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看孔净的表情,“你在跟谁聊?”
或许是因为号码太熟悉了,孔净没有给他添加备注名,刚才对话框顶端就只显示了一串没有规律的十一位数字。
“陈端。”孔净把手机放在一边,坐起身。
“嗯?小正太?刚才那张照片也是他拍的?好少见!”
阿禾没想到陈端居然还会给除孔净以外的女生拍照片。
“以后这种事情应该会更多吧。关系再好的姐弟也不可能整天只围着对方转。”孔净头发有些乱了,她扯掉皮筋重新扎了个马尾。
“说的是没错啦。”阿禾也坐起来,“你会不会不高兴?”
孔净动作停了下,她老实说:“会有一点点不习惯。”
“只是一点点吗?”
“是呀。”孔净对阿禾笑了下。
第36章 只有服从
照片是Lily拍的, 并且她是故意的。
上午,她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刚和昨晚值夜班的妹妹交了班,陈端就来了。
他把一个礼物盒放在前台柜上, 说待会有人来取。
“男的女的?长什么样?”Lily还记着昨天晚上的事儿, 她窝在椅子上拿一个小镜对着描眉。
镜子照见放在柜面上的礼物盒, 颜色那么粉亮,一看就是给女孩的东西。
她态度瞬间变得敷衍。
“女的,人样。”陈端打开旁边的冰柜从里面拿了瓶饮料。
Lily哼道:“女朋友呗?”
这个问题很蠢, 陈端没理,道了声谢指尖拎着饮料瓶就走了。
Lily却觉得十有八九就是。
上午网吧清闲, 她几次三番把头探出柜台,却迟迟没看见来拿东西的可疑人。
就在她看剧看得要把这事儿给忘了的时候, 有人敲响了柜面。
“阿姨, 陈端在吗?”???
Lily以为自己幻听, 转过脸,视线越过柜面边缘就看见一个戴着蝴蝶造型的女生。
女生长得挺好看,脸上带着笑,但是微微皱着鼻子, 像是多吸进一口网吧的空气就会中毒似的。
Lily见多了各种三教九流, 最烦装腔作势的人。
她仰起下巴, “你叫谁阿姨?”
戴望雅捂嘴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没看见脸,只看见你穿的衣服和身影了。”
就是说她穿得老气,体态也老呗?
Lily在心里呵呵两声,有条不紊地从椅子上起身, 胳膊杵在柜面上,视线从上往下扫过戴望雅。
她问:“你找陈端?你是他什么人?”
戴望雅说:“我是他——”
“阿姆(妈妈)?”Lily噢噢两声,“看年龄和长相确实挺像。”
戴望雅闭上嘴巴,本来因为想请陈端去参加生日会结果却收到信息让她来这个犄角旮旯拿东西而不满,现在又遇上这个打扮廉价的野蛮女人。
Lily拍拍手,“上网就拿身份证来登记,不上网就出去,这儿是网吧,不是专门帮你找人的派出所。”
戴望雅忍着气说,“我找陈端,他在哪?”
“不知道,没听见,没见过这个人。”Lily吃软不吃硬。
端着吃剩了的米线碗走出柜台,赶苍蝇一样挥挥手,“麻烦让一下。”
碗里结了一层油膜的鲜红汤汁荡来荡去,戴望雅怕弄脏自己的衣服,极不情愿地往旁边让了两步。
Lily把碗端去旁边的米线铺,还专门在外面站着慢悠悠抽了一支烟,心想陈端什么眼神,怎么最后搞个这种货色。
掀开泛黄的空调帘进来,没想到戴望雅还在。
Lily懒得和这种没有礼貌的傲娇小女孩置气,踩着细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柜台,把礼物盒从下面置物架拿上来,“喏,拿了就走吧。”
这会儿功夫戴望雅已经给陈端打了个十来个电话、发了好多条短信,但是都石沉大海。
她快要爆炸。
按照她的性格,应该是一走了之。
但是瞥一眼放在柜面上的礼物盒,因为是陈端给的,所以她不可能不拿。
“等等!”
可当她伸手去拿,Lily忽然把她叫住。
“拍个照,交付物懂不懂?”她喊戴望雅把礼物盒提着,指挥她要笑,不笑不行,照片拍来是给陈端看的。
戴望雅心里把Lily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是还要对着镜头笑。
听见“咔嚓”一声,戴望雅瞬间变脸,提着东西就走了。
Lily趴在柜台上一边把照片发给陈端,一边抬眼往窗外看去,“哟,还有司机接送呢~~这么窄的巷子也不怕把车给刮了。显摆什么啊!”
Lily发给陈端的照片一张是P过的,一张是原图。
P过的那张戴望雅是个孔雀脑袋,旁边还加了一行字:就这?
陈端收到照片只扫了一眼,没懂Lily是什么恶趣味,转手就把那张原图发给了孔净。
意思很简单:给了。
至于收到孔净那条【照片拍得不错】,他为什么要回【我也觉得】,原因只有他们两个才清楚。
因为孔净晚上就要回学校上晚自习,阿禾明天也要上课,她在孔净家吃过午饭之后没多久就打算直接回邻市的职高。
孔净载阿禾去车站,一路上阿禾坐在后座一手紧紧环着孔净的腰,另一手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并且不时笑出声。
不用问也知道是在和新鲜出炉的男友热聊。
孔净把车停在车棚,陪阿禾进去买票候车。
售票窗口前面排着长队,有个穿深色衣服的黄毛假装左瞟右瞟,然后走着走着就插到了一个阿嬷前面站着。
阿嬷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后面好心提醒,“你挡我路了哦。”
黄毛抖着腿抬头望向天花板,装没听到。
阿嬷一下就急了,后面的人也骂黄毛没规矩。
黄毛往地上啐一口,转头很凶地看一眼阿嬷和后面排队的人,然后才缩着背往队伍最后面走。
孔净和阿禾正好走进车站大厅,黄毛远远看见她,短暂怔愣之后忽然咧嘴笑了下,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先去买点水和吃的。”孔净拉阿禾去便利店。
阿禾也看到那个黄毛,她充满疑惑,“那个不是李哲的马仔?你们怎么认识?”
孔净一怔,才想起Lily说过李哲那伙人是职高的,但没想到那么巧,职高那么多,会和阿禾是同校。
“不算认识。”孔净在便利店门口拿了个购物篮,走在货架中间一边往篮子里丢零食一边问阿禾,“你知道他们?”
“怎么不知道。”阿禾说,“职高那么乱,李哲那帮人却是烂,打架赌博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他们、他们……”
阿禾扭头看了下身后确定没人,然后才拉着孔净的胳膊小声说:“他们好像会吸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就那种啊。”阿禾用口型对孔净说了个字。
孔净的心直往下沉,没想到是真的烂,而且烂到这种程度。
“没事,遇到他们绕着走就好了,他们也怕被找上,所以只要不跟他们来往、不被缠上就好了。”阿禾看孔净表情不对,还以为她是在害怕,于是笑着安慰。
孔净讷讷地点头,提着购物篮去前面结账。
再回到售票窗口,那个黄毛已经不在了。
孔净出门时把书包也背上了,她本打算送走阿禾之后,直接去学校。但是走出客运站大厅,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忽然感觉冷。
她像个没头苍蝇,取了车就急急忙忙往网吧赶。
Lily正趴在前台做新美甲,余光瞥见一个蓝白身影急匆匆掀开空调帘进来,抬眼看去,“诶孔净?姐姐正想找你呢!过来过来!”
Lily想找孔净问问陈端和上午那只雌孔雀是什么情况,孔净却没在听,她扭头往网吧大厅扫一圈,“陈端在吗?”
“不在。上午来过一趟,把东西放下就走了。”Lily看她着急,赶紧旋上甲油盖子,“出什么事了?”
孔净被问得一懵,定了定神,“没,什么事也没有。”
可是她的心乱跳个不停,阿禾说的没错,她是害怕。
“Lily姐,”孔净抿了下唇,虽然私下探听的行为很不好,但她还是问了,“李哲他们还是经常来这边上网吗?”
“我想想……好像,比起暑假没那么频了。”
孔净正要松一口气,又听见Lily说:“不过陈端最近倒是没怎么来了。高三了,打算好好学习了呗?”
孔净愣住,光是上周陈端几乎每天都逃课,甚至有两天一节课都没上过。
“他没来这儿,去哪儿了?”
“我从哪里知道?他是你弟,又不是我弟!”Lily把一只手放进烘干机,哼哼道,“说不定去女朋友家了。”
她把话题转到戴望雅身上,说她一身公主病,以为世界都围着她转,男的必须对她俯首称臣,女的必须自甘当她仆人。
孔净笑笑,没过一会儿就说要回学校。
Lily还没吐槽够,一边继续说一边送孔净出去。
孔净把自行车骑出曲折的窄巷,停在马路边,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了手机这种可以及时通讯的便捷工具。
打给陈端,大概过了十来秒那头才接。
“喂?”
旁边马路上车子汹涌如潮水,各种喇叭声、车轮声不断,孔净却只听见对面那道略显沉哑的磁性嗓音。
“你在哪儿?”孔净问。
“家。”
“哦。”
孔净攥着手机的力道一下变小了,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尖锐的喇叭声像是要刺破人的天灵盖。
陈端听到后,反过来问她:“在哪?”
孔净用他的话回道,“家。”
听筒里传来他的轻啧声,孔净笑了下,说:“很快就到了。”
孔净挂了电话,确实有点慌乱,临时改变路线把车骑回石材厂。
推开房间门,陈端倚靠在床头,午后的阳光散漫照在他身上,看起来有点懒,姿态是放松的。
陈端见她抱着书包,脸被晒得有点红,还微微喘着气,蹙眉问道:“怎么了?”
孔净摇摇头,一路上沉浮不定没有着落的心忽然一下找到了锚点,她往前走两步,站在陈端的床边,垂眼看着他,轻声说:“你别忘了,一年后一起去北方城市上学、看雪。”
陈端正想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抬眼,对上孔净清澈到显得有点哀伤的眼睛,他一怔。
“没忘。”
他坐起身,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掌动了动,还是抬起来,温凉指节轻轻圈住孔净手腕。
孔净目光从他骨感手掌上移,缓慢掠过他被咖色疤痕覆盖的手臂。
她嘴唇轻轻抖动着,声音很轻,“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陈端指腹摩挲着孔净手腕上的皮肤,虽然不知道这个话头因为什么而起,但他没问,也没法理智地问。
面对这样的孔净,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服从。
“好。”
第37章 和女生搅在一起总比去外……
旁边房间断续传来争吵声, 孔净刚才在下面看见孔大勇的摩托车,她问陈端:“爸在那边?”
孔净把书包放他床上,“我过去看看。”
门板不隔音,尽管厂子里的机器运转声那么嘈杂, 还是掩不住从屋里传来的哭泣和争执。
引起争吵的原因不外乎李贤梅嫌孔大勇整天不见人影, 就算在家也只知道喝酒吹牛皮, 而孔大勇又反过来烦李贤梅小肚鸡肠,一点小事抓着不放,回了家还要看她脸色。
孔净敲了两下门, 门没锁,她直接把门打开, 里面的吵闹瞬间戛然而止。
孔大勇还是万年不变的姿势,坐在矮板凳上夹一根烟屁股, 李贤梅侧对着坐在床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转头问孔净:“你来干什么?该去学校去学校!”
话没说完, 嗓子被呜咽声堵住。
屋子里沉闷的烟酒味从门缝涌出来,孔净才刚来就被熏得想咳嗽。
“爸,你别跟妈吵了。”她说。
然而孔大勇听见这句就像一串被点燃的炮仗,立即从板凳上蹿起来。
“你还敢管我?我送你去读书就是让你来管我的?!”
尽管孔净已经长大, 已经深刻地认识到爸爸不仅不是老大, 还只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窝里横, 但孔大勇气势很足,接近两百斤的块头鼓起眼睛用力指着一个人的时候,样子还是让人觉得狰狞。
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孔净在让人透不过气的烟酒味中嗅到那股清淡的皂香。
少年颀长宽阔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他冷眼看向屋里的男人, “孔叔,你喝多了,别吓到孔净和梅姨。”
孔大勇暴跳如雷,“好好好!趁老子不回来,你们三个背着拧成一股绳,都来跟老子对到干!”
他声音很大,粗短手指在半空中绕一圈,轮着把孔净、陈端和李贤梅都指了个遍。
然后把燃到头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摔,说着“这个家容不下老子”之类的话,怒气冲冲地走了。
其实就是回来晃一圈,找点存在感,然后再找个理由溜掉而已。
戏码看多了,连他在什么节点会说什么台词都能倒背如流。
孔净让陈端先去那边房间,她进屋开了窗,拿扫把清理地上的烟头和杂物。
脚踩到一个会滚动的东西,她弯腰仔细看一眼,竟然是一支劣质口红,旁边一张排版和印刷都很下乘的卡片,上面写着“XX娱乐会所欢迎您”。
因为这些插曲,孔净和陈端到学校时已经挺晚了。
孔净匆匆回教室座位做作业,从昨天下午放学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看书。
眼看着还有十来分钟就打铃了,戴望雅没打一声招呼就走进教室,还坐在了林语珂的位置上。
林语珂也是奇怪,见她来了自动站起来,说要去上厕所就从后门出去了。
“姐姐,你和陈端都没来给我过生日,我好伤心。”戴望雅趴在桌上,脸对着孔净这边。
她央求道:“晚自习下课我请你们吃夜宵好不好?”
孔净有点麻了,思绪被书上的题目占据,根本腾不出空去理会她。
戴望雅用手指轻轻扣着孔净胳膊,可怜兮兮的模样。
孔净写完一道题,然后才回她:“我放学之后要回家,你问陈端吧,看他要不要去。”
“可是姐姐不去,陈端也不会去啊。”戴望雅说。
“怎么会。”
孔净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后来戴望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课间,齐淼转头问林语珂,“听说你昨天被请去给小公主过生日了?不是仇富吗?怎么一下就归顺了?”
“谁仇富?一直都是你瞎说好吗?”林语珂不满齐淼的用词,“而且什么归顺,你讲话好搞笑。”
“不就是?听说被请去参加生日会的人都会得到一个大礼包,哇,从来没听说寿星给祝寿的人送礼。”齐淼好奇,“大礼包里都有什么呀?说说看嘛!”
“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些文具用品。”
林语珂转了下手里的钢笔,齐淼眼尖一下瞄到钢笔尾端印着的品牌logo。
“我去,进口的诶!这款去年是不是还进了文具大赏?大手笔哦!很好写吗?手感怎么样?”
“还好啦。”
林语珂抿唇笑了下,把钢笔递给齐淼,让她试了几下。
前后排女生也凑过来,轮流试过之后每人都夸赞几句。
林语珂被大家围着,转过头看见孔净还在埋头整理笔记,完全的置身事外。
第三节课,老师让大家自习。孔净手里的笔出墨不均匀,她旋开笔帽抽出笔芯才发现是墨快没了。
林语珂碰下她手肘,“我这里有很多新笔,给你两支?”
她说着就从桌肚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大号笔袋,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各种款式各种造型的签字笔,而且大多是进口日货,想必这就是戴望雅给每个去参加她生日会的人准备的回礼。
“不用啦,我上次买的还没用完。”孔净从笔袋里找出一根笔芯装上。
林语珂扁了扁嘴,“哦”一声,把笔袋塞进桌肚,没再说什么。
放学之后,孔净正在收东西,余光瞥见背着书包站在过道上的林语珂,她转头问:“你今天不去赶公交吗?”
以往,每次放学林语珂都冲在最前面,她有点晕车,要是不跑快点去占位置就惨了。
“啊?哦,”林语珂拨了拨斜刘海,“反正赶也赶不上,十次有八次都白跑。”
她说:“我跟你一起吧,正好有两道题想问你。”
去车棚的路上,孔净见林语珂只顾着低头看路,不由得笑问:“不是说有题要问我?”
林语珂愣了下,她说:“明早再问你好了,感觉挺麻烦的。”
孔净觉得林语珂今天有点怪,但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她把自行车推出来,快到校门口,林语珂忽然说:“我有点口渴,听说旁边那条街新开了一家港式奶茶店,我们去买来尝尝好不好?”
孔净低头看手表,林语珂抱着她胳膊就往前走,“放心,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林语珂所说的那家港式奶茶店不在校门对面那条街,出校门之后需要绕着围墙往右边走。
而围墙旁密密匝匝种着几排高大的银杏树,白天可以看见许多银杏叶边缘泛黄,风一吹,像无数把镶着金边的青绿小扇子在阳光下层叠起舞。
但是到了晚上,这边路灯不明亮,银杏林遮住头顶星光,听说很多校园情侣路过这里会推推搡搡着钻进林子,过了很久再出来时脸上都会泛着红潮。
刚从校门拐向右边人行道没多久,林语珂忽然轻“啊”了一声,她惊讶道:“你看那里,他们在干什么呢……”
孔净心里想着事情,慢半拍抬眼,前面不远处林荫稠密,两个身影侧对着他们面对面站在阴影里,身形娇小的那个明显是女生,因为光线再暗也能从剪影分辨出她穿的是裙子,而她对面那个颀长身影从骨架和身形来分析肯定是男生无疑。
“要不不去那家了吧,就在对面买也一样。”
孔净说着就想转个方向穿过马路。
林语珂拉住她,“嘘,看看嘛!”
非礼勿视是真的,但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孔净视线左右乱飘。
离着差不多七八十米的距离,旁边马路上又不时有车辆驶过,杂音覆盖,因此听不见那对男生和女生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女生伸手扯着男生的胳膊,男生似乎把她甩开了,但下一秒,女生忽然踮起脚尖环住男生脖子,同时仰起了脸。
“哇去……”
林语珂双手捂住嘴小声惊呼。
孔净眨眼,吃惊的同时总觉得那个高点的身形有点熟悉。
一束车灯闪过,短暂打在那两个身影身上,女生头上的蝴蝶造型发卡反射出的光耀眼又刺目。
林语珂瞪大眼睛,“戴望雅?……所以,她搂着的那个男生是……?”
她转过脸看孔净。
孔净还记得她跟阿禾说过的话,会有一点点不习惯。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心想,和女生搅在一起总比去外面和那群烂人鬼混的好。
“不知道,太远了。”孔净又看了眼手表,跟林语珂说,“太晚了,我要回家了,改天再陪你喝奶茶。”
“马上就到了,干嘛这么着急回去啊……”
林语珂在后面叫道。
“当然着急啦,我们是高三党诶!拜拜!”
孔净推着车穿过马路,骑着就走了。
马路两侧的路灯要隔三四十米才有一个,淡橘色光线从高处垂下,像一个个漂亮的圆锥体。
孔净骑着车从圆锥体底部穿过,剪影朦胧,像是穿过一个个有着华丽外表的噩梦。
光线暗淡的银杏林里,戴望雅被一道推力搡到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也以为这是梦。
但身上结实传来的痛感分明告诉她这是现实。
“陈端!”她大喊。
站在她对面的男生身影被更深的树影笼罩,他歪头扫了扫刚才被戴望雅碰过的脖子,好像那里被污染了一样。
“别再玩这种把戏,离远一点。”
他语气凌冽,丝毫不掩饰情绪上的厌恶。
“你是想说离孔净远一点吧?!你那么怕我把那些发给过你的照片也发给她看!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弟弟怕姐姐怕到这种程度!她连你交女朋友也要管?连和哪个女生来往都要过问?!”
戴望雅今晚以照片为诱饵约陈端出来,最主要还是想试探他们姐弟的关系,尽管清安高中的人都习以为常,但她总觉得他们好得有点太过了。
戴望雅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还未站稳,身前的淡影忽然靠近。
一阵清冽的皂香随之萦绕鼻尖,戴望雅一愣,如果不是紧接着耳边紧接着传来的充满恶意的清爽男音,她会以为陈端改变主意。
“如果不想我把那些照片打印出来贴满学校布告栏,你最好闭嘴。”
戴望雅一震,但她觉得只是玩笑,“这么下流的事,你怎么可能……?你不是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
世界上大多数人总是以貌取人,他应该是哪种人?
“下流?东西是你主动发的,你发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又说下流。”
陈端的声音充满轻蔑和嘲讽,和平日里众人口口相传的清冷校草形象南辕北辙。
要不是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他,戴望雅一定会怀疑是有人假扮。
戴望雅呆立在原地,“你不会的。你就是想吓我。好了我知道了,我没有其他意思,真的只是想和姐姐做朋友,如果你不喜欢,我再也不去烦她了……”
对面的人没有连听她继续讲完的耐心都没有,直接走出银杏林。
深深浅浅的树影在身上一晃而过,越接近人行道,对面街铺的招牌灯就越明亮,等到少年清拔的身形完全将那片暗昧的林地甩在身后,他俊美而无暇的面孔也在夜色中一览无余。
手机震动几下,舍友催他回去,说今晚舍管要检查寝室有没有香烟、碟片之类的违禁品。
他一扫而过,没回,指尖点几下屏幕,发了条新信息出去:【到家了?】
走过人行道时,余光瞥见一个女生身影,他没在意,却听见女生喊了他一声,“陈、陈端……”
陈端偏过头,林语珂有些局促地冲他挤出一个笑容,“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还跟孔净说那人看着有点像你……”
话没说完,她看见陈端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一瞬间充满戾气,“孔净来过?”
“对,刚才,我们本来打算去买奶茶,但是看见你和望雅在那边……”
陈端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语珂被他直视着感觉很不自在,她慌忙摆摆手,“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烟花]
第38章 幼稚
孔净开了灯进房间, 把今晚要看的书从包里拿出来,顺便看一眼手机。
瞥见那条新消息,她立即回复:【到了。】
陈端收到这条时,正和舍友们一起站在宿舍楼下, 楼上所有寝室门大开, 舍管在一间一间搜查。
这次是突击检查, 教导主任是领头人,他挺着大肚子站在前面正在训话,让他们这帮住校高三男生把马脚都藏好, 高一高二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对待高三生绝对不会手软。
训得正起劲, 忽然看见静默的人群里有手机屏幕光亮起,再定睛一看, 那个低头看手机的人不是陈端是谁?!
教导主任阴阳道:“有些人, 明明有个那么好学每次都考年级第一的姐姐, 自己却一点不自觉!天天拖人家后腿!是我都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是一家!他倒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临到高三了,这么重要的节点,还招来女生为他转校, 自己是爽了, 女生天天影响姐姐学习!!这种害群之马稍微有点自尊心就应该退学!转去职高!”
戴望雅是托了关系才能在高三转进清安高中, 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那么高调,不仅学生们知道她放话要让陈端主动追求他,就连老师们也有所耳闻。
教导主任掌握着学生们的第一手情报,当然也知道戴望雅曲线救国隔三差五去找孔净的事。
他私下找过戴望雅,让她多把心思花在学习上。戴望雅却告诉他,“可是老师我家里已经帮我办好出国手续了, 不用学也能比那些被老师看中的好学生上更好的学校。”
教导主任被气个半死,戴望雅又说:“老师你不能叫我退学,不然我爸爸答应捐的音乐教室就没办法兑现了,校长先生会找你谈话的。”
教导主任动不了戴望雅,但他认为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陈端惹的祸。
偏偏他在前面慷慨激昂地说一大通,陈端站在人群最末,仍旧垂眼看着手机,几根长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你这个样子谁敢信你是孔净的弟弟?!说出去不要丢她的脸!”教导主任放弃阴阳,直接点他的名。
话里话外中心思想总结下来无非三个字:你不配。
陈端视线在屏幕上定格两秒,旁边同班男生小动作捅了下他胳膊,小声劝说:“端哥,收着点,给主任一点面子。”
他“嗯”一声,长指删掉已经编辑好的那句,转而敲下三个字,【早点睡。】
点击发送,然后才把手机收回兜里。
教导主任吼着他的名字,勒令他现在立刻马上去跑操场五千米。
陈端见怪不怪,转身就往操场那边走。
整个校园只有宿舍楼这边还亮着灯,偌大的操场漆黑一片,没人监督,陈端一圈圈跑着。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连风声也隐匿,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紊乱的心跳声。
某个瞬间,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停下来,急喘着点开屏幕。
汗水滴落,视线有点花,但他还是看清了孔净发来的那个字,【好。】
隔天,陈端被罚跑操场的事又成了某些好事者的谈资,并且由于教导主任提到了“招惹女生转校”这几个字,大家传着传着就变成陈端被罚是因为维护戴望雅。
前排齐淼是出了名的校园八卦传播机,因此孔净也听说了这个版本。
几个女生都在猜难道才这么几天,戴望雅就成了?
一直没开腔的林语珂忽然“呵呵”两声。
她昨晚目睹了戴望雅霸王硬上弓又被陈端暴力推开的全过程,信陈端为了戴望雅去跑操场,不如信她高考全满分被跪求上清华。
齐淼听见声音,转头,再次旧话重提,“你这是什么语气?真的哦,虽然你一直不承认,但是我真的怀疑你暗恋陈端!但是!你又跑去参加了戴望雅的生日会,难道说你是在她身边卧底?”
林语珂:“……分析能力这么强,不如以后去当警察。”
齐淼:“我说对了?!”
林语珂:“你的智商……和你同班真的很丢脸!”
齐淼后知后觉,又和林语珂掐起来。孔净难免受波及,她没像之前那样被动加入,而是放下笔起身去了趟厕所。
中午,陈端来教室外等孔净一起去食堂。
孔净往他身后扫去,陈端问她:“看什么?”
“没什么。”孔净耸耸肩。
陈端去窗口排队,孔净在窗边占了两个位置。
注意到有视线一直朝着这边,她转头,看见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戴望雅被18班的几个女生簇拥着坐在斜对面的长条桌边。
孔净随着戴望雅的目光下移,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机,有些莫名。
一道清冷身影隔绝视线,孔净仰头,陈端把两个餐盘放在桌上。
他不经意掠过孔净的手机屏,顿了顿,“和谁聊?”
“孟书宇”三个字直白落在聊天框顶端,孔净以为他没看见,把屏幕对着他晃了下,“孟学长。他说空了把他之前用过的复习资料整理一下,发给我。”
陈端长指握住筷子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颗狮子头给孔净,温淡视线慢慢上移,落在孔净脸上。
“他不是在上海,怎么发?”
“他说网盘里存了一些,剩下的等国庆节回来拿给我。”孔净低头专心吃饭。
“他属狗的?”陈端忽然笑问。
孔净才刚拿到手机没两天,孟书宇闻着味就把人加上了。
明知陈端这话带玩笑意味,但孔净还是下意识皱了下眉。
“孟学长又没恶意,干嘛这样说他。”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孔净第三次因为孟书宇对他冷脸。
陈端长指一松,竹筷落在不锈钢餐盘上发出两声细响。
溅起的菜汤有一滴落在孔净的手背上。
陈端顿了一下。
孔净没再继续吃,垂眼看着手背上的污渍。
一双冷白手掌随即伸过来,圈住她的手腕,用纸巾帮她擦手。
孔净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不吃了?”
陈端没说话,眼皮撩起,静黑眸子和她对视。
斜对面,戴望雅一边听着旁边女生们叽叽嚓嚓的讲话声,一边注意着陈端和孔净。
食堂里的饭菜像猪食,她根本吃不下。
由于陈端是背对着自己的,她只能看见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在心里冷笑,有弟弟会在公共场合这么肆无忌惮地帮姐姐擦手吗?孔净又不是没手,自己不能擦?
她这么想着,忽然发现孔净抬眼看向这边。
戴望雅随即展开笑靥,对她扬了扬,并用口型叫她,“姐姐。”
“不吃就算了。”孔净看见戴望雅旁边空出一个座位,端着餐盘就过去了。
因为她这个举动愣住的不止是陈端,还有戴望雅和她身边剩下的18班女生。
但是女生们很快对她表示欢迎,反而是戴望雅等孔净在自己身边坐下了才反应过来。
“姐姐,你怎么不跟陈端一起了?”
戴望雅一边问,一边抬眼,看见陈端手臂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朝向这边,她挑了挑眉。
意思很明显,你看见了,我可没有招惹她,是她主动过来找我的呢。
陈端眯了下眼,根本没看戴望雅,冷眼扫过不远处的孔净,随后端起根本没怎么动过的餐盘,直接往餐具回收处那边去了。
“刚才看你一直在看我,所以就过来了。”孔净也注意到陈端的动向,但她表情很自然,继续拿起筷子。
戴望雅俏皮地歪了下头,“姐姐过来,陈端不会生气吗?”
“他为什么要生气?”孔净表示疑问。
戴望雅捧着脸认真观察孔净的表情,然后灿烂一笑,“没什么。姐姐你好有意思!我们可以做朋友好不好?”
她祈求道:“不要拒绝我嘛!之前是我不好,不应该经常去你们班打扰你学习!以后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好不好?”
“好啊。”
孔净放下筷子从兜里拿出手机,爽快得让戴望雅都愣了一下。
“我扫你?”孔净打开微信。
“嗯。”戴望雅慢半拍把二维码展示给孔净,眼睛不由得一直盯着她手上的玫瑰金手机。
“怎么了吗?”
孔净发送完好友申请之后,也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旁边女生早就认出来了,“哇,最新款诶!太羡慕了!这个颜色好火!我在网上见过,没想到近看更好看,有种磨砂质感。”
“你爸妈对你好好!这么贵的东西说买就买了。我老早就跟我阿姆说想换手机,我阿姆让我不要肖想!呼,气死!”
“气什么啊?是你自己不争气啦!如果你成绩跟孔净一样好,你阿姆绝对追着要给你买!”
“这样吗?现在学还来不来得及?”
“笑死……”
女生们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被她们的热烈气氛感染,孔净已经到嘴边的那句“不是爸妈买的”蓦然咽下了。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跑来和戴望雅坐一起的行为也很幼稚。
然而就算孔净不说,戴望雅也知道手机是陈端买给她的。
不然她也不会一直盯着看。
从食堂出来之后,她一个人去了教学楼后身,靠着墙壁在屏幕上霹雳吧啦打字。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才有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迟疑地站在外墙拐角处朝这边探头探脑。
“林语珂!”戴望雅怒气冲冲,朝女生低喊一声。
林语珂两手揣在兜里,慢慢走近,“怎么了?”
“都怪你!说什么陈端专门去商场给我买手机当生日礼物!你眼瞎吗?”
没人知道她去网吧拿到那个礼物盒之后有多兴奋,但等她回到车上把盒子拆开,里面却是一个廉价又丑陋的八音盒!
开始有多兴奋,后来就有多气愤,她当时就把那个丑东西从车窗扔了出去!
林语珂今早也看见孔净的新手机了,她努努嘴,“谁知道陈端会对孔净那么大方。正常昨天是你生日,他应该买给你才对啊。我怎么知道!”
她看见戴望雅垂在口袋外面的手机挂绳,风凉道:“再说你又不缺手机,你的也是最新款啊。只不过不是陈端给你买的而已……”
“你有病啊!”戴望雅气疯了,“吵死了!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我回教室了。”林语珂也气愤,不就是昨天收了她一个装满笔的笔袋,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陈端看得上你才怪!
“一看脑袋就不正常,就算能出国留学又怎么样?还不是花钱买的。”
“追陈端就追陈端,一直盯着人家姐姐干什么?还要我专门叫孔净出去看你们卿卿我我,神经病吧……”
“孔净和你又不是——”
林语珂一路吐槽走回教室,站在后门,脑子里忽然闪现很多个孔净和陈端在一起时的画面。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
第39章 一场拉锯
孔净和陈端中午算得上不欢而散, 下午放学,她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流动的蓝白校服里人脸模糊,没有意想中的那个人。
林语珂已经和后排女生结伴冲去食堂了。
孔净索性又看了几页书, 才慢吞吞走去校外的餐馆。
回来时把拎着的打包袋递给林语珂。
“奶茶?!”林语珂受宠若惊。
“昨天晚上不是说想喝这家新开的港式奶茶。”
“是啊。”林语珂咬着吸管视线有点飘, 她转头小声跟孔净说, “昨晚你走那么急,都没看到后来的发展。就是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啊……”
孔净把书翻得哗哗响,一张夹在中间的卷子掉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
在看不见的角度她用力抿了下唇。
重新坐直之后她问:“后来怎么样?”
“后来——”林语珂忽然瞥见她手上的卷子,右上角的分数很显眼, 又是单科年级第一。
她顿了下,已经到口的话忽然变了样, “……后来他们一直抱着, 好像、好像还亲上了, 不过光线太暗我没看清楚,也可能看错就是了。”
孔净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转身把窗子关上,感觉凉风不再那么无孔不入往毛孔里钻了, 她应了声, “哦。”
然后低头把卷子夹好, 继续看书。
林语珂看着孔净毫无波澜的侧脸,轻轻皱了下眉。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荒谬,也太蠢了。
孔净根本不像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陈端也不像。
那这么蠢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被戴望雅传染?
想到这里,林语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会围着男生转的恋爱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二陈端没来找孔净。
周三也是。
由于陈端所在的18班在二楼,孔净所在的7班位于一楼, 又是一个住校一个走读,如果存心不想碰面就真的很难见到。
周四,孔净在食堂碰到18班的男生,对方还是甜甜地叫她姐姐,并且趁陈端不在,变本加厉地展现自己的魅力。
孔净被他逗得笑出声,余光一闪,一个没穿校服的少年单手拿着手机慢慢走进食堂大门,偶尔抬眼朝四周看一眼,他不像是来吃饭,更像是来找人的。
紧接着孔净感觉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然后少年视线锁定她,四目相对。
中间不断有端着餐盘的蓝白身影走过,他们的视线时断时续,旁边的男生又说了句什么,孔净偏过脸对男生笑了下。
男生莫名感觉背后凉凉,转身一看,“诶?端哥你回来啦?”
孔净听出端倪,“他又逃课了?”
“对啊,端哥昨天一早就翻墙出去了,晚上幸亏我们打配合瞒过了舍管,不过按照他这段时间的逃课频率迟早要被叫家长……”男生见孔净脸上的笑容消失,顿感不妙,“哈哈,姐姐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我我先走了!”
孔净再转过脸,陈端已经快走到近前了。
他看见她脸上表情,轻蹙一下眉。
“怎么又不高兴?”
刚才还和别人有说有笑,看见他就急速冷脸。
“没有啊。”
孔净端着餐盘去找位置,陈端走在她身后,偶尔伸手帮她挡一下只顾说笑不顾看路的人。
孔净看了一圈,远近都没有空位,心里有点烦,她忽然转身,“你从哪儿回来的?”
“外——”
“别又跟我说什么外面。”孔净喊他名字,脸上带着愠怒。
陈端垂眼看她,“还说没有不高兴。”
他伸手要帮孔净拿餐盘,孔净没松手,“别跟我嬉皮笑脸。”
陈端脸色清冷,绝对和嬉皮笑脸没有一点关系。
只是糊弄人的态度过于明显,是个傻子都能感觉到。
旁边人群来来往往,清安高中没有哪个不认识这对姐弟的,他们之间气氛颇为微妙,大家经过时都有意无意用余光偷瞄。
“给我留点面子。”
陈端忽然扯唇笑了下,指尖托着餐盘往自己这边拿的力道稍微重了些,语气却是软的,像在撒娇。
孔净视线落在他脸上,两个酒窝很有蛊惑性。
陈端到底是吃了皮相的红利,而他很少对孔净用这招,因为少用,所以每次效果都立竿见影。
孔净抓着餐盘另一端的手没忍住,慢慢松开了。
两人往楼上走,二楼食堂价格要贵点,但是用餐环境要好点,人也相对少很多。
楼道旁边就有个空着的类似卡座的双人座位,陈端把餐盘放在桌上,清瘦的下巴朝座位上一抬,孔净没看他,径直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陈端转身去附近窗口,过了会儿,端着一份拉面回来,随带还帮孔净买了瓶饮料。
像往常一样,他把饮料瓶盖拧松了然后放在孔净右手边。
孔净视线顿了顿,见他挑起面条就往嘴边送,忍了几次,最终还是出声道:“小心烫,会得食道疾病。”
“嗯。”
陈端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
接下来,他按照孔净的要求,十分乖巧地每次挑起面条,要等晾凉几秒才慢慢送到嘴边。
优雅得过分,也慢得过分。
“……”
孔净一下想到他刚被孔大勇领回家时,吃面条是一根一根吃的,那天早上为了等他,她差点因为迟到而被老师罚站!
“什么怪毛病。”
孔净低声吐槽。
陈端冷白眼皮略微一挑,静淡黑眸笑意浅浮,“还不都是你惯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孔净才不背这口锅。
陈端只是笑,并不辩解。
适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一下瓦解了。
孔净暗自在心里叹口气。
其实明知道他是故意示弱,但还是清醒着中了圈套。
孔净先吃完,她伸手拿起饮料喝了两口,温凉的甜饮在口腔里停留两秒然后才咽下去。
甜食让人产生多巴胺,短暂使人心情愉快,抛却先前的坏情绪。
但,毕竟是糖衣炮弹。
孔净又不是小孩子,事情不解决,哪里是听他说两句好话、买几瓶甜饮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
等陈端吃完把筷子平放在汤碗上,孔净没急着起身把餐盘端去回收处,她看着陈端,“这周剩下两天,能待在学校好好上课吗?”
陈端敛起笑意,似乎在思考。
孔净火气一下窜上来,“你——”
“能。”
清爽的男声一下截断孔净的话头,他身体微微前倾,搭在桌沿的冷白手掌越过桌面,修长指节轻轻圈住孔净手腕,温凉指腹在她腕骨上轻抚两下。
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带着强烈的安抚、保护意味。
孔净已经记不起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养成。
她抿了下唇,脑海里忽然闪现那晚在校门外的银杏林里看到的画面,被他圈着手腕一下变得僵硬。
“干嘛这样,”孔净甩开他。
陈端不设防,手背磕到桌面,桌上的汤碗左右晃动,冷却的汤汁有洒出来的趋势。
孔净伸手把碗扶住了。
陈端抬眼,孔净接住他冷清视线,“我比你大,是姐姐。”
不需要这种对待弱小一方的安抚。
况且就算在陈端眼里她不是弱小一方,这种动作也……太亲密了。
或许他只应该拿去对待他喜欢的女生。
“姐姐?”
陈端缓慢吐出这两个字,缱绻意味太浓,常规化的亲情部分少得可怜。
孔净皱眉,“不是吗?”
她端起面前的餐盘和喝剩的饮料瓶起身。
纤瘦的背影朝餐具回收处那边移动,高高的马尾轻盈扫动校服后襟,很漂亮,但是头也不回的样子很决绝。
陈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孔净重新绕回到座位边,问他:“不走吗?”
他才端着吃剩的汤碗起身。
两人直接从楼梯下去,一楼出口处也有餐具回收车。
他们在楼上待的有点久,大部分人已经撤离食堂,校道上显得很安静,只有教学楼和操场那边不时传来几声呼喊和笑闹声,声音在湛蓝的天空中盘旋,传到他们耳边时只剩下一点点无可捉摸的尾音。
正午的阳光直晒在身上,还是会感觉有点热。孔净想把校服拉链拉开,拉到一半,拉链头卡在中间,用力扯了几下还是不行。
“我来。”
一直插兜走在她身侧的人长腿左移,转个身,随即高挺身影站定在她身前,一下遮住阳光,灰淡的影子将她整个笼住。
孔净垂眼看见青石砖上两双同款不同色的板鞋尖对尖,挤压得没有一点缝隙。
她甚至要脚趾用力紧紧扣在原地,才能避免因为陈端的逼势而后退一步。
她又闻见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皂香味,隐隐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势。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头顶上方忽然响起陈端好听的嗓音。
“什么?”
孔净脸上一片空白,过了两秒,她说:“问了你就会说吗?”
“你先问。”
陈端指尖勾着她的校服拉链已经快要拉到底部,金属拉链头被他体温浸热。
孔净看他,大概是在太阳底下站太久,他身上那股皂香被烘热,闻起来更加凌冽了。
她清了下喉咙,开口道:“昨天没上课去哪儿了?”
陈端微微眯起眼眸,直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一张一合的漂亮唇瓣。
他还记得指腹从那上面擦滑过的触感。
他想听她问的不是这句。
“怎么不说了?”孔净没有察觉到危险。
陈端静了静,一下将她的校服拉链拉到底,冷白指尖抬起,伸向她的脸。
孔净在被他触碰到之前往后退了半步,绕过他,大步往前走。
“骗子。”
陈端左手在澄明阳光中停顿一秒,然后转身跟上她。
“嗯,我是。”
孔净胸口起伏错乱,回头看他一眼,“脸皮真厚。”
陈端笑起来,“我是。”
孔净不理他了。
但少年高挺清冷的身影一直跟在她身后,只要孔净回头就能看见。
快要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孔净慢下脚步,强硬下指令,“下午放学来教室外面等我,不止,以后每天中晚饭都一起吃。”
没听见应答,孔净想起什么,“如果你要和别人吃也行,总之,别再逃课了。”
别人?
哪个别人?
话音落地,教学楼二楼非常应景地传来一道明亮女声,“姐姐!陈端!嗨——!”
戴望雅趴在走廊栏杆上,笑容无比明媚。
她最近收敛了一些,没再穿那些奢牌公主风套装,但是她把校服做了更改,原本的直筒裤改成小脚裤,短袖上衣的衣摆在侧腰上打了个结,头上依旧戴着那个闪亮的蝴蝶造型发卡。
一眼看上去,和走廊上其他同样穿蓝白校服的女生完全处在不同滤镜下。
别人都是朴实高中生风,她还是藏不住的明艳千金风。
随着孔净视线上移,陈端也朝楼上看过去。
尽管隔得远,但戴望雅捕捉到陈端目光里的警告意味。
想起那天晚上他的威胁,戴望雅压下心里的愤怒,直接无视他,然后又冲着孔净喊了声姐姐,并示意孔净看手机。
孔净点开屏幕,陈端仗着身高随意一扫就看见那个聊天框。
他扯唇,“还聊上了?”
孔净继续往7班教室走,一边低头打字,一边说:“她约我国庆去逛书店。”
“行,孟书宇不是国庆也要回来?不如一起。”
身侧传来少年讥讽嗓音。
孔净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半秒,而后快速删掉拒绝的话,直接敲了个“好”字过去。
“好啊,我跟孟学长说。”她回。
孔净和陈端陷入一场无形又奇怪的拉锯。
表面上是孔净盯着陈端不让他离开学校,逃不逃课已经无所谓,就算上课时间跑去操场打球或者躺在宿舍睡觉,只要他人在学校就行。
但陈端本质上根本不是服管的人。
换句话说,他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对孔净言听计从,就算不听,也会亮出两个酒窝敷衍过去。
起码维持了虚假和平。
可显然,现在不是“大多数时候”。
孔净越是盯得严,陈端就越是翻墙翻得频繁。
有时专门翘掉半节课居然就只是坐在奶茶店里听歌,如此种种,孔净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已经狂躁得想要把陈端抓来暴打一顿。
周六下午放学,孔净连陈端的面都不想见,就想背起书包就走,眼不见为净。
但是心里再怎么抗拒,难道真的能放任不管?
不能。
于是孔净气鼓鼓地去18班抓人。
刚要踏上台阶最后一步就听见前面走廊上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哎这不是我们端哥的女朋友吗?你好啊嫂子。”
“你们谁啊?”
戴望雅被这一声喊得有点飘,但是眼前这两个男的一个寸头花臂另一个黄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是端哥的兄弟。嫂子,改天跟端哥一块儿来玩。”黄毛吸吸鼻子,贪婪地打量戴望雅。
戴望雅皱眉,本能就想把故意缩短的上衣放下来,遮住露出的腰。
视线一抬,看见从楼梯间转上来的人,她眼睛一亮,声音比平时都大些,“姐姐!你来找陈端吗?”
话音落地,那两个外校人也都跟着转头。
“姐姐~~!”李哲已经毕业两年,但身上莫名穿着职高的校服。
大概是因为闽城这边的初高中校服都是蓝白款式,遮住学校名字,趁着放学人来人往,很容易就从校门混进来。
他把校服外套搭在一边肩膀上,上半身只有一件灰色工字背心,因为瘦,背心没有帮他达成型男的目标,反而衬得像一支弯扭的竹竿。
但手臂上的彩色纹身很惹眼,在高中校园这种环境尤其显得狰狞。
自从听阿禾说过那件事之后,李哲这帮人在孔净眼里就跟蛆虫没什么两样。
她冷着脸没理会,而是问戴望雅:“陈端呢?”
“已经走了。”戴望雅边说边走到孔净身侧,语气有点小窃喜,“他没跟你说吗?”
孔净没答,转身原路返回。
戴望雅跟在她身后,李哲和黄毛不近不远地也往楼道这边走。
并且他们时不时吹一声口哨,说些“嫂子好漂亮”、“嫂子腰好细腿好长”之类带骚扰性质的话。
戴望雅跋扈地回头瞪一眼,李哲和黄毛反而笑得更欢说得更嗨了。
“他们为什么光针对我?”戴望雅倒不怕他们会在学校里做什么事情来,就是觉得恶心,像被两只癞蛤蟆隔空舔了。
孔净说:“我又不是嫂子。”
戴望雅:“……”
她摸了摸头上的蝴蝶发卡,心里莫名觉得被阴阳了,但是孔净一本正经,令她完全找不到证据。
孔净回教室拿书包,戴望雅也跟着进来,她回头看一眼在教室外等着的李哲和黄毛,烦躁道:“他们到底是来找陈端还是来恶心我的?!”
她说着就拿出手机,肉桂色的美甲因为奇快的打字速度而在夕阳余光里晃成了尖锐的虚影。
孔净和她错身而过,扫见她正在和司机发短信,好像是喊他赶紧把车开到校门口等着。
“等等我!”戴望雅见孔净从后门出去,收了手机跟上来。
“姐姐我明天去你家和你一起做作业好不好?”戴望雅冷却几天之后,又原形毕露贴上来。
“……”
你觉得我像是想做幼师的样子吗?
孔净不说话,后面李哲和黄毛的声音却是不断。
因为戴望雅一直走在孔净身边,李哲和黄毛跟着戴望雅就是变相跟着孔净。
校道上人很多,被两个流氓样的外校人跟在身后,很瞩目也很烦。
孔净还是没忍住,转身,“你们——”
“吵到姐姐了?派些(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李哲弓着腰抬起两只手做投降状,转而看一眼孔净身边的戴望雅,“嫂子,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下回请兄弟几个喝杯奶茶,反正嫂子有的是钱!”
黄毛又吸了吸鼻子,对着戴望雅嘿嘿笑几声,然后才跟着李哲离开。
戴望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什么意思?他刚才是不是在威胁我?!”
“你之前见过李哲他们?”孔净问。
“什么折?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阴沟里的老鼠!”
“哦,陈端也和他们认识。”
戴望雅:“……陈端、陈端跟他们不一样!”
孔净没问哪里不一样,继续往车棚方向走。
她正想打电话给陈端,就看见淡橘色的棚架下少年跨坐在自行车上的散漫身影。
就在孔净视线落下的下一秒,少年偏头看过来。
夕阳将他的身影勾出柔和毛边,这个瞬间,他给人一种错觉,温驯,乖巧。
但孔净知道不是。
所谓的温驯与乖巧只是他外表给人造成的假象,骨子里他就是一个恣意、自我到无法无天的人。
气死人。
戴望雅也知道不是。
因为再一次,她感受到陈端投来的沉冷视线。
“姐姐我先走了。”
戴望雅维持着傲娇,没跟陈端搭话,转身仰起下巴就往校门那边去了。
孔净走到近前,看见陈端手机屏幕上一只吃到快爬不动的彩色贪吃蛇。
“……”孔净猛踢一下自行车胎,“你最后一节课不上,就是跑来这里玩这个??”
是真的没办法不暴躁!
陈端随着车子歪了下,右脚点地维持平衡,转头看过来的眼神甚至还有几分无辜和茫然,“不行吗。”
孔净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发明速效救心丸这种东西了。
她把陈端从自己车上推开,调个头,骑着就走了。
奈何校道上蓝白校服三三两两,根本不适合骑车,没过五十米就被陈端追上了。
烟蓝色自行车并排在旁边,初中就喜欢玩的把戏到现在都还乐此不疲。
他说他记不得八岁以前的事情,因为他的八岁和别人的三岁差不多,可孔净觉得他的十八岁也未必能比得上别人的三岁。
孔净白他一眼。
怕撞到人,还是下来把车推着走。
孔净一直没说话,火气肉眼可见地在身上凝聚。
陈端全然不察的样子,甚至出了校门之后还问她要不要喝奶茶。
“刚才李哲混进学校去你们班找你。”孔净打断他的散漫。
陈端“哦”一声,十分的轻描淡写。
孔净抿紧唇,嘴角止不住地轻抖。
“说好的好好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陈端终于收起那副轻慢表情,他看着孔净:“什么叫好好的?”
孔净不明白,“不是说过了吗?一年以后我们一起考——”
“一年以后太久,现在呢?”陈端淡声问。
孔净忽然觉得他无理取闹,“只要你不逃课好好待在学校,我们就能好好的。”
“这就是你随便找个女生把我推出去的理由?”
陈端脸上浮现一种嘲讽的笑意,静黑的眼眸折射出来的光却那么锐利,不仅割伤了别人,也残害了自己。
孔净被他的眼神伤到,同时也觉得好笑,“我把你推出去?戴望雅不是我让她转学的吧,你们晚上在围墙下拥抱接吻不是我硬绑着你们的吧?!你凭什么说是我推的?!!”
“你看,你不是什么都知道,”陈端并未因为孔净突然爆发的怒意而后退,他反而有条不紊地步步逼近,他脸上的讥笑也愈加明显,他问孔净,“又为什么装不知道?”
“我知不知道又怎么样?难道我叫你不要这样,你就不这样?我叫你不要抱她不要亲她,你就不——”
“对。你还不清楚吗?”
陈端胸腔微微起伏着,说出来的话音量并不大,却犹如山石崩落,“轰”地一声炸响在孔净耳边。
然后,世界都静止了。
第40章 青春期躁动
孔净攥紧车把手, 在与陈端的视线碰撞中率先转过了头。
“我不清楚。”
她回了这句,在原地停了几秒,是想直接骑车走人的,但想到刚才在学校里看到李哲, 她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家再说。”
孔净转回脸, 语气软了半分。
一路上没人说话, 随着季节的推进,日落的时间逐渐提前,他们到石材厂时天空是半透明的靛蓝色, 不远处西边的厂房被地平线上残存的霞光烘成暗红色,与悬挂中空的冰黄薄月形成鲜明对比。
晚上, 孔净坐在书桌前看书,照明灯很亮, 显得她落伏在桌面上的影子很淡。
房间里很安静, 偶尔响起她翻开书页的脆响, 以及从身后传来的沙沙声。
陈端在画画。
孔净没有回头,但知道他还是那个半靠在床头、一只腿屈起架着素描本的姿势,也知道他的视线转圜于纸面和她的背影之间。
毫无疑问,他又在画她。
孔净的背有点僵, 背后整片皮肤也有点烫。
说不上来, 这么凉爽的夜晚, 她居然觉得热。
书没翻过多少页,身上的黏腻越来越重,她忍无可忍,把书倒扣在桌面上起身。
椅子腿划过没有贴砖的水泥地发出刺耳声响,半躺在床上的人视线轻飘落在她身上,“去哪儿?”
他的嗓音不似几个小时前在学校里那般紧绷, 相反,声带十分放松,甚至带着一点笑的。
孔净面色如常地看他一眼,“洗澡。”
“嗯。”
孔净蹲在两张单人床之间的狭窄过道上,从床底下拖出收纳箱翻找换洗的衣服。
贴身内衣单独装在一个棉布收纳袋里,她松开袋口的束绳时,身后的床板传来咯吱一声,孔净转头,陈端若无其事地挑起眼皮,视线清清淡淡。
“变态。”
“……?”
孔净从收纳袋里随便抓了两片布料,混在睡衣和浴巾里,起身就走了。
二十分钟之后,她站在浴室里看着手上两条同款不同色的棉内裤,足足愣了三秒。
水汽氤氲,垂在身前的湿发发尾落下水珠,把手上的两片布料洇湿,她想起刚才在屋子里陈端抵在床头看她的那一眼,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自乱阵脚的人天然处于下风,孔净脑海里莫名显出这句话。
她湿着手抓起浴巾,胡乱擦掉身上的水渍,换下来的内衣已经被她在洗澡的过程中搓洗干净,她无奈将它展开,上半身前倾试着把它套上,冰凉的布料贴上皮肤的瞬间她不由得打了个摆子。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于是,当她回到楼上推开房门时,就是里面穿着长袖睡衣,外面套校服短袖,并且黑色湿发分成两束垂在胸前的造型。
没看那个还倚在单人床上的人,孔净微微弓着背不疾不徐地绕过他床尾往里边走去。
“唰”地一下把挡帘拉个严实,蹲在过道上伸手去掏那个收纳袋。
陈端其实根本没懂她刚才为什么骂他变态,他心情挺好,还以为孔净是在赌气,冷白手掌抬起长指夹着挡帘边缘撩起一角。
影子晃动,孔净眼皮一弹,转头就对上陈端清白视线。
她手里还拿着刚掏出来的白色文胸,肩膀遮住大半,但以陈端略高的视角还是窥见了一角。
他目光微顿,脸上的酒窝也定格一霎,扫过孔净身上的怪异装束,然后才意识到什么。
撩起挡帘的指背有些僵,但他没有把手收回来。
孔净指尖抓着文胸,也没有惊慌收起的意思。
拉锯仍在继续,特别在陈端说出“你还不清楚吗?”,而孔净回以“我不清楚”之后,绷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皮筋拉到最紧,已有断裂的迹象。
这个时候,谁先回避,就等于亲手扯断皮筋,然后被弹伤。
“请你注重一下我的隐私。”
孔净先开口,耳后皮肤很燥,但是语调很平稳。
陈端“嗯”一声。
然而,他忽然展现出骨子里恶劣的那一面,冷清视线如有实质地从下往上一撩,孔净是转头背对着他的,正面没有被他看到的可能,但是他目光一寸寸抵着孔净纤薄背脊,穿过校服和睡衣布料。
孔净后背皮肤被温水浸过一样,既轻柔又湿重。
她忽然伸手把掀起的挡帘一角从他指间撤走。
随着棉布料在指缝中流失,垂落,陈端的视线也随之被隔绝。
他听见拖鞋后跟擦过水泥地的声音,以为孔净要出去,却见她走到门边,“咔”一声合上老式插销。
孔净把门反锁了。
陈端左手撑在格子床单上坐直了些,轻蹙一下眉,眯起的眼眸露出几分错愕。
孔净没看他,径直走回到挡帘后面,“别看我。”
实际上心跳声已经大过呼吸声,她脑子又乱又清醒,几乎是背对着挡帘而站,她两手交错抓住衣服下摆就往上扯,后背最先接触到夜晚的空气,然后是手臂、身前、脖子,把衣服顺着领口从脑袋整个扯走,及腰长的湿发落下,贴在净白皮肤上,像拢着一件镂空且透明的绸缎披肩。
衣料的摩挲声挺大,听不见挡帘背后少年的动静。
浴室里的湿热的空气却像被引到了房间里,孔净身体前倾,两片杯型布料将将贴上皮肤,身后忽然传来床板咯吱声。
孔净动作一顿,两手翻折都背后,指尖捏住排扣,有点乱了,怎么也扣不上。
她呼吸微沉,床板的咯吱声接连响起,孔净倏然出声:“敢偷窥你就死定了!”
分贝比平时说话的音量高几分,但语调还是那么冷静,带着姐姐的权威。
挡帘后,坐直了本想转过去背对着的陈端:“……”
谁偷窥?
他被激到,干脆又躺回去,“怎么个死法?”
声音有点哑,有点沉,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忽然,“唰”的一下,左手边挡帘被一只白皙手臂伸来,一下拉开,晃晃悠悠,底部悬空一下又一下甩打着墙壁。
孔净没穿睡衣,因为扣子不好弄,她把那件半湿不湿的校服短袖套在外面,双颊被闷得又红又潮,但眼睛仍旧冷静,甚至有点锐利。
她就站在过道上,因为站着的缘故,所以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半躺在床上的人。
“人如果连自己的思维和身体都管不住,和低等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陈端视线无法控制地飘过她被校服遮挡住的微微隆起,迟了半秒才将她这句话灌进脑子里。
抬眼去看孔净的脸,视线焦点却是她被水汽氤氲过的豆沙色唇瓣。
脑子不听使唤,找不出反驳的话,也并没有完全理解孔净忽然说这句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就看见孔净手臂一挥,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打着虚影破空晃过,“你——嗯!!!”
陈端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对折一僵,从喉咙里冲出一声闷哼。
孔净可能是练过,抓着睡衣随便一甩,两条空荡荡的衣袖就像两个巴掌,“啪啪”给了陈端两耳光。
说是耳光不太准确,因为没打在陈端脸上,而是小腹极其以下那片特殊部位。
陈端两腿大喇喇敞着,完全没料到孔净会突然来这手。
弹痛直冲大脑。
孔净也有点懵,但打都打了,不可能亡羊补牢来一句没想打那儿。
她直视着床上的人。
陈端脸上又白又青,卸下皮相福利赐予的清冷俊美,表情实在精彩得可以。
牙关紧咬,而后舌尖用力抵腮,生平第一次很想弄人,但,又弄不了。
“你看我干什么?”孔净恶人先告状。
陈端:我他……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孔净转头看向自己的床,那架势说不是在找工具再来一次都没人信。
陈端条件反射地抬手往下边挡。
动作做到一半发觉这和怂挂边,于是又收回来。
没找到工具又把头转回来的孔净:“……”
不服、暴躁但无济于事的陈端:“……”
空气凝滞两秒。
“好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孔净抿了下唇,弯腰就捞走了那件还盖在陈端胯部的睡衣。
“孔净你真是……”
打完人了说当没发生,陈端要被气笑。
可惜,笑不出来。
孔净往门口方向走,但觉得话没说透,于是又停下,“就当你是青春期躁动,就这样,我原谅你了,以后别提了。”
说完,开门出去。
门没关严,和半开的窗户形成穿堂风,门板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来推去,撞击着门框。
就在又要再一次发出杂音时,一只长腿忽然伸过来,一踹。
“诓!”
门阖上了。
陈端冷脸品爵着孔净刚才最后一句。
青春期躁动。
原谅你了。
冷白手掌撑在身后,几条青筋脉络凸起,黑白格子床单被压出重重纹路。
她以为他是什么?
因为发|情但找不到发泄对象,所以饥不择食选择对身边人下手的野狗吗?
Fu……ck!
孔净回楼下浴室把睡衣换回来,脱下来的校服短袖混着之前换下来的衣服一起放在桶里,拎着去厂里的公用水槽清洗。
这个点挺晚了,但是长长的水槽前还是有两三个嬢嬢弯着腰边利落地揉搓着槽子里的衣物边大声说着话,几个小孩在旁边追逐打闹。
“诶孔净,过来这里洗。”嬢嬢们看见孔净都很热情,“高三了哦,学习压力大得很哦。”
孔净笑一下,“还好。”
她找了个光线较为明亮的位置,先把水槽冲干净然后才开始洗衣服。
离她近点的嬢嬢转头,借着灯光才看清,“哎呀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感冒了?”
孔净“啊”了一声,手上还有肥皂水都忘了,抬起来就往脸上抹。
“没有,才洗了澡,被闷的吧。”
“没感冒就好。正是换季的时候,一早一晚温度低,中午又热,最容易感冒了……”
嬢嬢絮絮叨叨。
孔净没怎么听清,她俯下身,捧了几捧凉水往脸上浇,洗掉肥皂沫的同时也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