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颗酒窝旋着夜风,似有……
“谁要看你, 无聊。”
孔净耸了下肩。
再镇定不过的姐姐样。
然而转过身,风吹走脸上的热气,脑子抽了,才跟他讨论这种话题。
孔净和陈端上楼时, 李贤梅吃了饭刚好从楼上下来。
李贤梅本不想理他们, 但他们一看见她, 嘻嘻哈哈的斗嘴声一下就停了,见她就跟见了黑恶势力一样。
李贤梅很矛盾,他们越是这样她就越来火。
“去哪儿了?”她问。
“……外面, 随便逛了一下。”
孔净反应很快,就像那个中年纹身男说的, 去蒙古包的事不能告家长。
可是李贤梅又不傻。
这个打着歌舞表演名号的下流团伙,基本每个季度都要来厂区搜刮一波工人们的钱包。
前边几回没被孔净和陈端遇上, 他们都在学校上晚自习。李贤梅却见怪不怪, 每逢歌舞团来, 厂里的工人不管单不单身、带没带家属在身边,都跟打了兴奋剂一样,班也不上了,削尖脑袋就往蒙古包里冲。
她眼神微妙, “你们去看表演了?”
孔净想说没有, 但太过明显的谎言说出来, 反而会令听着更加恼怒。
她抿了下唇,下意识挪动脚尖踢了下陈端,让他也别出声去撞枪口。
楼梯间光线很暗,但李贤梅又不瞎,近在眼前的小动作又怎么会看不见。
然而不等她发火,陈端忽然开口:“去了。”
“孔叔让去的, 他说好看。”
孔净:“……!!!”
孔大勇有前科,又整天晕晕乎乎的,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就算现在找他本人来对峙,他恐怕也只会迷迷瞪瞪地假装回想一下,然后为了维护家主尊严,大声道:“就是我让他们去看的,怎么了?!”
完美的顶锅对象。
但陈端这句说完,李贤梅就像是个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劈里啪啦冲他来。
李贤梅骂陈端、骂孔大勇、骂厂区里这些不要脸的下流男人……
矛盾转移,孔净被边缘化,木木然站在那儿听李贤梅骂。
等在厂房里的工人迟迟不见李贤梅身影,跑来喊人,李贤梅才止声,愤愤然离开。
“叫你别开口——嘶!”
李贤梅一走,孔净没忍住,又伸腿去踢陈端,一动才发现站久了腿麻了,身体往楼梯下面倒,两手慌忙去抓陈端。
陈端被她隔着衣料在胸腹处一顿乱挠,单手从她身后绕过,手掌扣住她侧腰就把人提了起来。
“喂——”
孔净双脚忽然离地,并且半边腿还是麻的,被陈端扣住腰用劲感觉更麻了,十万只蚂蚁在皮肤上乱爬,她一激动两手就更乱抓个不停。
陈端把她提着带上二楼,抬脚踢开房间门,以防真的被她抓伤,灯都没开,直接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弯腰把人放下。
孔净像是摔了个屁股墩,床板发出吱吖呻|吟,出于惯性上半身往后仰,直接躺在床上。
两手还抓着陈端身前的衣料,因此带得陈端也俯下身来。
黑暗中他们好像离得很近,孔净躺在床板上朦朦胧胧看见他放大在眼前的轮廓,嗅见他衣服上残留的皂香。
“你喘什么啊?”孔净伸手推了他一下,“好像我很重的样子。起来,去开灯。”
“……嗯。”
不是因为她重所以喘。
而且,没到喘的程度。
只是,不由得呼吸加重。
黑暗中,陈端身形顿了顿,把手臂从她单薄的脊背和床板之间抽出来,高挺身影慢慢站直。
走去开灯。
灯太亮,孔净一下抬起胳膊搭在眉骨上挡住光线。
余光瞥见陈端背对着站在门边,她问:“要出去吗?去哪儿?”
陈端没回头,声音低沉暗哑,像是有发烫的砂砾从喉咙里滚过,“浴室。”
“哦。”
孔净听见门板关合的声音,过了会,才发出疑问:浴室?
可是他毛巾换洗衣服什么都没拿,去干嘛?
孔净感觉腿麻劲已经过去了,撑着床沿坐起来,身体一有所动作,粘附在皮肤、衣料上的气味因子就散落在空气里,被吸进鼻腔。
“奇怪,用的不是同一款洗衣皂?怎么他的味道这么好闻。”
孔净皱起鼻子嗅了嗅,没嗅出个所以然来。
她起来坐到书桌前,抓紧时间再看会儿书。
陈端回来时头发是湿的,T恤没穿,搭在一侧肩膀上,冷白皮肤直接暴露在明亮光线里,肌肉紧实,线条起伏有致,网络上和小说里鼓吹的腹肌和人鱼线他都有,几颗晶莹水珠从他腹部垂直滑落,被松松低低的裤腰阻停,吸吮。
孔净只回头看了一眼,“真的去洗澡了?”
“嗯。”
“什么时候练的新技能?连香皂都不用就把澡洗了。”
孔净继续埋头看书。
翻过一页之后才发现一直没听到回应,身后那人安安静静的。
捏着笔转头,陈端还是刚进来时那副造型,但是垫着枕头靠在床头,湿发垂在额前,冰白的眼皮微垂,姿态慵懒,像是刚刚饱食过的兽。
这个比喻或许不太准确,因为兽是要食肉的,而他用以果腹的可能是素食,所以尽管暂时解决了饥饿,但远不到餍足的程度。
“你怎么啦?”孔净问。
陈端慢慢撩起眼皮,孔净发现他的眼睛异常的黑和亮。
像是在锚定了的猎物周围伺机等候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孔净心惊一霎。
但很快,她抛掉脑海里这个没有来由的可笑比喻。
看书看懵了吧,这么能胡思乱想。
“没什么。”陈端对孔净扬唇一笑,俊美端方的面孔上顿时显出两颗小巧酒窝,很迷人。
“关灯了。”他说。
“什么啊,九点还不到!”孔净大叫。
“困了。”他修长指尖在开关上来回移动,像要按下去,又没按下去。
孔净用笔指着他抬起伸向墙边开关的手,“你再动下试试。”
“咔哒!”
修长指尖按下开关。
“……”孔净在黑暗中抬高音量,喊他名字,“陈、端!”
“嗯,我在。”带笑的清爽嗓音。
孔净被气吐血,刚要站起来,“咔哒!”灯又亮了。
陈端裸着上半身倚在床头,唇红齿白,笑得肆意又张扬。
两颗酒窝旋着夜风,似有暗香袭来。
孔净警告他,“不要拖我后腿。”
很有气势地皱起鼻子凶一下,然后继续转回书桌前。
陈端当真没再捣乱,后来听见有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孔净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不是觉轻吗,开着灯也能睡。”孔净无语,起身走到他床边。
弯腰抻开整齐叠放在床尾的凉被,视线上移,见他山脊般起伏有致的腹肌随呼吸起落,被裤腰松紧带卡着,下面隆起的……
孔净十指一松,捏着的凉被随即滑下,斜斜搭在躺着的人身上,都没盖好,但孔净没有再去帮他弄一弄的意思。
她抿紧唇,快速拿了洗澡要用的东西,直接出去了。
暑期集训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重复听课、做卷子、改卷子……
待到桌上那个专门用来收集卷子的文件夹快满了,也就开学了。
对于高三生来说,没有什么比一日□□近的高考时间更能挑动神经,但清安高中忽然出了一件轰动年级甚至全校的大事。
有个姓戴的转校生空降清安高中高三(18)班。
转校生不算特别稀奇,稀奇的是她第一天来学校时坐的车。
“很贵很贵就对了,而且她是被司机送来的,你能想象吗?戴白手套的司机帮她开车门!”
“听起来像在拍电视剧。”
“这么有钱干嘛转到我们学校?”
“好像已经打算出国了,但老家是这边的,出国前一年回来陪阿嬷阿公。”
“这么爽……”
消息传到7班,前后排女生也都在热烈讨论。
“啊对了,孔净,你弟不也是18班的?哇,校草校花集齐在一起,好想去18班旁听哦。”前排叫齐淼的女生转过来,下巴垫在孔净堆在桌面的一摞书上。
“真搞笑,都没看见长什么样就乱封校花,就算拜金也不要这么明显吧。”一直没加入讨论的林语珂忽然出声。
“咦,就是看见过所以才叫她校花啊。”齐淼抬手在脸边比划了下,“是那种公主切的发型哦,穿的——”
林语珂:“原来评校花不是看长相和学习,而是看发型和打扮的吗?这样说的话,随便去职高拉一个会打扮的女生,就可以来清安高中当校花了。”
齐淼:“……懒得跟你说!好酸哦。”
“无聊。”林语珂转头问孔净,“去厕所吗?”
孔净点头。
刚从后门走出教室,就听见前门那边有人在喊,“孔净,有人找你!”
孔净回头,帮忙喊她的那个女同学站在前门,看看教室里再看看教室外,然后冲着门边一个留着公主切发型、戴蝴蝶发卡的娇小女生说:“她在那!”
女生看向站在后门走廊上的孔净,一边好奇打量一边走近。
孔净同时也在看她,如果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皮肤白皙、鹅蛋脸、穿淡粉套装裙的女生就是大家口中的新晋校花,戴望雅。
“你认识她?”林语珂也猜出了她的身份,悄悄问孔净。
孔净摇头。
不仅不认识,以前见都没见过。
“姐姐你好,我叫戴望雅,是新来的转校生。”戴望雅走到孔净面前,大方自我介绍。
“你好奇怪,又不认识,干嘛叫姐姐?显得你很小的样子。”林语珂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叫戴望雅的。
学校规定不能戴配饰、统一穿校服,就她特殊。
“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戴望雅没理会林语珂,她笑着说,“我是跟着陈端叫的。”
孔净一愣,“陈端平时也不叫我姐,大家都是叫名字。”
“他可真是没礼貌。以后连他那份我也一起叫好了。”戴望雅说。
林语珂不爽被无视,“你不是才转来吗?说得好像和陈端很熟的样子。”
“是才转来没错,但是,我跟他也算熟,我们经常一起连线打游戏。”她顿了顿,看着孔净,“还有,去年我也参加了美术比赛,陈端去市里领奖的时候我还找他合影了,姐姐当时也在,记起来了吗?”
陈端喜欢画画,但对比赛、投稿之类的事完全不感兴趣。孔净觉得他浪费天赋,去年撺掇他报名参加市教育局举办的书法美术比赛,没想到他懒懒散散的样子,居然真的给清安高中捧回一座奖杯。
当时孔净陪陈端一起去市里领奖,因为陈端出众的画作和外形,找他合影的人挺多,戴望雅是否在其中,孔净已经没印象了。
戴望雅从孔净的表情猜出一二,她夸张地叹一口气,“真让人失望呀,姐姐居然不记得我了。可是我还一直记着姐姐,经常和陈端连线的时候也会问一问姐姐的情况。”
孔净木木然。
戴望雅背着手愉快笑起来,“快要打铃,我先回班里了,中午请姐姐吃饭呀!拜拜!”
“所以戴望雅真的早就认识陈端,而且还和他一直在网上联系很频?”林语珂提炼重点。
“不知道啊。”孔净说。
林语珂恍然大悟:“看她那样,该不会是因为陈端才转来我们学校的吧?还刚好在18班!”
孔净:“不知道啊。”
“……”林语珂不禁吐槽,“好搞笑啊,为了一个男生专门转学,要不要这么倒贴!总算见识到什么叫恋爱脑了。”
因为被戴望雅占用了时间,孔净和她以生死时速跑去厕所再跑回来,老师都已经进教室了,她们才喊着报告赶紧坐回座位。
孔净翻开书,脑子里一晃而过戴望雅的娇美脸孔,忽然想到陈端曾经几次暗示过的那个“喜欢的人”。
孔净抿了下唇,一边听讲一边快速记着知识点。
第32章 那么养眼,又那么张扬
中午放学铃刚响, 7班教室的走廊上多了一个穿蓝白校服的挺拔身影,不少女生都在往外面看。
林语珂也拨了下刘海,快速往窗外瞄一眼。
她问孔净:“你跟陈端今天还是吃食堂?”
“嗯。”孔净从桌肚抽出饭卡。
林语珂其实挺想和孔净陈端一道,但是陈端性格太冷, 每次都让她有种上赶着也讨不到好脸色的感觉。
“我先走了。”她只好和后排女生结伴。
孔净慢吞吞从教室出来, “你上午又逃课?”
看他样子是一点不知道他们班那个转校生来找她的事。
或者说, 知道但没反应?
“嗯。”
关于逃课这事儿陈端一点不藏着,他表情丝毫不慌,抬手就勾走孔净拿在手里的饭卡带子。
孔净本来想问问他关于戴望雅的事, 动了动嘴巴,不知道为什么又没声了。
“陈端?!你回来了呀?正好, 我要请姐姐吃饭,你也一起啊!”
后面一道明亮女声响起, 看来不用孔净主动张口问了。
戴望雅毫不避讳, 走廊上好些人都听到她的声音, 纷纷转头看向这侧。
孔净出于礼貌,对戴望雅笑了下,“谢谢,不过不用了。”
戴望雅走到他们面前, “不要跟我客气呀, 我刚转来这边, 想快点交到朋友。”
她话是对孔净说的,眼睛却一直看向陈端。
陈端转头,问孔净:“你朋友?”
孔净:“……”
这句该我问你吧?
戴望雅转来没几天,但是在18班非常活跃,此前在陈端没逃课的时候也在他面前隆重自我介绍过,却没想到他居然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戴望雅轻笑, 歪头盯着陈端,“你干嘛装不认识?是因为我线下的形象和游戏里差很多吗?可是我不是已经给你发过很多照片了吗?”
陈端蹙眉。
因为太熟悉,所以孔净从他表情可以判断他和戴望雅应该是真的认识,起码在游戏里不算陌生。
“什么照片?”孔净问。
她看见陈端清冷的眉眼皱得更紧了。
“这个嘛,”戴望雅吐舌一笑,“是我和陈端的秘密,不能告诉姐姐哦。”
“走了。”陈端两根长指直接拎着孔净的后衣领,带她转身离开。
孔净回头,戴望雅背着手站在走廊上,没有跟来。
这会儿食堂里肯定已经人满为患,孔净和陈端就没去凑热闹,他们临时改主意去校门对面的餐馆。
外面的餐馆虽然没有食堂那么火爆,但也是人挤人。
好容易找到两个空位,孔净先坐着,陈端去找老板点单。
过了会,陈端把孔净要的煲仔饭端来放在她面前,记得孔净的用餐习惯,顺手拿起桌上的辣椒酱,“三勺?”
陈端自己不吃辣,却奇怪地将学校周边每个餐馆的辣椒酱辣度摸得一清二楚,每次都能根据孔净的口味,精准控量。
孔净自己都不一定能有陈端这么准确。
孔净用勺子把辣椒酱抹开,拌匀。
尝一口,味道刚刚好。
“怎么不说话?”陈端点的沙茶面也好了。
“说什么?戴望雅?”
话出口就觉得不太对,以前曲线救国想从孔净这儿找突破口去追陈端的女生其实也不少,孔净都是一笑了之,有时同情心泛滥还会帮着递一下情书,当然,结果都是换来陈端的冷脸。
孔净心想或许是高三太大,本来学习时间就不够,还被不相关的人打扰,的确是会心烦。
陈端听见孔净说完,又蹙了下眉,“说她干什么?不就是一个神经病。”
孔净不禁抬眼,不管陈端实际上做起事来有多么极端,但他在言语上一直都是冷冷淡淡,很少对人对事发表这么情绪饱满的言论。
尽管这个言论是负面的。
但至少证明,对陈端来说,戴望雅和其他女生不一样。
“你们很熟?”
“谁说的。”陈端又找老板要了一颗卤蛋,放进孔净碗里。
孔净看他另拿了双筷子把卤蛋夹碎,帮她拌进饭里。
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无论做什么都很吸引人。
“戴望雅。”
孔净又重复一遍这个名字。
“她有臆想症。”陈端眼眸里一抹厌色,孔净听得出他明显不想再谈这个人。
可越是这样就越奇怪不是吗?
但孔净没再说了。
从餐馆出来,陈端在旁边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给孔净,两人慢慢往学校里面走。
九月上旬,暑气消散,天朗气清,校道两旁的榕树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泛黄,闽城渐有秋意。
孔净吸着杯子里的黑糖珍珠,余光瞥见陈端低头看手机,修长指尖快速打字,她问:“你下午也不准备上课?”
陈端停顿一下,收起手机的同时把手塞兜里,因为太高,每次双手插进校服裤兜,后背都微微弓着,看起来几分颓懒和漫不经心。
“看情况。”
“高三了,”孔净提醒他,“开学的摸底考试你名次下降很多。”
大部分人都参加了暑期集训,就算不愿意学也被逼灌进知识,陈端一个暑假没碰过书,每天都泡在网吧里,名次不下降才怪。
“知道,下次就又回来了。”
陈端说得轻松。
孔净其实不是很喜欢他这种对什么都不是特别上心的态度,有时候她督促的次数多了,好像是在逼他学一样。
“姐姐!哈喽!”
操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道亮丽女声。
孔净其实根本没听出那是戴望雅在叫她,但她的脸刚好偏向操场方向,于是很自然就循着声音看见那个女孩站在旗杆下高举一只手一跳一跳打招呼的样子。
这会儿是午休时间,操场上、教学楼走廊、校道上……哪儿哪儿都是散落的穿蓝白校服的人,很多被她吸引,都望向升旗台。
戴望雅浑然不觉的样子,或者说她习惯了当人群焦点,仍旧自顾自朝站在校道上的孔净挥舞手臂。
孔净正在想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比较好,一只冷白手掌就伸过来,骨感十足的指节轻轻扣住她侧脸,把她视线掰向自己这边的同时带着她往前走。
“唔……”孔净挣了一下没挣开,鼻尖嗅到那股加了海盐气息的皂香,后颈随之感受到他手臂的重量。
同一时间,操场那边的声音也停了。
戴望雅立在旗杆下,远远看见校道上陈端一只手臂绕过孔净后脖子,把手扣在她侧脸上。他们两个靠得很近,男生很高,女生应该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但是为了配合她的身高,他微微弓着背,看起来就像揽着她。
事实上的确是揽着的。
校道上绿荫遮蔽,微风习习,一点不避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校园情侣。
那么养眼,又那么张扬。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戴望雅问。
她旁边两个18班女生也朝校道那边望一眼,然后凑上来,“你说陈端和孔净?对啊,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姐弟关系很好。最开始入学的时候,还被老师误会是早恋。”
“我也记得!”另个女生说,“那时候是军训,大家都在操场上顶着大太阳踢正步,7班和18班离那么远,中间隔好多个班级方队,孔净好像是中暑了还是不小心崴脚了,反正就是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个身影就嗖地一下从18班方队里跑出来,直接冲到7班队伍里把孔净给打横抱起来了!!!”
光是听人讲述,脑子里就不由得冒出相应的场景。
“然后呢?”戴望雅后背靠着旗杆笑着问。
“然后大家就起哄啊!教官在后面喊,让他停下!但是陈端就是没听,操场都乱成一锅粥了,他硬是直接把人抱去了医务室……”
“对对!教导主任知道之后直接杀去医务室,陈端那天被罚得好惨。大家都去吃晚饭了,他还一个人在操场上站军姿。”
“不过话说他穿迷彩服真的好帅,特别手臂上还有那道疤,野得没边了……”
两个女生逐渐把话题走偏,热烈讨论起陈端的俊美皮囊以及特立独行的清冷做派。
戴望雅瞥向她们,就像在看两个没有大脑的低级花痴。
可是她很快变换表情,笑起来的样子又跟之前那样明亮。
“陈端手臂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她问。
两个女生忽然犯难,“这个就不清楚了……”
“不过陈端对孔净也太好了吧,从来没听说有哪个弟弟能对姐姐做到这个份上的。”
“说不定人家就是姐控呢?”
“真的假的,我也好想有一个像陈端这样的弟弟……”
“望雅,你是要追陈端吗?”其中一个女生忽然问。
喜欢陈端的女生很多,大着胆子去追的也不少,但是最后每个都铩羽而归。
因为陈端根本不给追求者一点暧昧空间,甚至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情书和小礼物收到就丢进垃圾桶,别人向他告白他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直接走人,留下追求者站在原地尴尬到想哭。
“说不定是他要追我呢。”戴望雅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蝴蝶发卡,下巴微微抬起,娇美的脸孔神情高傲,带着十足的把握。
两个女生一愣,心里存疑,但笑着恭维,“那肯定的啊,你这么漂亮又这么特别,看起来就和陈端很搭。”
戴望雅对她们笑笑,转身跳下升旗台。
“等等……”两个女生忙不迭跟在她身后,羡慕又迟疑地问,“你的发卡是水钻还是……在太阳底下好亮。”
“什么水钻?”戴望雅完全没听过这个词语的样子,“前面加了个水字还能叫钻?”
“啊!所以是真钻?!”
两个女生惊呼。
戴望雅“嗯”了一声,觉得她们又吵又笨,但是没办法,她刚来,是真的需要朋友。
转过身,她笑容甜美,“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两个女生一脸受宠若惊,左右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往校门外走。
戴望雅回头,陈端和孔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绿荫浓密的校道,往教学楼那边去了。
第33章 礼物
下午, 7班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大家在老师的带领下绕操场跑圈。
刚开始队伍还挺齐,后来逐渐散开,男生们都冲在前面, 快速跑完800米后打球的打球, 回教室的回教室, 女生们则多数体力不支,绵绵软软的脚都提不起来,好像再多跑一米就能要了她们的命。
孔净感觉还好, 均匀呼吸着,率先跑完。
运动过后, 毛孔舒张,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孔净从兜里拿出面巾纸压了压, 慢慢走到旁边的台阶坐着等还没跑完的林语珂。
“有点嚣张哦, 刚转来就逃课。老师也不管管。”
“管什么啊?反正我们班是平行班,真正好好学习的有几个?再说了,她都准备出国了,学不学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样真的很搞心态!我也好想有个有钱的爸爸送我出国……”
“哇你这都敢想!到时候她要是真的把陈端追到手, 你是不是也要做梦也给你复刻一个这样的校草男友?”
“我要我要!建议克隆, 每人发一个!”
……
旁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一边吃零食一边闹哄哄地说话, 孔净其实没怎么在意,直到听到熟悉的名字。
转过脸,发现有几个脸熟的,好像都是18班的。
“啊!孔净……”
女生们也发现了孔净,想到刚才“克隆陈端然后每人一个”的言论被她听见,都有些不好意思。
孔净笑了一下, “你们班也上体育课吗?”
“对啊!”
孔净放眼扫视操场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修长身影。
“陈端……?”
“逃课啦!”说话的这个女生也是今天午休时间跟在戴望雅身边的,她冲孔净挤眼睛,“望雅也逃了!”
“哦。”
孔净看见林语珂跑完了,她站起身,拍拍裤子,“先走啦,拜拜。”
“不跑完还不行……没见过这么变态的体育老师!累死了……”
林语珂脸白得像纸,走路一晃一晃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倒下,孔净赶紧快走几步把她扶住。
孔净看了下手表,“过不了一会儿就下课了,我们可以先去食堂。”
林语珂手脚虚浮地跟着她走,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等会不跟陈端一起啊?”
“不一起。”孔净说。
“噢。”林语珂刚才在操场也听到点风言风语,她转头跟孔净说,“18班也上体育课,但是没看见陈端和戴望雅,他俩不会是一起逃的吧?”
“不知道啊。”孔净抽了张纸巾递给林语珂擦汗。
林语珂:“……”
又是这四个字。
林语珂看她一点不在意的样子,不禁皱眉道:“你不会这么快也被戴望雅笼络了吧?”
“什么?”
林语珂:“听18班的人说,她给班上所有人都买了零食饮料,走得近的几个女生还得到了她送的饰品和明星周边。搞得像公主到民间巡查然后开仓放粮一样,真能装!”
“不过,”林语珂说,“他们班的人得了好处也都是表面上和她好,背地里其实都在说她坏话。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实际上谁看不出来她看不起人又要施舍给人的样子啊。”
林语珂分明只和戴望雅打过一次交道,而且还是因为孔净的缘故,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戴望雅那么大的敌意。
“仇富吧。”
晚自习之前,齐淼在前面也听了一通林语珂针对戴望雅发表的牢骚,她一针见血地指出。
林语珂瞬间像炸毛的公鸡,齐淼抱头做防御状,不等林语珂出声,她又说:“还是说因为你喜欢陈端,所以讨厌放话要让陈端主动追求自己的戴望雅???”
“怎么可能!我要喜欢也只会喜欢——”
“谁谁?!说啊!”
齐淼竖起耳朵。
林语珂:“林北(你爸)!”
“靠!”
齐淼直接出手挠她痒痒肉,林语珂尖叫着躲藏,孔净在旁边也被她拉来当人肉盾牌。
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过后,悠远清脆的铃声响起,大家陆续收回心神专注自习。
陈端这周逃课的次数比之前还要频繁,除了周一中午和周三下午他来找孔净吃饭,其余时候他们都没碰过面。
戴望雅也逃课,但是没陈端那么猖狂,并且时不时来7班找孔净。
“姐姐,明天我过生日,你和陈端都来帮我庆祝好不好?”
周六午休时间,戴望雅又来找孔净,因为齐淼不在,她就走进教室坐在她的位置上,转过身对着孔净。
孔净吃完饭有点犯困,单手支着额角。
戴望雅当她默认。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上午我去接你们,姐姐你家是在嘉福石材厂吗?”
孔净奋力撕开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缝,“你怎么知道我家……?”
“这是最基本的情报,我怎么会不知道。”戴望雅做了美甲,不像Lily那么夸张,指甲修剪成方平形,涂了渐变裸色甲油,看起来很饱满,像果冻一样,她指尖轻叩桌面,像弹钢琴一样。
她不经意瞥向旁边,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林语珂像是被刺到一样,立即收回视线,低头翻开书。
戴望雅就笑着说:“语珂,你也来好不好?”
林语珂一愣,没想到戴望雅会主动邀请自己,她脸上写着抗拒。
“不要拒绝我,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不等林语珂出声,戴望雅对她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因为戴望雅本人真的很像一个小公主,她放低姿态故意讨好,就算是假的,也很难让人当面说不。
“我看看吧。”林语珂表情不太自然地说。
“好耶!”戴望雅很高兴的样子,她拍拍手,拿出手机记录,“你住哪里?明天我让司机去接你。”
林语珂没想到还有这种待遇,感觉就算是鸿门宴也想去看看虚实了,“……云、云树别苑。”
“好巧!我也暂时住那!”戴望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冲林语珂眨下眼。
“暂时?”林语珂奇怪。
“对啊,老屋石厝离学校太远了,就算有司机接送还是会妨碍我睡懒觉,所以我就让我爸爸重新在云树别苑买了一套房子。那边小是小了点,小区也不算新,只能说是将就住吧。不过聚会很方便,不会有人打扰。”戴望雅一边打字一边说。
林语珂忍住骂人的冲动,“呵呵”两声。
“那么姐姐,”戴望雅再次用指尖叩了叩孔净的桌面,“说定了哦,明早我去接你,十点怎么样?太早我起不来。”
就这一会儿功夫,孔净都快睡着了,她用撑着额角的手按了按太阳穴,“不好意思,我明天有其他事情,去不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怎么这样……”戴望雅不说话了,眨巴着眼睛望向孔净,十分惹人怜。
孔净心想,她要是男生,一定无法招架戴望雅。
“真的不好意思。”孔净说。
戴望雅两手握拳假装揉眼睛,“好难过,还以为十八岁生日可以和所有在意的人一起过。呜呜……”
孔净:“……”
戴望雅吸了吸鼻子,又笑着说:“不过还好,陈端会陪我!”
她扬了扬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一晃而过,页面最顶上“陈端”两个字非常明显。
“姐姐就算不来也要给我准备小礼物哦,我也会让陈端给姐姐带蛋糕的!”
戴望雅手机响了,韩语歌曲作为铃声很好听,但是在午休时间的教室实在扰人,听到远近有人发出抱怨声,她吐吐舌,抓着手机起身。
离开之前嘱咐孔净,“姐姐不要忘记哦!”
她一系列行为,骄纵、肆意,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到大的。
林语珂表情僵硬,“真是……同人不同命。”
她后悔答应参加戴望雅的生日会,“这么说我也要带礼物去?太匆忙了吧,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准备。”
“是哦。”孔净随口应道。
“不然等会放学我们一起去中心商场看看?”林语珂提议。
孔净摇头,“不了,我放学要早点回家。”
林语珂惊讶,“戴望雅都那样直白了,你不会不给她准备吧?就算是一个本子什么的也可以啊。”
“不知道啊。”
孔净无意识又祭出这经典的四个字。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追着要礼物。
下午放学,林语珂赶着坐公交去商场,一打铃就苦大仇深地往校门外跑。
孔净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往窗外看,走廊上闪过一个个蓝白身影,像乏味的背景板。
“不知道一天到晚忙什么……”
孔净小声吐槽一句,站起身试着掂一下书包,“好重——”
话音未落,一只冷白皮宽阔手掌从斜后方伸过来,勾住书包提手直接拎走。
“很轻。”随之传来的还有那道熟悉的清淡嗓音。
孔净一怔,转头。
站在走道上的少年没有穿校服,深灰T恤加淡蓝牛仔裤,脚上的白板鞋有些旧了但是刷得很干净,他单手拎着孔净的书包,毫不费力的样子,垂眼看过来的视线带着几分笑意。
笑孔净细胳膊细腿连个书包都嫌重。
孔净白他,“装那么多东西真的很重,好几十斤。”
“好几百斤。”
孔净伸腿要踢他,结果被林语珂的空椅子绊到,“啊。”
陈端另一手立刻把椅子挪开。
其实就是碰了一下而已,根本不痛,但是孔净仰头瞪他,“祸水东引。”
陈端:?
孔净有点烦,本来就是。
“背你。”陈端转过身,微微弯下腰,空着的那只净白手掌撑在膝盖上。
教室里人没走完,虽然看似在各做各的,但实际都在悄悄往这边看。
无论什么时候,陈端总是能轻易吸走周围人的注意力。
“谁要你背?走啦!”
孔净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两人前后走出教室。
“你这周没上几节课。”孔净两手空空,落日余晖,她故意去踩地上陈端的影子。
陈端:“在忙。”
“神经!”孔净踩着陈端的“脖子”用力碾一下,但陈端往前,影子也往前,她往前跳两步,又踩中他的“腰”。
陈端笑说,“真的在忙。”
“下周不许这样了。”
孔净没问他忙什么,有些事情如果陈端不想说,问了也白问,她只要简单下指令就好。
“嗯。”
陈端果然乖觉应道。
孔净满意点头,又叹气。
陈端转头看她,孔净说:“先买点东西再回去。”
“买什么?”
已经走到了停车棚,孔净的书包太重,怕把车前兜压坏,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把包反挂在身前。
孔净的车停在中间,被他握着龙头一下拎出来。
“你的车呢?”孔净问。
“没骑。”陈端已经跨坐在车上,白色板鞋踩在脚踏上同时控制着龙头,车子在原地保持平衡。
“那你怎么回来的?”孔净奇怪。
“走回来。”
“谁信你。”
校道上人多,不方便骑车,孔净用走的还快些,陈端不嫌麻烦,仍是双脚离地控制着平衡,车子一直慢行在孔净身侧。
出了校门,陈端问她:“去哪里买东西?”
“不知道啊,哪里能买到送人的礼物就去哪里。”孔净坐上后座,扯着陈端侧腰上的衣服面料,因为距离一下拉近,她又嗅到那股带着他清冽印迹的皂香味。
“礼物?”陈端踩动脚踏,“正好,我也要给人买礼物。”
车子一下加速,孔净因为惯性上半身往后仰了一下,她另一只手也环上陈端的腰。
薄薄的面料下,少年的身体结实,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你给谁买?”温热的晚风在耳边呼啦啦地吹,孔净的声音有点模糊。
也不知道陈端听没听见,总之他没搭腔。
孔净抿了下唇,没再问。
二十来分钟,车子骑到中心商场。
临水镇倒是有好几个商业中心,但只有眼前这个最大也最新,无论要买什么这里都一应俱全。
自行车就停放在外面的露天非机动车库,孔净进去的时候看了眼商场的业态分布图,三楼有个叫“咔咔屋”的礼品集成店,旁边也有书店和饰品店之类的。
“去三……”
“先去一楼。”
陈端说。
“这里就是一楼。”孔净踢他脚后跟。
“知道。”陈端左右看了眼,找到目标之后径自走在前面。
“……”
商场里使用的香氛有点浓,孔净走得慢,百无聊赖地转头看着左右的商铺。
这层主要卖3C产品,也有汽车展厅,每个商铺的玻璃橱窗都很大很洁净,经过时可以清楚看见里面陈列的商品,也能从橱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某个瞬间,转头看向前面,才发现陈端站在前面不远处一间商铺门口,正停下来等她。
孔净瞥见他头上的商铺招牌,缺一块的苹果logo简约又显眼,她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陈端垂眼看她,“你在不高兴吗?”
“哪有。”孔净奇怪陈端为什么这么问,视线往商铺里面瞥去,“礼物……?手机还是电脑?”
在一起长大快十年,熟悉彼此每一个微表情和情绪波动,尽管孔净否认,但陈端确实知道她情绪不佳。
只不过暂时没找到缘由。
他认真看着孔净,“你想要电脑?也可以。”
“什么我要???”
信息投放不在一个频道,孔净愣住。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穿工作服的导购过来。
“最新款的手机,”陈端微微停顿一下,“还有电脑都帮忙介绍一下。”
他转头跟孔净说:“新出的款式就那几种,主要挑你喜欢的颜色。”
孔净站在原地消化了三秒,“……等等!给我买??”
“不然呢?”陈端忽然察觉出一点端倪,他盯紧孔净,“以为买给别人,所以不高兴?”
第34章 人类最擅长做的事情
“什么别人。”孔净转过视线, 没再看陈端。
导购把他们领到展示台前,一边介绍这个月初才新出的款式,一边拿起样机做功能演示。
孔净看得眼花缭乱,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 麻烦稍等一下。”她跟导购说完, 拽着陈端的衣角把他拉到角落, 小声跟他说,“干嘛给我买手机?我又不需要。”
孔净是个物欲极低的人没错,但手机这东西怎么可能不需要, 并且清安高中并没有强制大家不能带手机到学校,班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有, 只有包括孔净在内的百分之二十没有。不方便联系是一方面,有时候大家开玩笑还会拿这事打趣孔净, 说她是山顶洞人。
孔净不在乎是她的事, 可陈端觉得刺耳。
年初孔净生日的时候陈端就准备送她了, 但那时陈端手头不够宽裕,便想到等秋天出了新款再补送也不迟。
不过陈端不跟她讲这些,他只说:“可以上网课,有助于学习。”
“……”孔净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顿了顿, “那买个便宜点的。”
展台上有价格标签, 那个数字对孔净来说离谱到家,起码要给苏苏满满补上两个多月的课才够。
陈端:“这就很便宜。”
孔净:你看我像很好骗的样子吗?
陈端“啧”一声,单手撑在旁边展台边缘,耐心说服她:“你认为的便宜的,短期来看确实便宜,但是用不了多久就坏, 坏了还要买。如果一次性投资到位,按照每年的话费额来算,其实这样更划算。”
孔净皱眉,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但……
“你刚才试了玫瑰金,就买那个?”陈端不等孔净回答,直接抬手跟导购要了256G内存的玫瑰金款。
孔净在后面用力扯着他T恤衣角,陈端被卡脖子,回头,“哦,电脑也要?”
孔净无语,“……我不要!你要!”
陈端抬手把领口扯开些,“你不要我也不要。”
孔净:“跟屁虫吗你是?”
陈端:“对,我跟着你,我是虫,你是什么?”
“……我看你真是皮痒!”
孔净扯着他衣角的手没放,另一手去戳他腰窝,陈端腰上这处地方敏感,被戳得猛地往前一步,但是一往前脖子又被卡得更严重。
他咳嗽两声,转头放一记眼刀。
孔净:“!”
哇!都敢威胁我了!
孔净不仅戳他腰窝,还捅他耳后,这处地方更敏感。
陈端平时焊牢在脸上的冷清面具,在孔净的魔爪下瞬间瓦解。
他直接笑出声,左躲右闪,又怕挣脱的力道太过不小心伤到孔净,只能站在原地小范围内聊胜于无地做反抗。
导购姐姐站在一边几乎露出姨母笑,笃定他们就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校园情侣。
“真是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林语珂在楼上的书店斥巨资买了一本牛皮笔记本,因为是送礼所以又额外选了礼品纸让店员帮忙包装好。
她怨念极深,痛骂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又不熟,而且戴望雅又那么难伺候,说不定根本看不上她买的东西,早知道就应该像孔净一样——
一抬眼,视线穿过商场宽阔又明亮的走道,透过斜对面的玻璃橱窗,看见里面正在打闹的两个身影,以及旁边那个正看着他们露出微笑的工作人员。
扶梯下降到底,林语珂没反应过来,踉跄一下。
她站定之后,眯起眼睛看仔细些,确定就是孔净和陈端。
专卖店里,他们两人在导购的指引下走到收银台前,陈端抽出一张银行卡刷卡支付,导购双手捧着一只印有品牌logo的小号购物袋递给孔净。
“真有意思,中午还说放学后要早点回家……现在又跑来……”
林语珂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包装精美的笔记本,愣了愣。
再抬眼,发现孔净和陈端将要走出专卖店,她咬着唇转身离开。
孔净还是拉着陈端去三楼的礼品集成店买了一个八音盒,没什么创意,但也想不出更好的了。
在等服务员姐姐帮忙包装的时候,陈端才想起问一句,“送谁,你同桌?”
孔净看他,“……戴望雅生日,你不知道?”
“她生日我为什么要知道。”
陈端语气凉薄,又蹙了下眉。
孔净莫名,“她不是给你发信息了?”
“有吗。”
“有啊,今天中午。”
陈端没有拿起手机看一眼的意思,倒是从孔净的话语中找到华点:“她经常去找你?”
“差不多。”孔净说,“比起以前那些追你的女生,她算是耐力更强的那类。”
陈端没说话,表情有些厌烦。
孔净耸肩,“所以你打算送她什么?”
陈端没答,侧头视线对向孔净。
孔净奇怪,“看我干什么?你们不是很熟?”
“不熟。”
以前也说过了。
但孔净好像不信。
“反正熟不熟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想和谁交朋友是你的权利。”
这样说似乎有些冷情,但却是事实。
她可以不厌其烦地监督陈端好好学习,别跟李哲那类人来往,但是却没理由让他和喜欢他的女生保持距离。
孔净转过脸,服务员姐姐已经把八音盒包好了,她说了声谢谢。
“走吧。”
她提起两个购物袋走在前面。
陈端蹙眉盯着她纤薄背影,胸口忽然被压上了一块石头。
跟她没关系?
也对。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态度。
身后那人的气压陡然间变得有些低,孔净不是没察觉。
可是奇怪,她又没说错。
他们再亲密也只是姐弟而已,随着时间的流逝,就像树干上生发的枝丫,底端永远以亲情的名义紧密联系,但注定是要朝着各自的方向越长越开。
未来,他们都会拥有各自喜欢的人,来分走投注在彼此身上的精力。
想到这里,孔净感到十分怅然。
学会和原本最亲近的人分开,好像也是成长的代价之一。
但……未免也太痛。
光是想想都觉得揪心。
孔净很迷惘,陷入矛盾。
她坐在后座上,忽然往前靠,拎着两个购物袋的手绕过前边那人的腰,两只手腕交错在一起,侧脸贴着他的后背,抱住他。
腰部被她紧紧箍住,后背隔着衣服面料也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承受着她一部分身体的重量。
陈端本来冷着脸,骤然一愣,垂眼看见孔净紧紧搅合在一起的手腕,那样用力,让人误以为她很需要他,很怕失去他。
“你怎么了?”
陈端的声音有点哑,但又很轻柔,像是怕把身后的人惊醒,然后撤掉这个拥抱。
“……没什么。”
孔净深吸一口气,鼻腔乃至胸腔里全都填满他身上的清冽皂香,心里的空落短暂被补上,才感觉好了点。
“孔净。”
背上那处皮肤被她呼吸灼伤,这显得其他部位很冷,陈端握紧车把手,无形中声音更哑了。
“嗯?”
孔净轻声应他。
陈端绯薄的双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纠结的情绪在身体里没有方向地冲撞,想要挣脱,想要一个出口,哪怕会被称作无耻,也想要窥见一秒的天光。
“孔净……”
他又喊了她一声,因为过于用力,冷白色的手背上几条青筋凸起。
这声音像是从无法丈量的黑暗深处传来的,依旧好听,却无端让人心惊。
“怎么了?”
孔净问。
“我……”陈端垂眼,忽然看见她拎着购物袋的手,手指收紧在一起,指甲修剪得很平,却还是嵌进了掌心肉里。
他顿了顿,说:“我晚上还要再出去一趟。”
话音落地,果然,他看见她卡进掌心的指尖往外松了几分,腰上被环住的力道也没那么重了。
所以,是松一口气的意思吗?
蓦地,陈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扯了下唇,指节收紧,像是要把车把手拧断。
“去哪儿?”孔净往后靠一些,两只手仍旧搭在陈端的腰上,但是不像刚才贴得那么紧了。
“外面。”
暮色的风送来陈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是因为天气逐渐转凉的缘故吗?
孔净“哦”了一声,风从领口灌进去,推使着她再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度,但孔净迟迟没有再往前,后来也就作罢了。
陈端把孔净送回石材厂就走了。
孔净慢慢踩着台阶爬上二楼,站在开放式走廊上视线穿过石材厂铁门,看见少年的身影在微蓝的夜色中逐渐远去。
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孔净回神,转身推开房间门先把东西放下。
晚饭时分只有孔净和李贤梅围在矮桌边,两人没说几句话,各自捧着碗筷。
旁边的电视机兀自播放着又一部家庭伦理肥皂剧。
孔净洗了澡之后没像往常一样继续坐在书桌前看书,她趴在床上摆弄手机,同学说的没错她在电子产品和网络方面的确像个山顶洞人,从不玩游戏也就算了,微信这类社交软件居然还是头次接触。
刚才在商场一并连手机卡也买了,她把卡安上之后进入应用商店,正在思考要下哪些软件,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孔净点进去。
【在干嘛。】
孔净还没来得及弄通讯录,但随意瞥一眼发信人的号码,她就知道对方是谁。
太熟悉了。
【躺着。你呢?】
她摆弄了一下虚拟键盘,在26键和9键之间选择了后者,如此,按下发送键已经是两分钟之后的事了。
【等你回消息。】
那边几乎秒回。
是在嘲笑她打字速度慢。
孔净又摸索了一会儿,找到表情符号,选择想要的,发送。
“啊——”
发完了才发现选错了,她想发的是“长颈鹿‘&¥!#%’”这个表情,来回击某人话实在太多,然而一不小心选成了“长颈鹿外加三个红色桃心”。
孔净想撤回,显然不可能。
她盯着屏幕,原本秒回的人也没了动静。
网吧后巷没有路灯,只有居民楼的窗户透出一点亮来。
陈端后腰靠着墙壁,低头静静等着看孔净会回什么,手机一震,垂眼,屏幕上多了一个长颈鹿表情,三颗红色桃心很显眼,占据视线焦点。
他微微扬眉,明知很大可能是孔净发错,但奇异的,就是觉得这个表情很顺眼。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发错了。】
孔净补上一句。
陈端快速敲击虚拟键盘,【知道。】
但,又怎么样呢?
人类最擅长做的事情,不就是自欺欺人。
他仰头,后脑抵着冰冷的旧墙壁,才发现被楼房遮蔽的逶迤天空今夜有星光点点。
“诶——吓我一跳!”
Lily在前台看恐怖电影看久了眼睛疼,从后门出来透口气,猛然瞥见门边一条修长人影无声无息,魂都差点没了半条。
待看清是陈端,正要扭起腰和他聊上几句,忽然晃眼看见他手机屏幕。
Lily哼哼两声,“又是哪个女生大半夜不睡找你撩骚?”
陈端没搭腔,食指在手机侧边按一下,屏幕随即熄灭。
Lily早就习惯陈端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态度,从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正要点燃,突然听见少年低磁嗓音,“是我找她聊。”
“……什么东西??”
女士烟含在唇间差点掉下来,Lily一脸愕然地转过去想问个清楚,上了年纪的铁门吱吖一声,少年清冷身形消失在门板后。
Lily才反应过来,陈端是在维护对面那个人。
就算Lily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陈端也不想听见她说她不好。
“我靠!谁啊?!”
Lily狠吸两口烟,心想等哪天遇到孔净一定要找她探听明白,陈端几乎天天来网吧,到底是谁,在她眼皮子底下就把人撬走了?!!
陈端没再回机位,径直往前门方向走去,穿过网吧大厅时,有人喊了他一声,“端哥,不玩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黄毛,他身上衣服颜色很深皱皱巴巴的,整个人缩在电竞椅上,隔着老远的距离似乎都能闻见一股味儿。
“下周三去哲哥家别忘了。”黄毛咧嘴笑了下。
陈端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走了。
“妈的,这么能装。”
黄毛悻悻然,见他出了网吧前门,然后才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骂一句。
第35章 会有一点点不习惯
陈端回来得很晚, 孔净已经睡着了。
意识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温床上沉浮,隐约听见门板开合的声音,孔净睁开一条眼缝,恍然看见一道修长暗影朝这边靠近。
意识拉响警报, 她努力清醒过来, 而后就嗅到那股清冷皂香。
是熟悉的安全的味道。
于是睁开的眼缝又安然合上, 孔净翻了个身,迷糊说一句,“怎么这么晚……”
就又睡着了。
最后的记忆是凉被好像滑走了。
早晨醒来, 低头一看,还好好盖在身上, 并且还被胳膊掖着,上边缘与胸口齐平。
阳光从旁边窗户照进来, 视线穿过碎花挡帘, 另一床上隆起的人影若隐若现。
孔净用力眨了下眼, 没看错啊,真的还在。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来,拿着牙缸和脸盆出去时,转头一扫, 陈端平躺在床上, 单手搭在眉骨上挡光, 下半张脸完全暴露在视线中,肤色冷白,鼻梁很挺,唇线饱满。
孔净怕吵醒陈端,洗完脸、把早饭做好了才轻轻推开门。
“醒了?”
孔净悄摸露出半张脸朝屋内张望,却正正对上一双沉淡黑眸。
陈端有赖床的习惯, 时间很短,最多三分钟。
枕头竖放,他半倚在床头,被子倦懒搭在腰腹上,两条长腿随意敞开平放着。
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因此显得有些冷峻、迫人。
四目相对,孔净先开口,“还是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更乖。”
陈端清了下嗓子,再抬手搓了下脸,然后问:“这样呢?”
孔净说:“比刚才更糟,因为你头发好乱,现在看起来好呆。”
陈端啧一声。
孔净笑了。
吃完早饭之后,孔净要出门,反而是陈端又懒懒躺回床上,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机屏。
孔净把挂在墙上的帆布包取下来,站在桌边把要带的东西装进去,顺便转头跟陈端说:“你帮我把这个带过去。”
陈端慢半拍移来视线。
孔净下巴朝桌上的八音盒指了指。
陈端:“……孔净我发现你——”
“什么?”孔净皱起鼻子,看起来很凶。
“行。”
陈端继续看手机。
孔净把帆布包挂在肩上,“我走啰。”
没人理。
“我说我走了。”孔净经过,身体往单人床方向歪一下,小腿撞在他因为太高而悬空伸出来的白净脚掌上。
陈端撩起冷白眼皮看她一下。
孔净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心情很好。
陈端要不是知道她是因为去车站接人而心情好,大概会一下坐起来伸手去扯她的脸。
孔净和戴望雅说没时间倒不是找借口,是真的有事。
当然,就算没事,也不见得会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毕竟不熟。
也不想变熟。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早晨的风像是加了过量的薄荷香精,吸进一口,整条呼吸带都微微打冷颤。
还好孔净有准备,在T恤外面加了件格子全棉开衫,加快速度骑了会儿,身上逐渐热起来,感觉刚刚好。
她把车骑到镇上的汽车客运站,刚想找地方停车,就听见有人呼啦啦地大喊她的名字。
“孔净~孔净~孔净净净!!”
阿禾上半身宽松长袖针织衫下半身短裤,不知道是过夏天还是过秋天,因为都是彩色系,两只手腕上还叠戴着很多个手串,跑起来叮叮铃铃响,配上一头栗色齐肩发和超无敌灿烂笑容,从远处看就像一个真人尺寸鬼马少女手办。
“小心……”
孔净被她冲过来抱个满怀,重心不稳,差点连车带人往旁边一倒。
阿禾赶紧把人抓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真的是水遭谋(漂亮女孩)了哦!!”
“你更水(漂亮)!”
两个好朋友抱在一起,原地跳两跳,从旁边经过的路人也莫名被感染,不由得脸上露笑。
阿禾本来计划暑假要来找孔净,但是前边一个月去泉州找表姐,后边因为阿嬷生病一直在家陪她,所以没抽出空来。
等到开学、孔净一放假,她就快马加鞭地赶来了!
“阿嬷现在怎么样?”孔净问。
阿禾坐在自行车后座,声音听起来有点低落,“已经出院啦!但是老人家就是这样,总是这里不舒服那里难受,看起来好可怜。”
“你这周不回家看阿嬷没事吗?”孔净跟着担心。
“我有回去,前天晚上到家,今天一早坐车过来。而且我小姑也回去了,她会一直陪着阿嬷。”阿禾说完,紧紧搂住孔净的腰,把脸埋在她后背狠吸两口,“啊!我好想你啊!孔净!”
孔净立马想到阿禾现在的样子肯定像个变态,可是她好感动,因为她也是同样的心情。
“我也好想你呀!”
阿禾背了大号登山包,里面装的全是带给孔净一家的礼物。
有肉松、五香卷、炸芋头、草仔粿……全是闽城特色美食,而且是阿禾小姑亲手做的。
阿禾把东西一样一样慢慢掏出来,献宝似的摆在李贤梅面前,一口一个“梅姨这是给你的!”,搞得李贤梅都开朗不少。
“小正太咧?”阿禾抱着包小声问孔净。
孔净领她去旁边房间,“现在应该不在。”
推开门,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进门那张单人床上黑白格子三件套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褶皱。
窗户是开着的,微风吹拂,挡帘轻轻摆动。
“他去哪里了?”阿禾开心蹦进来。
“不知道。”
孔净也不确定陈端会不会去给戴望雅过生日。
抬眼扫向书桌,那个八音盒不见了。
也是。
按照戴望雅那么难缠的性格,陈端不去都不行。
所以,还是去了。
“怎么啦?你们又吵架了?”阿禾坐在孔净的床上,习惯性动来动去。
“哪有。”孔净笑眯眯的。
可是阿禾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看起来有点像哦。”
“真的没有啦!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吵的。”孔净坐在陈端床上和阿禾面对面,你碰一下我脚尖,我碰一下你脚尖。
阿禾狡黠一笑,煞有介事地往紧闭的房门方向看一眼,然后身体前倾,对孔净说:“我给你带了独家小礼物哦,只给你,梅姨、孔叔和小正太都没有!”
孔净一下被她逗得心花怒放,不管是什么小礼物,来自好朋友的偏爱就足以让她全身开满太阳花。
“当、当、当当~~!”
阿禾一只手臂整个伸进包里,配合着音效,从最底下慢慢慢慢掏出一只奶黄色防尘袋,“猜猜是什么?”
“鞋子!”
孔净一把捧走袋子。
“吼!这都被你猜到!”阿禾假装不满。
“因为你每年都会送我一双鞋啊!”
防尘袋摸起来细软丝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双同色芭蕾鞋。
不是正儿八经的芭蕾鞋,而是仿芭蕾鞋款式的平底鞋,摸起来像丝绸一样,鞋面上两条交叉绑带衬得孔净的脚背秀气又漂亮。
“你穿上好好看!”阿禾一边拍手一边吹彩虹屁,夸赞孔净的同时也得意自己的好眼光。
“谢谢阿禾!”孔净两手撑在身后的床板上,把腿伸直了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她也给阿禾准备了小礼物,是一对blingbling的樱桃造型的耳钉。
阿禾上职高之后逐渐增加耳洞的数量,平时一般左边戴三个,右边戴两个,看起来非常有个性。但是因为周末回家的缘故,怕被阿嬷看见了碎碎念,所以现在两边耳朵都是空的。
孔净脱掉鞋子爬到床上,跪坐在阿禾身后,小心帮她把耳钉戴上。
“好痒!你可以不用这么轻啦!”阿禾缩着脖子,一边躲一边笑。
孔净是真的怕把她弄痛,那么多的耳洞有两个还是打在耳骨上,光是看着就感觉自己也跟着挨了几枪。
好容易帮阿禾把耳钉戴好,孔净视线不经意下移,从阿禾的领口瞥进去。
“你那里——”
孔净下意识伸手指了下,阿禾像是被触动了开关,立刻抬手去捂。
“哎呀!”
孔净又不是三岁小孩,看见阿禾一瞬间从大大咧咧变成娇羞模样,她脑袋转了几个弯,一下就懂了。
但是懂归懂,免不了惊愕。
“你跟小章鱼啊不,章学长……??!”
小章鱼姓章,是阿禾在职高的学长,虽然他比阿禾大一届,但是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所以阿禾给他取了这个可爱外号。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孔净听阿禾讲她和小章鱼还只是处于暧昧期,没想到才过去短短两个月,居然火速发展到这种程度。
“夭寿啦!你不要这样看我!”
阿禾一手抓紧领口把草莓印藏好,另一手捂脸,从床上起来又坐下,反复几次之后,她深呼吸两下,转头,红着脸跟孔净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孔净睁大眼睛,虽然自己并不是当事人,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有点脸热。
“哎呀,谈恋爱不就是为了光明正大进行到这一步!”
阿禾说完之后附在孔净耳侧叽叽咕咕。
孔净听得脸红心跳。
小小一张床,两个少女挤趴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
流云被阳光烘热,轻轻柔柔地从窗外飘过。
末了,两人都把下巴垫在胳膊上,脸对着脸。
“你很喜欢他吗?”孔净轻声问。
“喜欢呀,不喜欢怎么会和他做这种事。”阿禾脸上的红晕未消,但已经能正视孔净的眼睛了。
孔净浅浅一笑,“十八岁之后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你已经实现了。”
“不算轰轰烈烈,但是我觉得很开心,就是……”阿禾顿了顿,笑容止不住的灿烂,“一想到他,这个位置都是满满的。”
她一只手掌贴向胸腔。
孔净不是很明白,“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
“是啊,想到他会很开心,见到他也很开心,但是又会因为一点很小的事情生气,有时候超级奇怪,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就是会突然难过。”阿禾形容就像有人往心脏的位置掏了个洞,然后放了一颗酸柠檬和一颗甜芭乐进去,又酸又甜又空又满。
孔净轻轻抿了下唇,试着体会阿禾说的这种感觉。
“孔净,你有喜欢的人吗?”阿禾额头碰了一下孔净的肩膀。
孔净摇了摇头,“没有吧。”
“干嘛在后面加个‘吧’字,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啊。”阿禾很狡黠,很想挖出一点什么也拉孔净下水。
孔净一下识破,“没有哦。”
“吼!”阿禾问,“那小正太咧?”
“不知道诶。这个你要问他。”
“才不要!他都不跟我讲话。”阿禾翻个面仰躺在床上,快乐地摇晃着脚。
静谧中忽然响起铃声,阿禾一下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手机,摸到之后发现屏幕是黑的。
然后循着声源疑惑地看向孔净。
孔净才反应过来,把手伸向衣服口袋。
阿禾看清之后一下扑过来,“吼!孔净!你什么时候买了手机?还是最新款!!!”
孔净差点没拿稳,“昨天才买的。”
解锁屏幕,点进刚收到的那条信息,是一张照片。
阿禾把头凑过来,照片里一个穿粉色系裙装的女孩子捧着一个礼物盒对着镜头歪头一笑,女孩留着公主切的发型,头上一枚蝴蝶造型的发卡闪闪发亮。
女孩给人的感觉就是富家小姐,但是这张照片的背景却很奇怪,后面的玻璃窗模模糊糊,落了很厚一层灰的样子,窗户外面的街道很窄,楼房也很旧,还有几个看不清面容的黄毛粉毛弓着腰在街边抽烟。
总之,很割裂。
“系谁啊?”阿禾问。
孔净一眼认出,这是戴望雅站在网吧前台旁拍的,她手里拿的礼物盒是孔净昨天买的八音盒。
【照片拍的很好。】
孔净指尖敲击虚拟键盘,发了这行字过去。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我也觉得。】
孔净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退出这个页面,对话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