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6(1 / 2)

致我的少年 陈司妙 12846 字 3个月前

第61章 因为我想

孔净曾经听Lily说过游戏博|彩, 就跟足球、篮球这类赛事一样,有人坐庄买哪个队或者个人赢。由于国内法律限制,内陆的博|彩网站不涉及现金提取,奖品都是各种装备和皮肤。

但设在外围也就是合法赌博地区的□□则是彻底的真金白银, 日交易量之大, 超出正常人认为的天文数字。

陈端本来只是游戏场上的一名明星电竞手, 但就在绝大多数人买他赢的情况下,他私下用小号买了自己输。

结果当然是输。但也因此在赌局里赢了很大一笔钱。

李哲有人脉,带着陈端入场玩的同时在他身上吸了不少血, 但他自问给陈端的报酬颇为丰厚。

却没想到最终被陈端摆了一局。

毕竟是公然在学校门口动手,李哲那伙人气势汹汹实际上没敢打要害部位, 但即便如此,陈端也有几处轻微骨裂, 挫伤淤青不计其数。

陈端自己倒觉得没什么, 又换上久违的蓝白病号服, 优哉游哉地躺床上问孔净能不能削个苹果给他。

他是真的感到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至于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后果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

“不是才喝完粥?”

孔净皱着眉,心里有气但又心疼陈端这副样子,脸上表情很矛盾。

陈端脸上一点没伤, 笑容清朗舒展, “没吃饱。”

语气挺平常, 但他双眼直落落地落在孔净身上,于是就有了令人遐想的歧义。

孔净呼吸重了几分,要不是因为他现在是病号,她一定会抬腿踢他两下。

苹果削好放到他手里,孔净看了眼时间,“晚点再来看你。”

今天是周六, 上完下午的课就放假了。

“不来也行。”陈端咬一口苹果,冷白色的腮帮子一侧鼓起来,他含糊问道,“对了,三模成绩出来了吗?你考得怎么样?”

“你一个学渣还问我考怎样。”孔净的拳头是捏了又捏,“好好待着,不许乱跑。”

从病房出来,不经意扫了眼走廊,到了楼下也往四周看了看。

孔净现在有点草木皆兵,害怕李哲那帮人没那么容易罢休。

但应该没有猖獗到敢来医院撒野。

日头有些大,白花花地晃人眼,刚从空调房出来,骤然被热烈空气笼罩,脑子会有几秒的宕机。

孔净心事重重地往车棚走,路上接到孔大勇电话,他自己拄着拐却说要来医院照看陈端,问住哪个科几号床。

其中确有关心的成分,但孔净有点怀疑孔大勇是农奴翻身把歌唱,前些时间一直被陈端压制,现在看见陈端住院了就想着找回点爸爸的尊严。

“你好好歇着吧。他自己可以行动,不用人看。”

关于孔大勇的债已经清了事,孔净一点口风没漏,她怕孔大勇不长记性,一激动又开始作妖。

一下午的时间变得很漫长,孔净有些分神,担心陈端不好好待着。

像有心电感应,课间收到陈端发来的信息,一张躺在床上的自拍。脸没入镜,半边肩膀占据整个画面,领口边缘露出一点锁骨,线条十分凌厉。

孔净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敲了个字发过去,【乖。】

陈端:【嗯。】

他从来不发表情包,但这个字莫名带一点臭屁。

孔净牵起嘴角,有时候是真的拿他没办法,就像他也拿她没办法。

下午放学,先骑车回出租屋看了眼孔大勇,然后才去医院。

天已经快全黑了,一点微弱的橘红光线从窗户漫进来,三人病房里包括陈端在内住了两个病号,老阿公躺在挨门的病床上正在响亮地打呼噜。听见脚步声,陈端转过脸,冷清面孔没来得及转换表情,一双眼睛既静又沉。

“还挺快。”他随即弯唇,春风一度的笑意,仿佛刚才顶着这副俊美皮囊坐在窗边的是别人。

怕吵醒老阿公,孔净轻手轻脚把带来的煲汤放在小桌板上,他看了眼保温桶里的猪蹄,笑问:“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形补形?”

“你也知道自己是猪。”

孔净把餐具递给他。

陈端啧一声,“手没劲,你喂我?”

他坐在床上,孔净站着,因此他需要仰面才能和孔净对视。

窗外的橘光就剩一线了,太阳已经落下去,月亮还没升起来,昏冥静谧的蓝色时刻。

孔净走近两步,站位在他随意敞开的双腿之间,手里的餐具落在翻开的保温盖上,正如她落在他唇上的吻一样岑寂无声。

很轻很轻,唇瓣抵压,干燥又柔软。

陈端怔愣一秒,随即反客为主,但也不似从前那般具有攻击性,他似乎是在试探,撬开孔净的唇缝同她勾缠,整个过程他都直视着孔净的眼睛。

光线很暗了,这么近的距离,反而看不清全貌,只能是管中窥豹。

旁边传来一道咳嗽声,鼾声中断两秒,但因为中间的挡帘是拉上的,所以谁都没有撤退。

面贴面,鼻尖抵鼻尖,唇齿缠绵。

直到“啪”的一声,灯光大亮,护士拖着护理车进来,“林XX,怎么还在睡?起来打针了!”

老阿公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紧接着他起身的声音。

“……陈端?休息了?”

护士一边弯腰拍着老阿公的胳膊寻找血管,一边转过头朝这边望了眼。

“没有,正准备吃饭。”

孔净应了声,轻巧绕过床尾将挡帘拉开一半。

“噢,你是他姐姐吧?今天晚上还有一瓶消炎药,这样,等他吃完了你按下铃,我等会过来给他挂上。”

“好。”

孔净原路绕回来,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她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端轻轻扬了下眉,发现孔净强装出来的若无其事并不是完全没有破绽,比如烧红的耳际和盈满水迹的唇面。

“很甜。”

他没头没脑一句。

孔净剜了他一眼。

陈端笑起来,当着护士和老阿公的面打哑谜,“刚才是奖励?”

孔净去拿苹果的动作顿了下,“不是。”

没理陈端接下来的微表情变化,她转身去水房了。

水流沁凉,像刚从深井里抽上来的,一颗苹果被她翻来覆去地洗,本就瑰丽的色泽变得更加诱人。

再回病房,护士和老阿公都不见了,陈端还是背对着坐在床边,大一码的病号服衬得他背影几分削薄。

天麻猪脚汤也没动,被冷气吹得凝了一层薄油,有点腻。

孔净把苹果放一边,想找个可以进微波炉的容器拿去护士站热一下,忽然听见陈端冷淡嗓音,“你不会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拴住你吧?”

孔净抬眼,在他镜黑双眸中看见自己模糊倒影。

“没人能拴住我。”她慢慢站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是自由的,你也是。”

陈端呵笑一声,那种嘲讽的神色很刺目。

孔净嗓音平稳,“所以不存在什么奖励不奖励,以后都不会有了。”

“那你为什么贴上来?”陈端一手不便,另一手撑在身后,冷戾的下巴微微抬起,并未因为体|位的原因而消减气场。

孔净皱了下眉,她不喜欢贴这个字。

但她不要再和他不明不白地吵了,“因为我想吻你,很难理解吗?”

陈端一愣,表情有些困惑。

孔净懒得理他。

十八岁的男生有时候和八岁也差不了多少,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开窍。

晚上,孔净躺在中间空着的那张病床上,两边帘子都拉上,把带来的小夜灯开着,慢慢翻阅最后整理出来的极简版错题集。

病房里很安静,老阿公的呼噜声再次响起,右手边,隔着一道单薄挡帘,陈端几次抬起手又放下。

孔净目不斜视,嘴角却暗自弯了又弯。

周日上午,18班的几个男生过来探病,大家围着陈端嘻嘻哈哈说着话,格外热闹。

只是中途忽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么多人在啊,好像我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孟书宇提着果篮并抱着一束花,笑容温和地走进来。

男生们天生自来熟,又因为本来就对孟书宇这个上一届优秀学长如雷贯耳,因此都纷纷笑着和他打招呼。

孔净有些惊讶,“学长你怎么会来?”

“家里有点事回来处理,在小区里碰见林语珂听她说起陈端在住院,刚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孟书宇把果篮和鲜花递过来。

陈端倚在床头,懒洋洋来一句,“不好意思,我花粉过敏。”

孟书宇笑着说,“果篮给你,花是给你姐的。”

孔净把果篮放一边,顺着陈端那句“花粉过敏”把花抱在怀里,跟孟书宇说:“那我们先出去吧。”

孔净走在孟书宇后面,感觉到有道冰冷视线钉在自己背上。

她坦然侧过身把门虚掩上。

孔净请孟书宇去街对面的甜品店坐了会,孟书宇没问陈端是怎么伤的,气氛轻松地聊聊各自现状。

孟书宇大概有做心理咨询师的潜质,不乏耐心地为孔净加油鼓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刻意。

聊了没一会儿快到饭点,孔净请他吃了顿简餐,孟书宇提到晚点过来送她去学校。

他状似不经意的一句,怕孔净多想,解释说:“正好去清安高中有点事。”

“好啊,谢谢学长。”

孔净答应得很爽快,令孟书宇有些意外。

和孟书宇约定好时间后就在医院门口分别,孔净去食堂打包一份病号饭拎着回病房。

18班的男生们都散了,陈端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搭在眉骨上,听见声音倏地掀起眼皮。

迎着他微凉的目光,孔净镇定自若地帮他把病号饭摆好。

“你们烛光午餐,换到我就吃这个?”陈端把不满都写脸上。

孔净看他,“是呢。”

“……”

“快吃吧,等会凉了。”孔净想起他昨天的要求,“要我喂你吗?”

陈端坐起身,“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对啊。”

孔净还真的拿起一次性筷子喂他,但准头不怎么行,直冲着他鼻孔去。

陈端微微眯起眼睛,孔净笑了下,把筷子尖往下移到他嘴边。

是正儿八经的喂饭架势。

陈端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不说不适应,效率未免也太低了,于是伸手把筷子抽走了。

想到什么,“花呢?”

“送给护士姐姐,她放办公室了。”

“不是专门送你的?”

“你不是花粉过敏?”孔净奇道,“又不过敏了?那我再拿回来。”

陈端空着的一手伸出去拦住孔净,“坐着。”

“哦。”

孔净安静翻开书,余光瞥见坐在床上的少年眼角似有笑意。

这么多年了,是真的很好哄。

孔净没跟陈端说孟书宇要来送自己去学校的事,但镇医院就那么小,他往窗口一站稍微抬抬眼就看见她弯腰坐进轿车的身影。

路上没收到他发的任何讯息,有些反常。

孔净便主动发去一条,【上完自习再来看你。】

陈端没回。

孔净低头盯着屏幕太久,孟书宇不免问一句,“怎么了?”

孔净摇头,将手机放到一边。

“有备选的心仪学校吗?听林语珂说你这次三模考得很好,比我去年的高考分数还多十多分,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名字今年会被挂在校门口用来宣传招生。”孟书宇说。

“提前开香槟一般都没好下场,还是先稳一稳。”

孟书宇笑了,“上海很多好学校,如果你肯来我们学校继续和我当校友就再好不过了。”

属于明示了。

孔净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一眼,没把话说死,“后边填志愿的时候再看看。”

孟书宇把车开到校门口,又像上回那样亲自下来帮孔净开车门。

“谢谢。”

孔净并未和他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但这幕场景已足够吸睛。

林语珂都已经走进校门了,听见身边有人在热烈议论,转头便看见孔净从白色宝马下来,孟书宇长相温润端正,两人站在一起格外有高知学霸情侣的气氛。

她故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其实我有点怀疑你在利用孟学长。”

孔净从她身侧经过,“利用他什么?”

林语珂跟上脚步和她一起穿过浓荫遮蔽的校道,她一直转头看着孔净的侧颜,恬静,温驯,根本不像会做出哪种疯狂事情的人。

但有句俗语叫人不可貌相,不是吗?

“……你、和陈端已经越界了,对吗?”

第62章 嫁祸

孔净记得, 林语珂上回的问句是,“你和陈端是真的,对吗?”

这回她把“真的”换成了“越界”,后者代表什么昭然若揭。

林语珂目光炯炯, 仍有发现惊天秘密的惊骇, 相比之下, 孔净显得格外放松,完全没有被人揭穿秘密的惊慌。

“你有证据吗?”她问。

林语珂有些恍然,但随即紧咬着孔净, “你不应该矢口否认吗?”

她完全被自己的猜想震惊了,过往孔净和陈端相处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 像是一幕幕大型伦理罪证。

“……你太可怕了。”林语珂喃喃。

“你一个人都把话说完了。”孔净牵唇笑笑。

“你不怕我告诉老师?你和陈端都会被开除!他反正已经烂掉,考不考都无所谓, 但是你不一样, 年级第一的尖子生, 最在乎的就是成绩,如果你连高考的资格都没有……”

“你可以试试。”孔净心想终于是明牌了,虽然被威胁,但总比以前那样戴着好朋友的面具各种试探来得痛快。

“你真的不怕?”林语珂仔细观察孔净的表情, 完美的好学生形象, 居然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孔净也转头看她, 想到别的事,“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你喜欢孟书宇?”

“谁跟你说我喜欢孟学长!”林语珂脸色一白,好像被戳中痛处。

“好像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吧。”孔净之前想过林语珂为什么会处处针对,但现在觉得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反正不是同路人,反正她也伤不到自己。

成长的必修课之一, 就算真心以对,并不会每次都换来赤诚相待。

无论身处的环境是大是小,虚伪,坏蛋,看客……总有人各司其职。

“不过我要是你的话,喜欢就会去争取,想要得到老师的赞美就努力学习,一定不会企图靠别人设施获得。戴望雅给你的进口文具、手链、过季的奢牌衣服……真的有那么好吗?”

林语珂紧紧抿住嘴巴,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追上来,“……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蠢。那天晚上你故意引我去校外围墙看戴望雅和陈端的亲密戏,其实你演得一点也不好,表情一惊一乍,画外音配得也很生硬。”孔净平静叙述。

林语珂受不了被这样直白地点出,“你早看出来了,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可能是因为之前我对你还存有一点幻想吧。”孔净看着她,“不过现在没有了。”

孔净之前理想主义地认为好朋友偶尔有分歧很正常,牙齿和舌头有时都会打架呢,就像她曾经和阿禾也闹过一阵别扭,后来不是也好了。

但事实教会孔净,林语珂不是阿禾,一再退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起码没有烂赌鬼爸爸和不清不白的弟弟!你是真的不怕……”

林语珂恼羞成怒,孔净戴上耳机,在前面的岔道和她分开,直接拐去宿舍。

和舍管阿姨请了假,自习下课后去医院。

陈端态度不说冷但也算不上热,时间挺晚了,老阿公的鼾声准时响起,他开着孔净的那盏台灯,倚在床头勾勾画画。

柠檬色光线晕开,他的脸一半被照亮,皓白似新雪,另一半隐匿在阴影里,如巍峨夜峰。

孔净扫过他架在膝上的素描本,只剩最后几页了。

“考个艺术院校好像也不错。”

旧事重提,以前困囿于现实环境,连谈理想都觉得奢靡。

现在再想想,办法总比困难多,十几岁的年纪不就是要去征服星辰大海,少年意气不死,热血难凉。

陈端笔尖微顿,“说白了,你还是喜欢名门正派。”

“所以你是邪门歪道?”孔净有些乏,打了个呵欠。

陈端抬眼,“你承认了。”

他面色冷淡,没有先前那种自以为被耍的恼怒,很轻的,蒙上一层落寞。

但他很快弯唇笑了下,“就这样吧,过一天是一天,管你喜欢什么。”

说完,收起素描本和铅笔,顺着床板滑下,仰躺着。

孔净帮他把被子盖上,没有预兆地俯身在他额头轻吻一下。

陈端倏忽睁开眼睛,眼睫相抵的距离,他嗓音嘲讽,“真有你的,白天把孟书宇哄得团团转,晚上又来招惹我。”

“你不让我招惹吗?”

孔净来之前回宿舍洗漱过,甜橙味的牙膏在口腔里留有余韵,唇息顺着他挺立的鼻峰若即若离地往下,还未抵达陈端的唇就被他抬手按住后背压下来,四片唇瓣撞上。

灯光晕开一小片天地,他们无声又炽烈地亲吻。

正如陈端所说的“过一天是一天”,他不再找孔净要答案,只真真切切地享受当下。

未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过去、现在,他都拥有过和拥有着她。

陈端住了快五天的院,要不是孔净和医生都拦着,他在医院连一天都待不了。

孔净还想让他再多住几天,陈端晃了晃脖子,调侃道:“找医院签个合同,把这间房租下来好了。”

孔净其实是担心出去后又被李哲那伙人找麻烦。

“总不能躲一辈子。”陈端笑了下,无所顾忌的姿态。

由于医生也说陈端没什么大碍,孔净只好给他办出院。

从医院出来,孔净就看着他一起回学校。

陈端刚在校门口出现,学生们便投来异样眼光,连保安都嘴角抽了抽,估计嫌他是个惹事精。他不在的时间,学校里风平浪静,他一出现,保安大叔们几次跑断腿。

陈端恍然不觉周遭的打量,既不故意张狂,也不面有愧色,蓝白校服穿在身上,清清淡淡、安安静静,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内外兼修的好学生。

孔净不让陈端出校门,三餐都在学校食堂解决。

只是让他安分守己整天都待在教室上课是不可能的,刚回来就带着18班的一群男生在篮球场上疯跑。

教导主任眉心拧成结,隔天就把陈端叫走了。

孔净是在大课间才被同学传话,让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围着沙发一圈都是人。

坐在正中的是校长和一个儒商样的中年男人,孔净一进来,这个男人就隔着金丝眼镜投来目光,不带任何情绪的打量,却莫名让人感觉不适。

一道身影忽然横在孔净面前,打断那个男人的视线。

“要开除就开除,找她来干什么。”陈端眯起眼睛,187的身高,带着戾气直直回视过去。

“你家长电话不接,孔净是你姐姐,只能让她跑一趟。”教导主任坐在侧边的沙发上,颇为不悦地横了陈端一眼。

他转过头,笑着对儒商男人道:“戴先生,您看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做开除处理是不是有点过了。陈端皮是皮了点,但他在学校女生缘一直很好,从来没听说他跟哪个女生密切来往,或许这件事另有隐情……”

“主任的意思是我女儿撒谎,自导自演一出戏故意嫁祸陈端?”

戴明抬了下眼镜,转向站在沙发后面的戴望雅,视线掠过她旁边的李哲时明显皱了一下眉。

上回打架李哲也受了点伤,光秃秃的额头上斜着一个创口贴,他站没站相,并不理会戴明的轻视,口齿流畅地配合戴望雅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证据呢?你现在说的,跟你那天晚上被抓时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教导主任平时严厉,这个时候却偏护着陈端。

“没证据。”李哲耸耸肩,“他狡猾得很,没打电话也没发信息,是当面跟我说的。”

教导主任正要再开口,李哲忽然又说,“对了,其实他让我强j她来着。但是吧我做人比较有良心,再说这种事犯法……”

戴望雅猛地转头,和李哲目光一对,她指尖紧紧抓着沙发靠背,瞬间掉下泪来。

“爸爸,老师,校长,你们都听见了吧?陈端要害我!你们还想包庇他吗?!”

“我这么跟你说的?”陈端目光盯住李哲,似有绕过去的迹象。

孔净从后面拉住他,“冷静一点。”

陈端转头,他以为会在孔净眼中看到愤怒、质疑种种负面情绪,但奇异的是,孔净对他笑了下。

她说,“没事,让他说吧。”

李哲被这句刺到,“什么意思?姐姐你是觉得我在编谎话吗?你弟弟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们在一起混这么久,赌博、吸——”

他一根食指横在鼻子下面用力吸了下,歪嘴笑着隐喻着什么,“你们都懂的,说多了我要进局子。不过没关系啊,要进大家一起进,我起码算个污点证人。”

话音落地,原本还想为陈端说几句话的教导主任脸色骤然大变,校长铁青着脸,“行了,就这样吧,事情我们了解了,你们先出去。”

孔净一直抓着陈端的左臂,办公室里冷气很足,其上凸起的疤痕却被她掌心捂热,微微的湿意。

他们走出办公室,李哲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掏出一根烟点上,“你不会以为光是开除,我们俩的事也跟着了了吧?”

陈端轻嗤一声,转头对上李哲阴鸷目光,“不怕死,你就来。”

“陈端。”孔净低喝一声,抓着他小臂指尖几乎嵌进皮肤,她拉着他,“走了。”

上课铃响了,孔净没回教室。

甩掉李哲,她右手像是焊在了陈端胳膊上,一路埋头走去食堂。

这个点食堂已经传来饭香,窗口都紧闭着,只有小卖店是开着的。

“我饿了,吃个雪糕。”

孔净前言不搭后语,哪有人用雪糕填饱肚子这一说。

镇定停留在表层,深处的情绪剧烈波动着。

但并不是慌张。

早在那次在网吧遇见戴望雅和李哲在一起,孔净也许就预料到了。

可预料和真的发生还是有区别。

陈端蹙眉看着她,“别怕,他不敢动你。”

“为什么不敢?”孔净忽然就有些生气,气陈端到这时候了,首先考虑的人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她。

由于孔净用的是反问句,陈端误以为孔净是真的在担心被李哲影响后面的考试。

他周身散发一股狠劲,“说了不敢就是不敢。”

既然忌惮李哲再掀起风浪,不如先动手解决掉他。

第63章 逼问

“你想做什么?”孔净紧紧盯着陈端, “你还想做些什么?还嫌教训不够吗?!”

陈端看出孔净是真的动怒了,他皱着眉头退让一步,“得到什么教训都是我活该,和你没关系。你只管好好——”

“怎么没关系?”

孔净扬手, 这一巴掌并未打在实处, 指尖扫过陈端的下颌, 是想让他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

“以后做事情不要再一厢情愿,如果你打着为我的旗号起码问问我的意见!你把自己搭进去了,你觉得我能‘只管好好考试, 只管往高处飞’吗?陈端,你没有权利把‘无动于衷’这四字安在我头上!”

陈端垂眸看着孔净并未言语, 过了几秒,他勾了勾孔净用来打他的右手指尖, 扬唇问说:“不是要吃雪糕?买给你。”

“不吃了, 我回教室。”

孔净不想继续看他欲盖弥彰的笑意。

陈端自顾进了小卖部, 看样子是在挑选东西,却久久站在货架前没动静。

隔着一层玻璃墙,孔净瞥见他冷削侧影,和刚才故意装出来的谈笑风生判若两人。

她加快脚步往教学楼那边走, 本想一鼓作气爬上顶楼校长办公室, 有道身影却斜靠在楼道栏杆处, 看见她过来,非常散漫地抬手挥了下,“姐姐,就知道你不死心肯定还会回来。”

戴望雅笑容明艳,刚才在办公室里当着师长们落下的眼泪早就干了。

“不觉得恶心吗?谁是你姐姐。”孔净想绕过她。

戴望雅伸出一条腿横在半空中挡住路,“我赢了。”

她横起的腿落下来, 鞋尖点地,仍旧不肯让开,“林语珂跟我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难怪啊。你真会骗人。比陈端坏多了。”

“你在说什么?”孔净一点不露怯,双方就这么打着哑谜。

“你不怕我告诉老师吗?只是开除陈端并不能让我完全解气。”戴望雅双臂横在身前。

“要告诉你早告诉了。”孔净淡笑一下,“就算你说了,老师也只会以为你在瞎编。别忘了,我是好学生,我不会做坏事。”

戴望雅收起笑脸,“这样吗?那给你看点你没看过的。”

她点开手机把屏幕对向孔净。

游戏界面的聊天对话框,满屏私房照,蕾丝、纱裙、绑带之类的元素大量出现,少女身材丰盈,在这些少之又少的面料点缀下万分引人遐想。

孔净被这些照片惊住,戴望雅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大胆和愚蠢。

“虽然他从来没有回过,但你猜他有没有看过呢?又或者有没有边看这些照片边做些什么呢?一个能对姐姐下手的人跟猪啊狗啊有什么区别。不要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从一开始难道不是以姐弟的名义相处的吗?血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在姐弟的实质上越了界。”

戴望雅把手机在孔净面前左右晃动,手机背后是她充满恶意的笑容。

孔净抿住唇,听见有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抬眼就看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儒商从台阶上下来。

戴望雅瞬间熄屏,将手机放回包里,转过身很乖觉地喊了声,“爸爸,可以走了吗?”

“戴先生,我可以和您说几句话吗?”孔净仰头望向中年儒商。

戴望雅立即紧张起来,刚才给孔净展示照片只是意气使然,纯粹为了在她和陈端之间插进一根刺,如果孔净告诉戴明的话……她会死很惨。

“爸,该回去了吧。下午的飞机回上海。”她脱口而出。

孔净认为戴望雅愚蠢就在于这点,明知道照片会被当成把柄,还不管不顾地展示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想让戴望雅尝尝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滋味,但这就意味着她会被自己的父亲检查那些私房照。

“你要说什么?”戴明开口,语气算得上温和,目光透过金丝眼镜却丝毫没有笑意,全是审视。

孔净看了眼戴望雅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指尖,她顿了下,“无论我说什么您都不会请学校收回对陈端的处分,还是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还是做不到把照片捅出来,一方面因为无济于事,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她和戴望雅一样都是女孩子。

戴望雅不介意四处展示自己的身体,孔净却不想用她的身体攻击她。

以恶制恶,自己也变成了恶。

这听起来很可笑,她一个违反道德伦理的人,本身就是恶的一种。

但至少,她没有伤害别人。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有用。”

戴明开口。

孔净一愣。

“爸爸!”

戴望雅急切地迈上台阶,想走到戴明身边。

戴明忽然抬手,“啪”的一声,响亮无比。

戴望雅的左脸迅速歪向一边,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大人说话别插嘴。”戴明语气温和,并未看戴望雅一眼,而是踩着她的手机步下台阶。

突然的暴力行为令孔净吓了一跳,更让她吃惊的是戴明始终温文尔雅的表情。

戴望雅在戴明身后死死握住拳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孔净忽然明白她这种张扬又扭曲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了。

“一手养大的女儿是什么样,我自己清楚。如果你要说的话和望雅有关,确实不必开口了。不过我想听听其他的。”

戴明眼神示意,孔净跟着他走到教学楼后身。

“陈端是你弟弟?”

戴明又用那种审视的目光一寸寸端详着孔净的脸,似乎想找出她和陈端的相似之处。

“……是。”

孔净不喜欢这种感觉,整个人被架在刑讯室里一般。

戴明笑了一下,“说谎也会浪费彼此时间。如果你真的想让他继续留在学校的话,最好诚实一点。”

孔净还未消化他后边那句,忽然听见他问:“越棠你认识吗?”

“……不认识。”

“陈锦荣呢?”

“也不认识。”

戴明皱眉,温和儒雅的面孔陡然变得锋利,“陈端的爸妈都没听说过,他是怎么被带到你们家的?!”

孔净迎着戴明更为严苛的目光,有那么几秒钟好像停止了呼吸。

“我、不知道,他说他爸妈都去世了……您知道他父母的消息?”

戴明没说话,好像在判断孔净这句的真伪。

他依旧皱着眉头,“听说你父亲是个赌鬼,你妈妈也因此离家出走了。”

孔净不知道这跟陈端和他父母的信息有什么联系。

戴明经商多年,打过交道的人不计其数,因此很轻易便读出孔净心里所想。

“一个赌鬼,比正常人成为拐卖犯的几率大得多。”

孔净呼吸急促,很想争辩孔大勇不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但她冰冷开口:“说得好像您很了解我们家的事。您今天不是见过陈端吗?如果您说的都是真的,那您应该是陈端父母的旧识,您为什么不直接跟陈端聊,而来逼问我呢!”

“还有,什么越棠什么陈锦荣,您凭什么认为他们就是陈端的父母?您今天是第一次见陈端吧?您的眼睛难道自带DNA检验功能吗?”

孔净说完直接转身走人。

阳光明烈,行走其间感觉十分二的燥。

胡乱想着什么,潜意识直接带她进了教室,连报告都没喊,直接从前门走了进去。

正在写板书的数学老师愣了一下,班里所有人都对她行注目礼,孔净丝毫没有察觉,坐到座位上像是机械程序一样随便拿了本书翻开。

“大佬啊,这么嚣张。”齐淼飞快转过头对孔净竖了个大拇指。

新同桌比较能看清楚孔净的神情,胳膊轻轻碰下她的,“你没事吧?”

孔净一下回神,恍然惊觉已经回到了教室,她牵起嘴角摇了下头。

陈端和孔净被相继叫去办公室,又因为孔净中途闯进教室的反常行为,大家都在传陈端这回闯了大祸,很大可能被开除。

孔净没解释,下课后联系陈端,电话没打通,信息也不回。

她去18班找人,乖乖仔挠着后脑勺说:“端哥没回来啊,不是去校长办公室了吗?”

孔净暗叫不好。

上课铃已经响了,她发足往宿舍方向跑。

男生宿舍大门紧闭,宿管大叔也是一脸疑问,“陈端?没见回来啊。”

孔净在学校扫荡一圈,食堂、小卖部、操场、校道……四处空荡荡。

“孔净,你不上课在这儿干什么?”班主任得知孔净没回教室上课,跑来找人。

孔净急急地说:“老师我想请个假!”

她稀里糊涂的,随口编造孔大勇腿伤不便,要回去看看。

取了车就用力蹬踩,出了校门刻意观察四周,陈端停在对面餐馆门口的机车不见了,也没看到李哲和他跟班的踪影。

孔净的心重重往下坠,几乎要哭出来。

陈端,陈端你这个王八蛋!

为什么每次都不听劝?!

车子拐进居民楼片区,地面青石板不平,巷子又窄,把手擦到侧面前面,车身往反方向歪去,连带着孔净都差点跌倒。

小卖店的阿公坐在柜台边晒太阳,“哦哟哦哟”几声,“小心点啦!”

孔净好像什么都听不见,骑到网吧门口直接从车上跳下去,自行车在身后偏倒下,她掀开空调帘跑进去。

“Lily姐,陈——”

站在冰柜前挑选饮料的少年,听到声音转过脸,“不是应该在上课?”

他想到什么,眸光突变,“出什么事了?”

孔净静止的心跳在这个瞬间恢复跳动,她喘着气走上前,很想再给他一巴掌,很想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信息。

可是她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抱住他,抱住眼前这个鲜活的会说会动的人。

第64章 记忆碎片

说是抱, 更像是撞。

但陈端在孔净气势汹汹走到跟前的同时就张开了双臂,尽管他并不知道孔净会不会像两个小时之前那样扇他一耳光。

因为惯性,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他很快稳住。

拿着冰饮的手悬顿在半空中, 另一手抚拍着孔净的后背, “怎么了?”

声线紧绷, 以为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但尽量控制着语气,是温柔的。

孔净鼻梁撞他锁骨上, 不知道是因为痛的原因,还是因为听见和抱住了他, 她埋首在他胸前,瘪嘴两秒, 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孔净, 你怎么了?”

陈端很无措, 声音放得更轻。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孔净,好像被打碎,强撑着到他面前。

他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发顶,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不是很会安慰人, 只能一声又一声地重复, “别怕,我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