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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的少年 陈司妙 23876 字 3个月前

孟书宇像是习惯了成为人群焦点,他脸上的笑意不经意加深,从车里取来一只长方形小盒子,外面包装精美,右上角用粉黄色绸带斜斜系了一个双层蝴蝶结。

他把盒子放到苏苏手上,让她亲手递给孔净。

“是什么?”孔净讶异。

苏苏仰头看看孟书宇,然后笑着对孔净说:“上周表哥带我去迪士尼,我们一起给你挑的纪念品。”

“啊?这样好不好,等我也精心给你准备一个礼物,然后再互相交换行吗?”

孔净没去过迪士尼,好歹听阿禾说过,门票贵到离谱,里面的消费也属天价。

“可是送礼物是不要求回报的,只是想表达我喜欢你,如果变成交换的话,和做生意有什么区别?”

孔净没想到苏苏的木只是针对学习,这会儿突然讲起道理来一下让她哑口无言。

苏苏两手捧着礼物盒,孔净犯难。

“奶茶好了。”陈端从店内走出来,修长食指勾着打包袋横到他们中间。

孟书宇去接,不知怎么手掌碰到陈端,陈端小臂往旁边一挪,手肘恰好挨到苏苏,她像是没拿稳,手里的礼物盒一下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向旁边。

“掉了!!”苏苏惨叫一声,瘪着嘴像是要哭出来。

孔净赶紧把盒子捡回来,轻轻拍了拍,“没事没事。”

孟书宇说:“这个不喜欢,下回我们重新选个新的再送来好了。”

“下回是什么时候?!”苏苏真的哭了。

孔净本来是不想收的,苏苏一哭,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只好表示非常非常喜欢她送的纪念品。

“真的吗?”苏苏抽抽搭搭,“可是刚才都掉地上了。”

“没事呀,又没弄脏。”孔净解开蝴蝶结,铺满斑斓拉菲草的盒子里有一条香槟色的米奇头像手链,在奶茶店招牌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碎荧光。

很精美,也很梦幻,符合大家对迪士尼童话乐园的想象。

孔净把手链搭在右手腕上比了比,“是真的很漂亮,谢谢苏苏!”

“是表哥和我一起挑的。”苏苏不哭了,笑着强调。

孔净顺着她的话转向孟书宇,“也谢谢学长。”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孟书宇说。

“喜欢喜欢。”

“姐姐,我帮你戴!”

孔净想说不用,苏苏已经把手伸来,孔净就只好由着她帮忙把扣头扣上。

“姐姐你戴着好好看!”苏苏仰头对着孔净笑。

孔净晃了晃右手腕,的确很好看,“谢谢!”

孟书宇才想起来似的,转头跟陈端说:“不好意思,忘了给你也挑一个。”

陈端余光扫过孔净手腕,冷白眼皮轻轻撩起,看向孟书宇。

刚才那一下,他是故意的。

“现在去挑也来得及。”

孟书宇一愣,没想到陈端会这样说,真没礼貌啊。

孔净胳膊肘捣捣陈端,笑着把话圆回来,“没有啦,他跟你开玩笑的。”

“我想也是。”孟书宇挑一下眉,示意一下手里的打包袋,“谢谢请我们喝奶茶,时间不早了,不耽误你们回家了。”

“拜拜!”

孔净看着他们坐上车,苏苏把脑袋探出车窗大力挥挥手。

白色轿车朝前面路口驶去,苏苏坐在副驾上看见后视镜里孔净和陈端站在一起,两个身影纵然在夜色中也亮眼。

“表哥,为什么说是我要送的啊?是谁教我不要撒谎?”

“在迪士尼好像是你先提买一个纪念品给孔净姐姐。”孟书宇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笑着回应。

“可是我提是我选和我付钱,而不是你选你付钱。这不一样。”苏苏嘟起嘴巴不太乐意的样子。

孟书宇空出一只手轻拍一下她发顶,“那下次你自己再送一个。”

“下次也送陈端哥哥一个。”

孟书宇想起陈端看自己和看孔净的眼神,“好啊。”

第27章 胳膊拧不过大腿

孔净又看了看手腕上多出来的链子, 指尖拨了拨米奇挂坠,有些苦恼,“该回送什么给苏苏呢?现在的准初中生小女孩都喜欢什么?”

陈端:“采蘑菇。”

孔净白他,“干嘛嘲笑我?”

孔净整个小学和初中阶段, 课余时间除了看杂志就是去石材厂后面那片森林里采菇, 但又不是真的爱采蘑菇才去的, 都是为了攒零花钱。

陈端没说话,帮孔净把奶茶插上吸管。

孔净接过奶茶,眼睛一直看着陈端,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我高兴得很。”

“……”

因为陈端来了, 孔净就没去车棚取自己的车。

她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手虚搭在陈端腰上, 另一手拿着奶茶送到嘴边猛喝一口, 茉莉花香、茶香和奶香激发味蕾, 在口腔中起舞,她小声发出喟叹,“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陈端语气不太妙,“因为奶茶, 还是手链?”

关手链什么事?

她只当陈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 孔净早就摸清楚陈端的脾性, 只要她愿意,一句话就能把人哄得找不着北。

孔净搭在他腰上的手小猫爪一样习惯性挠两下,“当然是因为奶茶!因为你给我买的奶茶!!”

这句之后,前面的人没搭腔,为了便于观察,孔净整条胳膊环住陈端的腰以此借力, 上半身往后仰,果然看见他一边脸颊上闪现一枚逗号。

夏日漫长,月光也被烘得软热,分明是真的还在生闷气,也听出孔净是在故意哄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

孔净不习惯戴饰品,那条米奇手链在手腕上没两天就感觉硌得慌。

长时间写卷子做习题集,手腕搭在桌沿上,链子就在皮肤上印出深深的米奇头像,有时候还感觉有点痒。

孔净只好让林语珂帮忙把手链解下来。

“好漂亮啊。”林语珂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装没看见。

这会儿她实在没忍住,用手心托着米奇手链欣赏了好一会儿,跟孔净说,“这个颜色看起来像18K真金,很贵吧?”

“哈?应该不是真金……吧?苏苏说在迪士尼乐园的纪念品店买的。”孔净不太确定,她最近没事就在思考回送什么给苏苏比较好,如果是18真金……虽然价格要比24K黄金便宜一些,但无论怎么说都超出了孔净的荷包承受能力。

真是让人头大啊。

“苏苏?”林语珂想起来了,“是孟学长的堂妹,你给她当家教的那个苏苏?”

孔净单手侧撑着脑袋,点头。

“真不愧是孟学长的堂妹,家里都好有钱。”林语珂咋舌,有些羡慕地说,“你运气怎么这么好?本来当家教就有的赚,还能收礼物。”

“运气是好。不过,”孔净说,“家教是凭劳动赚钱,礼物也不是白收,一来一去,暑假赚的那些一下要掏出去好些。”

“你还要买东西送还给苏苏?”林语珂不理解,“不用这么刻板吧。送礼物就是送心意,人家送你,你就收下好了,不然显得好刻意。而且,他们家那么有钱,一般的礼物人家也看不上吧。”

“你前面一句还说送礼物就是送心意,怎么后面又说一般的礼物苏苏看不上。”孔净笑着指出林语珂话语里的矛盾之处。

林语珂被噎了一下,她把手链还给孔净,“反正送不送都是你的事,我就随便一说。”

本来要从小金库里支出一笔不少的金额买回礼,对孔净这个伪财迷来说就够肉痛的了。

但是,晚上洗完澡去摸换下来的衣服口袋,居然发现手链不见了。

“……”

孔净如遭雷劈,把衣服裤子抖了个遍,甚至连装衣服的桶都里外摸一圈。

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

她灵魂出窍,靸着拖鞋就往楼下冲。

楼下的浴室也是公用的,但是工人宿舍那边也有浴室和洗手间,他们一般都不往这边来,所以这边的浴室基本只有孔净一家在用。

她洗完之后上楼,陈端就下去了。但因为看见浴室门是半开着的,里面又没开灯,孔净着急忙慌就以为里面没人,哗一下冲进去,门板磕到什么东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哼。

孔净一愣,“对不起——”

紧接着就想退出去,却听见对面的人问她,“怎么了?”

孔净松一口气,还以为撞上了其他人。

“你怎么不开灯啊?”她问。

“灯坏了。”陈端说。

“啊?刚才还是好的。”

浴室昏暗,湿度很高,显得格外闷热,孔净站在门口,身后不远处的厂房灯光照过来,隐约可以看见陈端站在莲蓬头下的身影。

这具身体挺拔、精壮,和平日里给人的清爽朗俊感觉很不一样。

孔净思索着是哪里不一样,背着光,眼睛很快适应这个狭窄空间,视线穿过漂浮在空气里的细密水汽,描摹出他线条优美而肌肉紧实的肩背和腰线,以及——

“你洗澡为什么不关门?!!!”

孔净大脑轰地一下炸开,触电一样,赶忙往后退。

浴室和外面的水泥地有十来公分的高度差,她一脚踩下去差点摔个屁股墩,两手条件反射地去扒拉门框。

后面厂房的灯光随着她身体移动,得以更深地照进浴室里面,而她不经意晃眼看过去,那个背对着站在阴影和水汽里的身影,轮廓又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

陈端:“我——”

“嘭!”

孔净摸到门把手,拽住,用力往前一拉。

门关上了。

她站在水泥地上有好几秒都忘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哗啦啦的水流声从浴室门板后面传来,那水好像也浇在了孔净身上,她一下回神,转身跑上楼。

楼梯间没安灯,李贤梅刚好从二楼下来,眼见一个披着长发的白色人影迎面往上撞,正是农历七月,要不是眼尖认出是孔净,她估计要吓个半软。

“乱跑什么?后面有鬼在追你啊?!”李贤梅问她。

“没有。”

孔净声音闷闷的,有点飘忽。

她侧身站在台阶上,让李贤梅先过。

后背抵着清水砖墙应该觉得硌人才对,但墙面的凹凸又尖又软还有点潮,浴室的水汽好像弥漫到了这里,把那些坑洼都淋湿浸软了。

李贤梅往下走了几级台阶,觉得孔净不对劲,忽然停下来,回头,“你傻愣在哪儿干什么?”

“啊?没,好热……”

孔净牛头不对马嘴,赶紧上楼。

陈端用毛巾擦着湿发进屋的时候,孔净正盘腿坐在自己那张床上,电风扇对着吹还不够,手上还拿本旧杂志在脸边快速扇。

如果像Lily一样做成长尖美甲的话,黑发飘飞的样子可以去cos梅超风。

“有这么热?”

陈端嗓音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孔净沉默震惊,真淡定啊。

她两只眼珠子往他那边移动,木然质问:“你洗澡为什么不关门?”

“灯坏了。”陈端继续擦头发。

孔净:“这是理由吗?”

陈端:“为什么不是?”

孔净:“你,洗澡,不关门!不怕被别人看见——”

陈端:“不怕。”

孔净:“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这才是重点!

孔净把手里的杂志捏得咔咔响,两只眼睛睁圆,脸颊红扑扑的,心理阴影是很大了。

陈端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毛巾就这么搭在湿发上,站着床边用一种清白好商量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孔净:??

陈端:“正常人听见里面有水声,起码会问一声有人吗。”

孔净:“哈!怪我啰?”

你小子——

“而且我又没脱裤子,你哪儿来这么大阴影?”

“啊?你洗澡不脱裤子?!”

更奇怪了。

陈端表情纯良,“怕被人偷窥。”

孔净一下在床上蹦起身,她如果有陈端那么高的话,脑袋肯定会把天花板砸出一个坑来,可见有多激动了。

“陈——端——!!你说谁偷窥?!!”

陈端被她吼得轻轻掏了下耳朵,“没说你,说厂里那些觊觎我美貌的嬢嬢。”

孔净:“……不要脸。”

脑补了一下嬢嬢们脑袋堆脑袋趴浴室门边偷窥的画面,咦……

陈端瞧了眼站床上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表情明显还有点气鼓鼓的孔净。

忽然有点怀疑,刚才在楼下好好洗着澡却忽然被人打断并看了的人,其实是孔净,而不是他。

但,就只是看了个背面而已,至于这样?

也对,这人前些天还要帮认识没几天的网吧姐姐追他来着。

陈端轻啧一声,莫名不爽。

陈端擦完头发就躺床上去了,躺之前还用脚踢了下电风扇,让它对着自己吹。

孔净:???

“起来。”

孔净站在床上,金鸡独立的姿势,另一只脚伸很长,伸到那边床上,陈端是怎么踢风扇的,她就怎么踢他。

陈端斜睨她一眼,伸手就把她伸到这边的左脚脚腕圈住,“干什么?”

“喂……”

还好孔净扶着墙,用来保持重心的右腿立马弯曲,才没摔倒。

陈端其实有分寸,在她喊出声之前就已经放开她。

但是又被踢了一下。

“嘶。”他转头。

孔净:“起来。”

再踢。

不起来继续踢。

陈端:“孔净……”

“快点!”

就是踢。

“……”

陈端被孔净从床上薅起来,双手插兜,面无表情跟着她走出房间门。

“去哪儿?”

孔净在屋里找了个手电筒,很久没用了,在没有灯的楼梯间试了下,亮度还行。

“苏苏送我的手链不见了,去看看是不是落浴室里了。”

话刚说完,身后的脚步声就停下了。

孔净转头,陈端声音高冷:“不去。”

下一秒,手电的光直接照他脸上。

孔净:“快点,我待会还要回去做卷子!”

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

不去也得去。

楼下浴室巴掌大点的地方,里面没有刮腻子没有铺地砖也没做天花板,就是清水混凝土,进门右手边的墙上安一个老式钨丝灯,对面墙上花洒水龙头加一个放洗护用品的单层铁架子。因为是公共浴室,所以架子上没放东西,大家来洗澡都是自己带自己的。

所以说,里面没有任何杂物,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遮蔽物,手电四下一照,就知道手链落没落这里。

遗憾的是,没有。

“怎么会呢?”孔净不死心,握着手电蹲在地上地毯式搜索。

陈端还是双手插兜的姿势,进来后就没好好找过。

但就是这么巧,他视线垂落,忽然瞥见一丝金色闪过。

他往前走两步,低头仔细看下水道口,“找到了。”

“哪里?!”

“这里。”

陈端脚尖微微一动,很细微的金属磕碰声响起,原本只剩个扣头勾在下水道口还有得一救的手链,被他碰到,立即非常干脆利落地“投井自尽”,并且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啊!”

孔净仰天长啸,手电方向一变,蓝白光柱立马追过来狠狠打在陈端脸上。

陈端举起双手:“不小心,对不起,再买条给你。”

解释、认错、赔偿,一步到位。

孔净:“………………”

好烦!——

作者有话说:孔净: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报警

陈端:谁还不是呢?

第28章 全世界所有想接近她的异……

米奇手链是真的找不回来了, 除非孔净长出可以伸进下水道并且能够在里面灵活爬行的章鱼触角。

为此,孔净闷闷不乐,一对上陈端视线她就自动变成撅嘴脸。

陈端:“就那么喜欢孟什么长送你的东西?”

孔净无语:“什么孟学长?明明是苏苏送的!而且这跟谁送的有什么关系?东西丢了就是心疼啊。”

陈端:“哦。”

“哦?”

哼。

孔净不理他了,书包一拎就出门了。

下了楼才想起昨晚是蹭陈端车回来的, 只好愤愤站在原地等他。

陈端下来, 刚好看见孔净抬脚踹了下停在一边的烟蓝色自行车。

“……”

一路上孔净都没怎么说话, 右手放在陈端侧腰上指尖揪着他衣服面料也是要扯不扯的。

陈端提醒她:“坐好,小心摔了。”

孔净把“哦”字原封不动送还给他。

而且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没有任何改良行动。

陈端:啧。

车子骑到清安高中门口, 孔净跳下车对他伸出手,“书包给我。”

陈端单脚支地, 把挂在自己身前的亮色书包取下来递给她,“晚上来接你。”

“不要, 我自己骑车回去。”

陈端看她一眼, “行。”

然后真就龙头一拐, 把车骑走了。

“……”

“孔净你也真是的,陈端又不补课,你还让他起这么早来送你。”

林语珂在对面公交站下车,校门口人来人往, 她一眼就注意到那个穿淡灰色体恤搭深蓝色牛仔裤的清爽身影, 不止她, 旁边好些女生都在窃窃私语。

孔净转头朝陈端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没有啦,他一直都起这么早。”

“他去哪里啊?”林语珂挽着孔净的手一起往学校里面走。

“网吧。”

“宁愿起这么早去网吧也不来学校补课,该不会网吧有他喜欢的女生在吧?”林语珂一直很好奇,陈端这么受女生欢迎,但是从来没听说他和谁交往过, 甚至走得近点的女生朋友都没有,真的有点奇怪。

“应该没有。”孔净说完这句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帮Lily姐探口风时,陈端说的那句只喜欢姐弟恋,她一顿,好像也说不准?

孔净说不要陈端来接,但晚自习刚下课,前排女生就无比艳羡地转过身,敲敲孔净的桌面,“你弟在外面等你诶~”

“真的耶!”

“哇哦——校草弟弟接送服务你值得拥有!”

其他人听说都仰起脖子往窗外看。

孔净也瞄了眼,在和走廊上的陈端对上视线之前把脸转回来,继续收拾书包。

其实已经偷摸想笑了。

慢吞吞走出去,“不是让你不要来?”

“没想来。”

“那你怎么来了?”

“来了。”

“……”

一通鸡同鸭讲。

孔净压住想要往上翘的嘴角,紧接着就看见陈端伸来一只手,手腕一转,五指摊开,变魔术一般,冷白掌心赫然托着一颗珊瑚色猫眼石。

“哪里来的?”孔净伸手用指尖拨了拨指甲盖大小的猫眼石,变换不同角度观看,石头中间的银色猫眼也随之变大变小,就好像真的有只小猫咪藏在里面似的。

“捡的。”

陈端不好好说话。

孔净抬起眼皮觑他,“给我的?”

“不——”

“才怪!”孔净拈起猫眼石才发现它其实是一个吊坠,连着很细的银色链子,是一条项链。

陈端看她,“不戴吗?”

“戴!现在就戴!”

孔净说完就转过身,歪头把马尾顺到肩膀前面。

在陈端把项链绕到她脖子上的时候,孔净忽然把头转过去。

陈端:“干什么?”

孔净不说话,转回来,再转过去,再转回来。

“……”

孔净:“要笑就笑啊。”

陈端:“谁笑?”

孔净猝不及防又转过头,“酒窝都露出来了!”

陈端没收住,是真的笑了。

孔净本来就是一个消化情绪很快的人,她很快忘记那条米奇手链。

倒不是因为陈端赔了一条猫眼石项链给她,而是肉痛归肉痛,多想也无益。

林语珂在课间休息时把猫眼石从孔净领口里勾出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但是她忽然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听说真的猫眼石很贵。不同等级价格差很多。”

“不知道诶。”孔净随口答。

前排女生也转过来看,她说:“不管真的假的,戴着好看就行啦!”

“可是如果是假的就很奇怪啊,要是我,宁愿不戴。”林语珂说。

前排女生:“你本来就没戴嘛,又没人送你。”

林语珂一愣,“我要戴的话自己会买,不管手链还是项链,不需要别人送。”

边说边把猫眼石塞回孔净领口,说完忽然起身走出教室。

前排女生:“我又没说错,她干嘛这么生气?太敏感了吧。”

老是莫名看人扯头花的孔净:“……语珂没有生气啦。”

集训班上九天放一天假,孔净上午在家做了两套卷子,吃过午饭之后终于腾出空骑车去网吧。

Lily盼她盼得脖子都长了,孔净一进门就被她从前台柜里伸出两条胳膊给摁下了。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跟你弟说我坏话了?”

“哈?”

Lily苦大仇深:“自从那天晚上我跟你说了之后,陈端再来网吧脸冻得比千年坚冰还实!搞笑的是,我人就在前台坐着,他要续网费买水什么的偏不找我,宁愿跑去休息室喊其他人!搞得跟我有仇一样!老实交代,你到底跟他怎么说的?!”

“就探口风的那种说呀。”孔净没想到陈端反应这么大,不仅跟她生了一场气,连Lily姐也避而远之。

“不会吧。”Lily想不通,“我这样的尤物他都看不上?哈哈!我知道了——是不是嫌我老?我他妈才二十二!”

“怎么可能……”孔净赶紧一口一个“小甜心”、“美丽洋气”、“青春无敌”……各种溢美之词轮番上阵,成功把Lily哄回蛇妖原形。

“不对劲,很不对劲!”Lily又开始摇晃肩膀,漂亮的长尖美甲在柜面上敲得“哒哒”响,忽然,五片长尖美甲往中间一收,刺在掌心肉上,孔净看着都觉得疼。

“你弟绝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怕不是个弯的吧?!!”

Lily斩钉截铁。

孔净:笑一下算了。

“我觉得不是。”

“不可能!他就是!”

Lily被孔净哄好之后,自信心恢复到“全世界老娘最美”的状态,既然她没问题,有问题的就是别人!

“……真的不是啦。”

孔净挠手,有点羡慕Lily这种不管怎样先甩锅给别人的不内耗性格了。

往常,孔净来网吧都先去找陈端,说个冷笑话、吐槽路上因为风吹吃到沙子,或者什么也不说就站在旁边看他十指翻飞操作键盘,眼睛晶亮神态天真,像小孩儿一样对不明白但感觉很厉害的事物由衷发出惊叹。

陈端知道孔净今天要来,看了眼时间,估摸人应该早就到了,但迟迟没见她身影-

休息。

在游戏聊天框里发送这两个字,没管其他人回的什么,他扯掉耳机,起身。

一个姿势坐太久,全身骨头都缩在一起,他一边穿过大厅,一边松动肩骨,脖子发出“咔咔”声。

刚走到那丛酒瓶椰子旁,就看见穿清安高中校服的纤长身影趴在前台,里头的Lily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连背影都俏丽,高马尾轻盈扫动亮色书包。

非常光明正大地进行同流合污。

“诶陈端!”

Lily眼尖,一下发现他,高高扬起手臂,玫红色长尖美甲在顶上射灯的加持下一闪一闪。

孔净回头,刚好看见陈端超绝冷脸转身走开。

哈!又生气了?

“啧啧!”Lily把嘴撅老高,站累了,扑趴在柜面上,前胸没了重力阻挠,雪线沟壑在紧身吊带的修饰下极致吸睛。

有人进门就冲着这边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孔净小声提醒,“姐姐,这里。”

“怕什么?我的身材我做主,我想怎么展示是我的事,他们乱看乱想是他们下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都懒得理!”Lily扯一下细肩带,长眉一挑,问刚进门的人,“几个人?身份证都拿来。”

孔净怕妨碍她做生意,默默离开。

刚转过身,一条大花臂就横在面前,“哟,这不是上回和陈端一起那个小妹妹?”

孔净抬眼,这人一米七出头,五官长得挺普通,但是寸头发型和龇牙用嘴角叼烟的姿势一下唤起她的记忆。

“不好意思,让一下。”孔净不笑的时候,光是眼睛就很有野气。

“挺辣啊!”寸头男叼着烟吸一口,烟雾从熏黄了的牙缝中喷出来。

孔净手里提着一个印着XX书店的购物袋,里面是她来网吧的路上新买的文具。她从袋子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哒哒”按两下,眼睛盯着面前的寸头男一点不露怯,签字笔笔尖伸过去,在他花臂上一拨,“请让一下。”

“搞什么?还上不上网了?不上就出去啊,别堵门口影响我赚钱。”

Lily帮他们开完机,拍拍柜面,“别欺负我妹妹!”

寸头男回头对Lily笑一下,“哪能啊。再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莉莉姐的地头上撒野。”

“不是莉莉,是Lily!土鳖!”Lily用词泼辣,但是表情却带点娇俏,指尖勾着自己的长卷发绕两圈,再加上紧身吊带加牛仔热裤的火辣装扮,包括寸头男在内都被吸走目光。

并且寸头男被骂不仅一点不生气,还很荣幸的样子。

孔净心说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转头笑着对Lily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往大厅那边没走多远,和陈端迎面碰上,他表情温淡,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一双眼睛又沉又黑,戾气很重。

“李哲动你了?”

他刚才回到座位,有人跑来告诉他孔净在门口那儿被一帮人拦住了,为首的是个右手臂纹身的矮个寸头男。

“没有。”

孔净根本没把李哲这个人名和刚才的寸头男对上号,却在第一时间澄清事实。

因为陈端的眼神过于锋利,让她不安。

陈端没说话,目光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扫视孔净。

“真的没有。”孔净抬起双臂,原地转个圈。

“嗯。”

“好啦,没事啊,我们……”孔净话说一半,见陈端忽然皱眉,眉骨低压,森冷目光从她耳际擦过。

背后传来男男女女的嬉笑声,夹杂很多脏话,紧接着有人“哟呵”一声,“陈端?侬好啊!因为你,我们专门大老远跑这儿上网,怎样?够意思吧?”

孔净听出是那个寸头男的声音,未及转身,被陈端伸手圈住腕骨,牵向他座位方向。

“你坐这,等我一下。”

他一手拖着电竞椅椅背往外拉了拉,另一手圈住孔净小臂没放,牵着抬起来,就像做了个双人舞轴转的姿势,孔净旋进桌子和椅子之间,然后被他冷白手掌按住肩膀坐下。

孔净后脑勺抵着椅背边缘,仰起脸看他。

陈端就站在椅子背后,轻轻一垂眼就和孔净视线对上。

他表情并不好看,但笑起来的时候脸侧两枚逗号若隐若现,是故意展现给孔净的安抚性质的笑。

“没事。”他说。

“哦。”

陈端走了,孔净留心听着从网吧后门那边传来的声音,起身去冰柜拿了瓶冷饮,站在前台拧开喝。

“Lily姐,那个李哲是什么人啊?”

“谁?”Lily正在追剧,她伸手在平板上按了暂停。

抬眼看见孔净在自己右手臂和脑袋上各比划了下,她瞬间秒懂,“你说小李子啊?”

孔净“……嗯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以前没来过,就这个暑假才开始来这儿上网。”Lily说,“他身份证上年纪也就二十,我听他们聊天应该是职高的,说不准……怎么?刚才进去后又骚扰你了?臭不要脸的东西!”

Lily说着就把手撑在柜面上,仰起脖子往网吧大厅里瞧,只在一众红绿毛中找到李哲的同伴,“……人呢?”

“和陈端出去了。”孔净侧站在前台边,同Lily说话时,目光时不时往后巷子那边看一眼。

“陈端?那我知道了。”Lily说,“缠着你弟和他们一起组队打游戏吧。”

“啊?”孔净不是很懂,打游戏就在线上邀请,你情我愿,人家不愿意怎么还强缠?

“嗨呀,你弟很厉害的!”Lily说到这个又开始晃肩膀,她满面春光道,“陈端在这一片已经出了名了知道吧?去年还有电竞经纪人想挖他!你不知道?”

孔净摇头,陈端没跟她提过。

“你们这姐弟当得真是……要是陈端真的走职业电竞这条路,我的妈呀!先不说他技术怎么样,就那张脸往屏幕上一露!”Lily两手一拍,“爆火!”

Lily说自从陈端光顾这间网吧之后,好多小年轻小妹妹也都往这儿凑,一天下来光是向这些人卖饮料就赚不少。

“原来Lily姐你想和陈端谈恋爱是假,纳他入赘帮网吧赚钱才是真的。”孔净心说生意人果然算盘打得精。

Lily哈哈笑出声,“这不是他不肯吗……”

孔净看见后门那边人影晃动,一个黄毛掀起空调帘走进来,左脸上挂了彩,嘴巴快速翕动着像是在骂脏话。

这人是和李哲一起的。

孔净心口一跳,直接走过去。

Lily在后面叫她,“诶水!你水没拿!”

掌心还残留着饮料瓶上沁出的水雾,湿漉漉的,怕打滑,在衣摆上擦了两下,然后把手伸进兜里。

“跨瞎难(看什么)?”黄毛也认出孔净,见她走来,朝地上啐一口。

“干什么干什么?对我们姐姐尊敬点!”

李哲随后进来,脸上表情同样不忿,但他用一条满是纹身的手臂搡开黄毛。

孔净没看黄毛也没看李哲,在他们身后一只冰白手掌撩起空调帘,陈端走进来,两人视线越过中间几人,遥遥相撞。

李哲听见背后的响动,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陈端错身而过时,他懒散靠在走道墙面上,一边往嘴里送烟,一边嬉皮笑脸地说:“再考虑看看,跟我一起来钱更快。”

陈端没应声,像之前那样圈着孔净的手腕就走了。

孔净转头看他,“动手了?”

他侧脸冷削,周身带着从外面沾染的暑气,连手掌都是温烫的。

“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

孔净不喜欢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她皱了下眉,“李哲找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陈端握着孔净的手腕将她整右手从兜里拉出来,忽然垂眼看见她手里握着的一支签字笔,唇角不由得一勾。

“有什么好笑的。”孔净总觉得虽然每天都在一起,但其实陈端有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孔净一下挣脱他的握力,径自走在前面。

陈端一下心情很好的样子,跟在她后面,“读书好的人,选的武器也很文气。”

“你知道什么?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笔尖‘唰’的一下就——”

孔净忽然转过身,攥着签字笔的手抬起就往陈端身上戳,笔尖悬停,距离他脖颈侧边的大动脉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孔净皱眉看他,“不是打架很厉害?反应这么弱,都不知道躲一下。”

“对你我躲什么。”

陈端笑起来,明月清风,和适才眼神冷戾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再次伸手握住孔净的手腕,另一手从她五指间抽走签字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笔顶,拿着把玩。

孔净歪头看他,有时候不太明白哪一个才是他真实的面孔。

或者说,两个都不是。

孔净讨厌这种感觉,她捞起刚才放在他座位上的书包,“我先走了。”

“去哪儿?”陈端问。

“苏苏家。”

孔净见陈端眉眼轻蹙,不禁奇道:“上次就想问你了,干嘛每次一提到苏苏和孟学长你都这副表情?他们又没惹你。”

“如果我说惹了呢?”

陈端看着为了两个微不足道的外人突然和他针锋相对的孔净。

“怎么惹的?”孔净问。

陈端该怎么答?

全世界所有想接近她的异性都该死?

孔净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但等了一会儿之后,见陈端又像刚才一样没有开口的打算,她把书包背在身后,“我走了。”

第29章 漂亮的嘴巴,让人不悦的……

孔净穿过网吧大厅, 李哲那伙人见她走过,都不约而同转过头朝她看过来。

其中那个黄毛眼神挺露骨,这让孔净想起初中时候在文具店后门被杨皮盯着看,阴冷滑腻, 让她很不舒服。

“想什么呢?你的水没喝完, 别忘了。”Lily从前台柜里伸个脑袋出来。

“哦。”孔净走过去把那瓶只喝了几口的饮料拿在手里, 顿了顿,问Lily:“姐姐,陈端每天来网吧就是打游戏吗?”

“多数时候是吧。不过也没人在他屏幕上安监控, 谁知道?不打游戏,看片也说不准。”Lily朝孔净抛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孔净:“……”

后悔多嘴问这一句。

“哈哈哈……诶别走啊!”Lily伸手勾住孔净书包提手, “跟你开玩笑呢。我这儿是正规网吧,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家就是打打游戏、聊聊天, 再出格点就是抽个烟、看个片什么的, 连打架都少得很。陈端每天来了就是往机位上一坐,话都不带讲一句的,你还怕他跟人学坏啊?”

“他要是想做什么,不用跟人学。”孔净说。

“嗯?”Lily没听明白。

孔净摇摇头, 笑说:“我还有事先走啦, 姐姐!”

走出网吧门, 恰好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倒进窄巷。

因为图租金便宜,这间网吧开在居民楼下,距离外面的大马路有一段距离。门头灰败,在日光下很不起眼,要等到入夜之后亮起彩色霓虹灯,才能在周围的旧楼中脱颖而出。

孔净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 然后就看见车窗降落,一张温熙笑脸从驾驶座探出来,“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孟学长?”孔净意外,“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巷子实在太窄,孟书宇开不惯这种路,车子就堵在网吧前面的路口,他以商量的语气对孔净说:“苏苏等不及要见你,我过来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儿。先上来好吗?我怕再待下去会招来城管。”

话音刚落,前面就有辆电瓶车因为路口被堵,而不停地按喇叭。

孔净看了看,“可是……”

“我也是受苏苏所托,过会儿我再送你回来。”孟书宇颇为无奈地摊了下手,然后侧过身从里面开了副驾车门。

电瓶车喇叭仍旧按个不停,孔净被催促着赶紧上了车。

孟书宇长吁一口气,好像孔净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将车子再往旁边挪动一点,让电瓶车行过之后,缓慢开出窄巷。

陈端过来前台这边拿水,李哲就站在落地窗前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邪笑着往窗外扬了扬下巴,“你姐姐交的男朋友挺有钱,开的宝马啊。”

陈端视线穿过落了灰的窗玻璃往外掠去,刚好看见孔净矮身钻进白色宝马副驾。

“才上高中就这么有本事,也是,你们都这么有手段,哪里看得上我那点来钱的路子……”李哲含着烟意味不明地说着。

然而话音未落,一只冰白手掌忽然伸过来,攥住他的领口。

李哲不算太矮,但在一米八五的陈端面前就显得像个侏儒,特别当他被扯着领口整个人被拎起,脚尖踮起,像被拔出泥地的瘦萝卜。

李哲脖子被领口卡住,脸涨红,叼在嘴里的烟早就掉了。

大厅有几台机子离前台这边挺近,那几个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主要李哲虽然是这段时间才经常来这边上网,是个生面孔,但是他气焰嚣张,每次身边都带一票人,给人的感觉就很不好惹。

而陈端是这间网吧的常客,以前他刚来时,有些高年级的和自诩是混社会的,因为看不惯他冷冷清清目中无人的样子,明里暗里找过他好几回麻烦,但不知道陈端做了什么,那些找过他麻烦的人最后都不来这间网吧上网了,并且私下再提到陈端时都有些讳莫如深。

可以说李哲和陈端是这间网吧目前最不好惹的两个人,而现在他们戏剧性公然对峙,一股无形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哲的同伙得到消息都跑过来了,Lily窝在前台柜里追剧,外面人头晃动,她不经意间抬头,猛地一愣。

“干什么干什么?!当我这儿是菜市场吗?要闹事给我出去闹!”

Lily连暂停键都忘了按,嗒嗒嗒踩着细跟鞋快速绕出前台柜,搡开几个黄绿毛。

“是不是你又嘴欠?”Lily没问缘由,冲着还被陈端拎着衣领的李哲就来这么一句。

说完,又对着陈端,“听姐姐的,先把他放开。”

陈端没搭腔,也没放开李哲的意思,一双眼睛温温淡淡,看起来很冷静,攥着李哲领口的手却愈加用力,冷白手背上几条山脊似的青筋猛烈暴起,手臂上的疤痕似乎下一秒就会活过来,变成会咬人的毒蛇,眼也不眨地扎进李哲的脖子。

李哲的脸色很难看,又红又白,明显呼吸不畅。

“我操——”

李哲的同伙按捺不住,互相推搡着就要动手。

两个网管从休息室跑出来把他们按住了。

Lily抓住陈端的手,“你干什么?!刚才我还跟孔净说你不会干不好的事!你怎么,你怎么……快放手啊!陈端!!!”

不知道是因为提到孔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陈端一下松开李哲。

李哲脱力往后一倒,被他的同伙给扶住了。他红着脸猛烈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边咳边笑,两只眼睛冒精光,一直盯着陈端的方向,样子十分癫狂。

“你他妈有病啊!没长手和脚吗?不知道反抗一下啊?!傻逼!!”

Lily也是无语,对李哲张口就骂。

转过头,还想再说陈端几句,却见他低头踩住掉在地上的一支香烟,轻轻碾了两下,然后像是局外人一般转身就往里边机位大厅走去。

他没说什么,也没什么表示,围起来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Lily简直要抓狂,高跟鞋嗒嗒嗒踩得跟机关枪一样,她追在陈端身后,“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啊?”

陈端没说话,往电脑前一坐,戴上耳机,如果忽略他戾气缭绕的眼睛,他侧影看起来安静又漂亮,完全无害的清爽模样。

Lily张了张嘴,明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走开了。

孟书宇很健谈,也很会把控节奏,但孔净谈兴不高。

两人聊了几句之后就没再说话,孟书宇很贴心地开了车载音乐。

孔净暗自松了一口气。

车子不一会儿就驶进云树别苑的小区门口,孟书宇就近把车停在楼栋前的地上停车位,孔净推开车门下去,刚站定就听见有人在喊她。

孔净转头,“哇,语珂你今天好漂亮。”

孔净差点没认出来,林语珂站在单元门里,穿一件蓝白格子连衣裙,蓬蓬袖、一字方领,伞形裙摆,这样的设计会显得她的腰很细、脖子很长,头发用一个浅蓝色蝴蝶发圈扎成丸子头。

林语珂本来就是小圆脸,这样的打扮尤其显得可爱清新。

“还好吧,平时穿校服穿吐了,放假了就随便从衣柜里抓一件出来穿。”林语珂说。

孔净笑着和她开玩笑:“你是因为知道我要来,所以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哪有,我刚好在这里散步!谁专门在这里等你们啊。”林语珂拨了拨刘海,视线朝刚从车里下来的孟书宇那边瞥去,“孟学长你好。”

“你好。”孟书宇显然第一眼也没认出她来,顿了下才笑着说,“你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

林语珂一瞬间脸颊发燥,但装着很镇定的样子,“那是因为孟学长很少关注我,见多了就不会这样说了。”

孟书宇没料到林语珂会这样说,轻轻对上她的视线,温和一笑。

“你也住这个小区吗?”

“啊?”林语珂又拨了下刘海,“对、对啊。”

“以前没有在小区里遇见过你。”孟书宇边说边带孔净往电梯那边走。

林语珂挽着孔净的手也跟在他后面,“我很少出门,所以才没遇见吧。”

孟书宇按了上行键,转头见林语珂和孔净站起一起,出于礼貌,他问道:“如果不忙的话也上去坐坐?”

“不会打扰吧?”林语珂脸红红的,挽着孔净走进电梯。

孟书宇慢慢笑了下,“不会。”

苏苏爸妈没在家,她一个人在客厅里玩游戏,听见开门声,刷地一下跑到玄门这边来迎接。

她眼睛直往孔净身后瞄,看见孟书宇把门关上之后,神情很失望,“陈端哥哥没来吗?”

孔净一瞬间想到一个小时前在网吧和陈端发生的不愉快,她对苏苏笑了下,“不好意思呀,他有事在忙。”

“忙什么?”苏苏嘟着嘴。

“他——”

“他很辛苦的,要自己挣生活费,去网吧就像上班,缺一天席就少赚一天的钱,所以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等孔净把话说完,林语珂很自来熟地半弯下腰,对苏苏做了个“嗨”的手势。

“陈端哥哥这么可怜……”

苏苏不认识林语珂,勉强对她扯了个笑脸,就转身去客厅坐着了。

林语珂转过脸,见孔净在看自己,她不由得摸了下脸,“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孔净摇了下头。

孟书宇从鞋柜里帮她们拿拖鞋,一双米白色的棉麻拖鞋,另一双是没拆封过的一次性拖鞋,类似酒店用的那种。

他把米白色的那双放在孔净面前的地板上,“之前你来给苏苏补课都是穿的这双,已经让阿姨洗过晾干了。”

“谢谢。”孔净坐在换鞋凳上换鞋。

孟书宇帮林语珂把一次性拖鞋外面的塑封拆掉,然后才递给她。

“谢谢学长。”

林语珂坐在孔净旁边,视线扫过她脚上那双做工精良的米白色棉麻拖鞋,再看看自己脚上的一次性拖鞋,然后才弯下腰去换鞋。

客厅的茶几上摆了果盘和甜点、零食,孟书宇又从冰箱里端了一壶事先榨好的芭乐苹果汁。

林语珂喝一口果汁,忽然想到什么,“我记得只有孔净喜欢芭乐和苹果的组合,学长你该不会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吧?”

孔净又看向林语珂,林语珂像是没发觉,只是很充满求知欲地看向孟书宇。

孟书宇停顿一下,他笑说:“原来孔净喜欢芭乐和苹果的组合,看来我运气很好,歪打正着了。”

话音落地,他余光转向孔净,果然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了。

林语珂笑起来,她一直找话题和孟书宇聊,孔净安静坐着,过了会她看苏苏去房间了,就抱着书包去敲门。

“有个小礼物送给你,希望你喜欢。”孔净把书包拉链打开。

苏苏一下睁大眼睛,“是什么?……哇!娜娜!!!好漂亮!!谢谢姐姐!!!”

“不用谢。”

孔净之前帮苏苏补课听说她很喜欢日漫《NANA》,在收到她送的手链之后,想来想去决定投其所好,联系阿禾让她帮忙找渠道买了一个大崎娜娜的手办。

果然,苏苏抱着手办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连游戏也不玩了。

孟书宇和林语珂听见苏苏的欢呼声,也走到这边。

孟书宇看见苏苏怀里的手办,无奈一笑,“你太惯着她了。”

“没事啦,又不是天天送。”孔净说。

可孟书宇明白这个价值远超那条米奇手链的娜娜手办,不过是孔净的礼尚往来。

她在处理人际关系这一块真是泾渭分明,让人佩服又气馁。

林语珂盯着那个连头发丝都精美的手办,出奇地没吭声。

苏苏还想留孔净多待一会儿,孔净就笑着说,“留下来可以呀,顺便帮你把最近学的知识点顺一下。”

“啊?”

苏苏一听说要学习,小脸皱成苦瓜样,慌慌张张去看孟书宇。

孟书宇也留孔净,孔净以回家帮父母做晚饭为由拒绝了。

林语珂有些意犹未尽,但孔净要走,她也没理由单独留下。

于是孟书宇也跟着换了鞋要送孔净回去。

“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坐公车就好。”电梯下行,孔净一再拒绝被孟书宇送。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弟要来接你。”孟书宇进退有度地笑说,“我把你送到站牌总可以吧?”

孔净不好再推迟,同林语珂作别之后仍旧坐上孟书宇的车。

转乘公交回网吧,本来只打算取了车就走,拐进巷子,远远看见网吧门口横七竖八停着车的露天车棚,少年跨坐在其中一辆自行车上,白色板鞋点地,屈起的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压着车前刹,侧影冷淡,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孔净走过去,临近傍晚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映在巷子老旧的青石板上,“干嘛坐我车?”

“你车?”

陈端抬眼,顶着一张最是清俊的面孔说着无赖的话。

他的眼睛像两汪不见褶皱的静湖,深得藏住所有过往,又浅得似有情绪将要满溢。

那情绪非常浓烈,又飘忽,很多时候孔净以为自己将要抓住了,一眨眼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你在想什么?”

孔净语调软和下来,离他更近些。

“想……快点长大。”陈端玩笑似的口吻。

“你很快就成年啦。”孔净说。

“嗯,”陈端看着孔净,“那就等成年。”

孔净在未成年之前也总会期待十八岁的到来,但等真的过了十八岁,才发现体感上并没有什么额外不同。

可能是因为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帮她把十八岁前和十八岁后强烈区分开。

“这么期待成年吗?”孔净问陈端,“成年之后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接吻。”

陈端轻飘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孔净“啊”了一声,这么说的话,“原来真的有喜欢的人啊。”

反应平淡,叫人气闷。

陈端屈指扣住自行车把手,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平淡又危险掠过孔净的脸。

她的唇天然是珊瑚色,唇珠饱满,唇线流畅,下唇略比上唇厚,微微张开时很符合当下所流行的“纯欲”两个字。

这么漂亮的嘴巴,为什么能说出这么让人不悦的话?

一只冷白手掌忽然伸过去,拇指和食指扣住孔净的唇角。

也许,堵住就好了。

陈端俯身凑近。

第30章 当影片播放到1小时25……

“喂!你干什么——”

孔净呜呜叫唤, 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被弄成了金鱼嘴。

一把推开陈端,瞪他,“又发什么神经。”

孔净想了想,还是决定多嘱咐一句, “李哲那帮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少跟他们来往。”

陈端右手腕垂在车把上, 悬垂摩挲着拇指和食指指腹,上面留有她唇瓣的触感,有点滑, 也有点弹。

没听见回应,孔净伸腿踢了下自行车胎, “听见没有?”

他抬眼看孔净,“孟书宇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也少跟他来往。”

孔净实事求是:“孟学长跟李哲他们又不一样。”

考上一线名校的好好学长跟纹身抽烟混网吧的职高生, 怎么能混为一谈。

“哪里不一样?”陈端问。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是目光相对,气氛又有点不对劲了。

孔净不喜欢这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她摆摆手,先退一步,“我本来就不跟孟学长来往了。”

陈端看她。

孔净说:“孟学长明天就去学校报道了, 要等国庆才回来。”

“还回来?”陈端扯了扯唇。

孔净:这是什么话。

“不跟你说了, 我回家。”她胳膊撞一下陈端, 把他从自己车上撵走。

陈端看她把车推出白线框,“我也回。”

孔净没问他今天怎么也这么早,在前面把车蹬得飞起。

厂区里面有一块长方形空地,被两个大厂夹着,位于十字路口。也不知道是荒地还是怎么,反正没人管, 有人用叉车运来几条废弃石材,围放在空地四边,夏天空地上长满各种花草,日落之后就会有很多女人带着孩子来这边乘凉,女人们基本都是厂区工人的家属,她们围在条石边家长里短,小孩就在空地中央追逐打闹。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自行车刚骑上这条路就听见从空地传来的音乐声,那种震感很强“动次打次”、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流行乐,音量之大,快盖过两旁石材厂的机器运转声。

越往前,看见空地上支起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蒙古包,不仅蒙古包周围全是人,就连十字路上也密密麻麻被堵得水泄不通。

自行车叮铃铃在人群中艰难穿梭,孔净怕撞到人,干脆下来推着车走。

陈端脚尖点地,也跟着下车。

两辆自行车并排推着前行,孔净视线被一堵堵移动人墙挡住,根本没看清那个蒙古包是做什么的。

但越是看不见就越想看见和知道。

“林叔!”孔净看见熟人,大声问他,“这是在干嘛?”

音乐声那么大,人群又那么嘈杂,林叔根本没听清孔净在喊什么,但他中气十足地回道:“歌——舞!歌舞团表演……”

孔净也是凭口型判断出“歌舞团”三个字,忽地双眼一亮。

孔净什么都没说,但陈端已经都知道了。

两人快速回到厂子,孔净洗了手之后麻利做晚饭,陈端站在一边听她吩咐偶尔递个刮皮刀、洗个菜,半个多小时就弄出两菜一汤。

孔大勇不在,李贤梅还在收货,孔净把李贤梅的饭菜单独留出来,然后催促着陈端一起快点吃完。

晚上七点多,太阳在西边的地平线上要坠不坠,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黯淡霞光笼罩,空地上的蒙古包好像比刚才要大上一号,因为人都跑到里面去了,围挡的棚布不是这儿往外鼓一块,就是那儿被撑得要裂开。

孔净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嗡嗡声,感觉蒙古包里挤的不是人,而是无数急需进食的饥渴蚊蝇。

蒙古包侧边开一个很小的门,一个两只胳膊都纹了身的中年壮汉站在门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懒懒斜起眼皮看向他们。

“二十一个人。”

票价不算贵,但再添点儿就和电影票差不多了。

孔净正想讲个价,比如双人行打八折什么的,旁边一只冷白手掌已经把一张绿钞递了过去。

“……”

就你钱多。

孔净悄摸伸手在后面用指尖抵了下陈端的腰窝,陈端转头看她一眼。

中年纹身男把钱举高些,借着从门帘缝隙漏出来的光检查真钞□□,余光把孔净和陈端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包着瓜子壳的嘴咧开一笑,想当然以为他们是背着家长偷偷出来约会谈恋爱的高中生。

“都成年了吧?”中年纹身男稀奇古怪地问。

“未成年人不能进去吗?你卖票的时候怎么不说?”孔净说,“现在退票可以吗?”

“退不了。”

不等孔净和陈端反应,中年纹身男又笑了,“要进去也行,回去别告家长。”

孔净莫名:“什么别告家长??”

中年纹身男笑得古怪,飞快掀起门帘赶他们进去。

身后挡帘落下,视野随即被挂在顶上的彩色转灯渲染成暧昧粉,里面闹闹哄哄几乎全是男人的哄笑声,他们说的不是闽城话,天南地北各种方言。孔净听得懂,一些粗野下流的字词高频率钻进耳朵。

人实在太多,以防被冲散,陈端站在孔净身后,一手绕到侧边抓着她手腕,另一手抬起围成一个半圆帮她挡住潜在的揩油。

他们想离前面的舞台近一些,左突右挤,被周围的人压得紧贴在一起。

孔净有点透不过气,想说出去算了。

艰难转头看一眼,后面早就被堵上了。

这下好了,进退不得,只能踮起脚尖巴巴地往舞台那边望。

很快,前面简易舞台上有个穿劣质西装瘦猴样的男人出来主持,才刚说到祝愿大家有个满意的晚上的时候,底下的观众就迫不及待地轰他下去,叫嚷着表演快开始。

在迪斯科舞曲中,几个身材婀娜画浓妆的女人扭着腰肢从两边登场,她们穿类似连体比基尼的演出服,很少的面料上缀满水钻,每扭一下,身上那成千上百的水钻就在转灯下折射出霓虹光泽,屁股上的流苏像被狂风摧残的稻穗,狂乱地勾勒出她们想要的性感。

孔净直愣愣地望着她们,以为这已经是今晚的最大尺度了。

然而当台下的观众开始陆续往上面扔零钞,气氛一再被烘托,底下的呐喊声越来越大,舞女们跳得双颊燥红,腰扭成水蛇状的时候,音乐忽然为之一变,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舞女突然将手上的羽毛扇往台下一扔,不断抛媚眼的同时两手翻折到背后。

台下的观众自动分成两拨,一拨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脸伸到台上去,另一拨高举拳头在空中一下一下地用力捶打,扯破嗓子喊着:脱!脱!

那个舞女两手在背后停顿,一秒,两秒……到第十秒,台下的观众涨红着脸,很多已经站到椅子上,好像要是再不进行下一步他们就要冲上去自己动手似的。

这时,舞女脸上才娇嗔一笑,随之,一片缀着水钻的布料从面前滑落。

四周是比涨潮还声势浩大的呐喊声,头顶上的转灯好像也加快了速度,很多很多人的荷尔蒙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释放,蒙古包被这些看不见的物质充斥,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开。

视线被前面站起来的人完全挡住,孔净已经看不到舞台上又发生了什么,但不用看也能想到。

她像被一道惊雷劈过,浑身焦麻焦麻的,脑子完全宕机,由于受到巨大惊吓,喉咙发惊,脑门、脖子和后背都在冒汗。

“……我们走吧。”

她嘴巴一张一合,被周围的声浪淹没,紧握在一起的手下意识分开,去抓陈端的。

左手本来就被他握着,右手伸出去握住一截大体量的滚烫腕骨,然而就在被她握住的一瞬,这手的主人用长而有力的指节往上一握,将她整个包握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孔净忽然一震。

身体里血液流速加快,在这个可以称之为下流但却是人类原始欲望流露的封闭空间里,她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两年前。

初中毕业那个暑假闲着没事做,孔净偶尔也会跟陈端一块去网吧,那时完全没有课业烦恼,孔净作为不玩网络的“老古板”一下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由赵兰兰提供名单,阿禾帮忙搞未删减版资源,孔净着实看了很大一批原滋原味的国内外著名影片。

那天下午陈端打游戏打疲了,孔净正好点开《泰坦尼克号》只看了一个片头,她问陈端要不要一起,陈端说不要。

可是孔净中途不经意转过脸,就看见陈端懒懒靠着椅背,两眼专注地盯着她这边的屏幕。

察觉到孔净的视线,陈端一点也不慌,清清爽爽地从兜里掏出自备耳机,换掉网吧的包头款,插上之后反客为主问孔净:“要吗?”

孔净快被他笑死,“椅子也拖过来一点啦,线不够长。”

耳机线不够长,但日影很长,电影也很长,他们窝在椅子里,肩挨着肩、胳膊贴着胳膊,电影里的每一句台词都通过同一副耳机传入孔净的右耳和陈端的左耳。

当影片播放到1小时25分44秒,屏幕里一只湿漉漉的手在车窗上用力一压拖出指痕,画面一转,男女主在车内赤||身相对,女主对男主说你在颤抖时,屏幕外的两个少年表面强壮镇定,猛烈鼓噪的心跳仿佛也通过耳机反向导入到影片里,然后再顺着音频设备回传给对方听。

而此刻,孔净站在陈端前面,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前身,不再需要一副耳机,他们加速的心跳趋于同频,上升的体温互相传递。

她几乎要被紧贴在她身后的陈端给烫伤了。

孔净隐秘地感到不自在,不完全是尴尬,她说不上来。

本能地想要逃离。

转头,彩灯转动的速度似乎更快,周围的声浪也更喧嚣了,她一阵眼晕,感觉自己就要被吞噬。

然而身后陈端的手握着她,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仿佛有种致命的魔力,可以拉起她让她从这种狂热的靡艳中抽离,也可以轻轻一推让她彻底坠入看不见尽头的欲望深渊。

孔净觉得喉咙很干,很不舒服,嘴巴又张张合合。

但具体说了什么,发没发出字音,她完全没意识。

挣开陈端的手,转身不管不顾奋力往外面挤。

陈端在后面拉了她一下,也被她甩开了。

跑出蒙古包的时候,那个守在门口的中年纹身男看他们前后跑出来逃也似的姿态,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奇异笑声。

孔净的脸很烫,大步往前走。

厂区的路灯要隔很长一段路才有一个,今晚的月亮很稀薄,她感觉自己回到了那片森林里。

耳朵好像也出了问题,四周的石材切割声明明那么尖刻,滑进耳道里却变成迪斯科舞曲和根本不存在的呻|吟。

孔净受到的冲击太大,越走越快,后面几乎变成了小跑。

陈端仗着比她高,腿比她长,不急不缓地插兜跟在她身后,“你怎么了?”

嗓音清清爽爽,甚至还带点看她笑话的意味。

孔净脑袋里嗡的一下,转头,“怎么了?刚才……”

早知道是这种“歌舞表演”,打死她都不会去看,林叔真是,也不提醒一下。

陈端一脸清白模样,居然还反问一句,“刚才怎么?”

孔净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你没看见?”

“看见了。”

跟看电影激情画面没什么区别。

但孔净不一样,这毕竟是现实,她盯着陈端:“……难道Lily姐说的是真的?”

陈端一看孔净表情就知道Lily一定没说好话,“她说什么?”

说你是基。

“没什么……”她干笑两声,想蒙混过去。

陈端看见她挠手的小动作了,本来知不知道都行,一下变成必须知道了。

“说不说?”

陈端往前走两步,颀长的身影很有压迫感。

“诶你……”孔净倒退着往后走,“别过来啊,你这人,我不理解但是尊重,放心放心……”?

陈端步步紧逼,孔净嘻嘻哈哈地继续往后退。

她想到什么,嘴比脑子快,“不过你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端脚步放慢,再开腔时嗓音低沉,带着一点危险的哑。

“你指什么反应?”

“就——”

孔净目光胡乱往他身上上下一瞟,很直白的打量。

陈端有时候是真的很想问问孔净,在她眼里他是不是就是个没有性别区分的橡皮人?

就算是姐弟,做到这个份上……

可又是谁前些天光是看他洗澡只看见个穿裤子的背影就心理阴影了?

他往前走两步,“再近点你看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