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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光芒

风见裕也赶来得异常迅速,几乎是在仁王有以结束与江户川柯南的对话后不到二十分钟,他那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水族馆的指定接应点。这份效率让一旁的江户川柯南不由得暗自咋舌,对日本公安的执行力有了更新的、更深刻的认识。

倒是仁王有以一眼就注意到了风见裕也西装外套下,隐约露出了一截颜色鲜亮的上衣边缘,像极了她粉丝的应援衫。

她忍不住侧过头,用手半掩着嘴,凑到身旁的诸伏景光耳边,小声嘀咕:“看吧,我就说……他绝对又是被一个紧急电话临时抓壮丁抓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全。”

诸伏景光闻言,也仔细打量起来。风见裕也正一脸严肃地与同事低声交接,头发看似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却仍有一缕不听话翘起来,眼下还有一片乌青。

显而易见,他就是在休息的时候被临时喊过来加班的。

看着他这幅疲惫的模样,诸伏景光不禁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同情:“这么看,风见君确实……挺不容易的。摊上的直属上司偏偏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24小时待机,随时可能布置工作。”说完,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仁王有以,眼神里带着一丝庆幸和调侃,“相比之下,我们的大明星有以酱,虽然通告排得满,但也是出了名的好相处,体谅工作人员,给你当经纪人我真是幸运啊。”

“诶?干嘛突然这么喊我,还说得这么煽情……”仁王有以被他突如其来的感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试图用碎碎念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别扭,“当我的经纪人可是很累的好吗!别看我现在好像很闲,过几天的行程表可是爆满的!别忘了我们还要飞一趟北海道举办小型LIVE和粉丝见面会……”

她说着,故意板起脸:“到时候,流川先生可是要负起责任,全程保护好我这个重要艺人的安全哦。”

“没问题,有以小姐。”诸伏景光立刻进入了经纪人的角色状态。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规划起来,“大约十分钟后,水族馆将要进行‘与樱井有以同乘摩天轮’的幸运游客抽选活动。你该提前去做准备了,补个妆,调整一下状态。”

“说到这个抽选活动……”仁王有以看着不远处正被孩子们围着,好奇地触摸水族馆玻璃幕墙的库拉索,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拉住正要转身去协调工作的诸伏景光,提议道:“景光,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操作一下,把这次的幸运观众内定成库拉索和少年侦探团的这几个孩子?你可以去和铃木家的主办方沟通一下,就说为了节目效果和慈善宣传,临时增加一次特别抽选,名额就指定给这群幸运的小朋友和他们的姐姐。”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在公安的人正式把她带走之前,我还是想让她和这些给予她最初善意的孩子们,再多留下一些真正轻松美好的回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那座吸引了无数游客目光的摩天轮,轻声补充道:“如果她真的有机会能恢复记忆,那至少,也要让她的大脑里,多存储一些温暖的、明亮的片段。只要这样的记忆足够多,足够深刻,或许就能有机会覆盖掉那些冰冷、黑暗的过去了。”

诸伏景光听完,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一直安静旁听的江户川柯南却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表情严肃地表示赞同:“我认为有以姐的提议可以考虑。根据我之前的观察,库拉索喷泉的灯光反应异常剧烈,甚至有些痛苦的表现。而摩天轮的观景舱距离喷泉有一定高度和距离,光线经过散射后会柔和很多,也许反而能作为一个温和的刺激,帮助她唤醒自己的记忆。”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仁王有以:“而且,有以姐你其实也不完全放心让她单独和孩子们在一起吧?有你和流川先生跟着,近距离观察和应对,确实会更稳妥。”

听到江户川柯南的分析,诸伏景光眼中的迟疑逐渐褪去。他最终点了点头,做出了决断:“好,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和风见警官协调一下,让他暂时延缓接管程序,同时立刻联系活动主办方的负责人,争取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

仁王有以、诸伏景光、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以及库拉索一同走进观景舱。摩天轮缓缓旋转,观景舱承载着游客们的惊叹与欢笑,平稳地升向高空。

“我们真的太幸运了,竟然可以和有以姐姐一起坐摩天轮!”

随着高度的逐渐攀升,整个东都水族馆的全貌、远处蔚蓝的东京湾、以及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如同一幅宏伟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吉田步美兴奋地拉着库拉索的手,将她带到玻璃窗边,激动地说:“大姐姐,快看,下面变得好小啊!看……那边就是你给我们赢得海豚挂坠的地方!”

库拉索顺从地被步美拉着,她微微低下头,顺着吉田步美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双异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下方缩小的、色彩缤纷的园区,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惊叹缓缓取代了之前的茫然。

江户川柯南看着她们两人趴在玻璃上开心张望的模样,看着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也在另一边为发现某个地标而大呼小叫,也不禁被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所感染,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轻声感慨:“有时候觉得,还是当小孩子最好,无忧无虑的,看到什么都会觉得新奇开心。”

“你现在不就是个小孩子吗?”仁王有以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提醒他,“而且,小孩子的脸上,可不适合露出这么若有所思的沧桑表情哦。”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啊!

江户川柯南张张嘴,几乎要脱口反驳,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对我来说,高中生也算是小孩子。”仁王有以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她望着窗外开阔的天地,声音变得轻柔而带着某种信念感:“其实,只要最终的结局是好的,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那么通往这个结局路上所经历的一切困难、挫折和险阻,在未来的某一天回过头看,或许都会变成可以笑着回忆起来的独特坎坷。更何况……”

她低下头,对着江户川柯南笑了笑:“更何况,你是个被命运眷顾的孩子,总是那么幸运,总能遇到奇迹。”

江户川柯南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和鼓励。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高中生该有的明朗:“有以姐,你安慰人和鼓励人的本事,其实还挺不错的。”

观景舱继续运行,喷泉的光线清晰地透射进来,在整

个舱室内投下流动的、五彩斑斓的光影。

原本安静看着风景的库拉索猛地僵住了。

那光芒仿佛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开了她紧锁的记忆深处某个黑暗的闸门。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跌坐在地板上。

“好痛……头……好痛……”她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姐姐!你怎么了?”吉田步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焦急地想上前搀扶她。园谷光彦和小岛元太也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

诸伏景光立刻上前,对她进行简单的急救,灰原哀指挥着孩子们退远一些,保持空气畅通,密切观察着库拉索的状态。

一连串的名字,如同梦呓般,不受控制地从库拉索苍白的唇间逸出:“赤井……秀一……鱼冢三郎……伏特加……波本……贝尔摩德……琴酒……朗姆……”

听到这串名单,江户川柯南和仁王有以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表情都变得无比严肃和凝重,目光紧紧锁定在痛苦不堪的库拉索身上。

“你说……她这是想起来了?”仁王有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紧张。“那会不会伤害到灰原?还是先别让她出现在库拉索的面前了吧。”

江户川柯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看向不知所措但仍在想办法安抚库拉索的孩子们,以及痛苦地蜷缩着的库拉索。

“不确定她想起了多少,又是怎么想起来的。但是我相信无论她想起什么,变成什么样,她都绝对不会伤害这群真心对待她的孩子,包括灰原。”

摩天轮的观景舱正从最高点缓缓下降,窗外的光线逐渐恢复正常,库拉索的情况也稳定下来。她的神智重新恢复了清明,歉意地朝着孩子们笑了:“不好意思,我刚刚好像……”

吉田步美飞扑着给她一个拥抱,声音带着哭腔:“大姐姐,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我们刚刚好害怕!”

库拉索犹豫着,最终还是轻轻地抱上吉田步美。

“放心,大姐姐没事。”

第72章 贪心(营养液加更)

经历了摩天轮上那突如其来甚至有些惊心动魄地事件后,在场所有知道库拉索真实身份的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个沉重而紧迫的共识:库拉索的记忆显然已经有所恢复,必须立刻、马上让公安将其彻底控制起来,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内。

然而,此刻的库拉索在那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混乱的呓语过后,又陷入了平静。她看起来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记忆,眼神重新变得有些迷茫和疲惫。剧烈的头痛消退后,她仿佛耗尽了力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懵懂而温和的神情。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些危险名字,以及那阵撕心裂肺的痛苦。

反而是仁王有以他们,看着库拉索苍白的脸色,内心充满了担忧。他们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无法承受更多刺激,也更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她将恢复记忆。没人能够保证,回想起过去的库拉索还会保持现在的温和模样。

平心而论,她和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待在一起时,流露出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和放松,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是伪装不出来的。可一旦她恢复为黑衣组织的库拉索,最有可能先受到伤害的就是这群孩子。

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刺激到库拉索,同时也为了保护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少年侦探团,仁王有以灵机一动,拍了拍手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小朋友们,主办方还为你们准备了超级神秘的精美礼物哦!就在那边的贵宾接待室,要不要现在就跟姐姐一起去拿?”

“真的吗?是什么神秘礼物?”

“好耶!我要去!”

孩子们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转移,兴奋地欢呼起来。

“小哀,我们一起去领奖品吧!”吉田步美兴奋地拉起灰原哀的手,带着她跟着仁王有以离开。

诸伏景光立刻心领神会,对着仁王有以微微颔首,趁此机会迅速与风见裕也退到一旁,开始紧急部署:“风见警官,务必要用最快速度、最稳妥的方式把库拉索带回公安。她目前的状态极不稳定,对喷泉的五彩光线反应异常剧烈,这可能是唤醒她记忆的关键刺激点。”

就在这时,江户川柯南也走了过来。他抬起手,将一沓彩色卡片递给了风见裕也。“风见警官,这个是从库拉索身上发现的五色卡片。我怀疑这可能与她恢复记忆有关,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风见裕也面色凝重地接过那一沓卡片,冲着江户川柯南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请两位放心。”

一切安排就绪,风见裕也带着两名动作干练的公安人员,走向正安静坐在长椅上、望着孩子们离开方向有些出神的库拉索。他们的接近让库拉索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但很快又被茫然取代。

“你好,”风见裕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不具备威胁,“我们需要带您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接受一些检查和帮助。”

库拉索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又回头望了望孩子们消失的走廊方向。她没有反抗,甚至表现出一种异常的顺从。

她缓缓站起身,然而,就在她准备跟着风见裕也离开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抱歉,”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恳求,那双异色的眼睛望向风见裕也和一旁的诸伏景光,“我……我想和那些孩子们告别。可以吗?我很喜欢……很喜欢和他们相处的短短时光。至少,请让我和他们说一声再见。”

她的眼神悲伤而真诚,仿佛这是她人生中最后的愿望。

诸伏景光与风见裕也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安全角度出发,立刻离开是最佳选择。但看着库拉索那近乎哀求的眼神,以及考虑到她目前并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且情绪相对稳定,风见裕也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可以,但请尽量简短。”

库拉索蹲下身,伸出手,温柔地将三个孩子都轻轻圈在自己的怀中。她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然而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开心、最温暖的一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我的家人来接我回家了……我来和你们告别……”

圆谷光彦仰起头,看着哭泣的她,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大姐姐,能找到家人是好事呀,不要哭啦!以后一定还会有机会的,我们还要再一起玩!”

吉田步美也用力地点着头,自己眼里明明也含着泪花,却努力笑着:“嗯!步美相信,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大姐姐,这是你不小心掉在摩天轮里的海豚。”小岛元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海豚的吊坠,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库拉索的手心里,“步美说得对!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大姐姐以后一定要永远都这么开心!”

库拉索紧紧握住海豚吊坠,看着眼前三张纯真而充满善意的脸,重重地、近乎承诺般地点头:“嗯……我会的。我会努力……变得开心。那我就去找我的家人啦……”

在与库拉索擦身而过时,江户川柯南和仁王有以听见了她用几乎微不可察的气音,迅速而清晰地说出的那句话:

“谢谢你们。”

处理完现场的初步事宜,并安抚好陷入离别悲伤中的孩子们后,仁王有以按照原定计划,重新回到了摩天轮的登舱平台,准备完成那项“与幸运游客同乘”的工作。

然而,当所谓的幸运游客微笑着,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进即将关闭舱门的观景舱时,仁王有由不由得愣住了。

谷零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神态自若地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仿佛他只是众多游客中真正被随机抽中的那一个。

摩天轮的车厢门缓缓合拢,将这个狭小透明的空间与外界暂时隔绝开来。

“你怎么……”仁王有以打量着眼前这个明明应该忙得焦头烂额的男人,强烈的困惑涌上心头。“库拉索不是刚被公安带走了吗?你应该有一大堆的工作需要立刻处理才对吧?”

他甚至还换了一身休闲风格的便装,看起来就像是真正来游玩的游客。

“库拉索的记忆还没有彻底恢复。根据风见初步汇报的情况,她目前能清晰想起来的,大多是近期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失忆后与孩子们相处的片段,以及坠海前的一些混乱记忆。但她的记忆仍然处于大片空白和混乱状态。”降谷零顿了顿,看向仁王有以,“风见正在联系国内的医学专家进行磋商,制定下一步的方案。在她记忆完全恢复、能进行有效审讯之前,我暂时还不需要在场。”

因为库拉索醒来后首先接触到的就是公安,并且是公安将她带走,因此她坚定地认为伏特加是公安派去的卧底,而自己则是因为得罪了太多代号成员,或者就是被东京的成员们记恨,于是被派出来的波本灭口。

虽然这个认知与事实有些出入,但被孩子们纯真和善意感化后的库拉索,倒是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主动地接受了被公安控制的结局。她甚至对风见表示:“放心,我不会逃的。我要洗清我身上背负的罪孽,给我自己的人生重新涂上我最喜欢的颜色。”

听完降谷零的叙述,仁王有以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陷入了沉默。她将目光投向窗外,摩天轮已经升至最高点,整个水族馆的景色尽收眼底,壮阔而美丽,却无法完全驱散舱内弥漫的复杂情绪。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降谷零再次开口:“因为组织里的代号成员这次几乎都对朗姆的命令采取了漠视的态度,朗姆极其震怒,可能会亲自出动来处理东京的烂摊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可能会非常忙……可能没办法经常回家了。”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仁王有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哈罗?”

仁王有以闻言,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降谷零。她的目光认真而平静,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冷静了。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不行。我最近安排了很多工作,有好几个外地的通告和拍摄,根本不在东京。所以,还是把哈罗送到它常去的那家宠物店托管照顾吧。”

这个干脆利落的拒绝,有些出乎降谷零的意料,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摩天轮的车厢在寂静中缓缓运行,即将完成一圈的旋转,重新接近地面。就在舱门即将再次开启的前一刻,仁王有以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降谷零。她的声音很轻,蕴含着的情感复杂,难以分辨:

“降谷零,我说过,我很贪心的。”

舱门打开,外面等待的工作人员和游客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她没有再看他,率先起身,脸上重新挂上完美无缺的偶像笑容,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融入了那片光鲜亮丽的喧嚣之中。

只留下降谷零独自坐在缓缓停稳的观景舱内,咀嚼着那句突如其来、含义未明的“贪心”。

第73章 距离(收藏加更)

诸伏景光靠在水族馆休息室的门框边,仔细地观察着不远处并排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人身上。

从摩天轮上下来之后,降谷零和仁王有以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表面上,他们依旧像往常那样挨着坐,保持着一种外人看来或许还算正常的距离,没有什么变化。但诸伏景光太了解他们了,尤其是了解降谷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自然而亲昵的默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低气压。

互动明显比以前生疏,还少了许多,偶尔的对话也简短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不得不进行的工作交接。

更准确地说,是仁王有以在单方面地、不着痕迹地拒绝着降谷零任何试图靠近或缓和的举动。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接过他递来的水,也不会在他低声说话时下意识地微微侧耳靠近。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甚至堪称完美的笑容,但眼睛里却是客气而疏离的情绪,语气也恢复到了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对他们极其熟悉的人绝对察觉不到。出于对两位好友发自内心的关心和爱护,诸伏景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了解一下情况,分别和这两个陷入奇怪僵局的人好好谈一谈。

于是,趁着仁王有以被工作人员请去核对后续行程细节时,他眼疾手快地将降谷零拽到了休息室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Zero,”诸伏景光开门见山,语气是毫无疑问的肯定句,“你,和有以,吵架了。”

降谷零一滞。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习惯性地想要用“没事”、“很好”之类的词搪塞过去,但面对诸伏景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轻描淡写的托词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有些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和迷茫:“是。不对……严格来说,应该也不算吵架。”

他甚至无法准确地定义这是什么。

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恶语相向,没有原则性的分歧。他只是被仁王有以用一种平静却坚决的方式,单纯地、突然地推拒到了千里之外。这种无声的拒绝,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感到无力和困惑。

他和仁王有以的关系,还卡在这样一个暧昧不清、不上不下的地方。前进缺乏足够的勇气和确定性,后退又带着不甘。某种意义上,他们之间甚至连“吵架”这种属于亲密关系范畴的资格都还没有真正获得。

也正是因为这种模糊的定位让降谷零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才能重新保护她,或者说,保护他们之间那点微弱而珍贵的关系。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朋友,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困扰他许久的问题:“Hiro,如果……如果是你,你会纵容自己……往前再踏出那一步吗?”

明明自己是一个行走在刀锋之上、连明天是生是死都无法保证的人,你还会选择拉着她的手,让她和你一起面对这样一个充满荆棘、黑暗与不确定的未来吗?

我有这个资格去许诺甚至索取一份可能随时会被毁灭的幸福吗?

诸伏景光没有犹豫,回答得迅速而诚实:“当然不会。”

在选择踏上这条潜入黑暗的道路时,他们就已经有了觉悟——为了守护更多人的光明与平静,他们必须亲手斩断许多自己的牵绊和软肋,将最柔软的部分深深藏起。

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他们而言,几乎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铁律。

降谷零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又像是被这个答案再次刺痛。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去一点,声音里充满了自我说服的疲惫:“所以,我觉得她现在的做法……或许才是对的。保持距离,对她而言才是最……”

“停,Zero。”诸伏景光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他看着降谷零脸上那混合着痛苦、挣扎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欲的复杂表情,忍不住也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你觉得……有以她现在这样,是因为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所以才心情不好,才对你冷淡,才远离你的?”

看着降谷零脸上露出的那种“难道不是吗”的默认表情,诸伏景光简直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公安的卷宗和黑衣组织的阴谋,以至于挤占了处理感情问题的空间。

“我觉得,你把有以想得太简单,也把她看得太脆弱了。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Zero。我完全理解你那快要成为本能的责任感和保护欲。”他放缓了语速,试图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重重地传递到降谷零的心底,“但是,相信

我,有以绝对要比你想象中的勇敢、坚强、有主见。她远比你认为的仁王有以更了解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有多灰暗,也更了解你正在面对的是什么,背负的是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得很清楚,比起成为一个需要被你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等待你偶尔归来的女朋友,她更想要的,是能够真正地帮助到你,是能够站在你身边,给你力量,让你对她有信心,也让你自己对未来,多一点真实的期待和念想。”

降谷零猛地怔住了。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在摩天轮那个狭小空间里,仁王有以看着窗外,用那种轻而坚定的声音说出的那句话——

“降谷零,我说过的,我很贪心的。”

原来她的贪心,从来不是指想要与他确认恋爱关系,而是贪心地想要脱离他单方面划定的保护圈,贪心地想要从他身后那片被保护的阴影里走出来,真正地、并肩地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共同面对风雨。

“降谷零,你好像误会了。我其实不需要你的保护。”

那天晚上,她明明已经把答案明晃晃地展示给他看了,是他一直陷在保护欲中,没能读懂她的情绪。

不经意之间,他一直将她视为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的人,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她本就是有勇气、有智慧、有能力周旋于黑暗边缘的仁王有以。

她可以为了帮助仁王雅治,毅然踏入危机四伏的黑暗领域,从零开始学习那些本与她无关的特工技能;她可以在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毫不迟疑地夺下波本手中的枪,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她可以为了保护身边的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凭借自己的能力制服松尾佑三;她同样可以为了降谷零的安危,不顾一切地一路疾驰,毅然奔赴危机四伏的霞关……

是他用自以为是的保护,无形中否定和轻视了仁王有以的勇气与决心。

看着降谷零陷入沉思、仿佛有所领悟的表情,诸伏景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缓和了语气,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试图打破眼下僵持的气氛:“好了,库拉索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续有风见跟进。你最近应该能稍微挤出一点时间吧?”

“嗯?”降谷零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一起去北海道吧。”诸伏景光笑着规划起来,语气变得轻快,“我们也该去北海道见见班长了,他也念叨我们很久了……”

伊达航和娜塔莉现在在北海道定居。虽然暂时不在东京工作,但他从未忘记这群曾经生死与共的同期好友,给他们发了很多条消息和照片,热情邀请他们有机会一定要到北海道旅行,体验不一样的风景。

“北海道?这么突然?”降谷零有些惊讶,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等等,你说我们?他们俩……也会去?”

“你没看见萩原那家伙最新发的INS吗?”诸伏景光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将手机递到降谷零眼前。

屏幕上,是萩原研二在几分钟前刚更新的一张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车站,萩原研二和他的姐姐萩原千速举着两张印有“樱井有以北海道专场LIVE”字样的车票,对着镜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活力四射。而站在他们旁边的松田阵平却露出了一脸“被迫营业”的不爽和敷衍表情。

“正好有以要在北海道举办LIVE和粉丝见面会,作为她的经纪人,我肯定要随行。而且,既然大家这么巧都在北海道,总要想办法见一面吧?”诸伏景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Zero,你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偶尔……也试着放松一下,依靠一下我们吧。”

降谷零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看着照片里那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看着萩原研二配的那行热情洋溢、仿佛带着声音的文字——

“有以酱!我们北海道见!”

第74章 曲奇

虽然内心深处对北海道的之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但降谷零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就出发。不管再怎么期待,都必须将自己手头的一切事务都妥善处理、安排到位,确保各方都不会因为自己的短暂离开而出现任何纰漏。

公安的工作他可以放心地交给风见裕也。虽然他有时显得有点冒失,但能力毋庸置疑,而且对他绝对忠诚。伏特加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库拉索的记忆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在正式审问他们俩前还会有一段喘息的时间,只靠风见裕也处理这期间的事情应该不成问题。

组织那边反而更好交代。他完全可以借口说朗姆即将抵达日本展开调查,不知道之后会忙成什么样子,所以他要趁着这段难得的平静时间休个短假,抓紧时间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愧疚的,是波洛咖啡厅的工作。虽然平时也会请假,但时间都不算长。这次,他打算直接请一周的假,波洛咖啡厅的事情都要交给榎本梓处理,无疑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工作压力。那就在回来的时候,给她带北海道的特色伴手礼作为补偿吧。

总之,综合来看,北海道能去。

在心里默默地将所有事项规划完毕,并确认没有遗漏后,降谷零拿出手机,浏览起飞往北海道的航班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们五个人上一次像这样所有人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三年前了吧。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制服了一个想要逃跑的犯人,之后又在他和景光的临时安全屋里吵吵嚷嚷地度过了短暂的一个夜晚。

那时诸伏景光还在,伊达航也还没调去北海道,萩原研二依旧擅长活跃气氛,松田阵平那家伙虽然还是会一脸不耐烦,但也会拉着他们喝上几杯……而那之后不久,仅仅过去一个月,残酷的现实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他亲眼见证了苏格兰的死亡,亲手在苏格兰的死亡报告上签上名字。

也是自那以后,降谷零再也不敢轻易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再也不敢轻易地与任何人建立过于亲密、深刻的关系。他亲手砍断自己与外界的联系,将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用工作和危险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再次失去时那锥心的疼痛。

明明现在,诸伏景光已经地回到了他的身边,但这三年来形成的自我封闭的习惯却早已深深地刻进了降谷零的骨子里,成为了某种难以磨灭的生理本能和心理印记。

他依旧会下意识地独自承担一切,依旧会下意识地将关心他的人推开,依旧会下意识地认为孤独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他会情不自禁想要抓住那一抹温暖,却也会坚定地选择独自战斗,毫不犹豫地转身奔赴死亡。

降谷零自己或许没有察觉到自己这种深入骨髓的倾向,但仁王有以和深知他过去模样的诸伏景光却都早已看在眼里。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坚持不懈地尝试着,想要将降谷零从自我禁锢中拉出来,让他重新愿意睁开眼,伸出手,去触碰、去融入这个依然存在着温暖与牵挂的世界。

降谷零陷入沉思,半晌,他忽然站起身,转身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然后熟练地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准备烤一盘曲奇饼干。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量。

这一次,或许也轮到他主动释放出自己的善意,去回应那份他一直渴望却又不敢紧握在手中的温暖了。

仁王有以结束了一天通告和排练,拖着些许疲惫的步伐回到公寓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靠在她公寓门旁的高挑身影。

降谷零就安静地等在那里,手里拿

着一个方方正正、系着漂亮银色丝带的饼干盒,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等了多久。

看着他的身影,仁王有以这几天来心里一直堵着的那股别扭、委屈的情绪,突然间就消散了大半。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心脏某个地方微微软了一下,忍不住放软了声音:“你等了多久啊?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降谷零闻声抬起头,看到她,紫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微微亮起。他微笑起来,缓缓的走向她:“没等太久,没关系。”

他从来不会抱怨等待,出于任务需要时不会,出于个人意愿时更不会。

仁王有以没再追问,只是转过身,用钥匙打开了门。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用手撑着门,将它敞开着。降谷零心领神会,默不作声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房间。

仁王有以脱下外套挂好,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但黄油的香气早就暴露了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降谷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轻声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邀请:“我自己烤了一些曲奇,想着或许你会愿意尝尝?”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特意按照你平时的习惯,减了一些糖量,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仁王有以接过了那个系着丝带的盒子。她拆开包装,一股浓郁诱人的黄油与奶香混合着淡淡的香草气息立刻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好香!”她忍不住惊叹道,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惊喜。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曲奇送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口感之后是黄油的醇厚,甜度确实恰到好处,不仅不会过于甜腻,反而更突出了原料本身的优质风味。美味的曲奇让她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享受着这简单的快乐,连日的疲惫与不开心似乎都被这小小的点心抚平了些许。

然而,吃完一块曲奇后,她放下了手中的盒子,抬起头看向降谷零,故意板起脸:“不过,别以为只靠一盒好吃的曲奇就能让我彻底消气!”

降谷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示意向饼干盒,指挥着:“盒子最底下,还有我送给你的其他的东西。”

仁王有以听见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上层铺得整整齐齐的曲奇一块块取出来,放在一旁的盘子里。当所有曲奇都被移开后,她看到了垫在底层防油纸下方,被装进一个透明小密封袋、妥善藏在最下面的一枚的电子设备。

那是一枚她无比熟悉的定位器。小巧,泛着金属冷光,和她耳垂上的耳钉作用一致。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微微顿住。她抬起头,看向降谷零,眼中充满了不解和询问:“这不是……”

降谷零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这是那天晚上,我亲手关掉并取下来的那个定位器。”

他的目光沉静而郑重地落在她的脸上,继续缓缓说道:“有以,我无法向你承诺,我会一直开着它,永远让你能追踪到我的实时位置。我现在的身份注定了有一些时候,我必须彻底隐藏起来,甚至需要主动切断一切联系。所以,这样的承诺,我做不到,那是对你不负责任的欺骗。”

他的话语坦诚得近乎残酷,但仁王有以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和坚定,“我可以向你承诺,我绝不会再轻易地放弃自己。我会尽我所能,为自己争取活着回来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待的滋味与煎熬,我知道那绝对不好受。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凝聚着勇气,然后清晰地说道:“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想邀请你,不是在我身后等待,而是和我一起并肩面对我们都无法预知的未来。无论那未来是什么,我们一起去迎接它。”

仁王有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将一切扛在自己肩上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向她敞开他一直紧锁的心门。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声音有些微哑:“零,我说过的……我很贪心的。”她犹豫着,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拿起那枚定位器。

她贪心的,远不止是一个承诺,而是他真正的将其付诸行动。

降谷零完全理解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伸出手,亲自将那枚定位器从透明的密封袋里取了出来。冰凉的金属物件躺在他温热的掌心,然后被他轻轻拿起,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仁王有以微微颤抖的手心中。

他的指尖轻轻包裹住她的手,连同那枚定位器一起握住,语气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与她相同的心情:

“没关系。因为现在……我也变得同样贪心了。”

他的贪心,是想要拥有一个有她的未来。

第75章 戒指

仁王有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举办过自己的专场LIVE了。这段时间里,她的工作重心更多地偏向于各类综艺节目的录制,在镜头前扮演着活泼开朗、反应敏捷的嘉宾。当她重新回到熟悉的演唱会后台,穿上那套标志性的红黑格子短裙打歌服,看着镜子里被化妆师精心勾勒出艳丽轮廓的自己时,一种久违的、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紧张感,竟然情不自禁地涌了上来。

化妆间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仁王有以看着镜中那个睫毛纤长、眼影闪亮、举手投足间展示满满活力与元气的完美偶像,仿佛在凝视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

诸伏景光安静地站在一旁,充当着经纪人的角色。仁王有以忽然转过头看向他,目光有些游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最信任的朋友倾诉,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景光,你知道吗……有时候,站在这样的舞台上,穿着这样的衣服,看着台下那些为我而来的目光……我偶尔会觉得,我好像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偶像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

那段单纯只需要思考如何唱得更好、跳得更好、笑容更甜美的偶像生活,早在她下定决心答应仁王雅治的请求,配合他的秘密行动时,就已经被她亲手划上了一个句点。

不,或许更晚——在她对那个身份复杂、背负着黑暗的男人降谷零悄然动心的那一刻起,那个只贩卖梦想与美好的偶像身份,才真正宣告结束。

诸伏景光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充满了理解。即便他并不十分了解偶像歌手这个光怪陆离的领域,但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过那些不成文的规定。

他明白她此刻的彷徨源于何处——那是一种介于真实自我与职业身份之间的微妙撕裂感,在降谷零犹豫不前的时候,她其实也在同样迷茫。

“因为恋爱禁止条例?”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问。

仁王有以摇摇头:“倒也不全是,其实我出道的时候就已经预告过,会在恋爱的第一时间与粉丝公布。景吾也并没有在这方面限制我……只是,我很难说服我自己,我现在做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在公众面前,樱井有以始终是那个贩卖着爱与梦想、给予人力量和快乐的偶像歌手。这份职业,有其必须遵循的规则和需要维护的幻梦,只有她坚定地相信阳光的存在,才能为粉丝播撒更多。

但现在,主动迈入黑暗后,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太轻了。太轻了,轻到自己都在质疑自己。

“算啦。”仁王有以忽然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思绪甩开。她重新看向镜子,脸上努力绽开一个极

具元气的、属于樱井有以的招牌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不想那么多了,我要准备上场演出啦!景光,你要在台下好好看着,为我用力加油打Call哦!”

她说着,用力握了握拳,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和光彩。

当熟悉的开场前奏响起,仁王有以奔跑着冲上灯火辉煌的舞台时,所有的犹豫和彷徨仿佛瞬间被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无数挥舞着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荧光棒所淹没。

强烈的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听着耳返里清晰的节拍,感受着脚下舞台传来的轻微震动,看着眼前那片为她而亮的、纯粹的、热烈的光芒,那颗因为种种现实纠葛而有些空落落的心,突然之间就被一种巨大而充盈的情感所填满。

这是属于她的战场,也是她的乐园。这是她内心深处始终深爱着的、作为偶像歌手的最纯粹幸福的时刻。

生活中的仁王有以或许会被复杂的感情所困扰,但站上舞台的樱井有以,就必须是、也永远是那个能带给所有人元气和快乐的完美偶像。

“大家下午好!”她握住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设备传遍整个场馆,清亮而充满活力,带着甜美的笑意,“今天要和我一起,彻底嗨起来吗?!”

“她好耀眼。”

这其实是降谷零第一次亲眼在现场观看仁王有以的专场LIVE。平日里接触到的她,或是聪慧狡黠,或是温柔体贴,偶尔也会露出疲惫和脆弱的一面。但舞台上的她,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被一种耀眼夺目的光芒所笼罩。

热情、开朗、活力四射,每一个舞步都精准有力,每一个笑容都极具感染力,她像是拥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能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和情绪都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节奏欢笑、摆动。

他站在诸伏景光身边,在后台近距离、仔细欣赏着仁王有以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漏下什么细节。

“如果没有遇见我们,她会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但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现在这条更艰难的路。有以真的要比我们想象的都更加勇敢。”注视着降谷零,诸伏景光缓缓地说。

“看,我就说,有以酱的现场演出超级有魅力!无人能敌!”舞台下的VIP区,萩原研二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手里用力挥舞着粉色的荧光棒,完全不顾旁边萩原千速投来的嫌弃目光,“超绝可爱有以酱!我最喜欢有以酱!我永远支持你——!”

他的声音汇聚在其他粉丝的呼喊声中,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充盈进仁王有以的内心。

就连一向对偶像歌手之类完全不感兴趣的松田阵平,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舞台上的仁王有以确实拥有一种罕见的、能够瞬间俘获人心的强大气场和舞台魅力。他甚至下意识地扭头,低声询问坐在身旁、正微笑着跟着节奏挥动荧光棒的娜塔莉:“她最近还有别的演出安排吗?”

娜塔莉闻言,有些惊讶地转过头,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温柔笑容:“有以酱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集中参加各种综艺节目,像这样大型的专场LIVE已经很久没有举办了。所以呀,今天可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哦!”

时间在热烈的歌声和欢呼声中飞快流逝。LIVE的曲目一首接一首,很快就接近了尾声。仁王有以快速换上了一套闪亮的白色连衣裙,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央。她的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些急促,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动人。

“接下来,”她微微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热情的面孔,“就是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曲了哦……是一首对我而言非常特别的新歌。”

她顿了顿,眼中流转着温柔而期待的光彩:“这首歌的名字叫做《爱是永不止息》。是我即将发表的新单曲,今天我想在这里,最先唱给大家听。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轻快而优美的前奏响起,带着恋爱的清新气息,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仁王有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满都是幸福与甜蜜。她握住立麦,嗓音甜美地吟唱着描绘初恋般悸动与喜悦的歌词。

“那就在此时此刻,让我的爱传递进你的心底。亲爱的,就请让我陪你坚定地走下去,爱是永不止息……”

当歌曲唱到这一句的瞬间,舞台下的某个区域,突然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坐着的伊达航猛地站起了身,他深吸一口气,在周围观众惊讶和好奇的目光中,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然后,在仁王有那充满祝福和甜蜜的歌声背景下,这位身材高大、性格豪爽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转向身边那位金发碧眼、面容姣好的女性,单膝跪地,打开了手中的戒指盒。一枚设计简洁而璀璨的钻戒在场馆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娜塔莉——”伊达航的声音洪亮而坚定,目光深情而专注,“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