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代号
紫发、反光眼镜、头发服帖没有翘起、举止从容得像一位英伦绅士。柳生比吕士进门后就安静地站在客厅里,任由房间里的其他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灰原哀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打量起他。她微微眯起眼睛,试图从他平静的外表下读出更多信息。
与在铃木号特快列车上那次见面不同,这一次再见到柳生比吕士,她没有感受到那种见到组织成员之后的紧张与恐惧。
灰原哀记忆中的柳生比吕士,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每一句话都像有未尽之意。在灰原哀的眼里,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提醒她前路只有深渊,只有绝境,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走。
可现在,柳生比吕士又一次站在她面前,神情平和,甚至微微颔首向她致意,仿佛他们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难以捉摸,但不再带给她之前的恐惧感。
甚至,灰原哀感觉他身上的那股属于黑衣组织成员的危险气息好像也淡了许多。
是她过于放松,还是对方真的有所改变?
仁王有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站在客厅中央,笑意盈盈地指着柳生比吕士向其他人介绍:“这位是柳生比吕士,是我们这边值得信赖的医生。”
“医生?”赤井秀一重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没错。”降谷零接过话,目光扫过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为雪莉和柯南都做一次详细的身体检查。全程会在柳生医生的私人诊所进行,不会在医疗系统内留下任何记录,公安方面也不会介入,这纯粹是私人性质的行为。你们可以全程监督,我们唯一的目的,只是确认服用药物后他们的身体各项数据是否稳定、是否有潜在风险。当然,你们拥有完全的拒绝权。”
降谷零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强迫,也没有试探,只是陈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江户川柯南微微皱起了眉,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风险。
“只是体检?”赤井秀一挑眉,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审慎。他依旧端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茶杯,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降谷零柳生比吕士,想要从他们细微的表情或动作中捕捉到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
“如果信任我们的话,我们希望最好是能长期、定期体检,持续监控身体数据的变化。目前,APTX4869对人体的长期影响和作用机制还有很多不明确的地方,我们认为长期且系统的监控是非常有必要的。所以,还希望你们能够接受。”降谷零稍作停顿,又抛出了一个颇具诱惑力的条件,“除此之外,我们将为雪莉提供一套顶级的、专业的实验设备,柳生医生也会从药学角度提供协助,共同推进解药的研发工作。”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谦逊:“虽然可能算不上顶尖专家,但我确实额外进修了药学,应该可以帮上点忙。至少,我可以完成很多辅助性的工作。”
对于服下了APTX4869而身体缩小的江户川柯南与灰原哀来说,定期且专业的体检的确至关重要。更何况,对方允诺提供的专业级实验设备,对于他们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赤井秀一将目光转向灰原哀,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传递出明确的询问与支持。无论是他,还是身旁眉头紧锁的江户川柯南、提出方案的降谷零、笑意盈盈的仁王有以或者是冷静旁观的柳生比吕士,此刻每一个人都沉默着,表明他们将最终的决定权完全交予她手中,尊重她的任何选择。
灰原哀思考了片刻,最终开口:“体检的事情,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但是,我想先去实地考察一下你们所说的实验室。如果环境和条件确实合适的话,我还希望你们能为我准备这些东西……”
她开始列举所需的设备和试剂,语速不快,清晰而准确地报出了一串专业名次。降谷零听得认真,尽管显然不太理解那些专业术语,他还是拿出手机,示意她慢一点,好让他记下。柳生比吕士也会认真倾听,在降谷零询问具体的细节时帮忙解释。最后,他干脆接过了降谷零的工作,用手机备忘录记录起那份越来越长的物品清单。
灰原哀偶尔会停顿,思考某个仪器的型号或是某种试剂的要求。说完最后一项,她抬起头,看向仁王有以:“那么就带我去参观一下实验室吧。”
仁王却笑了起来,晃了晃手指:“并没有实验室哦。”在灰原哀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她继续解释,语气轻松,“你想想,你每天既要应付小学的课程,又要独自一人进行高强度的解药研究,实在是太辛苦了。我们觉得,还是直接把你
需要的设备送到阿笠博士那里比较好,你在熟悉的环境里也会更自在一些,更安全。过段时间,迹部财团会以官方名义和阿笠博士签订合同,免费提供给他一批先进的科研设施,并委托他生产一些特定的小发明。这样一来,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你清单上所有这些设备和物品,以合作物资的名义安全地运进阿笠博士家了。当然,这份合同也是真实有效的,阿笠博士的发明创造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迹部财团也确实对此很感兴趣。”
阿笠博士的许多发明早已在玩具市场畅销多年,迹部财团与他合作,从商业角度看也绝对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迹部财团……”江户川柯南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联想到在迹部宅的那次见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迹部财团。
对了,那次陪铃木园子一起练习网球的时候,他明明还怀疑过黑衣组织在接触迹部景吾,试图利用迹部家的资源。只不过,这个念头后来在得知流川光的真实身份就是代号“恰恰酒”的组织成员时,被他自己下意识地打消了,之后更是将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寻找朗姆上。
现在看来,迹部财团与公安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是一开始就秘密达成了合作,还是因为在对抗组织的道路上目标一致,才在某种阴差阳错的契机下共同行动?
刚才这位公安警察特别提到,体检的所有信息都不会上报给公安系统,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背后或许还有着另外一层更为隐秘的身份?
这些问题在江户川柯南的脑海中盘旋,却一时难以理出头绪,找不到那个能贯穿起所有线索的答案。
“是在思考我们和迹部财团之间真正的关系吗?”仁王有以的目光敏锐地投向了陷入沉思状态、几乎面无表情的江户川柯南,忍不住笑着给出了提示,“其实关于这件事情,你可以试着问问工藤先生,说不定他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哦。”
“诶?”江户川柯南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的父亲怎么会和迹部财团扯上关系。
“其实,现阶段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就足够了……好了,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也应该给这个解药起一个代号了吧!”仁王有以提议。她温和地看向灰原哀,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代号就由我们伟大而优秀的科学家,灰原哀决定。”
灰原哀沉默了片刻。在她过去的实验中,代号往往意味着某种束缚,她只能选择无条件地服从。“雪莉”也好,“APTX4869”也好,这些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冰冷代号,代表着无数个在实验室中度过的无数日夜,代表着被迫进行的研究和无法逃脱的命运。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命名的权利,真真切切地掌握在她自己手中。未来研究的方向和权利,也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她不再是被迫着进行研究了,她是自由的。
灰原哀低下头沉思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词语,最终,她缓缓地抬起头,清晰地吐出一个英文单词:“Mystery。它很适合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适合APTX4869本身,也很适合我们所有人身上背负的过去和未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与黑衣组织的对决会以怎样的结果告终。
这一路上,有太多人死于他们的追杀与暗算,又有太多人为了正义而牺牲。未来,从来不是一道能够凭借逻辑与推理就能轻易解开的谜题,它充斥着未知与变数,是真真切切的“Mystery”。
可即便如此,只要还存在一丝战胜黑衣组织的可能性,在场的所有人就都不会轻言放弃。
更何况,现在战胜他们的希望可不只是一点点。
“Mystery。”仁王有以低声复述着这个词,随即点了点头,露出一抹表示赞同的弧度,“的确,这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代号。”
第82章 秘密
柳生比吕士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推理迷,尤其钟爱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精妙绝伦的诡计。为了更快地和江户川柯南与灰原哀熟悉起来,他提前做足了功课,特意向与两人接触更多的仁王有以打探他们的喜好。
听到他的询问,仁王有以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江户川柯南的喜好:“从他的名字也能猜出来,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推理迷啦!如果你要是因为他的年龄或者他的外表就对他掉以轻心的话,可是会吃苦头的哦,那孩子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都强得吓人。”
柳生比吕士默默记下这份叮嘱,沉吟一声后询问:“那另外的那位小女孩呢?”
提到灰原哀,仁王有以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爱莫能助:“这个嘛,我就不太了解了。不过说起来,在铃木号特快列车上,你不是还给她治过病吗?虽然后来发现你提供的退烧药对她来说副作用有点大,让她直接昏睡过去了,但阴差阳错之下,也正好帮她避开了组织的追杀诶!”她越分析越觉得自己言之有理,声音也兴奋起来,“没错!某种意义上,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比吕士,你放心,她对你的态度肯定会比对我们这边其他人的态度好……”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在教他挟恩图报?
柳生比吕士想了想,还是决定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入手,先和江户川柯南找到共同话题,打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
他目光落在神情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灰原哀身上,温和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礼貌:“江户川君名字的灵感显而易见,取自江户川乱步与柯南道尔。那么,灰原桑的名字,是取自于科迪莉亚格雷吗?”
科迪莉亚格雷,PD詹姆斯笔下那位敏锐、坚韧的女侦探,单枪匹马追查事件真相及面对危险时的无畏精神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与阿加莎克里斯蒂相比,PD詹姆斯的知名度并没有那么高,《一份不适合女人的工作》在推理文学爱好者中也算是一个略带冷门的选择。因此,当柳生比吕士准确无误地说出这个名字,并将其与灰原哀联系起来时,灰原哀也微微挑起了眉,好像很有兴趣。
在很多人的心里,科学家也算得上是一份并不适合女人的工作。在他们想象中,实验室就应该是男性主宰的领域,只应该有深沉的男声去发号施令,白大褂之下也仿佛只该是男性的身躯。
然而,年龄最小的她偏偏就在第四实验室里稳稳地立足。不仅稳稳地立足,更是直接领导着那些年长于她的研究者。她不需要提高声调来强调权威,也不必刻意强硬来证明自己,她的才华与学识就足以让所有人臣服。
她的存在本身,就
是一种打破偏见的宣言。
她和科迪莉亚格雷没什么不同。
幸好,柳生比吕士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肤浅的人。灰原哀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旁边的江户川柯南立刻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像是找到了同好一般,忍不住追问:“柳生医生,你也读过詹姆斯的书吗?我记得你说过你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书迷吧……你还读过什么其他的推理小说?书房里有很多很多推理小说,你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有你没看过的!”
看着瞬间变得热情洋溢、仿佛找到知音一般的江户川柯南,柳生比吕士也流露出发现同好的真切笑意。“现在说这个,或许有点像刻意拉关系、套近乎,”他语气谦逊,却带着十足的真诚,真情实感地分享着自己的读书心得,“但我个人非常推崇工藤优作先生的《暗夜伯爵》系列小说。这一系列的小说情节布局的精巧程度和人物塑造的深度,丝毫不逊色于许多经典的欧美作品,值得所有推理迷珍藏。”
这句话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江户川柯南的兴奋点,他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开始滔滔不绝地讨论起《暗夜伯爵》中某个特别精彩的手法设计。
“推理小说是理性与情感的完美交界,既能锻炼逻辑,又能窥见人心。”
“说起来,前不久工藤先生编剧的那部《绯色的搜查官》我也看了,故事真的非常精彩……”
柳生比吕士与江户川柯南就推理小说聊得热火朝天,几乎快要忘记原本的目的,而一旁的灰原哀则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副“真是败给你们这些推理狂了”的无奈表情,又重新捧起了自己手中的书。
一旁的仁王有以看着眼前这幕忍不住轻轻戳了戳身旁降谷零的手臂,压低声音笑道:“喂,零,你觉不觉得,比吕士他好像找错攻略对象了?他应该是和灰原多拉近关系才对嘛,怎么反而和柯南聊得这么投入?”
降谷零同样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却又包容的表情:“没关系,就这样吧。谁让他们聊得确实很开心。”
最终,在仁王有以几次故意的咳嗽和眼神示意下,话题还是被艰难地从某本推理小说的最新剧情拽了回来,重新聚焦于今天的正题。
“柳生医生,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我想和你探讨一下APTX4869的药物原理,大概了解一下你的学术水平。”灰原哀的语气变得认真。
回到专业话题上,柳生比吕士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神情也从刚才的文学爱好者模式切换回专业的医生兼研究者模式,与灰原哀就APTX4869的基本作用原理进行了初步的交流。
出乎灰原哀意料的是,柳生比吕士在生物化学和药理学方面的知识面要比她想象中的要广。虽然他在某些极其前沿的特定领域中或许没有她钻研得精深透彻,但他扎实的理论基础、清晰的逻辑思维以及跨学科的知识储备,使得柳生比吕士能够迅速理解灰原哀提出的复杂概念,并能提出一些颇具建设性的看法。
灰原哀可以清晰地预见到,有了这样一个得力的帮手,再加上即将到位的顶级专业设备,APTX4869解药的研制工作效率将会大大提高,前路似乎也变得明朗了许多。
Mystery。
她在心中再次默念了一遍这个由她亲自选定的代号。
其实,它才是组织最初命令她研制的真正药物——不是研制能够逆转时间洪流的APTX4869,也不是继续完成她父母的研究。相反,组织希望她研制的药物是要重新拨动时间的指针,加速人的生长。
她真正要研制的,就是能解除银色子弹那匪夷所思的、导致个体重返幼年化却无法继续自然生长的效果,让服用者重新回到服药前的生理状态的药物。APTX4869不过是重现银色子弹的功效,以便于研制出对应的解药。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兜兜转转,她在拼死逃离那个黑暗的组织之后,竟然又一次亲手搭建起了第四实验小组。虽然规模无法同日而语,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仅有她和柳生比吕士两个人,但她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纯粹追求科学的自己的影子,也仿佛窥见了未来成功的些许模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她再也不是在枪口与监视下被迫去完成那些冰冷的研究了。她是自由的,是为自己的信念而研究。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丝释然,却又带着些许的不真实感。
“感觉上,有了柳生君的协助,Mystery的研制进度可能会比我们最初预估的大大加快。柳生君的专业能力确实比我预想的要出色很多。”灰原哀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乐观的情绪。
“那真是……太好了。”得到灰原哀的认可,柳生比吕士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同时真诚地赞叹着,“不过,灰原桑的科研能力和创造力才真正令人惊叹,和你交流的整个过程真的让我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
“不,”灰原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也缓和了些许,“柳生君提出的一些思路和角度,也给了我很多意想不到的启发,尤其是……”
就在两人气氛融洽地交谈时,江户川柯南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他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降谷零,问出了此刻正在他心头盘旋的问题:“投入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甚至动用了迹部财团这样的资源……安室先生,你们为什么如此执着地、非要研制出APTX4869的解药不可呢?”
这背后,除了帮助他们两个恢复,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降谷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抿紧了嘴唇,深邃的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反而是仁王有以笑着蹲了下来,平视着江户川柯南,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她的笑容依旧明媚,却在此刻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个啊……”她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却意味深长,“就和赋予给这个计划本身的代号一样,答案暂时也还是一个Mystery哦。”
第83章 信任(收藏加更)
柳生比吕士是自己开车来的。
结束了一天的会谈后,他站在车门边,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与降谷零低声交谈的仁王有以,只观察了短短数秒,他便立刻决定,还是不要多此一举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送仁王有以回家了。
他的眼镜片闪烁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自信微笑。他几乎可以笃定,仁王有以和这位身份复杂的公安警察之间绝对有戏。
作为一名资深的推理发烧友,柳生比吕士对自己的观察和推理能力向来非常自信。之前在工藤宅初次见到他们时,这两人还能维持着公事公办的社交距离,言行举止谨慎得几乎滴水不漏。但此刻,大概是因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虽然他们表面上仍在刻意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仁王有以那投向降谷零的眼神,以及那些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下意识的小动作可根本瞒不过他。
至少,眼睛是可以无比清晰的传递出一个人的真实情绪的。仁王有以绝对不是只把眼前的男人看作是简单的盟友或者朋友。
来的路上,负责牵线介绍的仁王雅治对这位公安警察的描述仅仅是“一个很正直的公安警察”、“头脑相当聪明、身手也很好”、“是目前阶段值得信赖、可以合作的对象”。语气公事公办,冷静得近乎平淡。除此之外,关于这个名为降谷零的男人和自家姐姐之间可能存在的微妙关系,仁王雅治竟然只字未提。
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按照柳生比吕士对仁王雅治多年的了解,以及作为他的搭档的默契,柳生比吕士可以断定,仁王雅治这家伙明明是个隐藏得极深的姐控。国中时期,他就不知道私下里用各种手段处理掉了多少封其他男生
试图给仁王有以的情书,每次提起或发现有异性试图接近自己姐姐,哪怕只是正常交往,他都如临大敌,警惕性瞬间拉满……
怎么这次,对于这位明显与仁王有以互动频繁、气场诡异契合、甚至隐隐透露出不寻常关系的公安警察,仁王雅治的反应却如此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冷静得像是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他才不相信仁王雅治会突然成长,不再操心自己姐姐的恋爱事宜。
柳生比吕士的表情在镜片后突然变得微妙起来,一个荒谬却又显得极其合理的推测浮上心头:该不会仁王雅治这家伙压根就没察觉出来自己姐姐和这位公安先生之间的不对劲吧?!
一想到那个总是挂着狡黠戏谑笑容、以捉弄人为乐的搭档,竟然也有如此迟钝的一面,柳生比吕士就觉得一阵近乎幸灾乐祸的愉悦感涌上心头。
这简直是绝佳的反击素材。
“抱歉,诸位,我先告辞了。”柳生比吕士迅速收敛起脑内正在上演的小剧场,恢复了一贯的彬彬有礼,朝着仁王有以与降谷零的方向挥了挥手告别。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立刻赶回神奈川,然后当面好好地嘲笑一番仁王雅治这堪称史诗级的迟钝。
只是,车辆开出一段距离后,柳生比吕士才猛地想起来——就在今天下午来工藤宅之前,他刚刚亲自开车,把仁王雅治送到了迹部宅去处理后续的一些事情。这意味着,他现在即使飞车赶回神奈川,也根本找不到吐槽的对象!
失策啊失策!
柳生比吕士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降谷零的车上,仁王有以沉吟着开口:“其实,他们手中应该是有解药的吧……或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某种未完成的半成品解药?雅治说小兰见过工藤新一……”
她回忆起不久之前,自己第一次和弟弟仁王雅治前往毛利侦探事务所打探消息时的场景。那时,他们对于工藤新一的离奇失踪与毛利小五郎的突然崛起都充满了疑问,决定找借口去试探一番。
在得知客人是工藤新一的推理粉丝后,毛利兰为了安抚他的情绪曾亲口向仁王雅治承认过,在工藤新一销声匿迹后,她的确还见过他几次。虽然每次都很短暂仓促,但也的确见到了工藤新一本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当时她和仁王雅治都很乐观,认为这世界上极有可能存在着某种解药,能暂时让仁王雅治变小的身体恢复原状。
但此刻,联想到对方阵营中也存在着精通伪装术的高手,仁王有以突然有些犹豫,声音也低落起来:“总不会是有人刻意伪装成了工藤新一的样子去安抚小兰吧?”
降谷零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他接过话,语气却异常肯定地安慰她:“在登上铃木号特快列车之前,我无意间见到过成年的雪莉。绝对是她本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当然,不留痕迹地打探出毛利小五郎电脑密码,偷偷潜入侦探事务所调查他的电脑……这些细节就没必要和仁王有以分享了。
“我想,她手中的确掌握着某种半成品解药。”降谷零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理解,“但雪莉不愿意向我们承认这一点,我也非常能够理解。”
降谷零深知,对于雪莉而言,能够鼓起勇气与他们几个人进行面对面的沟通,本身就已经是迈出了无比艰难的一步。这背后需要克服的恐惧与挣扎,他或许比任何人都能体会。此刻要求她立刻交出所有的底牌,给予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实在不现实。
他们都是在黑衣组织里挣扎求生过的代号成员,比谁都更深刻地理解,坦诚往往意味着致命的风险。如果雪莉一上来就毫无保留地承认一切,交出所有,他反而会觉得极不合理,需要高度警惕她背后是不是还有藏着其他陷阱。
“的确,要完全地、毫无保留地信任另外一个人,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仁王有以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思维总是能与他同频,“如果我是灰原的话,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给自己留几张出奇制胜的底牌,以备不时之需。”
她话锋突然一转,侧过头看向降谷零,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所以,波本先生,”她故意用了那个代号,“如果在铃木号特快列车上那天,你的任务没有被我意外打断,你真的成功抓到了雪莉……你会履行你作为波本的职责,把她带回组织吗?”
降谷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瞬间,他想起了那天在列车上与仁王有以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自然:“啊……没错。毕竟是组织点名要追回的叛逃成员,如果将她成功带回组织,对于我的卧底工作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能更快地接触组织核心……”
说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起仁王有以的表情。
仁王有以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当时在列车上,情况那么混乱紧张,我还真的以为你最终的目标其实是雅治呢。毕竟,我之前刚刚用‘恰恰酒’的名字试探过你,你察觉到我们的不对劲,想把他带回组织也情有可原。”
她回想起那时感受到的专属于波本的压迫感和被他用枪抵着、生死一线的不确定性,声音带上了一丝后怕:“真的,在我还对你算得上是一无所知的时候,波本实在是太可怕了……而且,你还和我说了那么多吓唬我的话,真的很过分!”
“为什么要错误地将信任寄托在我这样的人身上呢?”
降谷零的语气陡然发生了变化,低沉而冰冷,完美复刻了那天他以波本的身份、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疏离,对她说出这句话时的语调和气息。
当时,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入仁王有以的心中,只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失落。
然而此刻,时过境迁,再次听到这句话从本人口中重现,仁王有以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神秘又危险,在这种极致的矛盾中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仁王有以转过头,清澈的目光毫无畏惧地对上降谷零悄悄瞥过来、带着紧张和探究的视线。
“波本先生,”她的声音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降谷零的心上,“不可以说我的信任是错误的哦。这是我的选择。而我的直觉向来都很准的。”
降谷零微微一怔,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在他眼底闪过,那其中夹杂着动容、期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融化成为一种近乎叹息的承诺。他微微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郑重的温柔:
“那就请继续信任我吧,我亲爱的偶像小姐。”
第84章 宾加
仁王有以像一阵风,脚步轻快而雀跃地跑到仁王雅治面前。她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开心表情,快乐的情绪瞬间传染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雅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解药的研制已经正式提上日程了,代号定为‘Mystery’。灰原加入后,有了明确的方向,进展一定会非常顺利,你应该很快就能摆脱现在这副小不点的模样,恢复你原本的成年身体了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转折点的好消息,仁王雅治的表现却要比仁王有以冷静沉稳得多。他的目光越过兴奋的仁王有以,投向了随后走来、神情一如既往冷静的降谷零。
“雪莉,她最终还是同意接受我们的帮助,正式开始研究解药了?”
虽然并未与雪莉本人有过多直接接触,但在组织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或多或少地从各种渠道听说过关于那位天才科学家的传奇之处以及她的谨慎与疏离。
她能最终点头同意合作,实在有些超出了仁王雅治最初的预料。
降谷零对上他的视线,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提供的条件足够优渥,也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她的自主权和安全,从理性角度判断,她很难拒绝这样一份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合作方案。”他稍作停顿,补充了更多细节,“柳生医生将会作为她的主要
助手,全程协助她进行解药的研究工作。有他帮忙,效率会高很多。更重要的是,我们认为,雪莉的手中已经存在某种半成品状态的解药。在这种情况下,研究的进程理论上应该会大大加快才对。”
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Mystery’这个代号,也是由雪莉亲自敲定的。”
“Mystery?谜?”一直安静旁听的诸伏景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品味出了什么,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个代号细细想来,还真是意外的适合我们这些人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和自嘲,“聚集在这里的我们,还有赤井秀一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说,不都是一群身负秘密、行走在迷雾中的人吗?”
背负着他人所不知道的过往与真实身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核心情况隐瞒起来,他们每个人本身,又何尝不是一个亟待解开的谜题。
“这个说法还挺浪漫的。而且,”仁王有以用力地点着头,表示深有同感。然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指指向了仁王雅治,语气戏谑:“说起来,现在雅治你自己不就是那个最大的、活生生的Mystery吗?”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几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的确,迄今为止,FBI方面,尤其是赤井秀一那边,对于仁王雅治的真实情况以及他的存在仍然一无所知。而他们这边,也暂时完全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将这张隐藏的王牌、这位曾经的组织代号成员恰恰酒被灌下APTX4869而导致身体缩水的真相公之于众。
看来,基尔也并没有事无巨细地将所有事情交代给FBI,不然就凭借江户川柯南与赤井秀一的敏锐程度,一定会发现他们见到的成年恰恰酒与“恰恰酒被琴酒灌下APTX4869”这件事情的矛盾之处。
想到这儿,降谷零忍不住感慨起来:“所以说,根本就没有坚不可摧的同盟。CIA与FBI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基尔这样做其实是在自保。也恰好帮我们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提到基尔,仁王有以就忍不住想起和她在电视台相处的日子。她轻轻地询问:“基尔现在还好吗?”
“暂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能在组织里潜伏这么久,她的能力毋庸置疑。”降谷零点了点头,但语气还是沉重起来,“如果黑衣组织一直不被彻底铲除,谁也无法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潜在的风险始终存在。而且,朗姆已经亲自出动了。”
他转过身,面向房间内的其他人,表情严肃,“先后失去了恰恰酒和库拉索这两位堪称左膀右臂的心腹,他遭受的打击是巨大的。谁也说不准在这种接连失利、近乎被逼入绝境的情况下,这位组织的二把手接下来会做出多么偏激和不择手段的事情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听到这里,仁王雅治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一丝丝的无奈:“怎么感觉朗姆最近的运气真是越来越差了呢……”他歪了歪头,像是认真分析,“虽然说他个人的业务能力嘛,确实有点让人不敢恭维,但好歹也是组织的二把手。如今竟然沦落到了需要事事亲自出动的地步,这画面想想还真是有点凄凉啊……”
“嗯?”仁王有以立刻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嘲笑,“怎么,这才离开多久,就开始心疼你的老上司了?看来在朗姆手下干活的那段日子,还挺培养感情的嘛。”
“姐姐,”仁王雅治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无奈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分明是在嘲笑他好不好!”
“反正你现在不是也可以自由施展幻影了吗?我倒是觉得,你完全可以幻影成恰恰酒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啊,这位正值用人之际的二把手看到失而复得的心腹爱将,还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呢?”
仁王雅治被自家姐姐这脑洞大开的提议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他扶了扶额,最终哭笑不得地反驳,“拜托,姐姐,你当我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吗?行不通的!朗姆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被琴酒亲手灌下了APTX4869!就算我现在幻影成恰恰酒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以他那多疑到极点的性格,他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感动,而是怀疑这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他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我只是觉得,纵观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曾经的我、库拉索、还有那个宾加……到最后,他能仰仗和依靠的,恐怕只剩下那个最早被他说是‘废物’、‘不堪大用’的宾加了。这难道不讽刺吗?”
“宾加?”降谷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对他而言相对陌生的代号,他和诸伏景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对,宾加。”仁王雅治肯定地点点头,开始为他们介绍,“他也是朗姆手下的一个代号成员,最擅长的是伪装和潜入。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被朗姆安排渗透进了国际刑警组织内部进行卧底。”
他回忆起那段往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嘛,因为迹部老师恰好有国际刑警前特工这一层背景,而我当时也因为一些任务,把关系挂靠在那里,协助处理一些信息……所以,我们很早就得到了可能有内鬼的风声。之后,我就暗中推动并协助了国际刑警那边的安全负责人进行了一系列内部排查……结果嘛,自然就是宾加不幸暴露,卧底任务彻底失败了。”
回想起宾加当时灰头土脸、悻悻然回到组织,私下里向他们几个还算熟悉的成员大吐苦水、抱怨任务艰难和自己运气太背的样子,仁王雅治就忍不住愉悦地低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极了成功恶作剧后的狐狸。
“顺带一提,”他像是分享什么有趣的花絮般补充道,“他当时在国际刑警内部伪装的身份是一名女性。据说这是他个人的一点小小恶趣味,觉得以女性身份活动有时反而更方便,也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诸伏景光一直以来主要负责行动组的任务,本身又并非热衷于广泛交际的性格,因此他对很多成员确实了解有限。他听完仁王雅治的介绍,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降谷零,却发现这位在组织里以情报能力著称的波本,似乎也对“宾加”这个名字没有太多的印象。
看出了他们两人的疑惑,仁王雅治进一步解释:“这也不奇怪。宾加在你们两位取得代号后不久,就因为那次国际刑警的卧底失败而暂时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来据说被朗姆派去执行其他长期任务,我也很少再见到他,关于他的消息也不多。不过据我以前的了解,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心气很高,性格也有些特立独行。他一直暗暗把琴酒视为竞争对手和眼中钉,总想着有一天能取代琴酒在组织里的地位和影响力。”
说到这儿,仁王雅治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理解的表情,“说实话,我是一直不太能理解这种执念。一个情报组的人,不好好搞情报,非要想着去取代行动组顶尖杀手的地位……这思维回路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诶……等等!”仁王有以一直认真地听着,此时突然像是被一道灵感击中,猛地举起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们说……那个之前一直隐藏在警察厅内部、几次三番给朗姆通风报信的那个神秘卧底,会不会,就是这个我们刚刚提到的宾加?”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降谷零:“零不是也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个内鬼的身份,却始终没有确切的线索吗?如果这个宾加擅长伪装,并且长期不在组织核心圈活动,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潜入警方内部……这一切,是不是突然就说得通了?”
第85章 再会
降谷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踏足这处位于东京地下深处、戒备森严的秘密监狱了。
一成不变的惨白灯光照亮着冗长而寂静的走廊,脚步声在这里会被无限放大,回荡出令人窒息的空响。上次与富田耕造进行交易,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一次,富田耕造在他给予的极度心理压力下崩溃,痛哭流涕,但最终吐露的信息却价值有限,大多是他与
一些地下□□组织往来的细节。
最终,无非是让风见裕也和其他同事们又度过了好几个不眠之夜,加班加点地打击清理了东京几个不大不小的□□势力,算是为社会治安做了不小的贡献,但对于对抗那个庞大的黑暗组织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事实上,降谷零内心十分清楚,以富田耕造在组织内部所处的边缘地位,他所知晓的核心秘密必然极其有限。指望从他这里问出关于宾加这种显然被朗姆有意隐藏起来的代号成员的确切情报,成功率无疑微乎其微,近乎渺茫。
但是,面对朗姆安插在警察厅内部的这根钉子,任何一点可能性都不容放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必须来试一试。
“风见,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去见他。”降谷零背对着风见裕也挥了挥手,一个人往更深处走去。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降谷零再次见到了被单独关押的富田耕造,几乎要认不出里面那个人了。与上次见面时那个形容枯槁、眼神涣散、被巨大恐惧彻底压垮的男人相比,眼前的富田耕造虽然依旧穿着囚服,但精神状态竟然显得平和了许多。
他脸上的憔悴褪去不少,甚至隐约有了点血色,眼神里虽然仍有不安,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家人受到保护,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理压力骤然松下,反而让他找回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早上好啊,富田君。”降谷零拿起墙壁上的电话听筒,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如同寻常问候。玻璃另一侧,富田耕造迟疑了一下,也慢慢拿起了听筒。
“先向你报告一个好消息吧。”降谷零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你的父母现在在北海道一切安好。那边的空气很好,也很安静,的确是一个非常适合老年人休养身心的地方。”
不久前借着去北海道与伊达航他们见面的间隙,他特意绕道去富田耕造父母隐居的地方附近仔细检查了一番。大概是因为组织近期接连损失了伏特加、库拉索等重要成员,正处于焦头烂额的动荡时期,根本无暇顾及伏特加手下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下线;又或许是朗姆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所牵扯,总之,富田耕造的父母确实没有受到任何打扰,平静地过着他们的生活。
降谷零想,这个消息是此刻最能稳定对方情绪的开场白。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富田耕造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几分,嘴微微张开,但却什么也没有说。他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沙哑:“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降谷零,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乞求,多了一丝冷静和认命:“你这次来,肯定不是只为了特意来告诉我我父母安好的吧。还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降谷零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于对方此刻的配合与直接。这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太多。
“的确,还有几个代号,希望你能尽力回忆一下,任何相关的细节都可以。”他顺着对方的话切入正题,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起来,“首先是库拉索。你对这个代号有印象吗?”
富田耕造抓着头发,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这个代号。过了一会儿,他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没听过这个代号。至少,伏特加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
降谷零并不意外,库拉索是朗姆的直接心腹,行动隐秘,伏特加的下线不知道也很正常。他继续抛出下一个代号:“那么,琴酒呢?”
伏特加不可能不在他的面前提到琴酒,如果他还坚持自己一无所知的话,那么他们的对话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琴酒……”富田耕造喃喃道,这个名字显然带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是伏特加的直属上司,是地位非常高的大人物。伏特加一向非常尊敬甚至畏惧他。很多次我们原本约定好的会面,他都会因为突然接到琴酒的命令而临时更改时间或者取消。”
他闭着眼回忆着,语速很慢:“但我并没有直接接触过琴酒,一次都没有。关于他的事情,我也只知道这些。”
“这就足够了。”降谷零注视着他,判断着这些话的真伪。从表情和细微的反应来看,富田耕造没有撒谎。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今天最核心、也是最没有把握的那个名字:“那么……宾加呢?对这个代号有印象吗?”
“宾加?”富田耕造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音节,困惑地闭上眼睛,更加用力地回忆着,额头都皱出了深深的纹路。“宾加……伏特加他很少会和我提到其他代号成员的事情,他非常谨慎,一般只会偶尔提及琴酒……这个代号……我好像也没什么印象……”
果然如此。
降谷零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但更多的是的预料之中。像宾加这种擅长伪装、长期执行特殊潜伏任务的情报人员,其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隐藏起来,连伏特加自己都未必知道他的存在,更不太可能轻易告诉一个外围的下线。
只是很可惜,这条线,看来是走不通了。他们还是得想办法从别的渠道确认宾加的下落。
“好,我明白了。那今天就到这儿吧。”降谷零准备结束这次短暂的会面,虽然收获寥寥,但至少让他确认了自己家人的安全,也算是一种□□。毕竟,富田耕造还算有一丁点的利用价值,说不定以后有需要从他嘴里撬出来的情报,从要给他点好处才能保证交易继续进行下去。
“不!等等!”就在降谷零准备放下听筒的瞬间,富田耕造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急声阻止了他。“等等……我想起来了!伏特加……伏特加他好像确实提到过一次!就一次!宾加!”
降谷零的动作瞬间停滞,刚刚松下的心神骤然绷紧,他立刻将听筒重新贴回耳边,声音充满了急切的压迫感:“伏特加提到过宾加?说了什么?把具体内容告诉我!”
富田耕造被他突如其来的紧迫感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着语言:“他……他说得不是很详细……只是有一次抱怨,说宾加和琴酒的关系非常不好,两人之间似乎有很深的矛盾……他说宾加看琴酒很碍眼,因为伏特加是琴酒的人,所以宾加自然也看他不顺眼……伏特加当时说,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意去找宾加打探消息,觉得肯定会被刁难或者得不到真实情报,所以才找上了我……”
“打探消息?”降谷零的心脏猛地一沉,抓住了最关键的字眼,声音急切,“他找你打探什么消息?关于哪方面的消息?!”
“是关于警察厅的事情……”富田耕造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语速飞快地解释,生怕晚上一秒就会引起误会,“但是我什么也没告
诉他!真的!我发誓!我在警察厅真的没什么人脉,这一点你们是知道的!我根本接触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问了几次,我都说不知道,后来他也就没再问了……我真的没有隐瞒!我知道的都说了!”
降谷零紧紧盯着富田耕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判断着他话语的真实性。恐惧和急于自保的情绪是真实的,不像撒谎。他缓缓地放下了电话听筒,玻璃另一侧富田耕造还在急切地辩解着什么,但他的声音已经被彻底隔绝,只能看见他的嘴不甘心地一张一合。
“没关系,你提供的消息已经足够了。”降谷零又举起电话听筒,说完这句话后,好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他面无表情,但心中的思绪已经剧烈翻涌起来。
因为宾加与琴酒不合,所以伏特加不愿意去找擅长情报搜集的他帮忙,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找到了富田耕造这个明面上属于警视厅的人去打探警察厅内部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盯上了警察厅,但这一点点消息就足够他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推理出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警察厅内部的那个通知库拉索提前行动的神秘人物,那个朗姆安插最深、隐藏最久的的内应果然就是宾加。
第86章 契机
“怎么样,Zero?”诸伏景光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降谷零推开安全屋的门,立刻迎了上去。他敏锐地注意到幼驯染脸上不同寻常的凝重神色,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富田耕造那边提供关于宾加的消息了吗?果然,他也不知道这个人吗……”
“不。相反,我已经确认了,警察厅内部的那个卧底,的确就是宾加。”降谷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感,“富田耕造虽然没有见过宾加本人,甚至表示自己对这个代号都非常陌生,但他从伏特加一次无意间的抱怨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将与富田耕造对话的核心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诸伏景光、仁王有以与仁王雅治静静地听着,脸色也愈发严肃起来。
“按照仁王之前提供的信息来推断,”降谷零走到桌边,大脑飞速运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宾加最早应该是在大约四年前,也就是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卧底任务失败后不久,被朗姆秘密安插进警察厅的。但是问题在于,这四年来,警察厅内部的人员调动异常频繁……”
新入职的、退休的、辞职的、借调的、调出到地方的、从地方调入的、甚至调出后又因各种原因重新调入的……警察厅里的人员背景盘根错节,人事档案浩如烟海。要从本就庞杂无比的警察厅上下数千人中,精准地找出一个极其擅长伪装、并且必然拥有完美合法身份做掩护的宾加,简直就是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抛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更何况,谁都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在库拉索事件之后,宾加本人此时此刻依旧还潜伏在警察厅内部。”
这场风波过后,他可能会选择暂时在警察厅里蛰伏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或许也已经接到了朗姆的指令,已经转换了身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就算宾加还在警察厅里卧底,我们主动进行大规模秘密排查的话,不仅效率低下,耗时过长,我们根本等不起……而且,极其容易打草惊蛇。”诸伏景光接着他的分析说道,眼睛里中充满了忧虑,“一旦让宾加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必须想一个更好的办法才能逮捕他……有没有可能,设计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把他主动引出来?”
降谷零点了点头,这正是他一路回来都在苦苦思索的问题。
“很难。”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道,“库拉索之前那样大规模地潜入警察厅内部窃取资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作为内应的宾加也仅仅是向朗姆传递了消息,让库拉索提前行动而已。整个过程,几乎就是库拉索单打独斗,宾加他本人根本没有丝毫暴露的风险。由此可见,他的谨慎和耐心已经到了何种程度。我想,有了之前在国际刑警组织失败的惨痛经历,他绝不会再轻易犯险,轻举妄动。”
“没错。”仁王雅治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和宾加有过接触。虽然提到琴酒时他会情绪激动,做出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但他本质上能力很强。如果没有我意外发现,他绝对可以在国际刑警组织里顺利埋伏下去。”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敌暗我明,对方又是个极其有耐心的顶尖潜伏者,局面似乎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