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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非要生死相许 鹊喻 17918 字 5个月前

“天师在珑安生辰宴是如何行事,不知道?祈雨那夜,永昭坛宣旨的人不是?”

奚嵘抬眉瞧着近侍,感慨道:“再这样下,南弋与西陵和亲一事,恐不能成……”

“诶诶!天师怎可……”李福德拍手哀叹,随即闭口不言,有些事不宜拿到明面上说。

“即刻选定一批可靠亲信,待今日天师离开皇都后,安排们接手宁宅日常事项。和亲之前,们若是见到珑安和的侍女,该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提前交待。”

“是,奴这就。”——

宁天微离开崇光阁,并未回宁宅休憩,直接前往皇陵,进入弘明仙师陵地宫。

地宫中的景况与上次所见无异,环形石壁上异瞳少女浮雕被凿了瞳仁,地面上散落碎石。一年过,国君并未派人修葺。

地宫穹顶之上,朱墨写就的字迹依旧清晰——异瞳死,天下生。

铲除异瞳之祸,是南弋天师毕生的使命。

宁天微独立于幽暗地宫中,在这句预言下站了许久。

地宫之外,雨又下了整整一日,夜色渐深。

上一任天师季疏的声音响起:“要事在身,还专程拜会为师,让为师感动至极。以前怎么没见尊师重教至此?”

宁天微没理,神色淡漠,似在放空。

宁昉在梦里把挽留的话都说尽了,酒楼经“药膳效果不错,哪怕吉庆楼时常闹得夜火朝天,喧闹声也从不惊扰安眠。嘱咐李雄,要关照萋萋,莫让吃了亏,多给发些工钱。喝了抓的药,不想占便宜,这些钱便用工钱补贴。”

营。但生意头脑不行,做得不好。后孕期,李雄怕操劳,便不辞辛苦包揽一干事务。只是经营醒时却已两手空空。

没有睁眼,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但怀抱里什么都没有了。

俯身贴着冷冰冰的床榻,手心里钻过阴凉的风,好像又回到了小公主和亲那一日,还做着那个可怖的梦。

叫醒吧,若还在生气,用不着亲,用不着抱,用不着拍拍的肩膀,用不着碰碰的手,甚至用不着说一句完整的话,用不着叫“宁师兄”或是“天师”,只要发出一丁点儿细微的响动,让知道还在身边,就可以自己醒。

但是连这样都不肯。

“药膳效果不错,哪怕吉庆楼时常闹得夜火朝天,喧闹声也从不惊扰安眠。嘱咐李雄,要关照萋萋,莫让吃了亏,多给发些工钱。喝了抓的药,不想占便宜,这些钱便用工钱补贴。”

月蘅殿针落可闻,连雨声都消失了。

的心和这座老旧的宫殿一样,空洞破碎,落满尘埃。可是明明不久前,才激烈又鲜活地跳动,怎么一转眼就被掏空?

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了,是否真的还停留在那个痛苦的早晨,从明辉殿抱着冰凉的尸身回,最后一次躺在身边,祈祷那是一场梦,不敢睁开眼。

是不是依旧停驻在那噩梦边缘,没有独自熬过近百年,也没有与再相见?

一件冰凉之物硌在手腕和床榻之间,抬手绕了几圈,想起腕上带着的是玉镯,确信这不是小公主和亲的那一日了。

宁昉睁眼,床帏之内昏沉沉一片,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人果然已经不在。

胸腔在钝痛之后变得麻木,低头撩开暗红的衣襟扫了一眼,心口那朵茉莉早被血迹染红,不清形态了。

在赤澜关受了重伤,为了赶回见,短时间内迅速消耗大量灵力修补了结界,情刃又在心上狠狠雕琢,回到天玄宗闯入幻境时已在崩溃边缘,只是为见救强撑着,还以为可以听到的答案。

现在,连身上的血迹都干了,暂不清楚自己在这里昏睡了多久,显然不只一夜之间。

“药膳效果不错,哪怕吉庆楼时常闹得夜火朝天,喧闹声也从不惊扰安眠。嘱咐李雄,要关照萋萋,莫让吃了亏,多给发些工钱。喝了抓的药,不想占便宜,这些钱便用工钱补贴。”

嘴唇上的痛感也没有了,以指腹擦过,咬痕仍在,尚未愈合。手上已没有属于的气味,现在不是回想这种事的时机。

宁昉离开幻境,出幽陵古冢,外界是三更天,夜雨潺潺。

迅速赶往聆云院,进熟悉的院落,推门进屋,从外间到里间皆是阴沉沉一片。

径直到床边,床上空无一人。雨水顺从的发梢、衣袍和指尖无声滴落,淌了一路,在床边汇成一片幽冷的水洼。

房间里不仅少了,还少了别的什么,不用也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只是不相信,不想明明白白确认。

宁昉站在原地静默许久,尔后抬手点燃灯火,照见人楼空。

“药膳效果不错,哪怕吉庆楼时常闹得夜火朝天,喧闹声也从不惊扰安眠。嘱咐李雄,要关照萋萋,莫让吃了亏,多给发些工钱。喝了抓的药,不想占便宜,这些钱便用工钱补贴。”

床边屏风上的字画也不见了,直到见这一幕,绞成一团的心终于略略舒展。

黄昏时分,灵鹤爪子上的纸条被风吹落,飘然飞进雨中,无人拾。纸条被雨浸湿,字迹渐渐模糊,再不清。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眼

刚搬公主府的前几日,奚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之中。这一回病情顽固,高热频频发作,好不容易消退一点儿,不多时又反反复复。

想是们离得不远,能感觉到的呼吸落在面前,轻轻扫过鼻尖。如此近距离下,不敢随意呼气,害怕交缠的呼吸泄露的内心。也知道,越是这样矜持,紧张的情绪越是暴露无遗。

直到有什么东西横亘在面前,将的呼吸隔绝在外,才悄悄舒坦一口气,极轻极缓,细若游丝。

紫茶将天师一举一动在眼中,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血祭全全由掌控。行动不便的小公主全由指引,其余任何人都不得找借口靠近小公主,即使是贴身婢女也不行。

众目睽睽之下,紫茶不敢违逆天师的指令,只好改道往祭台之下,和文武百官混做一片,跪拜叩首,等候血祭结束。

天师本人以及和天师相关的人,都从公主身边消失了。上一回宁宅打探,宁宅家丁说的那些话,紫茶并没有转告给小公主。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公主府不像月蘅殿那般冷清,被指定为和亲公主后,奚华比过更受重视,尤其当在病中,日日夜夜都有人顾。即便紫茶不在,也会有其侍女顶上。

雪山不欢新地方,到公主府之后了一身玩性。终日赖在奚华被子上或枕头上,懒洋洋的,不像以前那般到处闲晃。但不论怎么蹭主人的脸,或是用爪子轻轻挠的头发,也不怎么理会,至多淡淡瞧一眼,浅浅一下,又闭上眼睛。

这日,雪山整日不见影踪,入夜之后也未回。紫茶寻遍公主府也没找到,猫不能丢,急匆匆外出寻。

“们听说没有?珑安公主拒绝西陵和亲和亲,是因为天师。”见小公主睡得很沉,临时负责照料病人的侍女忍不住聊起八卦。

“真的假的?公主倾心天师?”同伴们十分惊讶,凑到一处打听更多,“那天师对公主如何?”

“那还用说?天师冷心冷情,无心情爱,这些年拒绝了多少人?嘉阳公主那么金尊玉贵,也不接受。何况是……”

更何况是月蘅殿妖妃的女儿,最不受国君宠爱的眼盲公主。这些话不用说出,侍女们早就心知肚明。

“还听说,珑安公主之所以被选为和亲公主,也是天师一手促成。依,就是被小公主扰得心烦,才声称小公主和西陵王子是天作之合,借由和亲的名头,让小公主远异国乡,再也别烦。”

“唉,小公主真傻!听说是为了逃婚,才登上绯云湖画舫,结果生了重病困在画舫上回都回不。禁军把皇都搜了个遍,小公主失踪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皇都谁不知道?但是天师稳坐如山,一直没有出面找人,这不就是明摆着和小公主撇清干系吗?”

侍女们越聊越起劲,又有人说:“难怪月初紫茶姐姐宁宅找人,结果气冲冲地回,肯定是被天师拒之门外了,说不定还被教育了一通……”

“真狠心啊天师,小公主生病这么长时间,太医都差不多了个遍,却连都不一眼……”

“话可不能这么说。难道小公主对有意,就必须有所回应?没有这样的道理,感情的事勉强不的。”

“……”

直到紫茶抱着雪山从月蘅殿回,侍女们才识趣地闭嘴,一溜烟跑出寝殿。

“小茶,明天陪嫁妆吧。”奚华侧躺在床榻上没有起身,说话时也还闭着眼。

雪山一听见的声音,三两步飞快蹦上床挨着。

紫茶脚步微顿:“公主醒了?”

“大事不好!异瞳,异瞳又害人啦!”门口正好有另一个婢女跑进,也顾不上被撞痛脑门,跑进庭院之后连气都没理顺就开始禀报。

奚华霎时感到头皮发麻,后背都僵硬了,这种事无论经历再多次,都无法淡然处之。面纱遮蔽着的眼睛,黑色围拢过,又将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黑暗之中,已经听不到绿绮的琴声,听不见嘉阳和永平的议论,甚至感受不到紫茶在轻拍的手背。

只能听见有人在控诉异瞳的罪行:异瞳猖狂至极,昨夜血洗兵部尚书满门,这是要从军事上击垮南弋的国运。国君雷霆震怒,现在正在对天师兴师问罪,满朝文武战战兢兢。皇都流言四起,很多人说这几日猖狂杀人的竹妖,也是受异瞳少女的追随者。甚至更有人认为,皇都根本就没有竹妖,就是那异瞳在杀人。

不知道那个婢女到底说了多久,异瞳种种罪行,一直在脑子里重放,占据的全部神志。

直到后,听见有人在说:“小公主,为何如此紧张?放轻松,不然这画画出不好了。”

画画?这种情况下,怎么还有人可以淡然作画?

“珑安,一直这么胆小吗?异瞳杀的人又不是,管做什么?别捣乱,别影响大师作画。”

反应过了,痛苦的只有一个人,或许还有暗中握住手背的紫茶。那个禀报消息的婢女早已经被赶出庭院了,们也叫那婢女别捣乱,就像刚才叫那样。

似乎刚才那些话都是假的,否则们怎么能继续稳坐如山,继续自在说,还继续拿玩:“珑安,既然这么胆小,不要回那个偏僻的月蘅殿了,不然吓坏了连个人都找不到……”

天光慢慢变暗了,先前那个瘦小的太阳好像并没有出现过,冷风吹过,教人遍体生寒。也许人在深陷痛苦的时候,才会做最虚无缥缈的梦。想起了绯云湖的画舫,想起玉声唱的那首曲子:好梦最难留,吹过仙洲。

透过面纱望向谢烟,已经克制许多次,终是忍不住问:“谢烟大师,说这世上真的有仙洲吗?”

到谢烟右手中的画笔停顿了,柔软的笔尖离开了纸面,一滴墨将落未落。

“珑安,傻不傻?也相信那个什么映寒仙洲和灵泽之泪吗?可惜那天夜里没成,不然倒要听听那歌姬到底是怎么哄人的。”

“想用灵泽之泪治好的眼睛?开点,这种事强求不的。”

两位皇姐依然有说有。

没再说话,又过了好一阵,才听见谢烟回答:“小公主,这世上没有仙洲。”

谢烟收工离开时,天已经快黑了。奚华也没那幅画,就带紫茶回了月蘅殿。气温骤降,再晚些时候,恐怕要下雪了。

冷飕飕的院落之中,嘉阳兴致勃勃地凑过画,扫了一眼也就转身了,边边说:“慢慢欣赏,这幅画的重心落在谁身上。”

永平怎会不出?谢烟把小公主的面纱改成了一把团扇。团扇玲珑精致,被遮遮掩掩的那张脸,引人无限遐想。毫无疑问,这就是大师新作上最出彩的地方。

入夜之后,又摊开那幅画反复观,只是每次,都刻意避开团扇所在那一片。

直至深夜就寝前,在簌簌风雪声中,问绿绮:“今日们待着的地方,有竹叶吗?”

绿绮很肯定:“没有,昨天夜里整个翠微宫的竹林都被砍光了,今早特意了,庭院之中一片竹叶都没有。”

永平继续问:“小公主今日穿的什么衣裙,上面有类似竹叶的花纹吗?”

绿绮弹琴时一直离小公主不远,记得清清楚楚:“就一身素白衣裙,一点儿花纹都没有。”

永平把绿绮叫身边,先是指着画上小公主执扇的手,再指向画中人衣袖底下露出的一小块衣裳。问绿绮:“这是什么?”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腊月中旬,民间一则小道消息从江南传,说是吴地出现了一种不明原因的寒疾,一家七口很快因寒疾丧命,连家中饲养的家畜家禽都无一幸免。

紫茶将天师一举一动在眼中,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血祭全全由掌控。行动不便的小公主全由指引,其余任何人都不得找借口靠近小公主,即使是贴身婢女也不行。

众目睽睽之下,紫茶不敢违逆天师的指令,只好改道往祭台之下,和文武百官混做一片,跪拜叩首,等候血祭结束。

但很快,更多消息传,说那寒疾病情进展迅速,传染性极高,染病者必死无疑。吴地因病死亡的人数节节攀升,很多村舍、街巷以及城中市集,一旦有人染病,家人和邻舍很快也遭殃。

紫茶将天师一举一动在眼中,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血祭全全由掌控。行动不便的小公主全由指引,其余任何人都不得找借口靠近小公主,即使是贴身婢女也不行。

奚华从闹嚷嚷的言语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字眼——爱。旁人张口就,原“爱”在许多人口中,既不慎重,也不深刻,如同轻飘飘的玩,是对谁都可以说的。

新的神秘人物长成哪般模样?居然被人拿和大师兄当众比较。受好奇心驱使,奚华抬眼望向遥远的高台,原打算只扫一眼,但目光就此定在那个银衣墨发的人身上。

朱轶绕着芙蓉榭略略转了一圈,再拎着佛灯回奚华身边,“此处徒有芳名,竟没有芙蓉,实属可惜。明年春暖时分,为小公主播种。在此之前,便用这芙蓉佛灯聊表心意……”

“师妹盯着做什么?欢这种类型的?”当着外人的面,紫茶没叫公主。依稀记起,当年画师谢烟在翠微宫为三位公主画画,也问过相似的问题。这不过今日这人,显然不是谢烟。

奚华转头朝小声说:“好像见过。”

着像是之前在绯云湖画舫上,与比邻而坐的年轻公子,至少二者身姿装束相似,现在距离太远了,单外形不能完全确定。

朱轶绕着芙蓉榭略略转了一圈,再拎着佛灯回奚华身边,“此处徒有芳名,竟没有芙蓉,实属可惜。明年春暖时分,为小公主播种。在此之前,便用这芙蓉佛灯聊表心意……”

方才最后一位到场的人,竟是无相渊的小龙君商夷。

无相渊的龙族是上古龙族最后一脉,拥有无上灵力,实力不容小觑,但从逍遥世外,与世无争。据说龙君年事已高,许久不曾公开露面,这次不知为何,小龙君居然也凑万仞会的热闹。

奚华总算把真人和身份对上号,当夜害没听完歌姬唱曲的那个人。

“公主在写什么?”紫茶一进屋就瞅见小公主坐在书案前写东西。

“没什么。”奚华闻言,立刻把信纸折起,掩在衣袖底下不让人。

紫茶先前已经见过好几次,小公主独坐案前写信,时常想好久才落下一笔。有时候写到一半又撕毁重,不知道是什么信如此重要,需要字斟句酌。

该不会又是写给天师的?

紫茶快步到身边,抓住手臂弯弯晃晃,好奇追问:“公主给谁写信?难道又是——”

“给写的。”奚华适时打断,不让说出那个名字。

“那为什么不让?”

“会给的,以后再,现在不行。”

奚华态度坚决,紫茶也不好再强求,心里倒是越发好奇了,到底写了什么这么神神秘秘。

“今年们不画虎头年画,想做点别的。”奚华收捡了信纸,找一块浅白色枫木和一把小锉刀摆到桌上,开始动工。

紫茶想起年除夕,和小公主在月蘅殿画虎头年画,雪山坐在小公主腿上扮作老虎,天师在宫宴结束后访,亲手教小公主画画,灵鹤和雪山追逐打闹不得消停。

那幅画至今还贴在月蘅殿,只不过再也无人了。

当初那么热闹,以为那种热闹会一直持续下,没想到这么快就物是人非。想必小公主拒绝画年画,也是这个原因,不想触景生情。

“公主在做什么?”紫茶盯着手上的动作,锉刀在枫木上移动。

奚华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有些着急。“给雪山做的礼物,不出像什么吗?”

雪山大概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腿上坐起,猫头凑近书案,猫爪伸过想挠那块木头,还没碰到,就被主人摁回。

的心早已提到嗓子眼,好不容易稍稍回落几分,却又见天师左手抬起小公主的手腕,引着伸向祭台上那只玉樽。

“血祭之礼,要取公主鲜血灌满这只夔凤纹玉樽,期间臣会辅以天地灵气,至赤血盈樽时方才礼成,万望公主配合。”

翌日便是新春。

天蒙蒙亮,奚华熬了一宿,总算做好了送给雪山的礼物:枫木被雕成一座小山形状,正面刻了一只简单的小猫脑袋,背面刻着“雪山”二字。

把木牌挂到雪山脖子上,把麻绳两头打上死结系劳。雪山很欢这枚小玩意儿,戴上木牌之后路都摇头晃脑,故意让木牌在脖子上晃晃。

奚华把雪山抱回放在膝盖上,托住小猫前脚向前抬起,让猫头面朝自己。仔细端详雪山的眼睛,在其中找到了依赖、爱和疑惑的情绪。

“一金一蓝,和一样。”低头用额头碰碰雪山的猫头,轻叹一声,“也过得很辛苦吧?”

雪山听大约听不懂主人言语,却能感知的情绪,喵呜喵呜回应,是一种温柔的安慰。

“对不起,是连累。”奚华从雪山眼瞳之中见自己,不知是谁眼中泛起水波,像一条细小却璀璨的天河。

雪山有点急了,伸出爪子按的嘴,紫茶恰好进屋,拍开猫爪,皱眉教育:“脏的。”

这时候,紫茶忽然发现小公主没戴面纱。陪在小公主身边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正面近距离小公主的眼睛。异瞳光彩夺目,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见愣怔不语,奚华问:“异瞳很可怕吗?早知道带上面纱不吓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掏出面纱,毕竟有个人经常这样做,一再用面纱蒙住的眼睛,想必是对异瞳十分厌憎。

紫茶回过神:“公主眼睛真美,一点儿也不可怕。”

雪山趴过,猫头贴向的额头。

顺手摸了摸猫头,冒出新的猜测:“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梦。是不是变成了主人,和待在一块?只有才这么黏人,才不会。”

雪山目不转睛地望着,圆滚滚的异瞳中,眼波无比清澈。终于肯开口“喵呜喵呜”叫几声。

这是在回答吗?说的什么意思?这一刻无比希望能说人话……

“好吧,那说是不是回宿月峰了?”奚华换了种方式和雪山沟通,认真和讲清规则,“回了,就点头。没有回,就摇头。”

望着雪山,等待揭晓答案,可是等了好半天,居然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什么意思?

“难道这么久以,都听不懂说话吗?”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

雪山神色莫测地瞧了几眼,跳下床榻,很快跑不见了。

奚华在床上翻覆好几圈,到了枕边的玉镯,心中一动:要不然问问?

但是怎么问?

甚至瞧见,停在莲花花瓣间的新死的蜻蜓也有了动静,在吮吸花上的泪痕,尔后张开了轻盈的双翅。

啧啧摇头,很快把这些想法全否定了。昨天都没有联系,才不要主动找。

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更惊奇的事。昨天夜里,半梦半醒之间,见雪山衔一件服。当时就搭在床上,现在却不见了。

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确实不见的影踪,就像从没有出现过。

是梦吗?连同后面那些事,都是梦?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奚华同往常一样活动,给灵植浇水,又对着念了好几遍仙诀,等了好久,依然没有动静。

路过师兄房间门口,了一眼,没有人在。

扶光四十五年,夏尽秋,满池莲花尽数凋谢,月蘅殿失唯一的亮色,重归枯败萧索。

怜妃病情加重,连日缠绵病榻。黄昏时分,奚华在芙蓉榭独自凭栏,透过黑纱凝望残荷,凋零的花就像留不住的性命,经风吹不了几下,就要彻底陨落了。

奚华忧思难解,不禁对花垂泪。没想到枯黄的莲叶竟然泛起一抹淡绿,倾倒的莲梗慢慢变得挺拔,就连枯萎的花瓣也重新变成盛开的样子。

午后,离开宿月峰找紫茶师姐,闲聊几句才问:“丁长老回了吗?师姐知不知道们的假期多久结束,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紫茶说:“没回呢,们要是回了,宗门里不可能毫无动静。”

至此,奚华松了一口气。

这细微动作被紫茶见,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如此明显。

锦麟立刻闭嘴了,心想大师兄果然是要早早了事,不让师妹在这里待太久。凭借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立刻领着师妹和猫进屋。

“天师这是作甚,何必和毛头小孩过不!”紫茶忍无可忍,又给宁天微添了一项罪行,既不尊老,也不爱幼,活脱脱一个冷血无情的伪君子。

宁天微重新合上眼,薄唇轻启:“那不能吃。”

谈及师妹,朝一旁退后半步,错开身影,向大师兄介绍,“大师兄,这是今日新的小师妹,奚华。”

奚华原本垂眸在雪山,余光扫到身前那片淡淡的暗影移开了,恍然觉得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紫茶掀开垂帷一,内城河两岸和拱桥上挤满了人,一只乌篷船正从桥下阴影中漂出,船夫歪歪斜斜仰躺其中,右臂泡在河里如同废桨。脸上两个凹陷的血窟窿,少了眼仁,血水肆意横流,淌过惨白的脸,流向黑魆魆的船板。

只一眼,不敢细,今夜风波不断真是没完。

“送公主回月蘅殿,传信梅太医明日一早替诊治。”宁天微吩咐驾车的小厮,随后疾步向人群簇拥之地。

出于礼貌抬眼望,见一人半坐于榻上,头戴精致玉冠,墨发似玉剪新裁,一身白衣皎若天边新月。虽然半倚着靠背,但仪容优雅身姿端正得体,腰腹以下被薄被遮掩,隐隐显出修长腿型。

大师兄是挺美的,原宗门白璧是这副模样,一点也不出在养伤的样子。奚华猛然发觉自己居然在白璧被遮掩的长腿,这很失礼,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偏偏就在此时,大师兄与目光交汇,眼神像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谁也没再谁。

尔后,淡漠地“嗯”了一声。

紫茶掀开垂帷一,内城河两岸和拱桥上挤满了人,一只乌篷船正从桥下阴影中漂出,船夫歪歪斜斜仰躺其中,右臂泡在河里如同废桨。脸上两个凹陷的血窟窿,少了眼仁,血水肆意横流,淌过惨白的脸,流向黑魆魆的船板。

只一眼,不敢细,今夜风波不断真是没完。

“送公主回月蘅殿,传信梅太医明日一早替诊治。”宁天微吩咐驾车的小厮,随后疾步向人群簇拥之地。

锦麟见房间里安安静静,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先是大师兄,这么翩然自若地坐在那里,比平日里都更明媚,哪有一点儿受伤休养的样子?当然,从凡间历劫回这些年,每过一些时日就在养伤,问哪里受伤了也不说,历劫的过程从都只字不提,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然后是奚华。这个新的师妹怎么回事?第一次见到大师兄居然连招呼也不打,就算一路上已经领教过的冷淡,但好歹也喊了自己一声“小师兄”吧,怎么到了这里冷淡得更厉害了?难道是腼腆或者紧张,那也不能一声不吭吧?

最不对劲的,就是雪山。都已经回到宿月峰,到了大师兄跟前,居然还趴在小师妹身上,这还有没有天理?都忍不住怀疑,雪山是不是被什么妖物夺了舍,才分不清谁是谁。

紫茶掀开垂帷一,内城河两岸和拱桥上挤满了人,一只乌篷船正从桥下阴影中漂出,船夫歪歪斜斜仰躺其中,右臂泡在河里如同废桨。脸上两个凹陷的血窟窿,少了眼仁,血水肆意横流,淌过惨白的脸,流向黑魆魆的船板。

只一眼,不敢细,今夜风波不断真是没完。

马车启程,车轮压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紫茶还拉开车尾的垂帘,和雪山一起。

站在原地,努力着朝她们挥手,心知这就是永别。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眼

新春伊始,江南吴地山棠街梅安坊,一大群高热患者排长队等候病。

咳嗽声、喘气声和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人命入膏肓,还没等到大夫瞧一眼,就已经昏死过。其人也不敢帮扶,也不敢一眼,一自己也病弱乏力,二也害怕被重症患者进一步感染。

仙盟一旦有人进了云梦宗,那灵泽之泪还能留下一滴半滴吗?还不至于如此天真。

钦云殿内气氛剑拔弩张,唯独宁昉一人置身事外。

当年暗中将映寒仙洲腾挪到无人知晓之地,便是料到仙魔双方会没完没了地打仙洲的主意,如今果然如此。

至于们遍寻不得的那个“恶灵”,世上最后一位灵泽族,这会儿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几次连通了传音的玉镯,令袖口之下手腕都隐隐发热。

朱轶顺势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扶手椅上坐下:“今夜人多,舱中已无别的位置,小公主不介意坐坐嘉阳姐姐的位置吧?”

人讲话,须得在第一时间抹掉的话语,以防被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听到。

实则根本不想,只要是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声轻或一句叹息,也不舍得抹掉。

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盼着赶紧散会,不想再听仙盟与云梦宗之间毫无意义的勾心斗角。

“晞明,请即刻启程云梦宗,尽快查明实情。”宁怀之发朱轶顺势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扶手椅上坐下:“今夜人多,舱中已无别的位置,小公主不介意坐坐嘉阳姐姐的位置吧?”

布号令,扫了一眼宁昉手腕。近偶然发现,宁昉在想问题的时候老爱轻捋衣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宁昉停下手上细微的动作,思忖片刻,并不接招:“盟主或可安排年轻弟子前,这对年轻人而言不失为一个历练的好机会。”

宁怀之本也没打算真让,只是见全程漠不关心才点。

朱轶顺势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扶手椅上坐下:“今夜人多,舱中已无别的位置,小公主不介意坐坐嘉阳姐姐的位置吧?”

出钦云殿,宁昉用普通传音石联系锦麟,三言两语安排带队云梦宗。

“万万不可啊!大师兄派其人吧!”锦麟头一回拒绝师兄交代的任务。

“怎么?前几日追无相渊玩过头了?”

“呃,大师兄怎么不明白……”锦麟欲言又止,遮遮掩掩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云梦宗是什么地方?要是紫茶知道那种地方,会打死的……”

“正事为重,不可推卸。可以带紫茶一起。”

锦麟动摇

院,腕上玉镯又亮了,对面居然是丁勉在暴躁地喊:“快流霞亭,赶紧把师妹带!”

流霞亭在侧峰流霞峰山腰,是天玄宗弟子闲时聚会论道、品茶饮酒的处。

宁昉一到流霞亭,便见奚华枕着胳膊,偏头靠在亭中石桌上,右手还高高举着一只青瓷酒壶晃晃,朝丁勉的背影嘀嘀咕咕:“丁长老,这一壶也没了,还有新的吗……”

到醉鬼身侧,准备带离开,刚一伸手,手臂就被紧紧拉往下拽。

边拽边问:“宁师兄朱轶顺势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扶手椅上坐下:“今夜人多,舱中已无别的位置,小公主不介意坐坐嘉阳姐姐的位置吧?”

怎么了?是陪饮酒的吗?这些酒全都尝过了,坐过,告诉哪一壶最好喝!”

宁昉依言坐到身边,施法清理了周围破碎的酒壶和乱糟糟的酒液。

丁勉转身过,脸色难到极点:“销毁证据有什么用!赔灵石!赔酒壶!”

“怎么回事?”宁昉从奚华手中取酒壶递给丁勉,心平气和地问,“今日外门弟子不是有课吗?丁长老还带们出玩?”

“万仞会期间谁有心思上课?再说,酿酒课怎么就不是课?”丁勉指着石桌上几十只歪歪倒倒的酒壶,“这是们初天玄宗那阵子酿的酒,每人一壶,今日本就是验收品鉴的日子。”

“宁师兄,尝尝这个,这个最好喝。”奚华没理会丁长老在说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伸奚华对朝野之事不感兴趣,月蘅殿消息一向不灵通,自然不知道。

丁勉冷眼瞅着,原以为宁昉一定会推开,没想到竟然迁就那醉鬼的手势,仰头喝了一口,动作无比自然。

奚华继续劝,也不气不恼,只是握住的手轻轻移到石桌上,好让放下酒瓶,还夸:“好了,尝过了,这酒是师妹酿的对不对?的确是最好喝的。”

“?”

“!”

奚华对朝野之事不感兴趣,月蘅殿消息一向不灵通,自然不知道。

“……”

丁勉委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只怕是自己喊错了人:“是宁昉吗?是晞明道君吗?历劫回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在天玄宗多奚华对朝野之事不感兴趣,月蘅殿消息一向不灵通,自然不知道。

年,一路着这小子从小冰山长成大冰山,今日简直要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眼睛、耳朵和脑子都白长了,好像从没有真正了解过。

“丁长老既然点名叫接人,不就是知道和的关系?”宁昉还捏着师妹的手,不让再抓别的酒壶。

“和什么关系?”丁勉眼睛都瞪圆了,真怕下一刻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话,又赶紧问,“爹知道吗?”

许是丁勉语气太激动,奚华被影响,也侧过头迷迷糊糊地向师兄。

“很快就会知道。”宁昉打算等万仞会结束,就告诉宁怀之已有心爱之人,正准备求娶。

不过在此之前,还奚华对朝野之事不感兴趣,月蘅殿消息一向不灵通,自然不知道。

要先问清的意愿。离万仞会结束没几日了,不愿云梦宗浪费时间。

丁勉大致猜到一二,露出担忧神色。

宁昉见奚华醉得厉害,应当听不懂们谈话,接着说:“历劫期间,曾在凡间度过一世,那一世太短,遗憾太多。和分开过一段时间,当时也有一位长辈问过的想法,就像丁叔现在问这样。”

丁勉很多年没听见宁昉这样称呼了,乍一听,暴躁的情绪一下子就柔软了。

“那时候没和那位长辈说明白,总觉得有些事不好承认。如今想,其实没必要隐瞒。所以丁叔想问什么,可以一并问了。”

丁勉见那副心意已决的表情,便知再问什么都没有用。

那小女孩继续说:“想死没那么容易,异瞳少女没有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

“说什么?”奚华顿时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唯一可以解脱的选择都被剥夺。

亡魂露出阴恻恻的容,似怜悯又似诅咒:“‘异瞳死,天下生’,没听过吗?将某一天,南弋会爆发一场毁天灭地的疫病,唯有异瞳少女献祭,才能拯救一切。若想赎罪,就必须活着,活到该死的那一刻。”

“若想赎罪,就必须活到该死的那一刻……”

“必须活着,直到该死的那一刻……”

“背负一切罪孽、恐惧和痛苦,直到那一刻,方得解脱……”

亡魂又分裂成无数张脸,一行行血泪汇聚成绝望的河,梦被染成血红色,摇摇欲坠,坍缩在血河中。

奚华终于摆脱梦魇,像一缕游魂飘出月蘅殿,浑浑噩噩闯进雪中。

很多时候,都是更主动的那一个。当索要拥抱,便会抓着的手臂放在腰后。

因为这是一个梦,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双臂收紧,予以回抱。

因为这是一个梦,仍然按照当初的轨迹展开。追问能不能到被灵鹤吃掉的梦,不想提这个话题,因为不想听到说那句话,即使只是在梦中。

赶捣乱的灵鹤,加重了拥抱的力度,唯有在梦中,才敢放任自己做这样的选择。

可惜再美好的梦也不持久。

小公主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声音闷闷的:“如果有一天死了,天师不要的梦。”

“敢威胁我,你要反了天了!”公主听到生辰略略失神,紫茶趁机跑开,两人嬉笑着追逐起。死气沉沉的月蘅殿难得泛起一丝活力,好似凄凉的坟茔上开出一小枝春花。

“公主生辰将至,可要请国君赐件新衣?你毕竟是他小女儿,他何至于冷漠至此?”

“不必了,我都没见过他。他不记得我才好呢。”公主还笑着,语调中却是自嘲,“我是‘妖妃’的女儿,是不祥之人,也许他是怕我才不见我,如此甚好!”

紫茶从中听出淡淡的苦涩,停下脚步,转身扶住公主,双手抓住她的衣袖,粗粗一碰便能摸出,这衣裙实在很陈旧了。

起身下榻,穿好衣物,整理好仪态,了一眼瓷瓶里依旧盛开的茉莉,反常地从铜镜里扫了一眼自己的脸。

“砰砰砰——”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第 50 章 第五十眼

“国君究竟是什么情况,莫非是有意——”

“住嘴,圣意岂容揣测?”

一声呵斥使议论声戛然而止,永昭坛霎时安静下。

“公主,失礼。”天师将小公主右手从玉樽杯口剥离,两人掌心合拢,宽大的衣袖垂下,遮盖了两只交握在一处的手。

小公主在皇都举步维艰,倒好,在江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不是说这里处理疫病吗,怎么没见劳神费力,还是这么一副风度翩翩悠然自得的样子。

“嗯。”宁天微淡淡应了一声。

紫茶越发生气了,小公主近况如何,是一句都不问,可见真是毫不在意。小公主却把雪山留给,这真的不是所托非人吗?

很快,赤红血珠从袖口滴下,落入夔凤纹玉樽,敲出滴答一声脆响。夜色骤然碎裂,染上层层殷红。

滴答,滴答,滴答……

滴血声连续不断,在寂寥的秋夜中无比清晰,声声敲在心头,奏一曲阴恻恻的丧曲。

一种难以辨别的情绪在心中翻涌,素以为自己待世间万物都洞若观火,现在却分不清心情几何。

欣慰?因为终于分清轻重缓急,没有在即将和亲的紧要关头跑找。

侥幸?即使分别时说了那样冷酷无情的话,也仍旧依赖着。

落寞?真的可以信守约定不再见,连送猫这种事都交给紫茶。但为何落寞,这不是如所愿吗?

更多的是困惑,问:“为何不能带雪山西陵?”

“公主学了西陵的风俗文化,得知西陵把猫视为不祥之物。南弋没人能忍受一只长着异瞳的猫,所以才把雪山托付给。”紫茶言下之意,要不是因为找不到别人,小公主才不会找。

宁天微觉得奇怪,知晓南弋要与西陵和亲之初,就翻阅过西陵的相关资料,不曾见过西陵厌猫这一说。

但若不是这样,小公主那样欢雪山,有时候溺爱就像把一团雪捧在手心怕化了,怎么舍得把雪山留给?

难道真的是漏了重要信息?

“公主是在何处学的?”直觉告诉应该问清楚。

“天师没必要问这么多吧。”紫茶不想和说话,以前和公主两情相悦,便愿意牵线搭桥,现在两个人已经一拍两散了,不想再给好脸色。

宁天微沉默了半晌,缓缓问起:“小公主最近——”

“想问什么?对小公主说了那样的话,觉得会过得好吗?”紫茶忍无可忍,之前宁宅门口家丁说的那些话,每次想起都气不打一处。天师可真是的,当时那么薄情寡义,现在何必再假惺惺关心呢?小公主不在这里,不用再费力伪装,也绝不会转达。

很快,赤红血珠从袖口滴下,落入夔凤纹玉樽,敲出滴答一声脆响。夜色骤然碎裂,染上层层殷红。

滴答,滴答,滴答……

滴血声连续不断,在寂寥的秋夜中无比清晰,声声敲在心头,奏一曲阴恻恻的丧曲。

宁天微没说话,垂首着雪山脖子上的木牌,这一面刻着一只简单的小猫脑袋。想,这哪里像雪山?如果是刻,会刻得更精致更乖巧。

把木牌翻到另一面,另一面刻着两个字——雪山。如果是写,不会写得如此潦草。

“这木牌是公主做的吗?”的语气和神色都有些游离,嗓音也不如平时那样清冽。

很快,赤红血珠从袖口滴下,落入夔凤纹玉樽,敲出滴答一声脆响。夜色骤然碎裂,染上层层殷红。

滴答,滴答,滴答……

滴血声连续不断,在寂寥的秋夜中无比清晰,声声敲在心头,奏一曲阴恻恻的丧曲。

“天师能照顾好雪山吗?”紫茶受不了的沉默,这让想起小公主之前的状态,生辰宴之后那段时间,小公主老是这样。不想在天师脸上见和小公主一样的表情。

宁天微仍是只“嗯”了一声。

“最好说到做到。如果没有照顾好雪山,公主不会原谅的。”紫茶咄咄逼人,缓了一口气,摸摸雪山的脑袋,“先照顾半天试试,街上能买什么礼物给公主带回。如果雪山不欢,下午就带回皇都。”

带雪山回皇都,然后呢?小公主就不西陵了吗?要为了雪山留在南弋吗?宁天微思绪纷乱茫然,不知怎么的,就朝着这个方向想下了。都没注意紫茶急匆匆了,也没建议带什么礼物回比较好。

……

终于,终于,一滴血溢出玉樽杯口。

“血祭已成,诸位散了吧。”天师宣告祭祀结束,嗓音透出一丝倦意,不似此前清冽。

群臣从地上站起,不及整理仪容,纷纷探头打量小公主的状况,却见似弱柳在风中倾倒。天师将拦腰抱起,快步离开永昭坛。

得极快,避开那群探头探脑的官员,抱着小公主行至永昭坛西侧,于僻静处踏上一辆马车。

实,宁天微的弱点是猫,对猫的细小绒毛有很强烈的不适症状。这么多年以,宁天微唯一一次向求助,就是前年冬月,找抓药,因为不小心接触了猫。

当时宁天微找到,双目发红,喉咙肿胀,手臂上起了好大一片红疹,咳嗽宛如哮喘发作。对而言,猫比妖鬼还厉害,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

明令禁止宁天微以后再接触猫,给抓了许多药让按时服用,也口头上答应了。

宁天微还请保密,说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猫毛对有严重影响。因为天师是不能有弱点的,即便有,也不能让人知晓。

现在,简直就是阳奉阴违。

“因为这是珑安公主的猫,所以再难受也要抱着,是吧?”大夫最讨厌病人不遵医嘱,梅颉作为太医,更是如此,忍不住对宁天微发火。

今晨早些时候紫茶突然登门,梅颉认得是珑安公主的侍女,简单问了意,紫茶说公主有事拜托天师。当时想着,公主和亲在即,还让贴身侍女不远千里这疫病高危之地,想必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所以没细问,只安排了紫茶在后院休息等候,着急梅安坊诊,便没有一起等。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宁天微回过神,正欲解释,开口却连打好几个喷嚏。

梅颉两条眉毛都拧到了一处,伸手要接过托在手臂上的猫。却抚着猫的后背,摇头示意不必。

梅颉气得够呛,难得怒目,发现今日着装居然比往常更正式,连发冠都更精致。昨夜是怎么说的着?江南公子的做派学不,风雅之事不会。这叫不会?

这副姿容是想要给谁?总不会是为了珑安公主的侍女。

“放下猫,给抓药。”梅颉撂下一句话转身就。

宁天微紧随其后,但还抱着雪山不放。

“珑安公主找何事?千里迢迢,给送猫?”梅颉以前对小公主没有恶意,现在对有些生气。

“梅叔,早年间是不是随军过西陵,可曾听说过西陵厌猫?”宁天微嗓音微哑。

“西陵怎么可能厌猫?亲眼见过,西陵王出征还带着猫,说是当做命根子也不为过。”梅颉当时很震惊,所以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怎么,珑安公主说西陵厌猫,所以拜托帮养猫?”

“嗯。”宁天微越发困惑了,不是记错,但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做。

“们两个关系一般,和亲在即,却给送猫。们两个关系一般,不能接触猫,还抱着的猫不放。”梅颉恨不能敲开宁天微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关系一般还能这样,是不懂还是不懂自己?真不打算回皇都?不回也没关系,就在江南养猫,这辈子别后悔。”

梅颉回头瞪了宁天微一眼,因为猫毛的缘故,眼角微红,鼻尖也像雪中的红樱桃。

脆弱感总让好的人更出挑,但在太医眼里,这种明知故犯的行为,简直是自取灭亡。

没工夫再说教,从侧门进了梅安坊,匆匆赶抓药。

宁天微没再跟进,抱着雪山独自在侧门附近等候,思索着梅颉刚才说的话,难道真的不懂,也不懂自己吗?

梅安坊中依旧人满为患,往日除了大夫问诊之外很少有人讲话,医坊中充斥着咳嗽、呜咽和呻吟。

今日却是例外,有个发着高烧的人从大门外闯进,欣地喊:“有救了!们有救了!”

边喊边咳嗽,其余人不理,只当烧得神志不清。

那人却像回光返照一样亢奋:“珑安公主和亲的日子提前了,两日后就启程西陵。说是疫病太严重,公主主动提出用这门亲事冲。国君已经传信西陵,西陵也同意了!”

梅安坊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连咳嗽声都没有了。片刻之后,很多人七嘴八舌地询问:“真的吗?们真的有救了?”

“冲肯定有用,前日庙里拜过菩萨,菩萨就说是南弋差点气运。”

“对!对!问过云游的大师,大师也是这么说的!”

“病抓药都不管用,全家九口,吃了药也不见好,如今只剩一个了!”

“这病根本就医不了,那么多大夫都死了。要说谁也别医了,肯定是冲最有用!”

“……”

医坊中吵吵嚷嚷,一片喧哗。

宁天微站在侧门外,几个关键词在脑中不断重复,和亲、提前、两日后。不知是不是受猫的影响太严重,浑身僵硬,定在原地难以移动。

“这消息靠谱吗?别是白日做梦,哄骗们。”

“他是谁?”小公主似乎用尽了全力,以至于连问话都费劲。

宁天微没说话,倒是想起过的许多个冬月初一,总有个小姑娘问他“他是谁?”

那时他也从不回答,她看不见,误以为他不会说话。所以每次分别时候,那姑娘总是朝他伸手,期待地勾勾手指,等他用手势在她手心作答。

在许多次询问落空之后,这是第一次,她抓住了他的手腕,大有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天师。”小公主语气笃定,她明明已经认定,还多此一举发问。

宁天微嗯了一声,他之前并不知道,那眼盲的小姑娘竟是月蘅殿的小公主,毕竟哪个公主会是那般无依无靠的落魄模样?血祭当夜,在永昭坛上见到她,他惊觉世事荒唐。

“天师为何救我?”

“驱鬼捉妖是天师的天责。”

奚华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天师不知我问的是什么?欺君之罪,天师亦不放在眼中?”

她实在疑惑,她以为以她的身份,血祭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受一场罪,没想到竟能死里逃生,更没想到是从他手中死里逃生。

宁天微想要抽回手腕,试了几下却没抽动,因他有意避开某个角度,有些地方不想让她碰到,所以也不好用力。“为了还债,公主不是也救过我?”

三年前冬月初一,上一任天师季疏下葬之日,宁天微在皇陵重度昏迷。他那时神志不清,命悬一线,因为动用了禁术,遭受反噬,整个人仿佛在冰冻和炙烤之间煎熬。

痛不欲生之际,他又遇上了每年冬月注定会遇上的那个人。她居然也出现在皇陵,她都看不见,竟在此守陵?

她在他冻得发抖时抱他,在他酷热难耐时解了他的衣裳。他知道她看不见,但如此举止,实在出格。若是他能动能说话,他一定会阻止她,不会像从前那样一言不发。

可惜他那时毫无还手之力,他连意识都游离,昏昧之中只能任她为所欲为。是担心他救不活了还是怎么?后她居然哭了,眼泪簌簌而下,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汇成一道道温热的河。

那些河在他脸上蜿蜒流淌,沾湿鬓发流向耳畔,或是途径嘴角流向下颌再积聚在颈窝,竟让他有一种被雨淋透的错觉。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哭成这样还不够。她垂首靠近,一贯覆在她脸上的那张面纱扫过了他的脸。尔后,她摘了潮湿的面纱,一对湿漉漉的眼眸凑近他,贴在了他的唇上。

他清醒了一刹那,惊觉一朵带着甘露的花瓣将他轻轻覆盖。但转瞬之间,甘露变成了炙热的苦海,铺天盖地涌过,让他有种窒息之感。

他从不知一个人的眼泪可以这样多,他想问她到底在做什么,因为他快要死了,她就难过至此么?为什么?

“难怪公主想开了,被人奚落至此,便是平民女子也知道要点脸面,何况还是公主?”

宁天微脸上煞白,曾以为小公主和之间是什么情况,其人并不知晓。一段关系戛然而止,也只是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绝不容旁人议论。

没想到悄然离开皇都,是把独自一人留在漩涡中心,平白遭人非议。不敢想象,这些时日受了多少委屈,皆是因而起。

别人口中所说的的所作所为,都没有做过,但却和当夜所说的话如出一辙,也许真的会相信。说山高水长,两两相忘,是不是因为,真的相信?

那夜的痛感又卷土重,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并非只因受到雪山绒毛的影响。需要死死抓紧门框,才能勉强站稳。

梅安坊里众人还议论纷纷,街上许多病患也一窝蜂涌进,塞了满满一屋子,场面愈发混乱。

“嗐,那时候还没有想开,还使劲折腾了一阵子,大肆宣扬说自己同意和亲,一天到晚高调清点嫁妆,积极学习西陵风俗文化。”

“这有什么用?想刺激天师,让后悔?”

“是啊,但是天师怎么会后悔呢?没过多久就离开了皇都,根本没有一丝犹豫。”

“哎!珑安公主可算是想开了,怎么还要两日后才启程呢?早就应该离开南弋西陵!”

“……”

梅颉匆忙揣了好大一只药包起身,挤不过躁动的人群,极目望向侧门,那里空空如也,一人一猫已然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