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别玩我
手机一晚上没动静, 孔净把今天的错题集整理完之后看了眼手表,居然十二点过了。
宿舍十一点断电,她用的是台灯,两个舍友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整理好桌面也爬上床……
【睡了?】
孔净缩在被子里敲敲打打, 发出这两个字。
困倦来袭, 一直没等来回信,手机自动熄屏。
第二天醒来抓过手机看一眼,一条未读信息于凌晨三点接收, 【嗯。】
“……”
孔净不知道他是三点才睡还是中途醒了。
【去吃早饭吗?】
孔净洗漱完再回来,对面都没回。
整个上午, 手机没响过。
【三鲜米线,我请客。】
最后一节课还剩五分钟就打铃了, 孔净趁着老师不注意偷摸掏出手机打字。
低着头, 目光虽然都落在屏幕上, 但视觉和其他感官都在观察老师的动向,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孔净感觉都要出汗了。
这条发过去之后,正要把手机塞回桌肚, 但一想到陈端拽拽的表情, 指尖再次点击虚拟键盘;【包养你, 中午。】
前面三个字也不是没听陈端说过,但说归说,切实落在字面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况且这还是孔净发给他的。
讲台上忽然传来一道咳嗽声,孔净肩膀一跳,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飞快丢进桌肚,捏起桌上的笔就开始在本子上瞎写,全身每个毛孔都在配合表演“认真听课”这四个字。
新同桌全程目睹孔净这套做贼心虚,很不厚道地笑了。
“老师没看见啦。”新同桌凑过来快乐道,“原来年级第一上课也会偷玩手机,好接地气哦。”
孔净还沉浸在差点被抓包的胆战心惊中,转头对新同桌眨眨眼。
最后那天发出去之后陈端回没回,孔净没敢再把手机拿出来查看。
不过下课铃刚响,她就看见有个没穿校服外套的冷拽身影杵在走廊上。
孔净想笑,那样子好像谁欠了他五百万。
“走啦!”
孔净急忙忙出去,怕晚了要等餐。
陈端偏不急,左肩上的石膏还挂着,右手插校服裤兜里,秋游似的散漫走在浓荫郁绿的校道上。
眼看着一大片蓝白身影涨潮似的从身侧漫过,然后在前面岔口分成两拨,一波涌向食堂,另一波攻向校门外的餐馆。
“……”
孔净转头,表情不善。
陈端却勾勾唇,左脸上一颗小酒窝歪歪挂着,专门露出来气人。
孔净懒得和他斗嘴,自动放慢脚步和他并肩往前。
“除了米线还有什么?”
陈端习惯了用左手去圈她腕骨,孔净余光察觉到他的动作提前把手背在身后。
“什么?”
“你说呢,包养。”
陈端别样的固执,小臂绕到她身后还是把她的手腕握进了掌心。
周遭的蓝白身影密密匝匝,距离上次的流言事件才过去不到十天,虽然大家都不再提,但不代表不信。
孔净皱了下眉,把手从他掌心抽出的同时往旁边拉开距离。
“好好走路。”
她不想再生事端。
但这不是陈端想要的。
少年之所以是少年,是因为他们拥有无限的赤忱,对于喜欢的人和事可以奉献一切,相应的,既然喜欢就要拿到手。
“你怕了?”
陈端眼睫半垂,温凉目光落在孔净脸上。
他嗤笑,“又不是真姐弟。”
“还是说你喜欢以姐弟的名义玩地下情,喜欢背德带来的刺激。”
声音不大不小,孔净不信从他们身侧经过的人听不见。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扯着陈端的胳膊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
“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
陈端比孔净更不解。
“你忘了你是为什么跟人打架了吗?之前的事还要再发生一次你才开心吗?”
孔净不提陈端倒没想起来,他恍然道:“早知道就不打了,因为他们说的其实就是事实,不是吗?”
孔净睁大眼睛,忽然找不到辩驳的声音。
“只是时态用错了而已,”陈端垂眼牢牢盯紧孔净微微张开的双唇,他忽然伸手,指腹在上面轻轻一抹。
孔净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转头检查有没有被人看见。
陈端厌倦这种孔净这种躲藏的态度,“他们说的接吻和上床如果不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那么,孔净我想问问你,你昨天在医院对我做的那些行为,是不是可以定性为骚扰。”
什么接吻什么上床?
她连他嘴唇都没碰过就想这么远了?!
一天天课不好好上,哄他好好待在学校比什么都难,脑子里全是这些鬼东西!!
孔净发现陈端总有办法阶段性把她气炸。
“对,就是骚扰!就是白嫖!你满意了吗?!”
孔净压着声音表达愤怒,冲着陈端一点不怯场。
白、嫖。
“你再说一遍。”
陈端满眼戾气,弓着腰与孔净视线齐平向她靠近。
“白嫖!白嫖!白嫖!不嫖你嫖谁!”
孔净用力推了他一下,紧接着往他脚上的白色板鞋一跺。
在陈端要抓她之前,提起膝盖做了个假动作,鉴于孔净有这方面的前科,陈端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并且横挡在腰腹部前。
孔净冷眼看他一眼,表情完美诠释“就你这水平”。
陈端沉着脸再去抓人,指尖在秋光中捞了个空,孔净已经荡着马尾跑远了。
孔净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男生比女生晚熟,陈端根本就是小学鸡!
她气鼓鼓地跑到校门外,更气的是果然连餐馆都没位置,双重气愤之下她跑去旁边的路边摊吃了很大一碗炸串。
在碳水化合物的安抚下,总算平心静气上完下午的课。
早上就收好了东西不用再回宿舍,因此放学铃一响,她就背着包火速离开座位。
经过教室后门时,被林语珂叫住,“昨天晚上我让陈端帮你把快递拿去宿舍,他有拿吗?”
这是林语珂自愿调座位之后第一次主动和孔净搭话。
“嗯。”孔净停下来应了声。
林语珂看她,“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可孔净记得一直在生气的人明明是她。
“我先走啦,拜拜。”
孔净笑笑,快速走出后门。
“等下,我也要去车棚!”
新同桌也从后门出去,快速追上孔净。
林语珂看见她们手挽手走在一起的快乐背影,用力咬了下唇。
她想,如果不是友情本来就脆弱,也只能说明从一开始孔净就没拿她当朋友。
孔净直接把车骑回居民楼,在网吧旁边的米线店吃了晚饭,就背着书包找Lily开了一台机子。
她在网上发了寻人启事,隔几天就会上论坛查看有没有热心网友回复。
一段时间下来,收效甚微,骗子倒不少。
李贤梅的手机还是打不通,或许她已经换了新号码,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如果真是这样,孔净觉得很好。
前几天她抽空去了趟石材厂,那边已经有新的承包人接手,原本他们一家住的两间房子都被腾出来。那些跟了李贤梅和孔大勇多年的工人叔叔和嬢嬢也被遣散。
孔大勇还是不知所踪,这么多天他只接了一次孔净打的电话,“读你的书,老子还轮不到你管……”
在类似荷官发牌、看客吆喝的吵闹声,通话中断。
孔净吐出一口气,拍拍脸,一鼓作气爬上六楼。
门板不隔音,在走廊上隐约听见从屋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开门进去,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套书桌椅、一盏落地灯,外阳台和屋子之间的隔断玻璃上还挂了一道碎花挡帘。
小小的空间因为这几样东西,而添上家的意味。
孔净从中午开始积压在心里的火瞬间消了大半,他们都太了解对方,既能轻易拱火,也能随意戳到对方软肋。
但是问题来了,屋子就这么大,放了桌椅和落地灯,就没了打地铺的可能。
浴室水声停了,孔净转过头,一道冷白身影推开玻璃门走进来,“……你怎么不穿衣服?!”
陈端周身氤氲着热汽,浑身上下就一件校服裤子,裤腰松松卡在人鱼线上,松紧带垂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
“忘拿了。”
他语气恹恹,赤着脚走过来,孔净扶着桌沿让开道,肩膀还是被他裸露的皮肤剐蹭到,那股带着水汽的凌冽皂香直往鼻孔里面钻。
衣服都收在行李箱里,陈端弄出的动静挺大,弓下腰,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慢翻捡,箱子里统共里就那么几件衣服,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年轻的身体结实又漂亮,影子被落地灯映在墙面上,弯成弧线的背脊还泛着未干的水汽。
“……”
孔净把书包里的东西往外倒,目不斜视,犹如误入妖精洞的得道高僧。
那边传来一声轻啧,孔净以为陈端终于穿好衣服了,听见脚步声靠近,转过脸,“……找这么久,衣服呢?”
陈端还是裸着上身,左肩上的石膏浮着几滴水珠,他干脆倚在孔净桌边,“都旧了,不喜欢。”
孔净坐着,漂亮的腹肌与她视线齐平,看着就感觉手感不赖。
“……”
“别闹了。”孔净翻开复习资料。
“谁闹。”陈端长指一伸抽走资料,垂眼便看见资料上的署名,孟书宇。
孔净觑见他表情,“只是学习资料,别瞎想。”
陈端撩起眼皮,“我瞎想什么,我们什么关系啊。”
胡萝卜吊在眼前,看得到吃不到,他不要这种不确定性。
孔净看了他一会儿,时间滴答过去,久到陈端以为又将迎来一场舌战。
孔净忽然说:“我记得你有次说过,你实际生日要比身份证上的早两个月?”
这些年陈端从来不过生日,孔净也就没刻意张罗。
陈端想不起来了,说过吗?
孔净:“……”
她把资料重新拿回手里,“算了,当我没——”
“对,是早两个月。”陈端反应过来,右手压着孔净面前的资料,指节潮热,身体压下来也是潮热的。
孔净靠着椅背往后仰,一根指节戳在他腹肌上,结实燥热的触感让她大脑宕机一秒,然后才说:“到时候去买个生日蛋糕庆祝你成——”
“没有到时候,就今天!”
不等孔净反应,陈端转身从行李箱里抓起一件衣服就套上,袜子都来不及找,赤脚踩进板鞋,“嘭!”
出门了。
下楼的声音很大,咚咚咚……
孔净的心跳也被踩乱了。
她低头去看复习资料,上面隐隐有他留下的潮湿指痕。
不可能再心如止水地看书,装样子都装不出来。
孔净拿了衣服去洗澡。
陈端在浴室里留下的热气还没散尽,刚从花洒流出来的水也是热的,但即便是这样,皮肤被水流包裹的一瞬间,孔净还是打了个摆子。
都乱了。
反正都理不清了。
孔净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听见咚咚的敲门声,她才反应过来陈端出去得太急,连钥匙都忘了拿。
“唰”的一下拉开门,少年额发尽乱,大口喘着气,右手上提着一个印着24小时便利店logo的购物袋,这家店离得不算近,因为没带钥匙,他是跑着去再跑回来的。
“蛋糕呢?”
孔净只扫了一眼,就被他眼里的冷焰火烫伤。
“面包不行吗?”
陈端跟着孔净进屋,怕她反悔,急忙解释说,“便利店里的蛋糕卖完了,带馅的面包也一样,不过就是一个形式……”
“蜡烛呢?”
孔净歪着头用已经半湿的毛巾继续擦着湿发,发丝甩动,几颗水珠打在陈端的脸上。
他离她很近,垂眼看她。
明知她这句可能是在故意刁难,还是笑着问一句,“我现在再去买?”
孔净没说话。
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购物袋,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再抬起头时,被热水冲红的脸颊更烫了。
“……我让你买这个了?”
电影里看过无数次,在现实中却是第一次接触,陈端就算表现得再老练,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但他硬是装出几分痞气,“今天不用?”
孔净一把将购物袋搡到他怀里,里面的东西从袋口掉出来,两个方正包装盒“啪”的一下落在地上。
“坐下。”
不等陈端再说什么,孔净忽然下命令。
“坐哪儿?……床?”
陈端一直看着孔净,慢慢后退,旧床板因为承受他身体的重量发出一声呻|吟。
他两腿放松敞开,单手撑在身后,和那天在医院病房一样的姿势。
孔净走到他面前,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以此借力,宽松的全面睡裤面料被屈起的膝盖抻平,折起的小腿缓慢落在他的大腿边。
“咯吱”,床板被迫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湿发垂落,孔净居高临下,背脊挺得很直,跪抵在他的上方,迟迟不肯再有下一步动作。
十月底的秋季,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里却热得出奇。
陈端喉咙哑得厉害,撑在身后的指节开始发颤。
“别玩我,孔净。”
孔净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压在他肩膀上的左手指尖把他的T恤面料揉皱、弄湿。
她没有任何经验,却强硬地牢牢抓住主导权。
“又不喊姐姐了?”
声音又软又饱满,掐出一汪水来。
“姐姐……”
陈端的声音更哑了。
“嗯。”
孔净身体直直地往下压,缓慢的,所有重量都落在陈端的腿上。
陈端脖子竭力往后仰,孔净脸朝下,另一手抓着他的领口往身前扯。
鼻息交混,从身体里快要爆炸。
孔净手扶着他的脸,“乖一点,好吗?”
“……好。”
“不许再说浑话,能做到吗?”
“……能。”
“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好。”
拉得太长了,陈端手抓着孔净的腰,是祈求,“姐姐……”
话音未落,烈火烹油。
两片柔软撞上去。
第52章 解压神器
褪了刺的仙人掌, 饱满汁水碰撞着溅洒四溢。
没有经验的吻,少年人的横冲直撞。
一场奇异的热带雨,在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酣畅淋漓地下。
原来接吻也是可以让人窒息,可以让人体会到濒死的快乐。
孔净的长发本来就是湿的, 纠缠在陈端的身上, 她后来感觉发根生出了水, 热汗涔涔,她的睡衣和他的T恤都被润透了。
肺里的空气稀薄,再不离开就要缺氧, 可是陈端扣着她,一旦有偏离的趋势, 他便立即追上来。
什么时候调转的姿势都不知道,床板那么烫, 他的身体那么热, 她快化了。
十指紧紧抓着他后背, 热浪席卷,烈火烘烤,孔净喘不过气来,用力偏过脸, 自愿露出的纤长脖颈成了另一个骤雨发源地。
细细密密, 有点疼, 猛烈,凶狠。
孔净断断续续的想,原来他的外表真的只是伪装。
这个……坏种。
被扣在一个滚烫的怀里,骨骼和肌肉都无非结实,这样睡一晚体验并没想象中那么好。
早晨孔净被生物钟叫醒,嘴巴张开, 呼出的气息那么热。
身后紧紧拥着她的人一动不动。
床板发出吱呀声,孔净在陈端醒来之前快速起身,伸腿从他身上跨过去,扫眼没找到拖鞋,赤着脚就进了浴室。
她在里面待了好一会,门一开,被近在咫尺的人影吓一跳。
陈端伸手就扣住她的腰,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孔净双脚瞬间离地,下一秒又落在他的脚背上。
“喂……发什么神经啊!”
“没发神经。”陈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一口,然后在她耳边笑着说,“早上好,姐姐。”
孔净大力推开他,进屋拿了衣服再回浴室。
陈端就倚在玻璃推拉门边,垂眼看着她进进出出。
接吻而已,他却像是忽然被推入迪士尼乐园的小孩。
新奇,跃跃欲试,意犹未尽。
他总是缠着孔净,要抱,要吻,说的话好听,动作却很过分。
两个人的出租屋,门一关,帘子一拉,肆无忌惮地使坏。
“你原来都是装的!”
孔净坐在书桌前,看了两小时书终于可以休息十分钟的时候,被他站在椅子后面弯下腰扶住脸就亲了十分钟。
“装什么?”
陈端听见孔净设置的十分钟闹钟响了,很有契约精神地离开她的唇。
孔净懒得和他说,水痕挂不住,她抬手把他推开,抽了几张纸从嘴巴擦到脖子。
“这里也有。”两根长指伸过来,不知死活地点了点孔净的锁骨。
孔净打掉他的手,“出去给我买杯奶茶。”
“点外卖不行吗?”
“不行。”
把人从屋子里支使走,孔净总算有了片刻清净。
但是到了晚上,那张床几乎快要散架。
弄出的动静喑哑晦涩,比孔净看过的任何一部爱情片都要令她脸热。
但,这还只是接吻的程度。
从那天开始,孔净私心里无比喜欢住在宿舍的日子。
相反,陈端只喜欢周六晚上到周日晚自习之间的这段时间。
但即便是这样,周中在学校,陈端有时也能见缝插针地捆住孔净。
无人的角落,远近缥缈传来嬉闹声,炽烈的唇瓣紧密贴合,胆战心惊,游走在隐秘之下,带来双倍的刺激和快乐。
每每这个时候,极致的快感和罪恶感同时在孔净心底滋生。
那场流言提早来临又结束,而现在他们真的坠入道德深渊,孔净想不到如果被人发现,再次被打上背德的标签,她是否还能像上次那样理直气壮,颠倒黑白。
就在这样的道德煎熬与欲望沉溺中,闽城逐渐从初秋变成深秋,直至十二月彻底迎来冬天。
毕竟是沿海亚热带气候,冬天再冷,顶多在校服外套里加件打底衫和薄毛衣也就够了,抗冻的男生甚至在中午气温最高的时候只穿一件短袖就在球场上疯跑。
陈端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身上的石膏早就拆了,虽然医生叮嘱伤筋动骨一百天,劝他好好将养不要剧烈运动,他自己却不当一回事。
要不是有孔净看着,他或许不等石膏拆掉,早就在操场上肆意运球了。
“你跟陈端还好吧?”
体育课,孔净跑完八百米坐在台阶上休息,林语珂随后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这段时间林语珂时常向孔净示好,买水、课间问她要不要去厕所、周末约着一起去书店……
连孔净新同桌都感觉莫名其妙,情绪这么反复,旁边人光是看着都替孔净累。
“谢谢,不用啦,我待会回教室喝。”
孔净笑了笑,没要林语珂给的饮料,也没应她这句没头没脑的提问。
林语珂站在孔净面前,拿水的手垂在身侧,“你妈妈还没找到吗?”
孔净看她,林语珂表情有些惊讶,“你怎么这种眼神,我只是关心你。如果你不想回答,就当我没说吧。”
孔净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林语珂也要回教室,“我真的很佩服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前学校还传你和陈端那个……但是你居然一点没受影响,还是每次考试都拿第一。”
“孔净,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林语珂自言自语说了一路。
始终不见孔净回应,她忽然把脸朝向孔净,以两个人才听得见的音量低声说:“其实……你和陈端是真的吧?”
孔净的步子差点就乱了,她转过脸,“你胡说什么?”
林语珂仔细观察着孔净的表情,对于这件事她其实一直持怀疑态度,因为太过惊悚,并且孔净从来都是优秀学生范本,根本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可怕事情的人。
林语珂手指扣着饮料瓶,“有没有胡说,我们心里都知道。”
孔净屏住呼吸,还没继续迈开步子,就听见林语珂下一句,“……关注你和陈端的人蛮多的。陈端每次下手都那么狠,挺容易招人恨。”
“我只是提醒你注意一下,就当我胡说吧。”
林语珂拨了下刘海,越过孔净。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陈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球场跑过来,18班也上体育课。
孔净回神,冲他笑了下,“没有啊。”
刚运动过,陈端头发有些乱,微微喘着气,“中午回去吃。”
孔净反应很快,“不——”
“等会放学过来找你。”
陈端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跑回球场。
当初选在网吧居民楼租房子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离学校近,骑车差不多一刻钟。
如果是陈端骑的话只用十分钟。
孔净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因为离得近,所以陈端有时就会趁着午休时间把她拐回去。
午餐已经提前点好并且送到,两人前后上楼,是正常的社交距离,陈端单手提起挂在把手上的外卖,开了门,另一手就绕过来直接扣住孔净的腰把人提进去。
钥匙掉在地上,外卖随手搁在门边柜上,等不及再往里走两步,陈端把孔净抵在门板上就开始亲。
水光潋滟,豆沙色的唇瓣被亲得像涂了一层樱桃红的唇釉,孔净推他,“帘子、帘子没拉。”
陈端压着她的唇“嗯”了一声,并不马上离开,嘴唇仍贴着,仗着身高和体型优势把人抱起来,一边亲一边走去拉帘子。
孔净怕摔,两手紧紧扣住他肩膀,双腿缠住他的腰。
听见“刺啦”一声,椅子被陈端撞到,他还是没停下来。
“唰”的一下,他单手托着孔净,另一手扯上遮光帘。
视野里,光亮瞬间被黑暗取代,狭小的屋子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没有窥视的眼睛,姐弟、道德、公序良俗……通通被踩碎。
没一会闹钟响,孔净手脚并用把身前的人往反方向推,脑袋同时偏向一侧。
陈端微微喘息着,滚烫的唇从孔净的嘴角用力滑向她的耳廓,还想赖着不起,孔净一只脚掌抵着他的腰腹用力踢一下:“快点起来,不然下次再减一分钟。”
“……”陈端哑着嗓子嗤笑,“从来没听说谁接吻之前要定闹钟,多一秒都不行。”
床板随着孔净起身的动作左右晃动,她一边拢头发一边走去拉窗帘。
“那是因为如果不定闹钟,你就会一直一直……继续。”
校服外套掉了,孔净捡起来抖了抖搭在椅背上,毛衣还是完好的,她把手从下摆伸进去理了理里面有些歪了的打底衫。
“我没碰那儿。”
陈端两个手肘向后撑在床上,仰躺着忽然来了一句。
孔净脸上刚要散掉的热气又聚集回来了,她没说话,走过去很镇定地踢了陈端一脚。
外卖有点凉了,吃完之后,没着急回学校,孔净站在阳台上一边消食一边背英语范文。
期末考试在即,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每一天都在减少,座位上的复习资料却越堆越多,教室里的空气仿佛也因此被挤压,令人喘不过气来。
孔净抗压能力算是强的,她从来没叫过苦,但脸上的笑容明显要比以前少很多。
陈端自己心态放很平就算了,还来劝孔净,“你现在的分数保持下去,高考成绩不会差。”
“不差就行了吗。”
孔净不认同,清安高中的年纪第一,在那些重点高中里只能算是中上水平。
她想考好一点,再考好一点。
从小到大都是被安排,这回她终于能自己做主了,当然要拼尽全力。
孔净把自己整理的资料每科分门别类,为陈端量身定做一个学习进度表,也监督他学。
陈端最近这段时间格外乖,但他总是有坏心眼,比如:
“这个太难了,你过来再讲一遍。”
边说,边敞开两条长腿,示意孔净坐上来。
再比如:
“这个单词怎么发音?”
他盯着孔净的脸,等她一张开嘴巴就低头去勾她的舌头,美其名曰弄清楚舌头形状更有利于发音标准。
现在也是,孔净在阳台上晒着太阳背英语,他散漫走来,前胸贴着孔净后背,单手从她身侧绕到前面,也不捣乱,净白手掌稳稳托着孔净的手给她当人形书立。
少年散发的荷尔蒙气息却格外强烈。
“……”
孔净淡定看了眼手表,差不多该出发去学校了。
陈端跟在她身后,一根长指隔着毛衣在她背脊上游走,孔净忽然想到什么,“……戴望雅,她还在临水镇住着吗?”
“你问我?”
陈端都懒得回这句,先走去门口换鞋。
“不问你问谁?我们两个之中,应该是你和她更熟吧?”孔净穿校服外套的动作顿了下,一个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表情不善,“毕竟,你们也亲过。”
“……??”
陈端皱眉,看她像看说胡话的高烧病人。
孔净推开他,换了鞋子出去,咚咚咚地踩着楼梯台阶,中途还用手背在嘴唇上揩了一下。
陈端走在后面看见她的动作,第一反应是被气笑。
孔净仰头,也回了他一个冷笑。
“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要来找我吃饭。”
“……”陈端几步垮下台阶和孔净的速度追平,“你讲不讲理?”
“我不讲理,戴望雅比较讲理,你找她吧。”
“你这张嘴还是用在别的地方比较合适。”陈端说着手掌就伸过来,要掐孔净的脸。
孔净撒腿就跑。
陈端怕她真的摔了,只是假装在后面追。
错乱的脚步声和不时溢出的笑声填满楼道。
“你们今天不上课吗?”
刚从一楼出去,就迎面撞上Lily。她边说还边掏出手机看今天周几。
“要上,中午回来拿点东西。”
孔净一只手背在身后把站在后面离自己很近的陈端往后面推了点。
Lily点点头,感觉自己一天到晚泡在网吧都被泡迷糊了。
孔净问她:“姐姐,你来这边有事吗?”
“李阿嬷说她家的电视机坏了,叫我过来帮她看看。好惨,其实我虾米都不懂啊,最多上手拍一拍。”Lily的视线在孔净和陈端身上打转,她想起,“这周六是平安夜,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就这么定了!”
晚上,孔净回到宿舍就收到Lily发来的微信,【我怎么感觉你和陈端的状态不太对?】
两个舍友在后面走来走去地说话,孔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指尖敲在屏幕上感觉有点凉,她抿了抿唇,【哪里不对?】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十来秒,Lily:【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陈端好久没来网吧,说他在好好上课我绝对不信,他是不是忙着帮你解压呢?】
孔净想起两人的亲吻画面,脑袋运转速度变慢,两个字已经发送过去了才反应过来。
【是啊。】
第53章 真够坏
Lily以曾经学渣的身份劝孔净没必要太拼, 她相信以孔净的实力随便考考就能上清华北大。
这话Lily是信了,孔净不敢信,但她还是很感谢Lily的鼓励。
Lily话锋一转,问孔净;【陈端还没交女朋友吧?】
孔净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的时间有点长, 最后发过去的是, 【应该没有。】
Lily:【OKOK!抛媚眼.jpg】
对话到此结束。
周六下午放学, 孔净坐陈端车回居民楼,中途专门绕远路去市场买了一个水果礼盒。
先回607室放书包,陈端就势拉开椅子坐下, 明摆着不想去Lily家做客。
孔净拽他,“之前都答应了。”
搬来这边之后Lily帮了他们很多, Lily主动邀请,如果不去会显得很没礼貌。
“就只是吃个饭啊, 很快就回来了。”
孔净让陈端拎着礼盒。
从网吧后面的楼道上去, Lily家住在三楼, 门是虚掩着的,孔净在外面喊了声姐姐,里面随即响起鞋跟敲击地板的哒哒声。
“圣诞快乐!”
Lily身体倚着门框,一只手搭在拉开的门板上, 紧身大摆连衣裙凸出身材曲线, 领口开得有点低, 几绺栗色大波浪轻轻晃动,显得那两抹雪白更白了。
孔净听见站在她身后的人发出一声轻笑,那意思好像是:这就是你说的“只是吃个饭”?
“……”
Lily家的装修和她本人日常的穿搭风格一样,娇媚又热辣。
屋子里空调温度开得很高,豹纹沙发、蓝红菱格地毯、网络热单、会闪的霓虹壁灯……超级具有节日氛围。
Lily的拖鞋居然也是细跟的,难怪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哒哒声, 她从厨房端着果切走过来,细腰水蛇一样扭动,孔净不知道陈端是什么感觉,她一个女生看了都觉得脸热。
“今天过节,开瓶酒!都要喝哦,成人年不能说不,红酒度数又不高!”
Lily把三只高脚杯都满上,自己先举起一杯,“来啊,干杯!”
孔净手肘碰碰陈端,三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因为孔大勇酗酒对她造成的心理阴影,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酒。以为味道会很难接受,咕咚一口下去,酸酸的,忽略那一点点冲鼻子的后劲,感觉和没加糖的酸梅汁差不多。
“不能喝就放着,我帮你喝。”陈端手里那杯已经下去大半,他脸色一点没变,清爽靠着椅背。
“怕什么,喝多了就在这里睡,平时压力那么大,难得放松一下。”Lily很高兴,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拉孔净起来绕圈圈。
她试着来拉陈端,陈端坐着没动,一口一口喝着酒,平静欣赏着两个把客厅当舞厅的“醉鬼”。
孔净是有点醉了,她把一杯酒全都喝完了,感觉脑袋有点晕,身体却很轻盈。
被Lily带着在地毯上乱舞,暂时把卷子、考试、高考全都抛在脑后。
后来她们又开了一瓶酒,陈端劝过无果就由她们去了。
两瓶酒见底,孔净晕晕乎乎地靠在沙发上,Lily比她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她两手扶着沙发踩着五厘米的细跟拖鞋,胸前的雪白摇摇晃晃,几乎要掉出来。
陈端弯着腰要扶孔净起来,Lily忽然面向他贴了上来,陈端的胳膊擦到她胸前的皮肤,立刻移开了。
“干嘛?都成年了还这么纯情。”Lily咯咯笑,在跌向沙发之前两只手臂藤蔓一样缠上陈端的腰。
“嘘,别吵醒你姐。”
Lily下巴杵在陈端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年轻身体所散发出来的诱人味道。
她眼波流转,红唇一张一合,“咱俩试试嘛,又不要你负责,真的不想?”
玫红色的美甲隔着衣服面料顺着他紧实的身体慢慢往下,“像你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很想才对,你平时怎么解决的?……看片?洗澡的时候自己弄过吗?嘶——”
陈端扯开她的手,Lily一下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
沙发因为她突然的身体重量上下颤了颤,旁边孔净跟着偏了下头,还是闭着眼睛没醒。
Lily站不起来了,干脆整个摊在沙发上,看着陈端蹲下身把孔净往背上挪。
酒精作用,视线里出现各种彩色马赛克,恍然看见陈端左手绕到背后,冷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手掌贴合孔净的胸骨顺着往下,卡在她的侧腰上把人扶正,防止她在背后无意识歪倒。
瘦高的少年背着女孩走出客厅,“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他们走了。
Lily的意识被酒精扯着迅速下坠,她乱七八糟地想,姐姐,弟弟,没有家长,相依为命,好惨,啊陈端真没劲……
楼道里的灯明明灭灭,陈端走得慢,孔净在他背后趴得挺稳,两只胳膊像蟹螯张牙舞爪地从他肩膀斜到前面,每当身体往下坠感觉要滑下去了,她的手肘就抵着陈端的肩胛骨借力往上挪一点。
陈端都懒得说她,“别装了。”
趴在后背上的上哼哼两下,脸翻个面,继续闭着眼睛睡。
陈端:“……把你扔这儿了。”
说着,托着孔净大腿的手掌忽地撤了半分,孔净感觉身体有超重摔滑的趋势,两只“蟹螯”条件反射在他脖子前面打成一个死结,整个人像袋鼠宝宝一样紧紧贴着少年后背。
陈端:“……”
孔净:“……”
“刚才在里面看挺爽?”陈端是真想把孔净就地扔下。
孔净语气迷茫,声音黏黏糊糊,“什么?”
装得跟刚醒似的。
陈端不说话了,呵笑一声,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孔净提醒他。
“嗯,外面有个回收站,把你卖了。”
“哦,多少钱一斤?”
“五毛。”
“比我想的贵点。”
时间挺晚了,巷子里没有路灯,高处的窗户偶尔投射出一片薄薄的光晕,在半空就散了,照不到地上的青石砖。
孔净的视野随着陈端的走动而轻轻摇晃,她左脸贴着他的后背,看见一轮轻薄圆月,在居民楼之间的窄缝里露出半张脸来。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吗?”
她说醉也没醉,说清醒吧脑子又有些晕,只觉得意识很缥缈,身体又沉又轻盈。
知道陈端在生气,她笑着往上拱了拱,嘴巴凑近他左边耳朵,“圣诞快乐,许个愿吧。”
孔净的嘴唇有些凉,像是薄荷切糕,冰冰的、软糯糯的,轻轻夹着陈端的耳廓,把他的听觉神经喂了个饱。
不想理人,却还是开了腔,“你是圣诞老人吗?”
“不是啊。”孔净的嘴唇被他耳廓的热度传染,开始回温,她忽然说,“我想爸妈了,你呢?”
真是奇怪,记忆里李贤梅和孔大勇留给孔净温情的部分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事情想起来都带着负面情绪,但孔净偶尔还是会想他们。
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好一个家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陈端没被孔净突然的煽情感染,他很诚实,“不想。”
孔净拍了他一下,“我说的是你自己的爸妈。”
“也不想。”
“为什么?”
“都死了。”
四周忽然沉默下来,夜里的冷空气侵袭,孔净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
但很快又伸展开来,像是用身体帮陈端抵御从后面扑来的冷风。
拐过前面的路口就到了便利店,欢乐的机械女声响起,“欢迎光临!”
忽略夜班收银员投来的好奇目光,陈端直接背着孔净进店,把她放在座位区的高脚凳上,还帮她调整姿势,上半身前倾,两手肘撑在桌面上,“坐好,别摔了。”
孔净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摆摆手,“快点!”
陈端买了一瓶带醒酒功能的热饮,拧开瓶盖,握着瓶身递到孔净面前。
“我自己有手。”孔净抗议,但无效。
陈端喂她喝了好几口,随手用指腹在她嘴角抹了抹。
孔净拍他,“走走走!”
然而白色板鞋扔搭在脚踏上,手伸长了按在陈端肩膀上往下压。
陈端领会,轻笑一下,转个身背对着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孔净眼睛弯成月牙,趴在背后跟他说悄悄话,“这边看不全月亮长什么样。”
“什么?”
“我说……”孔净只好搂着他的脖子贴近些,才被热饮浸润过的嘴唇再次凑到他耳边。
这回陈端听清了。
“想看吗?”
“还好吧。”
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伊始,窄巷蜿蜒,光影清淡,那轮半圆的月亮慢慢从楼体中现出全貌。
淡黄色的光,轻薄,美丽。
像极了那年夏天在石坑下见到的那一个,陪她看月亮的也是同一个人。
凌晨的气温越来越低,并不十分凉,因为两个人的体温足以抵御闽城的冬。
孔净伏在少年宽阔温暖的后背,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们回家吧。”
圣诞之后便是元旦,学校放了一天假,孔净和陈端在网吧旁边的米线店庆祝节日。
吃完之后,陈端陪孔净回出租屋,两个身影腻在一张靠背椅上进行他们都喜欢的消食运动。
闹钟响,陈端不满地伸个手过去,长指在桌上手机盲划两下。
学霸对于时间的掌控,精细到令人发指。
“啪!”
孔净偏头一看,被亲红的嘴巴立刻嘟起来,“你把我手机弄掉了!”
“嗯,再买一个。”
陈端还要凑上来,孔净两手撑在他肩膀上身体往后仰,同时双脚着地灵巧从他身上跳下来。
捡起手机发现贴的保护膜边角裂了一点,赶紧解锁查看屏幕有无损坏。
陈端坐在椅子上,两手撑在敞开的长腿上也弯下腰来看。
孔净一下摁灭屏幕。
“我看看。”
陈端伸手,被孔净一下打掉。
“你不是要去网吧?快走快走!”
下周就要举行期末考试,陈端越来越放松,还有心情去打游戏,孔净则恨不得一分钟掰做两分钟用,压力倍增。
相应的,孔净的脾气和压力呈正比,日渐大了起来。
敏感时期,陈端见好就收,出门之前跟她说:“学累了就喊我,随叫随到。”
真把自己当解压玩具了。
“快走啦!”
孔净毫不留恋地推他出去。
门一关,急匆匆跑过来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刚才只是在提示栏里晃眼看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几个字,点进去看见完整的信息内容,孔净感觉有双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窒息感瞬间降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债不还,断子绝孙!孔大勇是你亲爸没错吧?限你三天之内筹集钱款并且打到指定账户,否则后果自负!】
【清安高中高三7班孔净,你想让全校老师同学都知道你有一个欠钱不还的爸爸吗?】
【孔大勇,身份信息:197X年9月3日出生,户籍地址……;李贤梅,身份信息……;孔净,身份信息……】
才短短几分钟,恐吓信息已经进来十来条。
并且每条的发送号码都不相同。
孔净随便挑了两个号码打过去,机械女声提示是空号。
催收专用的幽灵号。
孔净浑身血液都是凉的,僵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咬着指甲走来走去,开始给孔大勇打电话。
毫无疑问,就像过去每一天发生的那样,打不通。
早在李贤梅不告而别的第二天,当她看见孔大勇欠下的赌债清单时,她就隐约意识到这一天会来临。
只是比想象中来得晚一点,晚到她开始产生侥幸心理,以为被风浪遗忘。
然后再在风和日丽的某天,猛地被拽下岸。
新的一年,从一月一号开始,孔净每天都能收到十多条带威胁恐吓性质的催债信息。
她侧面问过陈端,也当他的面点开过他的收件箱,确认陈端不是对方的催收目标。
或许是因为,催收那边非法查到的户口薄信息里,孔净一家只有三口人,陈端这个编外人员不曾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孔净自认为抗压能力很强,每天出现的信息轰炸不过让她比先前更加沉默些罢了。
但拖下去不是办法,事情总要解决。
期末考试前一天,孔净第一次在课间接到虚拟号打来的电话。
滋滋的电流乱码声,一个不辨男女的诡异声音奸笑着问她是不是孔大勇的女儿,“限你明天晚上之前把钱凑齐,否则我们学校见——”
最后一个字音连接着类似指甲猛烈剐蹭金属表面的声音,孔净感觉耳朵都被刮伤了。
电话挂了。
孔净试着打过去,被提示是空号。
“你脸怎么这么白,生病了?”
新同桌和她一起出来上厕所,好好排着队,孔净突然跑到走廊角落接电话,等她后边再出来时,就看见孔净石化一样,眼神空洞紧紧握着手机。
“没有。”
孔净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她自己不知道,其实比哭还难看。
明天开始考试,教室座位已经全部布置成考场,因为所有东西都要清空,晚自习下课,陈端来帮孔净把剩余的书搬去宿舍。
“妈留下的钱,我想抽一部分先用。”
孔净故意拖延时间,校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忽然开腔。
“那是梅姨给你的,想用就用,和我说干什么。”
陈端语气带一点笑,或许孔净认为李贤梅留下的钱是给他们两个人的,但他从来想过要染指一分。
这也是为什么当了几个月假好学生之后,临近期末他反而又开始打游戏的原因——手里的钱不多了。
孔净从陈端的话里听出几分置身事外,她抿了下唇,还是继续说:“我想先帮爸还上一部分——”
“赌债?”
陈端一愣,自动帮她补齐后面的话。
“如果你是在问我的意见,我会告诉你,不行。”他嗤笑,语气格外凉薄。
孔净没想到陈端会这么直白,“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看着爸东躲西藏,一直不管?”
“不然呢。”
陈端理所应当的态度,反过来问孔净,“拿什么管?你就算把几张卡里的钱全部填进去就能管得了?赌徒的心理,一旦有人兜底,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孔叔现在就是个无底洞,谁沾谁倒霉。”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凉拌。”
“如果爸被他们抓住……”
“那也是他自找的。”
孔净木然看着他,这个人可真够坏的,就算不是亲爸,怎么说也养了他十年。
怎么能这样?!
第54章 嘴上说着不管
陈端并不想和孔净发生争执, 只是她最近这段时间明显反常,问就是学习压力大。
孔净可能觉得他是个瞎子或者傻子,手机每次一震她都神色仓促的样子能骗得过谁。
好不容易等到孔净主动说,却没想到张口就是要帮孔大勇填窟窿。
“孔叔联系你了?”
陈端问。
“没有。”
“那是……”陈端偏头看向孔净, 下巴忽然一抬, “手机拿给我看。”
“看什么?你都说不管了。”孔净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考试、李贤梅、孔大勇、讨债信息……
因为和陈端聊得不顺,感觉再多说一句就要爆炸。
孔净大步往女生宿舍楼走,或者说是跑。
陈端拿她没招, 把两摞书寄存在宿管阿姨那儿,站在楼下给她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
“怎么回事?你惹你姐姐生气了?”
自从孔净住校以来, 陈端几乎每天晚上都送她回寝室,宿管阿姨当然认得这对明星姐弟。
陈端没说话, 兀自低头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电话不接, 信息总会看吧?
“什么事都等考试完再说,你姐姐最近太拼了,宿舍都断电了她还开着台灯学。现在还只是高三上学期,等下学期离高考越来越近, 她得学成什么样……”
宿管阿姨私下经常拿孔净作为例子教育自己的孩子, 但教育归教育, 她心里觉得这种学法就跟机器似的,孔净是个能吃苦的,换了别人早学傻累倒了。
陈端第一次听说孔净居然每天在宿舍要熬到凌晨,指尖顿了顿,把刚才编辑的两行都删了,最后只发去一条:【早点睡。】
但陈端这人性格和外表严重不符, 他做事有自己的节奏,很少被别人改变。
宿管阿姨说什么事都等考完试再说,他越看孔净的样子越觉得根本等不起。
上午考语文,他提前交了卷之后就慢悠悠地运着一颗篮球往操场去,等到时间差不多离考试结束五分钟的时候,把球传给其他人,单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走到一号考场门口时刚好响起考试结束的提示音。
考试座位按年级排名来,能进一号考场的都是好好学生,就算有提前交卷的能力,也会乖乖检查检查再检查,直到交卷。
趁着监考老师组织交卷、考场一片嘈杂之际,陈端走到前门存放考生手机书包的地方,手臂一伸,直接把那个包着橘红硅胶手机壳的最新款苹果机给捞走了。
“诶那个同学……”
监考老师余光里一个只穿短袖的挺拔身影晃眼闪过,两个考生走到面前交卷子吸走注意力,再转过头去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孔净坐在里边贴墙第一排,交完卷之后带着笔袋去拿手机,筐子里翻了两遍都没找到她的。
正要转头去找监考老师反应情况,转眼就看见懒懒倚在走廊栏杆上的人!
“给我。”
孔净走来一下从陈端手里把手机抽走,屏住呼吸瞥了他一眼,直接往食堂方向走。
“这么久了怎么不跟我说?”
陈端不紧不慢走在她身侧,语气透着一股薄戾,不是对孔净,而是对短信内容。
“说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会管。”
孔净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她告诉自己先考完,对方只是恐吓而已,她不信真的敢找到学校来。
如果真的找来……到时候再说!
“我说不管你?”陈端啧一声,不解气,忽然伸手圈住孔净手腕。
还没出教学楼,周围都是人,孔净吓了一跳,“你干嘛?”
陈端看她憋红脸,眼神左右乱飘,一副地下情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是想放开的,但一想到这么大的事她居然瞒了自己这么久,就来气。
于是松扣在她腕骨上的指节一下合拢,握紧,“你说我干什么?”
孔净挣不开,又不敢使大动作引来关注,仰头看他,“又犯浑是不是?”
“是。”
陈端刚运动过,虽然只穿了件短袖配校服裤子,浑身却燥得像烧红的铁,握住孔净手腕的掌心也是烫的。
这种烫让孔净想起在出租屋里发生的事,她小幅度扭着手臂,很怕脑子里的画面泄露,被人看穿。
陈端越看她这样情绪起伏越大,破坏欲被勾起来。
“陈端!”
孔净压着声音喊他,她立在角落不肯再多走一步,前面人太多了,真的会被发现。
陈端眯起眼睛看她,视线直勾勾往她嘴唇上咬。
孔净怕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
陈端转过身,握着孔净的手腕作势往上抬,生怕没有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似的。
“你……”
孔净发现这个时候的陈端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硬碰硬不行,她压着怒火妥协,“中午时间很多,我们先回家。”
“好啊。”
回出租屋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很清楚。
属于他们的私密岛,任何不被道德允许的事都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上演。
不过,外面是陈端的主场,进了屋子就变成他的修罗场。
没有被人发现的可能,陈端也失去掣肘孔净的把柄。
孔净带着怒气,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齿痕细细密密地落下,牙齿又尖又利,嘴唇却柔软溢满汁水,啃咬和亲吻在同一时间发生,神经叫嚣着痛和再来一次。
陈端后脑勺用力抵在椅背上缘,露出的脖子隐有青筋爆出,但更多的是吻痕,红一块紫一团,凸起的喉结被密叠的齿痕包围。
他闭上眼睛,嗓子哑得快要窒息,“孔净……你不如给我一刀……”
孔净被他扣住腰往下压,始终不肯坐下,跨站在他面前,皮筋松落,长发像黑绸一样蒙在他脸上。
这是对他的惩罚,最亲密的办法。
“还敢吗?”连喘息都带着怒意,孔净指甲掐进他肩上的皮肤。
陈端眼眶微红,和哭这种矫情的字眼没关系,他只是不满足,甚至愤怒。
说他狠说他坏,其实最狠最坏的人平时最老实巴交,一旦拉上帘子关上门,就亮出猫爪只对他一个人发狠。
“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端完全被磨得没了脾气,如果妥协和示弱能换来进一步的亲近,他可以匍匐在她面前任她随意扯动捆在他脖子上的链条。
“你管我怎么想,反正对你来说爸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个累赘。”
孔净用力掰开他的指节,腰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她按着陈端的肩膀往后退。
还未完全撤离,陈端两腿敞开的角度放大,卡住孔净的膝盖内侧,一只滚烫的手掌重新贴过来,半个腰都被他箍住。
“我是这么说的?”
“啪!”
孔净打他手背,被卡住的两腿怎么扭动都无济于事。
“总之不要你管!”
腿使不上劲,孔净就把所有力气集中在上半身,两手在陈端身上用力一推。
椅子重心不稳,带着陈端往后倒,他反应快伸手抓住桌沿,趁着混乱孔净右腿后收从他膝前绕过。
扯下已经快掉到发尾的皮筋,一边拢头发一边径自往外面走。
孔净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什么事都集中在今天爆发。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每次一聊到家里的事,她和陈端到最后都会变成敌对方。
胡乱在网吧旁边的米线店找了个位置坐下等餐,Lily看见她,视线在她身上不住打转。
孔净出来时没照镜子,但还是下意识把校服外套的领子拉到最顶端。
“交男朋友了?”Lily单手撑着下巴,笑容暧昧。
孔净一僵,正好老板把米线端过来,她说了句谢,顺便借着这几秒的空隙调整了下面部表情。
“怎么这么问。”
“女孩子谈恋爱和没谈恋爱完全是两个状态,而且……”Lily忽然伸手,孔净闪躲不及,左边耳朵后面的皮肤被她冰凉指甲一戳。
“这么大个草莓印明摆着的罪证嘛。”Lily朝孔净抛两个媚眼,“谁啊?我猜猜……”
孔净低头吃米线,没放辣酱也觉得呛口。
她抓了两张餐巾纸捂住嘴咳嗽,解释说:“被蚊子咬的,没有的事……”
Lily忽然拍手笑出声,“逗你呢!什么草莓印,什么都没有!你居然也信。这种天气哪儿来的蚊子啊。”
孔净抿嘴也笑了下,同时,Lily扬手朝店门外笑着喊,“陈端!过来这儿,姐姐请你和你姐姐吃米线!”
孔净抬眼,斜对面的巷子口一个冷淡身影目不斜视,从光亮走进阴影里。
“嘶……”Lily咂咂嘴,“真是越来越没劲了。”
她忽然想起,“今天网吧生意差得要命,听说是全市初高中考试,你俩怎么有空中午跑回来?”
“……东西忘拿了。”孔净往米线里加辣椒酱,垂眼搅了搅。
孔净没那么傻,就算真要帮孔大勇还钱,起码也要见到孔大勇再说。
只是催收在这行做久了也懂得了一些拙劣的心理学,用词用句极力挑起收件人的恐慌。
真的很烦人。
孔净把手机设置成白名单模式,想了想,干脆关机锁在宿舍柜子里。
她集中精力应对考试,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陈端没来找她。
她去食堂吃饭时特意和18班那个乖乖仔偶遇,得知陈端虽然将提前交卷贯彻到底但每堂考试都没缺席,她算是松了口气。
考完最后一科,孔净回宿舍把东西一收,立即骑车去了趟派出所。
她向民警反应了暴力催收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报警真的起了作用,没几天催收短信和来电就消失了。
但另一桩烦心事接踵而来,自学校放假之后陈端就没回来过。
孔净不认为他们是在冷战,也开始厌烦他来去自由的洒脱。
在她的认知里,家人永远不能抛弃,家也不是想来就来就走就走的场所。
孔净把手机揣兜里,先去了趟网吧。
学校一放假网吧生意就爆火,Lily人逢喜事精神爽,紧身连衣短裙外面套一件豹纹皮草,扭着腰在大厅里和网瘾少年们嬉笑怒骂。
孔净匆忙扫一眼,没等Lily过来,问了网管小哥得知陈端不在,她就走了。
午后的太阳晒着感觉很温暖,但要是在阴凉地里待久了还是会有凉意。
孔净坐在自行车坐垫上,手肘撑在龙头上手背托着脸颊,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又戳。
虽然气恼每次好像都是她先低头,还是点了拨打键。
接通时间很长,在自动挂断的前几秒,孔净听见那道熟悉的清爽音色,“终于想起我来了?”
真搞笑,他离家出走在先,并且也一直没联系她不是吗?
孔净不想花着话费和他吵,听见那边背景音嘈杂,问他:“你在哪?”
“闽城。”
“你怎么不说地球?”
“地——”
“你说出来试试。”
陈端隔着手机轻笑一下,在又一次惹毛孔净之前,换了副相对正经的语气,“真在闽城东边,过两天就回来了,等会给你发定位。”
孔净以为他没回来一定又是去网吧、会所之类的地方鬼混,看见定位第一时间是存疑,距离临水镇六百多公里的老山村,陈端在跟她开玩笑吗?
但这通电话之后,陈端每隔几个小时就会给孔净发一次定位,距离越来越近。
第二天下午,孔净出门时不经意扫过桌上的日历本,居然明天就是除夕了。
她骑着自行车往客运站赶,看定位陈端坐的车就快到站了。
孔净心想如果过去等不到人,那她回去就把陈端的东西扔出房间。
“格老子的累死老子了……”
却没想到首先从大巴上下来的是孔大勇。
他瘦了黑了,衣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乌漆嘛黑,要不是那双标志性的金鱼眼,以及走着走着就摁住一边鼻孔用力对着地面喷射鼻涕的动作,孔净第一眼根本认不出这个落魄乡亲是她爸。
视线越过孔大勇,再看见后面下车的人,脸还是那张脸,高瘦的个子也依旧挺拔,但衣服破了洞,牛仔裤从浅蓝变成了浅灰,狼狈程度和孔大勇不相上下。
孔净心口莫名堵得慌,“你上哪儿把爸找回来的?”
陈端很缺觉,眯起眼睛让太阳直晒在脸上,想了几秒才说,“……地球?”
孔净仰起脸看他,这个瞬间心里所有火全都自动熄了。
他这个人,明明嘴上说着不管……算了。
第55章 奖励
孔大勇反侦察意识强烈, 包了浆的旧皮衣领子竖起来,整张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东瞟西瞄的。
不经意和孔净对上眼神,他嘴硬道:“老子是怕冷。”
孔净有点想笑, 小时候怎么会觉得爸爸是老大, 是英雄?
“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她问。
“你管老子!”
孔大勇虽然在外面混得没了人样, 在女儿面前却还坚持霸|权主义,自以为一家之主,谁也没资格过问他的事!
陈端回来前托人在另一处租了个单间, 本来他提议让孔大勇先去孔小琼和赵健那儿暂住一段时间,他们也是承包的石材厂, 过年这段期间厂子放假有多余的工人宿舍腾出来。
但是孔大勇不干,他觉得自己落魄了, 赵健肯定看不起他, 他才不去妹妹妹夫门前讨饭吃。
孔净原路骑车回居民楼, 陈端把孔大勇送去临时住所之后,天快黑了才回来。
孔净放假都是自己在家做饭,菜都洗净切好了,她坐在书桌前听见开门声, 转头看一眼进来的人, 放下笔就走去阳台系上围腰。
房间里亮着灯, 残存的灿光从阳台那一小绺玻璃窗投进来,孔净就站在灯光和霞光的交界处,将沥干水汽的空心菜倒进热锅里,滋啦啦的油爆声炸出蒜香、干辣椒和新鲜时蔬本身的香气。
锅铲翻动,女孩的高马尾似一尾灵巧的鱼,在半空中摆动。
陈端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因为感到踏实和安全,积压许久的疲乏才敢抽丝剥茧地往外溢。
很想过去讨个抱,但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只好老老实实捞起孔净事先整齐放在床头的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先吃饭,吃饱了睡醒了再说。”
孔净把房子里本来就有的那个折叠矮桌支在推拉门边,两菜一汤,有荤有素,陈端碗里的米饭像小山一样冒尖尖。
陈端的确饿了,很饿,可他吃饭还跟以前一样斯文。
孔净吃完后,就双膝并拢撑着手肘托腮看他吃。
意外他俊美的面孔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成年男性才有的坚毅和冷峻。
不过两颗酒窝一旦散漫释出,便又是少年人的清爽和恣意。
孔净收拾碗筷,被陈端抢先,“我来。”
孔净便不和他做无意义的争抢,关了大灯,只留落地灯,柠檬色的光线晕染,听着阳台上传来的断续水声,她平静地收拾室内卫生。
过了会,水声停了,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柔缓并略微有些粘黏,转过脸,陈端果然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斜倚在推拉门边。
“我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奖惩分明的人。”他垂眼看过来,眼眸里的笑漫散而直白。
孔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消失这么多天费劲周折把孔大勇找回来,难道就是为了收到奖励?
冠冕堂皇地说一句因为亲情不是更能打动人?
孔净把书倒扣在桌面上,“过来。”
陈端弯起嘴角,嫌椅子太低,俯身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到书桌上。
冷白手掌抬起来扶住她的脸,低头吻下来。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就没接触过,唇瓣相抵的瞬间孔净感觉一股生理性的电流快速掠过,呼吸又急又热。
他们用相同的牙膏、沐浴露、洗发水,相同的味道原本只停留在自己身上,因为亲吻和拥抱而糅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陈端很燥,孔净也被他带得乱了阵脚。
“孔净……”
勾连的唇瓣短暂离开,陈端手指勾起孔净的下巴,眼睫像染上火星的鸦羽,纷乱撞击。
他喘着气笑了一下,“别想糊弄我。”
如果是跟以前一样的程度又怎么能叫奖励。
孔净整个人像熟透了的水蜜桃,粉薄皮下清甜饱满。
“如果这叫糊弄,你可以不要。”
她被体温烘得发红的手掌贴着陈端的后颈。
以前看电影时不懂,还以为是导演故意延拓时间,以此增加观众的窥探欲。
现在才渐渐明白,互相的身体探索、适当的气氛烘托是促使人体分泌大量多巴胺的必要阶段,人说到底追求的都是感官和精神体验。
正因为如此,只要没有真的获得,孔净吊在陈端面前的那根胡萝卜就永远令他垂涎。
他以为他尝到了,到头来只是嗅了下胡萝卜的香气、舔了下胡萝卜的汁水,到真正意义上的品嚼长路漫漫。
更毋宁说是餍足。
“你们学霸是不是都这样?”
陈端红着眼眶,唇齿压在皮肤里声音显得又闷又粗。
“哪样?”
“凡事都做个计划表,说好听点叫循序渐进,难听点就是吊足胃口,虚与委蛇。”
他后面跟了个脏字,然后在孔净允许的地方用力吻咬。
“……随你、怎么说。”
孔净吞吐困难,两手反过来紧紧扣住轻轻桌沿。
后来陈端去了趟浴室,花洒一直开着,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夜里,他们紧缩在一张单人床上,盖着一床被子。
孔净的头发太长太厚,陈端怕压到扯痛她,垫在她脖子下当枕头的那只手折过来,配合着另一只手帮她用皮筋挽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