢大师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遮遮掩掩才有问题!”其中一人坦荡承认,环视一圈见同门纷纷点头赞同,对嘛,怎么可能说错?轻轻戳了一下身边同伴的衣袖,一脸确信地问:“是不是也为了大师兄才天玄宗的?”

奚华原本望着地面在放空,天玄宗御岫峰,是第一次,但白玉台阶和恢弘宫殿,却给一种莫名熟悉之感。似乎曾经见过类似的场景,但具体是何时何地,却一点儿也想不起。

方才没参与讨论,没注意听们一言一语在聊什么,突然被问到,一时间反应不过,茫然开口:“呃——”

“啊?不欢大师兄?”一干人等都很惊讶,“天玄宗不是为了大师兄?”

“天师这是作甚,何必和毛头小孩过不!”紫茶忍无可忍,又给宁天微添了一项罪行,既不尊老,也不爱幼,活脱脱一个冷血无情的伪君子。

宁天微重新合上眼,薄唇轻启:“那不能吃。”

大师兄是谁?从没听过,也压根不关心。

但同门惊讶的表情,似乎谁不欢大师兄就不正常。不想在入门第一天就被当成异类,于是回答:“欢,和们一样。”

“嗯——”其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又有人问:“不对啊,那怎么说得这么淡定,没有一丁点儿感情?”

奚华茫然,们说欢,也说欢,这还不行吗?什么叫没有一丁点儿感情?自己听着完全没有任何差别,不就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吗,谁说出还不都一样?

“知道了,故意装的吧?”旁边的姑娘热情地揽上的手臂,侧身偏头仔细打量的表情。

暗道不好,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搞不懂是怎么发现的。

哪知那姑娘紧接着说:“是故意假装这么淡定对吧?是不是特别欢大师兄,所以害羞了?哎呀,这有什么关系?这是人之常情。”

“……”奚华皱眉了一眼,着实没想到还能这样解释,顺水推舟点了点头,回答仍然十分机械,“是。”

姑娘摇了摇的手臂,颜开:“就说嘛,欢就欢呗,别假装不在意。”

有少年帮忙解围:“哎呀,们为难人家小姑娘了,这么不好意思,一会儿大师兄从钦云殿出,都不好意思了。”

“咦,这是怜香惜玉?是不是人家长得好所以想套近乎?”

“没有……”

奚华没吭声,表情纯真无害,眼眸温柔如水,整个人默默散发出一种恬静淡然的美感。自己并不知晓,也不在意。

玉阶上的年轻仙长也遥遥几眼,外貌只是人之皮相,起初并不关注。但是如此赏心悦目的长相,在天玄宗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难免有些惊讶。

而且,那种事不关己的表情、超然物外的气质,竟然和大师兄有几分相像。

说“特别欢大师兄”,那可要吃苦头了。

大师兄无心情爱,只求飞升,这些年不知道拒绝了多少芳心。新的小师妹再好,大师兄也不会。大师兄只会淡漠疏离划清界限,劝人家潜心修炼。

这种事过太多次了,即使早就破结局,这次也忍不住轻叹一声。

云间传钟鸣,是收徒大典结束的信号。仙鹤伴着仙乐齐鸣,钦云殿九扇殿门同时打开。一众修士和弟子从殿内出,仙气飘飘、风姿绰约的一行人向台阶。

“快,正中间那位,就是天玄宗宗主,靖元道君,宁怀之。”

“知道,靖元道君就是大师兄的父亲。”

“欸,怎么没见到大师兄?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可能不?”

“见过大师兄本人吗?会不会是没认出?”

“……没见过真人,见过画像。现在出的宗主长老师兄师姐,虽然都相貌出众,但没有像大师兄画像那么惊艳的。”

“再找找,再找找。们好不容易御岫峰峰顶一次,要是这次见不到大师兄,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典礼结束,外门弟子也该散场了,但一众少年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从钦云殿出的一行人,生怕错过了重要人物。

奚华默默从队伍中退出,没人喊,正好先一步。

大师兄有什么好的?只想先回弟子苑,领取物资,收拾住处,然后想想今后该怎么修行。

从峰顶下山,原路返回。晨间上山时,数百名弟子浩浩荡荡同行,一路闲谈欢,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现在独自一人,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半山腰。

自觉还不够快,想快步跑下山,刚刚跑了几步,路旁丛林之中一团白影飞出,不偏不倚扑进怀里。

什么东西?奚华被不明物体下了一跳,不禁后退半步,都没清,第一感觉手心触感毛绒绒软绵绵的。

“喵呜——”

耳边传猫叫,源头很近,贴着耳根。

御岫峰是天玄宗主峰,定然不会有猫妖出没,这家伙是宗门灵宠?奚华思量片刻,想把抱远一点。

但是双手刚一动,白猫反而朝贴得更紧,前脚趴在肩上,脑袋挨着的头蹭蹭。

连下山的路都不好了,不知道从哪里的,怎么这般黏人?

“雪山,快出!别贪玩了!”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另一条路上传,“快,们分头找,要是雪山不见了,大师兄定会发火。”

“好,锦麟小师兄,先别急。”一群人脚步声四散开,很快没了声息。

奚华摸了摸猫脑袋,试着喊:“雪山?”

心里觉得不大可能,雪山?谁会给猫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大师兄?好奇怪。

可是喊了一声之后,又觉得这名字挺顺口的,并且“喵呜喵呜”连叫好几声,就像在迫不及待地回应。

“雪山。真是雪山。”一边叫,一边朝那位锦麟小师兄。

还没几步,锦麟循着雪山的叫声飞快寻,急声道:“是何人?胆敢抢大师兄的猫!”

奚华抬眸睨一眼,懒得说话,徐徐松手放开雪山,雪山稳稳当当趴在肩上,一点儿也没有要下地的意思。

“?”锦麟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雪山一向只黏大师兄,其人碰都碰不得,今日怎么像块膏药似的,黏上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抢了大师兄的猫,得正好,快把救回。”奚华没空计较的措辞,虽然雪山挺可爱的,但又不是的,想早点归还,然后下山回弟子苑。

锦麟自知言语有失,想到今日是拜师大典,略略猜到的身份,于是拱手致歉:“抱歉,是新的师妹?大师兄的猫跑不见了,着急寻,刚才多有冒犯。”

奚华轻轻“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锦麟尴尬地挠头,只觉得新的师妹好冷淡,是不是不知道怎么称呼?自介绍:“叫锦麟,锦绣的锦,麒麟的麟,今日之前,是宗主门下最小的徒弟,师妹可以叫小师兄。”

“嗯,小师兄。”奚华不冷不热地喊一声,摸了摸雪山的猫头,“那把大师兄的猫带回。”

锦麟伸手接,期待溢于言表。很久以前就想摸摸雪山,但是雪山高贵得很,从不让大师兄之外的人碰,生气了还要挠人,变脸就是一刹那的事。连大师兄都被挠过,手背上伤痕累累。

没想到这次,居然有机会抱回。美滋滋伸手等着,不料雪山理都不理,还趴在师妹身上贴得更紧。

“雪山?”叫,也不应。以前也是,从不应。

这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奚华再次尝试把抱远一点儿,也叫:“雪山,该回了。”

雪山立刻“喵呜喵呜”叫起,很委屈,听上竟像带着腔的质问。

一边叫一边扭头过,奚华在脸上到一金一蓝两只眼睛,圆滚滚的异瞳之中,隐隐泛着泪光。

这眼神实在惹人怜爱,着,再劝不出口。

“雪山一直这样,不让别人碰的。这样吧,辛苦师妹随趟宿月峰,把雪山交还给大师兄。”

锦麟收回双手时内心还有犹豫,以前经常有师妹借故宿月峰想偶遇大师兄,甚至有人打过雪山的主意,大师兄总是冷淡回绝,涉及雪山,更是不留情面。大师兄发了几次火,后就很少再有人敢宿月峰晃悠。

除了一个叫紫茶的师妹,不知死活。当然,这是个例,现在没必要说出。

雪山今日举止异常,非要黏着新的师妹不放,也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但愿大师兄不要责怪才好。是雪山要带宿月峰,也是被迫的。

奚华亦只好跟着前,默默想,早知道刚才就不早退了,现在还得翻山越岭别处耽误一阵,同门一定早都回弟子苑了,等回,该不会物资都被领完了?

但是,如果没有独自下山,就碰不到雪山。雪山也挺可爱的,就这一趟再抱抱吧。

锦麟在前面带路,总感觉身后特别安静,好几次都忍不住怀疑师妹带着雪山跑了,回头,人和猫都还在。主动找话题:“刚才还没问,师妹叫什么名字?”

“奚华。”奚华淡淡回答,没有要仔细解释的意思。

锦麟第一次碰上如此冷遇。一贯很受欢迎,许多师弟师妹常常找打听大师兄的事,有时候都说累了,那帮家伙也不放过。哪像今日这个,不闻不问,难道是因为害羞,所以藏着掖着?

本着对大师兄负责的态度,主动叮嘱新的师妹:“奚华师妹,一会儿见到大师兄,千万不要激动。”

“嗯。”激动什么?奚华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但懒得问,总之听话就好,随口答应着。

“大师兄是天之骄子,欢独独往,是宗门白璧,不容亵渎。”这是天玄宗甚至整个修真界众所周知的事,锦麟对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说过许多次,这次又郑重强调,“拜入天玄宗,虽是外门弟子,但也要分清主次,潜心修炼。”

奚华回答:“自然。”

“总之,万万不可被大师兄美色所惑,免受情伤。天性冷淡,稍后便是见了,也必然不会留,也不要伤心难过。”以前总是这么劝人的。

奚华根本没听懂什么是情伤,只在想,冷淡点好,千万别留,着急回弟子苑。

长得好有什么用,美色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帮增长修为,甚至都不能像雪山这样,欢可爱模样,就一路抱着,随心所欲伸手摸摸。

总之就是,中不中用,没用。

锦麟等了半天,没听到师妹回答,心中暗道不好,这又是一个没听进的。

不再白费口舌,领着师妹又了许久,终于进了宿月峰,到了大师兄洞府,经由外院、内院最后到达居室门口。

“师妹,实话告诉,大师兄最近在养伤,不便见客,把雪山放在门口吧。辛苦这么长一段路送回,改日山下找,另做答谢。”

“天师这是作甚,何必和毛头小孩过不!”紫茶忍无可忍,又给宁天微添了一项罪行,既不尊老,也不爱幼,活脱脱一个冷血无情的伪君子。

宁天微重新合上眼,薄唇轻启:“那不能吃。”

奚华见为难,便弯腰想要放下雪山,刚一动作,雪山立刻委屈地叫起,一点儿不配合。

锦麟心想今日定是完蛋了,视死如归地开口:“大师兄,雪山不肯——”

房间里只传出两个字:“进。”

房门就在此刻打开。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眼

扶光四十九年十月最后一日,珑安公主最后一个生辰宴结束,南弋天师宁天微当时尚且不知,此后生生世世,会如何回想这个夜晚。

直到眼角那一抹凉意终于离开,才惊觉眼皮上的黏腻潮润消失了,那股血腥味也变淡了。原方才那番莫名其妙的动作,只是帮擦乌鸦的血迹?

在彼此最亲密亦最疏离的时刻,天师对公主说了“今生今世,永不再见”。凝视着那对异瞳起身,随后与错开目光,离开床榻,掀开又合拢床帏,利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暗影,把公主那一道缠绕过无数次的视线干脆利落地切断,彻底隔开。

宁天微没前厅打招呼,离开国公府,独自前往醉音坊。

此时青天白日,醉音坊不及夜间热闹,歌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惊恐地讨论这竹妖杀人案,还说那竹妖又不是们楼里的,官府成日盯着们做什么?这群衙役该不会是借公务之便,谋天性之私?

几人又惊又又闹,还频频朝楼外张望,忽见一气质出尘的男子进,顿时惊为天人。们自诩在醉音坊也见过不少俊俏公子,但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天仙一般的男人,凑上欲与攀谈,目不斜视地上楼了。

就像风吹一个美梦,还没清,梦就无影无踪。

自发生竹妖杀人案以,醉音坊东家孙妙这几日寝食难安,又听说的头牌歌姬玉声是鬼非人,命都被下丢了一半。巴不得天天把天师留在醉音坊不让,此时见出现,简直像是盼天神降世。

迎上殷勤道:“绯云湖画舫,天师又了吗?可还欢?反正将送给您了,您随意使用,若是有什么缺的,您尽可告知。”

宁天微问:“画舫上的装饰画,可是山水画大师谢烟所做?”

“唉哟!天师您也欢谢烟吗?”孙妙面带苦涩,焦虑地搓着双手,“这可如何是好?画舫上几十张屏风,哪儿为您找大师画作啊?孙妙就是倾家荡产,也买不起——”

“不是谢烟?”宁天微不让絮絮叨叨。

“当然不是!天师莫要说。谢烟只画了一幅《仙波淡》就名声大噪,紧接着就封笔,那《仙波淡》既是开篇的成名之作,又是封笔之作,所以贵上加贵。杜悟搞的那个仙波会,的人光是几眼就要付五百两银子。一个小小的醉音坊,哪里请得起这号人物,为画舫画屏风?”孙妙平日里巴不得和大师攀上关系,这会儿却又要尽力摘得一干二净,“更何况,画舫最初建成的时候,《仙波淡》还没画出呢!那时候还没听过谢烟这个名字。”

宁天微感觉若隐若现的线索又绕成了一团:“那画舫上的画作,出自何人?”

孙妙:“是个十八九岁的落魄青年,名叫银竹。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特别是那对秋水盈盈的眼睛,谁都很深情。但就是没什么钱,每回醉音坊听曲,就光是听曲,也不干别的,许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吧……”

宁天微再次冷声打断:“说重点。”

“有一次银竹碰上了玉声,那之后只要醉音坊,就只找玉声,而且是在玉声当众唱曲结束之后,也不耽误玉声挣钱。”

“重点……”

“不知怎么的,玉声也不烦,关键是二人什么也没做,了,玉声有时就给唱曲,就在一边画画。对那些画很不满意,但玉声经常鼓励,也觉得那些画着还行,就留在画舫上做了装饰,还请画了屏风。都没花几个钱,还说不值,那样子简直就要白送。哪好意思白拿?那之后再找玉声,便不收钱。”

宁天微边听边捋:“还有没有别的?”

“天师也知道玉声是唱曲的,就是嘴甜,夸起人甜得要命。有一回,玉声夸银竹画得好,说画中山水如梦如幻,胜似仙洲。们都知道玉声就是随口一夸,唯独一人当真。”拾起那只被狠狠掷在地上的鹤簪,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压过的、轻嗅过的的发丝。

不过就是说了这么几句话,出这么几步路,刚才发生的一切已被抛掷身后,变得无比遥远。

像一枚影子融进浓浓夜色,到殿外长廊,侧身倚着廊柱,单手拿着血淋淋的鹤簪伸到廊檐之外,任冬夜的冷雨把血迹冲洗干净。雨也淋湿的手,仿佛淌过一件白皙的冷瓷,愈发冰凉并且易碎。

鹤簪摇摇晃晃,左右抖动,想变成灵鹤,被捏住不让。

没用多大力气就止住,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不要再飞,也不要跟,就留在身边。”

灵鹤从没有违背过的命令,这次亦然。只是觉得奇怪,为何虚弱至此,为何用这样奇怪的语气和说话?不像命令,更像请求。

倚着廊柱静静站了很久,廊檐之外雨水斜斜飘落在脸上,无人再为擦干,自己也不管。

纹丝不动,就像变成了廊柱旁的一样摆件,和这寂寥的宫殿融于一体,不会说话,不会开,不像人会会痛,会有复杂情感。

不知自己是几时出的月蘅殿。如果能说到做到,今生今世,不会再。

后半夜,回宁宅换了一身洁净衣物,再把马车里昏迷不醒的萨孤渊送回住处。

出现在人前时,已经恢复那副清冷出尘、纯净无暇的模样,从头到脚没有一丝脆弱的痕迹。

西陵一众使者连连向道谢,根本想象不出,们的主子差一点就死在这“恩人”剑下,更想象不出,这位南弋天师似平静的外表下,藏匿着怎样一片波涛汹涌的海。

寅时,早朝之前,国君奚嵘急召天师觐见。

宁天微这一夜还未阖眼,又随李福德进宫。途中,天边隐隐雷鸣,似是不祥之兆。

国君寝殿崇光阁,奚嵘半坐在龙榻之上,上半身掩在床帏内侧。

“深夜召熹明仙师前,实有要事。”奚嵘音色疲倦,顿了半晌,才挥手吩咐李福德,“说。”

李福德近一步,侧身站在二人之间:“陛下今晨,在梦中见到了弘明仙师。”

宁天微端肃静立,微微垂首,没有答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似听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奚嵘示意李福德继续说:“弘明仙师向陛下托梦,不日之后,江南吴地将出现一种疫病,起病隐秘不易察觉,发病初期高热多梦,病情进展较快,伴随惊惧昏厥,最终或可夺人性命,且极易传播。”

“弘明仙师特地提醒,此病乃因妖邪作祟而起,寻常医术无法根治。此事非同小可,疫病若控制不当,不仅损害民生,也危及国/本。”

顿了顿,终于说到重点:“陛下的意思是,请熹明仙师即日动身前往江南吴地,探查实情。”

宁天微颔首应是,奚嵘急召前,说是季疏托梦,原是想支远离皇都,也正好有此打算。

国君奚嵘亲自问:“搜寻异瞳少女的进展如何,宁卿近可有眉目?”

宁天微和上次说的一样:“还在找,尚未找到。”

奚嵘倒是没像往常那般震怒,而是温言提醒:“既然局势未明,宁卿此次南下,务必低调行事,切莫张扬行迹。朕会做出一直身在皇都的假象,以防皇都妖邪趁机作乱。对此可有异议?”

“为保皇都安稳,理应如此。”宁天微一向主张出行从简,自然不会反对。

“如此甚好。若需要,朕可下令梅太医与同行,协助处理疫病之事。”

“谢陛下体恤。”

奚嵘再无其吩咐,近侍李福德抬手示意天师告退。

宁天微告退转身,迈步之前又转回,斟酌后开口:“陛下,既然此病危害甚深,臣想在离开皇都之前,一趟先师地宫。先师有灵,应会告知更多信息。请陛下准允。”

“好。”

宁天微后,崇光阁安静下。

少顷,李福德见国君仍然面带郁色,暂无起身更衣之意,于是主动上前关切询问。

“陛下可是为疫病忧心?天师既已领旨南下,定能顺利解决此事,尽快带回佳音。陛下无须思虑过多,恐损伤龙体。”

奚嵘按着眉心:“朕不希望尽快回。”

李福德故意露出惊讶神色:“令陛下忧心的另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