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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的少年 陈司妙 23735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姐姐,我就是动物

洗衣服再晾衣服, 花的时间比平时长点。

再回到楼上,见房门紧闭,手掌下意识在衣服上揩了下,是干的, 没有想象中的湿漉水汽。

开门进去, 以为陈端可能出去了, 却见他仰躺在床上,单手搭在眉骨上,墨羽似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拓下两扇阴影。

她反手关上门, 合页发出异响,平时觉很轻的人居然纹丝不动。

孔净走到书桌前掏出那个挨墙压在一摞书下面的铁盒子, 动作不轻不重,转头, 陈端还是没动静。

孔净觉得事情还是一鼓作气做完比较好, 于是走到他床尾, 伸腿就“哐哐”踢两下。

陈端一米八五的体型压着床板,随着这动静也只是蜻蜓点水地轻晃了一下。

然而,他还是没醒。

“……”

孔净加重力道又踢。

床上那人“嘶”一声,眼皮冷冽撩起, 紧接着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砸落在自己身上。

陈端一下撑坐起来, 垂眼却看见胸前T恤上掉着一张卡片。

“这什么?”他语气平直, 压制着还未自我消化完的怒气。

孔净说:“银行卡。”

陈端:“我不瞎。”

孔净:“那你问我。”

“……”

陈端想到之前陪孔净去书店看到的一本漫画,书名叫《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孔净现在的样子就和那本漫画封面上的欠揍猫一模一样。

沉了一口气,磨着性子问:“银行卡,干什么的?”

“给你。”

“给我干什么?”

挤牙膏似的一来一回。

孔净:“给你用。”

陈端眉心皱起,沟壑深沉,石料场里几百吨石块都填不满。

“不需要。”他语气骤然变冷。

孔净说:“你拿着, 里面的钱不多,不到两万。高三剩下的时间不要再逃课了,好好在学校待着。”

这张卡里的钱,有很小的时候帮孔大勇跑腿买酒他忘记要回去的找零,有初中不吃早饭剩下的生活费,有和阿禾利用假期去森林里埋头就是一下午换来的采菇钱,还有向杂志投稿、给苏苏当家教、靠成绩获得奖学金等等方式,一点一点像蚂蚁搬运一样积攒起来的全部私房钱。

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孔净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这些钱她攒了很多很多年。

“不需要。”

陈端重复一遍,长指夹着那张hello kitty的联名银行卡,冷拔身形从床上站起,随着距离拉近,身影压迫性地盖在孔净身上。

孔净后腰抵着书桌边缘,因为用力,所以硌得有点疼。

她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现在先用着,以后你再还我。”

“看我可怜?”

陈端垂眼,眼里的讽刺尖锐至极。

“干嘛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孔净率先收起自己身上的刺,每次提到钱都很敏感,寄人篱下已经失了先机,她不想让陈端因此更加感到自尊心受挫。

“你不是也送我手机了吗?”她语气轻软些了,临时想出理由,“就当、就当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还我?”

陈端扯唇。

孔净发现他们两个好像又回到了初二那年因为一周八十块的生活费而陷入鬼打墙式的口舌之争。

可她也不是没脾气,明知不是这样,非要这么说。

“对,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

孔净心烦,侧身就想往床边走。

手腕却被突然的力量牢牢箍住。

陈端往前半步,捉着孔净手腕的同时垂下头来。

留给孔净的空间小得可怜,在书桌和陈端之间她快要喘不过气。

“你想干什么?”她抿紧唇,类似猫眼的双眼,后尾微微泛红。

陈端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孔净的脸,两人身上一样又不一样的皂香剧烈碰撞、交织。

可他还在继续往下,脸对脸,视线冷钉子一样钉死在孔净的双唇上。

孔净不想退却,刚才她已经用极端的方式把快要拉断的皮筋变松了,她不要再变成被动的一方。

可是,可是陈端的呼吸已经洒在她的上唇,如果他再往下,他们就会——

在发生那种事之前,孔净猛地侧过脸。

陈端的唇干燥、滚烫,随着她的动作从她嘴角划过脸颊,在她耳根停顿很短的时间。

“放开!”

孔净用力挣脱。

但身高、体型悬殊,无论她怎么使劲,还是被困住。

隔着衣料紧密摩挲,嚓嚓的细碎声音在房间里四散。

就在孔净准备张口咬人的时候,陈端空着的左手从她身边擦过,手掌“啪”的一下撑在桌子边缘。

一瞬间,孔净完完全全被他囚禁,他手臂上的疤痕真正成了囚锁。

“给我钱还我,说我青春期躁动原谅我,好,那你告诉我,你又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脱衣服穿衣服?孔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陈端满身戾气,双唇烫得惊人,贴着孔净的耳朵问她。

孔净在轻微地抖,她不清楚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还是说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陈端的胸口,以此让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远一些。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青春期躁动,”她声音很闷,语调不平,极力维持着逻辑,“动物本来生理上的反应。我们其实早就应该分开住,天天搅在一起,生理上的反应会让人产生错觉,你们男生不是自然就有晨……勃的现象吗?没有人在身边也会晨|勃,有人在旁边也许会误以为是因为这个人才这样!但其实不是!!如果不克制就会犯错……”

“所以你是在身体力行地告诉我,我只是个犯了错的动物。我就算起了什么念头,也不该对着你,对吗?”

还是把他当狗。

陈端嗓音低沉冷峭,一把热沙似的滚进孔净的耳朵,她浑身都烧起来了。

“对!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吗?这不对!!”

孔净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身体接触,已经完完全全越线了。

但陈端不这么觉得,他恶劣至极,事情一旦做了就要往极端的方向发展。

他牢牢困住身前的人,双唇烙铁一样从贴着孔净的耳朵变成要含不含,孔净疯了一样推他,踩他的脚,用膝盖顶他。

可不敢出声了。

因为李贤梅和孔大勇的房间就在隔壁,她怕自己失控招来他们。

这个显而易见的弱点被陈端抓住,何况还存在巨大的体型体力差距,陈端燃着蓝色焰火一样压迫在身前。

他告诉孔净:“抱歉,姐姐。你说对了,我就是动物。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

十年,这是陈端第一次正式对孔净使用这个称呼。

却是在这种逾越背德的时候。

孔净浑身战栗。

但下一秒,所有桎梏烟消云散。

紧紧抵压在她身上的人退后两步,静黑的眸子稍稍眯起,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她有没有做好准备。

孔净没有停顿,在陈端往后退的同时她往前,鞋尖抵着鞋尖,扬手就挥上去。

一声脆响。

陈端的脸被打偏,他吮吸着口腔里的铁锈味。

孔净拢紧双臂,太晚了不敢出门怕引起李贤梅的注意,只能转向靠窗的床。

扯动帘子的手很用力,上面的铁丝都往下坠了几分,像是要掉下来。

爬上床的速度也很快,拖鞋都踢飞到床底下,孔净靠墙侧躺着,从头到脚把自己盖在被子里。

却没有哭出来,也没有流眼泪,只是平静地抱着自己。

几分钟之后,她听见脚步声响起,不是往这边。

然后是门板开合的声音。

陈端出去了。

孔净心想,皮筋彻底断了。

陈端整晚没有回来。

灯一直开着,孔净迷迷糊糊睡着了又惊醒,爬起来看一眼,旁边那张单人床有些凌乱,维持着他走之前的痕迹,对面书桌上丢着那张银行卡。

她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多。

还是起来找到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在哪儿?】

意料之中,他没回。

孔净抿着唇,坐在椅子上有点失神。

过了会,点开虚拟拨号键盘输入一串数字,那头隔了很久才接,一个男声打着呵欠喂了一声。

今晚在网吧前台值夜班的不是Lily,而是网管小哥。

孔净问陈端在那儿吗。

网管小哥因为熬夜脑子宕机,过了好几秒才听明白孔净在说什么,他呼呼哈哈地说:“不在,没有这人。”

孔净怀疑他可能找都没找就这么说了。

“可以麻烦——”

那头挂了。

孔净心绪起伏,又坐了一会儿,只得打给当事人。

孔净以为他不会接,意外的是响了十来秒,居然通了。

听到那句低沉的“怎么”,她愣了一下,然后才说:“你在哪里?不回来吗?”

那头有呜呜的风声,隐约还有浪潮拍击的声音,临水镇近海,孔净猜他可能在海边。

这么想着,对面的人忽然轻笑一下,略微沉哑的嗓音变得润泽起来,他说:“我可以理解成你在邀请我回去吗?”

邀请?

这词用得蹊跷,孔净一时没答。

下一秒,陈端散漫戏谑的嗓音再次追过来:“我回去会发生些什么,姐姐知道吗?”

孔净的脸一下涨红,压着声音厉声喊他名字。

“嗯,我在。”

陈端又笑了下,仿佛很以孔净的失态为乐。

其实对于陈端和外貌完全不相符的极端和恶劣,孔净并没有太多实感。初中石料场的事她也只是在赵长那儿听了只言片语,具体过程如何她完全不知情。

阿禾私下倒是跟孔净提过,她说陈端性格捉摸不定,加上外表太具蛊惑性,所以很有可能出现说说笑笑就被他捅一刀的情况。

这话太夸张,孔净也只是听听。

不过现在,孔净不仅明白了阿禾说的意思,还切身体会了一把。

真的,太过分了。

“你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吗?!”孔净绷着语气问他。

“不是姐姐说要分开住?”陈端在那头戏谑道,“还是说姐姐改变主意,已经做好准备——”

“啪!”

孔净把电话挂了。

她攥着手机,嘴唇气得发白。

坐了很久都没完全平复。

她忽然起身走到靠门的那张单人床前,弯下腰对着床上的被子邦邦就是两拳。

床板跟着“咯吱咯吱”响。

孔净深呼吸几口,关了灯,躺回自己床上。

入睡困难,想到阿禾有次提议放假去鬼屋玩,但没等孔净发表意见她又说不去了,原因是怕孔净会殴打工作人员。

“我有这么暴力吗?不要污蔑我。”孔净当时立即反驳。

可阿禾说:“平时当然超级温和nice,但是啊,要是被惹到,你真的超凶!这样说起来,你和陈端其实有一丢丢像,真的很适合当姐弟诶!”

眼下,孔净翻个身,暴躁地想,鬼才和他像!

第42章 聊聊

陈端不仅周六一晚上没回来, 周日整个白天也没有出现。

孔净没睡好,但还是按照平时的生物钟起很早。

“昨天晚上你们在屋里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孔净吓了一跳,站在灶台前熬粥, 手里的汤勺都差点掉了。

孔净转过身对上李贤梅审视的目光, 不确定她在隔壁房间听到了什么。

“没干什么。”孔净说。

“你现在说谎是越来越不用打草稿了!声音那么大, 以为我聋吗?”

孔净心跳到嗓子眼,不敢想如果被李贤梅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没。”

李贤梅眉头皱得很紧,但又奇异地笑了一下, “你和你的好弟弟吵架了?”

孔净一愣,捏着汤勺的力道陡然松了几分, “嗯,是吵架了。他不好好学习, 我……”

李贤梅转头就走了。

如果孔净说的是她发现陈端是个坏东西所以和他吵然后把他撵出去, 也许李贤梅还有兴趣听, 但为了陈端学习操心?

在李贤梅的角度,陈端就不该上高中,当初就应该进职高,毕业之后直接找个工作!

孔净在家里总有些提心吊胆, 一方面担心陈端不回来, 另一方面又担心他回来之后又故意说些出格的话被李贤梅发现。

她惴惴不安地在书桌前坐了一上午, 吃过午饭之后,借口说要去书店买复习资料,背着包就走了。

自行车穿过厂区宽阔的柏油路,两侧尖锐的机器运转声一下一下钉着孔净的太阳穴,是缺觉引起的偏头痛。

她没去书店,犹豫片刻, 绕去了网吧。

没进去,车子骑进窄巷,远远看见那辆烟蓝色自行车横停在白线框里,莫名嚣张。

孔净停在一处矮墙下,高一点的居民楼花窗影子照在身上。

原本打算原路折回,Lily出来抽烟恰好看见她,笑哈哈地喊她:“孔净,过来啊!姐姐请你吃烧仙草!”

声音响亮,并且她又穿得那么艳丽,外面几个同样出来抽烟的网瘾少年瞬间吹起了口哨。

少年们一边喊着“姐姐我也要吃”,一边冲孔净“妹妹过来,我也请你”。

秋日午后,幽静的居民楼窄巷顿时变得欢闹鲜活。

“吃屁啊你们!”Lily笑骂他们一句,还是不停冲孔净招手。

孔净没过去,摇摇头,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走两步,表示我先走了。

“哎孔净——”

Lily目光追着孔净的背影,细跟鞋在地上跺了跺。

有个抽烟的少年问她:“姐,刚才那谁啊?皮肤那么白,金水咧(好漂亮)!”

“怎样?别肖想了,人家是好学生!”Lily点了一根女士烟,斜眼表示警告。

“问一下嘛。”

“等会被陈端知道你肖想他姐——诶陈端,正说你呢。”

Lily话说一半,余光扫见从门口出来的人。

陈端一晚上没睡,身上戾气有点重,刚才和Lily搭话的人这会儿都噤声了。

他看向Lily,“孔净来过?”

“是啰。”Lily一只腿屈起来鞋跟抵着身后的墙,上半身微微侧向陈端,上下一扭,包臀裙就更凸出好身材了。

陈端并不理会她抛来的媚眼,甚至一看她故意摆出性感姿势,转头就走。

“诶——”Lily倒先急了,嗒嗒嗒地追在后面,“你脸怎么了?被上回那只孔雀抓的?”

陈端左脸靠近下颌的地方有几道红痕,因为是冷白皮,所以显得格外明显。

Lily没往挨了耳光那方面想,脑子被颜色画面占据,她语气酸臭,“你俩玩这么大?别忘了你还没成年。”

陈端皱眉,没应这句。

Lily又问:“你跟孔净吵架了?”

陈端余光刺过来,“她跟你说的?”

“说什么啊。她都没进来,我说请她吃烧仙草都不来。”Lily穿了件一字肩紧身衣,她用裸露的骨感肩膀碰了下陈端,“你姐不吃,我请你吃呗。你请我也行!”

陈端身形纹丝不动,径直走进去。

Lily差点被他撩起又自动落下来的空调帘碰到头,“操!”

孔净到学校差不多三点多,教室里没人,她定了半小时闹钟趴在桌上补觉。

闹钟响,脑袋有点昏,撑着额角对着窗子吹了会儿风才感觉好点。

快五点的时候,陆续来人了。

孔净一直埋头在看书,周围越来越大的声浪被过滤成白噪音。

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齐淼去小卖店买水,没几分钟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吓死啦!我刚才在走廊上遇到一个流氓,有没有搞错啊,保安大叔眼神越来越不好了,什么人都放进来!”

“啊?什么样的流氓?来干什么?”

“纹身啊,寸头跟劳改犯的发型一样,手臂上全是纹身,嘴里还叼了一根烟!”齐淼边说边皱眉在脸前扇了扇。

前后排同时“yue”了一声,然后大家开始讨论临水镇上有名的校园混混。

女生们表面上对这类被老师和家长人人喊打的混混表示厌恶,但实际上一说起这些混混都做过哪些声名狼藉的事,她们眼睛里都闪出不同程度的光。

大家基本都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学生,上课偷偷用一下手机都已经感觉是冒险了,因此会对那些大胆甚至“恶名昭著”的人产生隐秘的崇拜也不算奇怪。

关于齐淼在校内遇到流氓早已被女生们抛诸脑后,却没想到在晚自习快要放学时会有续篇。

“看看看!教导主任和保安!他们要干什么?”齐淼上课走神,首先发现走廊上一群人乌泱泱地走过。

没过几分钟,这群人折返,不同的是几个保安押着一个男生,教导主任走在最后,跟他并行的女生满脸怒容,脸上似乎还带着泪。

齐淼“靠”一声,“那不是戴公主!!!”

本来刚才她只是惊动了前后左右,现在一嗓子直接把整个班的看热闹基因都给激活了。

在讲台上准备第二天教案的老师本想呵斥几句,一转头也因为外面的阵势愣了下。

“我去,就是那个流氓!”

齐淼又惊呼一声。

她指着外面那个被保安们两手扭在身后押着往前面走的男生,那男生一点不挣扎,发现教室窗户里一个个鹌鹑似的学生,居然很大声地说了声派些(不好意思),“我来找我马子约会,不小心被抓到,打扰大家上课啦!”

不止7班,挨着这条走廊的班级都在看,听到男生流里流气的发言,大家“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马子?!!傻逼!谁跟你约会!你他妈有病!”旁边一直走在教导主任身边的戴望雅听到这句,疯了一样冲过来去堵男生的嘴。

保安们又是押男生怕他跑掉,又是挡戴望雅怕她把人打出好歹学校要负责,教导主任水袋一样的肚子上下弹跳。

几个班级里也彻底乱了套,都睁大眼睛喧嚷着往窗户前挤。

放学铃声一响,这件事情瞬间成为清安高中所有师生谈论的话题。

孔净握着笔保持转头对着窗外的姿势,安保和教导主任都把人弄走了,她还没回过神。

“怎么这样,那个男的一看就是精神病,戴望雅怎么可能会和这种人约会!”林语珂说了一句。

齐淼呛她,“就说你被公主收买了吧,人都抓到了你还说这种话!”

“神经!”林语珂就是觉得奇怪,“大家都知道戴望雅喜欢陈端,她放着校草不要,干嘛和这种人搞在一起。”

齐淼:“说得好像她喜欢陈端,陈端就会和她交往一样!不是追了这么久一直没追到吗?说不定她口味变了,又或者她同时喜欢很多款呢?”

“……”林语珂像是吃了一只苍蝇的表情看齐淼。

齐淼对自己的逻辑推理非常自信,但是她摇摇头假装痛惜道:“小公主口味好重哦!一边追陈端一边又和这种小流氓约会,啊这不就是变相把陈端和小流氓放在一起比较?干嘛这样对我们校草,我们校草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被玷污了!”

她回头冲孔净一笑,想得到当事人姐姐的认同,“对吧?”

“不清楚。”

孔净胡乱把东西塞进包里,背着就走了。

大家看她这样,就更以为是因为陈端无端受牵连而心情不好。

隔天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结束之后,教导主任就当着全校师生通报了这件事。虽然没直接指名道姓,只是用高三某班女生和外来人员李某作为代称,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高三某班女生指的就是刚转学来不久的富家女戴望雅。

至于外来人员李某,大家猜来猜去都没帮他把名字补全,最后还是一个经常去莉莉网吧上网的男生透露,那人叫李哲。

自从周日晚上之后,戴望雅没再来学校上课。

陈端从周日晚上就一直翘课,直到周三上午才出现。

午休时间,他来7班教室找孔净。

孔净戴着耳机趴在座位上装没听见。

“孔净,陈端找你。”林语珂以为她睡着了,用力把她推醒。

孔净:“……”

她摘了耳机,扫眼看向窗外,陈端还是没穿校服,深灰色T恤加黑色牛仔裤,清清爽爽地站在走廊上。

他对上孔净视线,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两颗酒窝,唇红齿白,温朗俊美。

与此同时,班里女生“哇”声一片。

孔净冷淡转回脸,陈端站的位置离前门近,她起身直接从后门出去。

身后有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少年清拔的影子落在走廊淡红色的地砖上,阳光好像刚出壳的鸡蛋清轻盈又粘稠地作为蒙版背景。

孔净没回头,她听见少年用好听的声音说:“聊聊。”

“好啊。”

然后她就走进了前面的女厕。

第43章 犯浑

孔净带了手机和耳机, 站在厕所靠窗的位置继续听英语听力。

除了味道不太好闻,以及会被进出的女生侧目之外,这里比教室安静多了。

孔净不知道他走没走,倒是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没进来。

一直到离打铃还剩两分钟, 孔净才洗了个手, 然后慢吞吞走出去。

外面没人, 澄黄阳光从脚下渐次铺开,地砖上落下廊柱和灌木的影子。

回到教室,林语珂一边往前挪椅子让孔净进去, 一边说:“陈端给你的。”

“什么?”

孔净桌上左右两边都堆着书和复习资料,中间摊开放着习题集, 再没有空隙可以放别的东西。

林语珂就把打包袋放在和孔净书桌挨着的窗台上。

“港式奶茶,新开的那家店。”林语珂帮忙拎进来的时候从袋口瞄了一眼, 但实际上里面除了奶茶还有好些零食。

老师都已经进来了, 她还是没忍住, 低声问孔净:“你们刚才没在一起吗?”

“没有啊。”

“怎么了?他不是来找你——”

老师在讲台上咳嗽一下,林语珂一下闭上嘴巴,赶紧把书拿出来。

奶茶孔净没喝,给林语珂了, 那些零食也让她分给前后排。

“巧克力, 还是夹心的!”

“黄油曲奇饼干好香!”

“来自校草的投喂就是不一样~~~”

“看样子陈端一点没受影响, 我就说嘛!戴公主完全就是一厢情愿啊!”齐淼一边吃一边发表见解,饼干屑簌簌掉在孔净桌上,她抽了张纸巾清理。

俗话说吃人嘴软,其他人也一致表示陈端无辜,可怜被戴望雅纠缠这么久,要是真的答应她了岂不是要被戴绿帽!

孔净一直没搭话, 拿着保温杯去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接水。

下午放学,林语珂提醒,“陈端在外面。”

“哦。”孔净抽出饭卡起身,仍旧往教室后门出去了。

放学大部队急哄哄地往食堂和外面餐馆挺进,太闹了,孔净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像中午那样跟在后面。

她走得挺快,在窗口打到饭之后还占到了座位。

坐下的时候视线往可及范围快速一扫,然后低头专心吃饭。

以孔净对陈端的了解,他在人际交往方面非常寡情,从来不主动,就算别人主动了他也很少接受。

按照这个逻辑推理,孔净今天之内已经无视他两次,短期之内他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

当然,这只是孔净的想法。

周四轮到孔净和齐淼她们两排值日,等把教室打扫干净、倒完垃圾,食堂早没饭了。

齐淼说去外面吃,她同桌和林语珂都同意。

孔净犯懒:“你们去吧,我去买个面包。”

小卖部设在食堂一楼,里面人不是特别多,但是男生们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孔净刚进门就被喊了声姐姐,她抬眼,是18班那个看到她就会露出一口白牙甜笑的乖乖仔。

“端哥!”乖乖仔喊完她,立即转头提醒后面的人。

孔净想退出去,但转念一想,显得她怕他似的。

于是她对乖乖仔笑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去货架前。

小卖部有两面面向食堂内部的墙,做成上面玻璃下面砖墙,中间一条很窄的木板桌配了高脚凳,供学生们临时就坐。

陈端和另几个18班的男生都在座位区,除他以外大家都穿着夏季校服短袖,有的还把下摆撩起,看样子就是刚打完篮球从操场那边过来的。

货架不算高,最顶上那一排摆上货物之后刚好擦过孔净的耳朵。

面包摆放在第二排,她仔细挑选想吃的口味,视线并未上移。

但她可以感觉到有道目光,越过货架顶端,清清冷冷地落在她发顶。

孔净拿了个黄油起酥口味,在她转身之前,一直靠在座位区的少年后腰离开桌沿,径直走到收银台前。

“一起。”

孔净隔着一段距离站在他后面,听见他清爽嗓音。

乖乖仔看见孔净手里的面包,热情搭讪:“姐姐,晚饭就吃这个吗?要不要配瓶饮料,我帮你拿?”

“不用,教室里还有。”孔净正说着,前面少年转头扫来一眼,乖乖仔接收到一记眼刀,哈哈笑着挠了下后脑勺,赶紧溜去了座位区。

“后面女生的一起结?”

老板一边啃火腿肠一边问,他语气挺暧昧,显而易见地把陈端和孔净往校园小情侣方面想。

那边座位区的18班男生们听见了都开始笑。

乖乖仔扬声解释:“孔净是端哥的亲姐姐,老板你不要乱想。”

老板“哦”一声,不太信的样子。

陈端听见老板和乖乖仔的对话也笑了下,侧边上一颗酒窝要现不现的。

孔净心烦,绕过他走到收银台前,“我自己结。”

她低头从兜里拿饭卡,因此没看见老板挑眉的表情,仿佛在说:什么亲姐姐哦,为了追女生什么话都敢乱说,人家根本不吃这套!

从座位区那边传来的笑声更大了。

陈端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偏头看一眼孔净,忽然转头跟那边的男生们说:“等会去悦色,我请客。”

晚上有班主任的课,男生们本来还有些犹疑,但一听陈端要请客,立即欢呼响应。

“去吗?”

孔净以为自己幻听,转过脸,发现陈端是真的在问自己。

“……”

孔净看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

接过老板递回来的饭卡,立即出去了。

玻璃窗不隔音,里面有男生高声问:“端哥,最近打游戏奖金赢很多?”

“没,被包养了。”

少年语气戏谑。

孔净从玻璃墙走过,余光往里面瞥去,陈端又回到了座位区,两根长指夹着一张粉色卡片轻轻甩在桌上。

男生们本来以为他在说笑,看见这张hello kitty的银行卡,顿时闹得更大声了。

少年视线透过玻璃墙,孔净没有停顿,径直从食堂大门出去了。

背影映在玻璃上,马尾高甩,弧度激荡。

走在校道上,孔净撕开包装袋,张嘴就咬,好像咬的不是面包,而是石块。

晚上回到石材厂,停了车就往楼上跑。

把那个压在书下面的铁盒子抽出来,盖子一掀,粉色hello kitty银行卡安然放在最底层。

孔净喘着气“哐当”一声把铁盒盖上。

又上当了。

陈端就是故意拿一张一模一样的银行卡,打着请班里男生一起去娱乐场所消费的名号来故意试探孔净。

孔净这回的感触比初二那次还要深刻,有些人要是存心犯浑,是真的能让人气得牙痒痒。

她很想直接去银行把这张卡里的钱全都取出来,然后塞在陈端手里,告诉他:“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你想拿去干什么就干什么!”

别再说什么要经过同意才能花的鬼话。

但是理智告诉孔净,有一个人犯浑也就算了,她不能也跟着赌气。

没两天就是国庆节,清安高中不像市里的重点学校管得那么严,高三生只比高一高二少两天假。

放假第一天,孔净起个大早去市场扛了许多菜回来,正在停车就听见头顶上方有人喊姐姐。

孔净仰起头,表妹赵兰兰站在二楼走廊兴高采烈地跟她说:“等等,我下来帮你!”

赵兰兰今年十三岁,刚上初中,不仅还跟小时候那样沉迷偶像剧,也像其他初中女生一样爱看言情小说。

她帮着孔净把东西拎上楼,孔净问她:“你哥呢?”

“他去找陈端哥哥了。”

“哦。”

赵长也一直是个游戏迷,时常在线上和陈端联系。

姑父在工人宿舍那边和人打牌,楼上只有李贤梅和姑姑孔小琼在屋里说话。

孔小琼去年查出卵巢肿瘤,虽然是良性的但也因此消瘦了许多。孔净进去跟她打招呼,发现她精神状态还是不错。

这边没有单独的厨房,灶台就设在走廊上,身后房间门没有关,孔净坐在矮凳上理菜,听见孔小琼压低声音在跟李贤梅说:“我是帮理不帮亲,再这么下去一家人都活不起了,大人还好说,两个孩子还要上大学……”

“姐姐,你放错了!”赵兰兰从洗菜盆里捡出孔净刚扔进去的辣椒蒂。

“是哦。”

身后孔小琼的声音一下断了,然后房门被她们从里面轻轻掩上。

孔净和赵兰兰只负责简单的择菜,重要的主厨部分还是由李贤梅和孔小琼操刀。

快到中午时,孔小琼喊赵兰兰给赵长打电话叫他回来。

孔净回头看了眼正趴在床上看小说看得津津有味的赵兰兰,应道:“我来打。”

半小时后,赵长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笑容满面地跑进了石材厂。

孔小琼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就问:“陈端呢?”

“他不回来。”

“怎么不回来?”

“姐打电话只喊了我,没喊他。”

孔小琼一愣,连旁边正在端菜的李贤梅也转头看过来。

“……”

孔净看见赵长站在她们身后对自己挤眉弄眼,忽然感觉手又有点痒了。

“少欺负你姐!”孔小琼回头看见赵长贱嗖嗖的表情,让他皮紧一点。

孔小琼只当赵长是故意这样说。

孔净没作声。

中午,大人们在隔壁房间吃,孔净和表弟表妹在这边屋。

屋子空间有限,就把半张书桌收拾出来当饭桌用。

赵长从隔壁屋顺了两罐啤酒过来,扯开拉环,仰头就喝掉半罐。

他觉得一个人喝没意思,要把另一罐给孔净。

“啪!”

孔净拍掉他拎着啤酒一直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手。

“靠!”赵长打量孔净两眼,“跟以前一样没意思。陈端怎么受得了你?”

“他跟你说受不了我?”

“还用说?不明摆着的吗!”赵长跟个大爷似的靠在椅子上一口酒一口菜,甚至还指挥赵兰兰给自己布菜。

赵兰兰一脸嫌弃,“哥你去网吧传染上什么病毒了吗?”

“谁说去网吧了。”赵长又挑眉,“哥今天去会所了,好几个穿旗袍的小姐姐给我喂果盘吃。”

他感叹道:“还是陈端会玩……”

“咦。”赵兰兰更嫌弃了。

孔净低头吃菜,过了会儿才问,“哪个会所?”

“你们镇上新开的那个啊!悦色!”

赵长说他就是回来点个卯,待会儿吃完就走,陈端还在会所里等他。

他威胁孔净和赵兰兰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大人,不然——他比划了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孔净顺手拿起一本书就往他脑袋上拍。

赵长缩着脖子叫唤,“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下手这么狠!”

孔净:“你也跟以前一样没长进。”

赵长果然吃完饭就开溜,走之前还问孔净和赵兰兰要不要跟着去见见世面。

赵兰兰瘪嘴表示害怕被污染,孔净直接没理他。

姑父姑姑到了傍晚就走了,赵兰兰跟赵长要等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才回去。

晚上赵长没回来,陈端也没有。

两张床,赵兰兰洗了澡之后捧着小说自发就爬上了孔净的那张,并且躺在正中央,默认她一个人睡。

事实上李贤梅也是这么安排的。

她在工人宿舍那边腾了间空屋出来,如果陈端和赵长回来就睡那边。

“不然,晚上我们睡一起?”孔净跟赵兰兰商量。

“啊?”赵兰兰已经大了,青春期的小女孩不像以前那么粘人,有时候还会排斥和人有身体接触。

“我跟你开玩笑的。”

孔净笑笑,果然看见赵兰兰暗自松一口气。

晚上,孔净躺在陈端的床上盖着他用过的被褥,那股带着攻击性的清冽皂香把她整个包裹住。

她想起那天被他抵在书桌前说混账话的场景。

掀开被子,那股皂香被空气冲淡,比平时略高一点的体温也跟着下降,她才感觉好点。

但是没一会儿又觉得冷。

只好又盖上。

然后再一次被皂香裹挟,被画面冲击,再掀开,再盖上……

如此反复。

孔净折腾一晚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端这个害人精。

隔天,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翻出自己的三件套换上。

可是晚上再睡下,又想到他半靠在床头屈起一条腿把素描本架在膝盖上画画的样子。

大部分时间里,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又好又坏。

然而国庆假期已经过去大半,这个人一直没露面。

尽管赵长自以为嘴巴很严,但李贤梅还是从他偶尔的嘚瑟中得知他们的去处。

“龙生龙凤生凤,孔大勇亲生的儿子就是会打洞。”李贤梅并未像从前一样恼怒,她表情嘲讽,显得有些无力。

孔净听得很不是滋味。

她私下还是找机会问了赵长,他们一天到晚在会所里干什么?

“玩儿啊!唱歌、跳舞、喝酒……还能赚钱!你知道老虎ji……”赵长发觉自己过于兴奋差点暴露,他“嗨呀”道,“你们女生不懂!”

孔净这回没拍他后脑勺,只是静静站着。

一双眼睛看似平静实则锐利。

赵长被她盯着心里发毛,他告饶道:“姐你千万别告诉我妈,也别告诉舅舅舅妈。”

孔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心里翻腾的情绪暂且压下去之后,她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这几天你和陈端在一块有看见李哲吗?”

李哲的个人形象很突出,孔净只稍微描述一下赵长就想起来了。

“见过,他还给陈端送东西。”

孔净的心一下沉到谷底,“送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搞得跟特务接头一样,没让我看见。”说到这个赵长开始不满,他自认跟陈端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什么东西不能一起分享啊。

赵长在那儿兀自抱怨,孔净走出房间就给孔小琼打了个电话。

下午姑父开着他的二手面包车杀到嘉福石材厂,把赵长和赵兰兰给接回了家。

赵长不肯走,姑父跟押犯人一样把他塞进车里。

“靠!孔净你出卖我?!”赵长趴在车窗,跟警匪片里被反派抓走的卧底小弟一样,睚眦俱裂地冲孔净这个内鬼喊叫。

“嗯呐。”

其实孔净只是告诉孔小琼赵长连续几天夜不归宿,丝毫没提会所这两个字。

但看姑父抓赵长抓得这么决绝,也许李贤梅已经跟他们说了赵长和陈端一起鬼混的事。

看着姑父的面包车驶出石材厂大门,孔净回楼上收拾房间。

她站在靠门的单人床前把被套床单拆下来,换上已经洗过晾干的黑白格子三件套。

晾的时候没注意捋平展,全棉面料容易出现褶皱,孔净弯着腰这里抻一下那里扯一下,仍是无济于事。

她弄得有点烦了,坐在床沿上忽然拿出手机编辑。

【想不想去超刺激的会所玩?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这章好多……(对手指)

第44章 他觉得,很爽

阿禾:【想!超级想!】

孔净正要和她约时间, 阿禾另一条信息就发过来了。

【可是我最近超忙的诶!又要实习又要和小章鱼约会,还要抽空回家看阿嬷……吼!】

【这样呀。忙点会更充实也更快乐哦!】

孔净回。

朋友本来就少,除了阿禾孔净想不出还有谁可以陪她一起去这种地方。

而且今天已经4号,到明天下午假期就结束了。

孔净不想拖着, 她简单拎了个帆布包就出门了。

这几天气温回升, 太阳白晃晃的, 仿佛一夕之间回到了盛夏。

孔净跟着导航出了厂区,她把车蹬得很快,一直闷头骑, 额头和鼻尖都挂上了细汗。

忽然一阵凉风扑面,不远处海潮拍击岸石, 她晃眼看见一排铺面灯火酒绿地立在暮色的海岸线上。

其中,“悦色”的招牌灯最亮也最新。

难怪那天晚上给陈端打电话, 听见了海浪声。

闽台文化是一家, 悦色的装潢大黄大红, 进门先拜拜,整体复古中带着小奢华,类似台偶里两千年左右的舞厅。

不过悦色对外宣称是会所,当然要具备会所的功能。一楼是酒吧和舞池, 二三楼则是台球厅、游戏厅、棋牌室, 四楼是足浴, 五楼和六楼则是包厢。

陈端倚在二楼的旋转楼梯梯口,劣质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袖口挽到手肘处,左手小臂上的疤痕在彩色转灯的照耀下像是专门画上去的3D纹身。

“端哥,有客人点你!”一只涂着艳红甲油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陈端的肩膀上,并且趁机揩油摸了把他白衬衫下面结实的大骨架。

陈端转过头, 二楼领班Nina接触到他淡漠视线,笑着收回手。

“你到底多大?听你表哥说你还没成年,真的假的?看起来一点不像啊。”

Nina手是收回来了,目光却从上往下直往陈端身上扫,故意在腰腹部停顿。

她口中的表哥是赵长,他嘴巴没把门,虽然总嫌弃亲表姐和亲妹没意思,一来这儿就跟人称兄道弟叫姐姐喊妹妹的,没半小时就跟二楼的服务小组全都混熟了。

“你觉得我多大?”

陈端来这儿兼职拿的是一张□□,名字和照片都对得上,年龄却改到了二十。

Nina以为他终于上道在跟自己调情,“比我想的大。”

一边说,艳红指甲伸过去就要去戳他白衬衫前襟。

就在戳在衬衫下面结实的腰腹肌肉之前,一支台球杆斜过来把她的手拨走了。

力道不轻不重的,Nina“嘶”了一声。

她看了眼陈端,小年轻仗着有副好皮相就装清高,都来这种地方混了,还装什么啊。

Nina决定磨一磨陈端的锐气,她板起脸,“算了,你再歇会儿。这个客人我让小张帮你接。”

陈端把台球杆重新立在墙边,里面空气很闷,混杂着烟酒和各种香水味,他正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就听见有人跟他说,“有人找你,是个学生妹!”

说话的人和他穿一样的白衬衫、黄马甲和黑西裤,是一楼的调酒师。

“谢了。”

陈端扯了下唇,表情不算意外。

但当他看见那个坐在一楼卡座上的长发背影,他脚步一下慢了。

在他转身原路返回之前,女孩像是有感应一样,扭头冲他喊:“陈端!”

戴望雅今天穿一件白色收腰连衣裙,没化妆,除了头上那个蝴蝶造型发卡,一件饰品也没戴。

不管她平时表现得有多成熟,到了这种地方身上的青涩感一下就显露出来了。

“你别走!”戴望雅急急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桌上,“你今晚我包了!”

刚才帮忙传话的调酒师从旁边经过,吹一声口哨。

陈端扯唇讥笑,他叫住调酒师,“林哥,开一瓶路易十三。”

林哥两条眉毛直往发际线方向耸,悦色的路易十三卖到三万一瓶,就算是经常出入楼上包厢的客人都不见得会点。

“你、你不是在这儿专门陪人打台球吗……?”

怎么还卖酒啊?

戴望雅的脸色有点难堪,她家境是富裕,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但毕竟是个高中生,每月从父母手里拿到的零花钱再多,也不可能多到让她在娱乐场所里称王称霸。

她刚才装出来的派头一下没了。

“没钱装什么大款?这里没人有空陪你扮家家。”

陈端想到十天前也有人冲他掏出了银行卡,不过那人要嚣张得多,两万被她甩出了两百万的气势。

“……我有话跟你说!”

戴望雅承认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之前被陈端当面拒绝是一回事,她尚且可以忍受,但是被人做局和李哲那种下三烂约会还被教导主任带人抓个现行,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我跟李哲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最知道这一点!你帮我去学校澄清……”

“我为什么知道?”

陈端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但是被会所的彩灯照着会让人觉得很漂亮带着,充满旖旎的想象。

可是他语气嘲讽,目光像是獠牙一般,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咬到。

戴望雅还记得陈端对自己的恐吓,但为了自己的名誉,她不能不继续。

“那天晚上我是收到你的信息才去教学楼后面的树林的……”

“信息呢?”

“我——”

因为赶时髦,戴望雅下了一款“阅后即焚”的聊天软件。这款软件有个很妙的功能,不是好友也能互发信息,并且发出去和接收到的消息一旦更新为已读状态,就会在十秒之内自动删除。

她最开始就是用这款软件给陈端发照片,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又见陈端一直不上钩就转到游戏里发。

那天晚上突然收到陈端的“阅后即焚”,戴望雅一点没怀疑。

哪里知道等在那里的居然是李哲。

更没想到随后就被教导主任和保安团团围住。

教导主任可能是记恨她之前顶撞过他,当即就打电话把这件事告知家长,又有李哲在那里主动“承认错误”,戴望雅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这些天没去学校是因为被家里接去了上海,可她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她就是被冤枉的!

“所以呢?你从上海偷跑回来,又找到这里来。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帮你澄清?”

陈端反问。

“还能为什么?我就是收到你发的信息才去的!!!”

一楼的音乐声很大,戴望雅扯着嗓子喊。

“信息呢?你凭什么说我给你发过?”

没有信息,信息已经没了。

没人可以证明陈端约过她。

戴望雅一下静了,彩灯继续照在陈端的脸上,还是那么漂亮,但是他目光里的冷意和讥笑几乎已经溢出来了。

戴望雅浑身僵硬,她其实有个猜测,“我听孔净说过,你和李哲认识……是吗?”

陈端觉得有些人的蠢真是从一开始就写在脸上,这种问题他为什么要回答?

也不需要他回答了,戴望雅就是再蠢,她心里的猜测也已经自动闭环了。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行为能和外貌具有这么大的反差。

“你好可怕……”

“可怕的难道不是你?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就敢发照片骚扰,又仗着有钱转校,肆无忌惮地打扰别人的生活。”

陈端语气平常,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不过是你来我往。

戴望雅感到被羞辱,眼泪夺眶而出,她喊道:“那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人真是一种奇怪又傲慢的动物,自以为情感是更高级甚至是最高级的需求与赠予,无论犯下任何过错只要在原始动机里加上一点喜欢和爱,好像就可以轻易被原谅。

“我也说过,不止一次,我讨厌你。”

陈端毫不掩饰眼里的讥诮。

所以,都是你自找的。

戴望雅的骄傲被彻底粉碎,她感觉自己在陈端眼里就是一团披着华丽服装的垃圾。

她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陈端身上砸。

这种歇斯底里的小把戏在陈端看来更加可笑,他略微侧过身,烟灰缸和花瓶就从他身边擦过,砸向旁边的舞池地板。

“嘭嘭”两声闷响,旁边两个服务人员过来劝,戴望雅像那天晚上一样被左右钳制住。

可是她想不通,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拉扯中,她忽然抬眼看向陈端身后,“——姐姐,你知道你弟弟是这种人吗?!”

孔净背着一只帆布包站在那只碎花瓶旁边,面对戴望雅的这句并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想,今天来得不是时候,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比现在来要好得多。

但是已经撞上了,该听的也都听见了。

她的脸也被灯光涂成了彩色,可她的脑子却一片空白。

听见面前有人问她,“你怎么来了?”

孔净抬眼,陈端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服装站在她面前,很有棱角的嘴唇一张一合,是在跟她说话。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我会来吗?”孔净说。

陈端故意在学校小卖部当着孔净的面说请那群男生来悦色消费,这几天赵长又经常透露在悦色怎么怎么快活,如果什么都不想让孔净知道,陈端就应该像从不透露逃课之后去了哪里一样,绝对的守口如瓶。

而不是阶段性地撒一点诱饵出来,勾起她的好奇心和担心。

或许更多的,是嫉妒心。

因为这是一个声色场所。

陈端忽然笑了一下,霓虹色泽中他脸上的酒窝被硬挤出来。

“谁知道你今天来。”

知道她会来,不知道她今天来。

文字游戏。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陈端去握孔净的手腕,孔净提前避开了。

陈端垂眼看她,脸上的笑忽然又有些恶劣。

他转头冲还在跟戴望雅纠缠的两个服务生说,“别忘了让她赔烟灰缸和花瓶,桌上有卡。”

戴望雅又哭又骂。

陈端毫不在意,或者说有点无聊,像看一个人演了一场桥段没有新意的烂俗戏剧。

陈端要带孔净去楼上,孔净拒绝了,“去外面吧。”

前门人来人往,不时还有喝多了的酒鬼就地呕吐,他们绕到了后门。

两棵棕榈树下设了一张长条石凳,陈端下巴轻抬,“坐。”

孔净没坐,借着从楼上窗户透出来的彩色灯光,她在看陈端。

今晚的陈端和学校里的清冷校草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和他很匹配,勾勒出一个年轻男人该有的一切外貌优势,这种优势或许很能让人原谅从他骨子里溢出来的坏。

但是他的坏一旦溢出来,就像白衬衫外面的黄马甲一样,突兀得让人无法忍受。

陈端看清孔净眼里的审视,在她开口之前,扯唇道:“如果你想确认戴望雅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用浪费这个时间了。”

孔净的嘴巴微微张开,被海风呼呼吹着感觉有点干裂。

她用力抿了下唇,然后才出声,“你在这里工作?”

“对。”

陈端答得爽快,他一直垂眼注视着孔净的表情,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激烈的东西,愤怒、鄙夷、失望……什么都行。

总比无波无澜、莫不关心来得强。

“为什么?”孔净问。

“赚钱。”陈端笑了一下,想到那张hello kitty,“两万不够,我花很快。”

孔净抓着帆布包肩带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哦。”

陈端不满她的语气,忽然又说:“这里女生很多,什么样的都有,随时可以帮我解决我的动物需求。”

“是吗。”

孔净的长睫垂下大半,她心想,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而是根本就不该来。

陈端皱眉,他又要伸手去抓孔净的手。

孔净这次不是避开,而是用力打在他的手背上。

“啪!”

和不远处海潮撞击礁石的毁灭欲融为一体。

光线不怎么明亮,但因为陈端是冷白皮,所以还是可以看清他左手背上被打到的地方迅速转为红色。

孔净下手挺狠,疼痛刺激脑神经,陈端怔了一下。

紧接着,一颗酒窝逸出来。

因为他觉得,很爽。

第45章 陈年旧疤

“吃醋了?”

这是今晚陈端对孔净说的最后一句话。

孔净没答, 掉头就走。

走了没几步,她转身快速回到陈端面前,在他发出声音之前,抬脚狠狠踩在他的劣质工装皮鞋上, 并且碾了两下。

孔净听见他的闷哼, 也看见他本能地弯下腰来。

看样子很痛。

她吸进一口海风, 抓紧帆布包撒腿就跑,没给陈端追上来的机会。

这一脚给她本人带来的报复性快感持续的时间很短。

骑上车,她嘴角的弧度就恢复成了直线。

空气燥热, 回升的气温直接把人送回到一年中最热的八月。

孔净回到石材厂,后背几乎和衣服黏在了一起。

孔大勇居然在楼下接了根管子在擦洗自己的摩托车。

洗摩托车不奇怪, 奇怪的是时间还这么早他居然没往外跑。

这车是他今年新买的,旧的那辆其实不算旧, 但他觉得不够气派。

孔净知道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姑父已经开上了四个轮子的面包车, 孔大勇要是再不把两个轮子的摩托车整气派些, 那他面子要往哪儿搁。

至于为什么不买四个轮子的,是因为他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凭,科目一考试字都未必认得全。

所以他花了姑父那辆面包车两倍的价钱,买了这辆进口摩托车。

孔大勇把新车骑回来那天, 还在车头挂了个红绸花球。

厂里工人围着夸车气派老大牛逼, 基本人人都上去绕着厂区骑一圈。

那天孔大勇在虚假繁荣中迷失自我, 不仅买了条玉溪到处乱发,还在厂门口的餐馆订了三桌,请厂里的工人和家眷去吃。

孔净下晚自习回来也赶上了,她听见嬢嬢们在背后说孔大勇穷讲究,难怪一辈子都靠女人撑家。

孔净把自行车推到里面停好,李贤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孔大勇长年受酒精毒害,眼睛不好使,手里的水管滋滋到处乱冲,李贤梅的裤腿被冲湿一片,她顿时鬼火乱冒。

“车子再洗干净点才好去会所充大老板,正好你亲儿子也在那里给你作伴,但是点小姐的时候眼睛一定要擦亮些,不要老子儿子点到同一个,到时候分不清是哪个给哪个戴了绿帽!”

李贤梅说完就走了,孔大勇在后面拿水管追着她后脚跟一个劲地冲,但还是因为眼睛不好使,没个准头。

他满腹怒气没处发,就是因为陈端无缘无故跑去会所搞兼职,不知道跟那边的经理说了什么,人家就不让孔大勇进门更不让他赊账了。

不止悦色一家,那一条街都不做他生意了!

“格老子的!小崽儿跑到老子头上撒野了!”

孔大勇一转头看见孔净,本就凶神恶煞的脸习惯性再把眉头皱得更深些,“你去哪儿了?”

“外面。”

话出口,孔净才发觉这两个字似曾相识。她问陈端这个问题时,他也是这么答的。

孔大勇暴跳如雷,“老子问你去哪儿了,你给老子说外面。不是外面还是里面?”

孔净就没说话了。

她不再是小孩子,不会因为无缘无故被孔大勇凶两句就吧嗒吧嗒掉眼泪。

孔净转身上楼,但是孔大勇又把她给喊回来了。

“你,去把你弟弟喊回来!”

他用一根粗短手指隔空指着孔净,指得很用力,这代表这个命令孔净必须完成。

但是孔净无动于衷,“我不去。”

嗯??

“格老子的——!!!”

孔大勇震惊,比几天前被陈端挡在会所门外还要震惊!

在他眼里孔净一直是文静甚至是懦弱的,想象中只要他稍微抬下手,孔净就会捂着脸哭着说“爸爸我不敢了”。

孔净没理会孔大勇接下来的花式方言骂人表演,蹭蹭蹭地跑上了楼。

房门一关,垂眼就看见那张铺着黑白格子三件套的单人床。

她疯了才想着帮他把床上的褶皱弄平。

晚上孔净看书看到零点过,才爬上床休息。

关灯之前顺手把门反锁了。

因为太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疲惫,孔净睡得很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哐当”一声,沉到黑暗深处的意识忽然被暴力往上扯。

快要扯出睡梦的水平面,又恍恍惚以更快的速度往下坠。

孔净早上醒来,约莫还记得凌晨的时候似乎被什么声音给差点惊醒了。

她没多想,以为是厂房里机器出了故障。

起来拿了洗漱用具就往外走,门一开,差点被一个庞然大物绊倒。

惊悚地往后退两步,在尖叫声窜出喉咙之前看清了弯折在门口地板上的是个人。

门口的少年后背靠着一边门框,一只手搭在屈起的左腿膝盖上,垂着头眼睛是闭着的。

他没穿会所那身劣质工装,身上一件黑色T恤搭深蓝牛仔裤,样子看着很清爽,但是止不住一股从声色场所带出来的呛人味道。

孔净刚才不小心踢了他一脚,但他一点没动。

平时那么觉轻的一个人居然睡得这么死,可见是累了。

孔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又酸又涩,又气恼。

她没喊他,抿了下唇,直接跨过去算了。

抬腿贴着另一边门框越过去,前脚落在外面走廊地上,后脚刚要抬起来脚腕就被灌上铅,一下被定在了门内的水泥地上。

这比刚才一开门发现门口睡着一个人还惊悚。

孔净手里的洗漱用具差点就掉了。

她唰的一下低头,靠在门口沉睡的人懒散仰起脸,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现在正稳稳握住她的脚踝,修长指节卡在她睡裤裤腿和脚踝皮肤之间,握力稍稍加大。

孔净用力挣了两下,当然没挣开。

她跨在陈端上方呈弓箭步,动作既尴尬又不好掌握平衡。她狠狠瞪了陈端一眼。

陈端还是仰头的姿势,看见孔净涨红的脸,他忽然勾唇笑了一下。

两颗酒窝在这个时候荡出来肯定就是讨打来的。

可是他眼白里的血丝在这个角度也更加明显。

孔净本来打算用脸盆打他的头,让他因为吃痛而放手,这个瞬间却放弃了这个念头。

“放开。”她说。

陈端没放,他继续仰脸对孔净笑,语气有点控诉意味的,“你昨晚把门反锁了。”

“我每天晚上睡觉都反锁。”

谁知道你要回来。

不是不回来吗?

没人邀请你。

陈端不置可否,“我给你发信息了。”

“哦。”

关她什么事。

陈端不说了,握住她脚踝的手直接加了点力道,指腹在她踝骨处上下一搓。

孔净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她浑身一激,被他抓住的后脚奋力往上拔。

就跟陷进沼泽了一样,越是用力,越是没办法抽身。

她气得用力剜陈端。

陈端心情很好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我给你发信息了。”

“所以呢?我现在回你???”

孔净后脚拔不出来,但是脚尖可以踢陈端斜搁在地上的腿,说踢不准确,应该是拱。

拱的位置还很特殊,是陈端的膝盖窝,那是他的痒痒肉,以前孔净有时整蛊他就会在后面冷不丁往那儿踢一下,运气好就会看见陈端膝盖一软,然后回头递来一个死鱼样的眼神。

但是现在看陈端纹丝不动,孔净严重怀疑他以前是故意配合她演戏。

孔净烦得要命,手里的脸盆真的就要往他头上盖,那只握住她脚踝的宽掌却磋磨着往上爬,指节卡在她睡裤里,上面细小的薄茧贴着她的小腿皮肤过电似的往上。

这种程度的亲密以前也有过,但因为是姐弟,手碰一下腿撞一下好似也正常。

可是今天却不同,可能是陈端故意在动作上流露出的别样意味,孔净只觉得整条右腿都火辣辣地烧。

“下流!”

孔净一点没想收着力道,再没有半分犹豫,脸盆盖过去。

陈端却预判了她的动作,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挡住了她的袭击,覆在她小腿上的手再一握,然后快速松开,他后背蹭着另一边的门框直接站了起来。

孔净反应不像他那样快,后脚没收及时,身体往侧边歪了一下。

门框那么窄,旁边的少年忽然俯身托住她的侧腰,热烈的口息扑在她的耳廓上,“小心点,姐姐。”

孔净以前有事没事就逗他要他喊姐姐,但现在她最讨厌从他嘴巴说出这两个字。

她贴在他腹部的手肘用力一击,强烈的痛感使得陈端微微弯下腰,后背撞到门板发出“哐”的一声。

孔净往前两步和他拉开距离,与此同时,隔壁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孔净心跳加速,赶在李贤梅出来之前,转身快速走向旁边的楼梯口。

错身的时候,余光扫见陈端懒懒倚着门板,视线追随,清爽俊朗的面孔上居然带着笑。

孔净以为他不是疯了,就是有受虐偏好!

她后悔没把衣服带下来一起换掉,拖拖拉拉洗漱完,木着一张脸回到楼上,却没见陈端身影。

楼下忽然传来孔大勇日天日地的声音,孔净拉开门出去,视线越过走廊栏杆看见孔大勇站在自己的进口摩托车旁撸起袖子就要和面前的少年比划比划。

几年前孔大勇就得出结论,小崽子已经长成了小狼,真要比狠,他不可能占到一点便宜。

但今天就算豁出这条命,他也要给陈端一点教训,叫他知道谁才是老子!

“爸!”

就在孔净喊这一声的时间里,孔大勇已经哼哧吭哧打出去好几个空拳。

陈端根本没有格挡的意思,左边闪一下右边偏一下,溜得孔大勇差点撞上他心爱的进口摩托。

“妈了个巴子……”

孔大勇喘着粗气,受辱的意味很强烈,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根废钢管,转身就朝陈端脑袋上面敲。

陈端没想到孔大勇会拿工具,但他反应很快,迅速歪了一下头,所以钢管并未砸中要害,而是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孔净转过楼道跑下去的时候,孔大勇已经被两个工人给拦在了一边,仍旧紧抓着钢管不放,鼓着眼睛大骂道:“敢管老子!老子就是把这个家败光了也轮不到你这个狗杂种指手画脚……”

陈端右手青筋暴起用力按着左肩,他静静盯着孔大勇,“狗杂种”三个字滚石一样砸进脑海里。

石材厂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地上现成就有趁手的,他俯身拾起一块。

“陈端!你别!”孔净扑过去,几乎是撞在他身上,推着他一起往后退了几步。

其他工人陆续赶过来,家眷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

李贤梅最后才来,事情经过约莫已经弄清楚,她把孔净和陈端单独叫走。

她看陈端的眼神还是很复杂,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用这么和缓的语气问陈端:“你孔叔打你哪儿了?”

陈端没说话,额发低垂,眉峰压得很低。

李贤梅看了眼陈端明显比右边肩膀要低一点的左肩,她抽了几张钞票让陈端去趟医院。

“不用。”

陈端没要李贤梅给的钱,也没看她,转身就往厂门外面走。

“等等!”

孔净抓了手机和包去追陈端。

太阳还是很烈,陈端走得很快,高挺的身影像一道边缘锐利的浓墨,在噪音尖啸的厂区里笔直前行。

孔净在后面追着,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忽然和多年前那个站在蚊帐外静静等着孔净分一半床铺给他的小男孩重合。

她抿紧唇,加速跑到他身边,“我陪你去医院。”

陈端没吭声,也像是没听见孔净的话。

他往前走,一直走,动作机械重复,侧脸锋利冷沉。

这让孔净想到那个台风天,她感到一阵后怕。

“陈端!”她抓住陈端一边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掌心摸到一片纵横凸起。

那些陈年旧疤。

孔净太慌乱了,看见陈端眉心紧皱,左肩下意识偏了下,才反应过来可能碰到了他刚才被孔大勇打伤的地方。

急急松开手,“你……”

陈端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一双眼睛又黑又沉,盯牢这世间唯一一个同类一样盯住孔净。

“这么担心我?”

他说话时嘴角上弯,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孔净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这个时候没必要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牵扯进来,她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带陈端去医院。

“对。”

她仰脸看着陈端,因为跑得太急因为担心,所以鼻尖和额角都覆上一层细汗。

“可是我不想去医院。”

陈端的目光从孔净的眼睛扫描到她的鼻梁。

然后是她豆沙色的冒着热气的嘴巴。

“除非……姐姐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46章 我也想试试

“别闹了好吗?”

孔净被他视线灼伤, 嘴唇很干,她下意识舔了一下。

陈端眉眼随着她这个动作压得更低了,慢慢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姐姐……”

孔净往后退一步,“我再问一遍, 去不去医院?”

陈端不答, 只是静静看着她。

孔净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 “不去就算了,刚好我还有事,我约了孟学长,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话没说完,听见一声嗤笑。

孔净耳朵尖一麻, 两根净白长指伸过来把她手机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