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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冷笑 抓三要持久

#震惊三百年系列之 论国会武德之充沛#

【如题。今日家母开完会回来跟我讲了讲国会盛况, 有谁想听】

【蹲】

【蹲】

【好!开讲!具体是什么提案要保密,咱们只说过程。A说了个与B有关、需B付出、但不给B钱的提案,B冷笑拒绝, 谁知C开始指责B自私,D也发言,嗤笑C不要脸, 表示D星坚决不同意(大概是这样, 我妈说得特含糊)】

【哇噻噻居然是不要脸, 我以为只有咱们平时骂架才这样说呢】

【何止啊。知情人也来补充一个:B最后不仅骂A满嘴喷粪,还和A打了起来,如何呢】

【还能如何?我共和国武德充沛呗, 前途一片大好(翻白眼)啥时候能天降猛人管一管啊?这几年越来越乱了】

【快去看新闻!!!国会居然把开会片段的录像放出来了,而且里面就有打架的那一段!】

【已看完, 嗑到了】

【???楼上是在?】

【xcwayq】

【什么东西,我咋看不懂】

【肖.承唯爱虞.荞呗, 都那种情况了还不忘带着前女友跑路, 明年评选星际大情种, 我投他一票】

【话说你们真觉得这是对前任的态度?感觉像缠缠绵绵的情人, 两人以前压根就没断干净好吧~_~】

【别乱说,孟男神酷爱抓小三这事谁不知道?请支持正经的未婚夫妻好吗,好的】

【呵呵,你们“荞孟派”就捂着耳朵向前跑吧。虞荞在第八星闹得那么大, 基本都是靠肖承压着反对声的,不然早被提前调回了。最关键的证据就是虞荞目前没有进入任何党派,不是自主党的,肖承却这么帮她,能是为什么?】

【上面的你当孟家周家是死人吗, 什么都是肖承干的?别天天吹肖了,一整个黑心政客,迟早和虞荞分道扬镳】

……

“在看什么?”

远远听到肖承的声音,虞荞下意识退出论坛、切进短视频平台。她故作平淡,头也不抬:“刷一会儿视频,怎么了。”

肖承躺坐她身旁,瞥了一眼,说话停顿几秒:“没事。最近有人找你吗?”

短视频刚好播到“第三十八星近年土地沉降明显”。

“没。”虞荞默认他问的是第八星的事,“星首长应该提前就得到了消息,宋晶被捕前后,她一次都没找过反贪局,全程气定神闲,好像提前预知与自己无关似的。”

说到这儿,虞荞抬起眼睛看他,开玩笑似的:“我记得你喊她干妈?”

“嗯,她和我妈从小就认识了。”肖承淡定,“你如果喜欢她,以后一起吃顿饭。”

“……不用。”虞荞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空停滞两秒,慢慢划过去,“现在身份特殊,还是少跟高官见面,免得日后说不清。”

肖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他刚想开口,就被虞荞的电话铃声打断。

“请问是虞助部吗?”

虞荞瞄了眼来电人,完全陌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三十八星众议员之一,唐乘。这么晚打扰您,是想向您确认一件事,”她吐字很慢,“虞夫人的主张,能否代表您个人呢?”

“我妈妈?她当然可以代表我。”虞荞没有丝毫犹豫,“她和你说了些什么呢?”

肖承瞬间蹙眉,但虞荞按住了他的手,示意别出声。

“您可能有所不知,现在三十八星部分地区的地面沉降愈发严重了,自从前年起,每年的沉降量平均高达119毫米。”

唐议员声音低落而沉重,“我星政.府虽然一直有在积极采取措施,但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所以,我们内部打算起草一份搬迁计划,把沉降严重区的公民全部迁出第三十八星。您知道的,三十八星虽大,但宜居区极其有限——我们的下面已经空了大半。”

她语气恳切:“虞助部,三天前我在本星碰到了虞夫人,由于时间关系,我只能和她简单交流几句,她就把您的私人号码给了我……”

唐乘想着虞荞外出工作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回来,肯定要休息两天,便留到今晚才鼓起勇气打电话。

“唐议员,我明白您的意思,请放心,我会尽己所能的帮忙。另外,我需要解释一下我妈妈的行为,她是不是没说过她来沟通这种话?”

“嗯……”这是唐乘需要鼓起勇气的原因。

虞荞:“她其实不太懂这些东西,所以表述能力会差一点。以免造成误会,她都会倾向让专业人士找我,而不是她自己说,请您见谅。”

唐乘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虞夫人是不乐意传话,仅仅动动嘴而已。

虞荞动了动手指,眉头一松。

“另外,我刚刚查询了反贪局的安排表,发现再过两周就有去三十八星的机会,到时候我实地看看,顺便帮你们提供些原始资金。”

虞荞记住了所有议员的出身背景,她知道唐乘是难得的一位平民议员,不会“告密”,便暗示了她自己即将做什么。

唐乘马上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忍不住笑了:“好,虞助部,我代表三十八星感谢您,日后如果有帮得上忙的时候,我们一定会主动出面。”

“嗯,我也提前谢过三十八星。”

电话挂断,肖承看上去很困惑:“为什么要答应她?虞荞,搬迁这种事牵扯面太广了,会很麻烦。”

“可是人命关天啊。”

虞荞也困惑,“根据星际以往经验,如果沉降太严重,那片地方会直接塌掉,地吃人多可怕?肖承,他们也是共和国公民,哪怕不是首星人,也不该被你们轻易放弃的。”

肖承纠正她的说法:“这不是我们放弃生命。虞荞,你要知道,一个地区的承载力是有限的,三十八星不可能只搬几百万人,那是上亿的数目。文化差异,环境承载,运输花费,治安冲突……这些都是我们要考虑的东西。”

“可是共和国不是只有八十九个星球啊。”

虞荞把光脑放一边,为防肖承转移注意力,也把他的解下收起来。她坐直身子,强硬把靠床头的肖承拉起来,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抿抿唇,刻意把语气放轻。

“肖承,周伯伯他告诉过我,光是周家就有一个小星球,按他的说法,其他几家也不会少。我大概能腾两个出来,你再把肖家的拿出来,分散分散,应该……是够用的。”

她知道自己的提议很不现实,也让人为难,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越来越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肖承看向她的眼神很无奈,“虞荞,我们不要这么天真可以吗?星球是家族资产,中转现金流的重要媒介,不能随便多人少人。我本人可以支持搬迁,但如果代价是肖家贡献星球,我不能同意。”

从理性上来说,虞荞能够理解肖承的考量。

自从肖承的父亲退出参议院、转而当选首星首长后,肖承就成为了肖家的当家人,明面也好,暗面也罢,总之他爸专心“为首星公民贡献一生”,而他为肖家掌舵前行。

可人总有感性的时候,更何况现在还是情感格外浓郁的深夜时分。虞荞从不指望肖家发善心,但听到肖承这么果断的拒绝,她依旧难受,也为自己羞耻。

虞荞很清楚首星权贵的嘴脸,更认为他们不配拥有至高无上的一切,可若真用道德绑架他们奉献,虞荞反而会不舒服,觉得自己太无理。

有时候,过强的道德感也会令人痛苦。

虞荞虽然某些私德很差劲,但在公德这块,她始终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

纠结中,裸露在外的手臂被肖承一拉,她跌进他怀里,下意识抱紧他的腰。

“我会想别的方法。”肖承低头,很轻地摸摸她后脑,“别为难自己了。”

“还能有什么方法?”虞荞小声问。

肖承把绒毯拉高,盖住虞荞露出大半的后脊,温和回答:“船到桥头自然直。”

虞荞没说话,默默松开手,转而搂上他脖颈,靠在他胸口。

良久,她问:“肖承,你真的会帮忙吗?”

落在后背的手掌停顿,“这一年来,你似乎对我有很多疑问。总是要反复确定才肯安心,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

虞荞怎么敢安心。肖承会对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动手,也会背叛陪伴自己长大、悉心教导自己的姑姑。她有什么资格底气,能说一句“肖承永远支持我”?

她甚至连“喜欢”这两个字都不敢确定。

当年,肖承对自己坚定的选择是发自内心吗?会不会真如姑姑暗示的那样,掺杂了押注拉拢的利用?

如果真是那样……她惨然勾唇,心想这份感情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两个人凑一块儿,居然只能拼出半块真心。

不过没关系啊,虞荞苦中作乐的想,加上和孟雪鹤明码标价的那半块,也算能捧出一整颗。

她闭上眼睛,撒了个离谱的谎:“就是没什么安全感而已。你就是喜欢年纪小的,我现在又不是十六岁。”

谁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反正自己就这样。

虞荞不知道肖承信了没,只知道他轻轻打了自己一下,问:“喝多了?胡说什么。”

鼻子发酸,虞荞偏过脸。

肖承稍微垂下眼睫,看清她眼尾的泪意,几乎不受控制,手指就轻轻压了上去。自认没必要的话卡在喉咙里,转了两圈还是说出口。

“只喜欢你一个,别乱想。”

虞荞愈发闭紧双眼。

她想转移注意力,采取了过去和孟雪鹤的相处方式,直接去拉肖承睡衣。

可肖承却皱眉,按住她的手:“今天不做。”

睫毛颤了颤,虞荞睁开眼,眼白泛红:“你不是易感期吗?”

“你心情不好,做了也不舒服。”肖承把指腹的水珠融进自己的肌肤,附身吻她眼皮,“今天好好睡一觉。”

虞荞的心莫名更加酸楚。

又是这样。

每当自己不满肖承的种种、升起断舍离的心思,他总是能用感情将她拉回。

……

虞荞没在首星待太久,等到大半个月后,建设探访局提案彻底通过,唐乘的提案也被进入国会,虞荞主动领下出差任务,去三十八星例行巡查。

这次临行前,姬局长对她叮嘱道:“稍微控制下人数,基本岗位不能空人。”

虞荞心里一咯噔,三十八星的情况很不好吗?她试探性地回:“那如果我提前提拔一些人呢?”这样总不怕空岗了。

姬局长瞬间冷脸:“又想干政?”

虞荞马上低头,不说话了。

看她知道装装害怕,姬局长好歹平和了些,耐心道:“写推荐信和提拔怎么能随便混淆呢?那叫推荐,不叫提拔,说得跟拉帮结派似的,像什么话。”

虞荞抿紧唇,憋笑:“是,局长。我明白了。”

第八星的问政效果明显,虞荞肯定是要延续这一传统的。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乘反贪局星舰前往目的地时,三十八星已经炸开了锅。

普通人自然是欢欣鼓舞的。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反贪局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说不定仔细查一通,或许可以少交点没意义的税,社保服务类也能好一阵。

至于加上虞荞的反贪局则是更厉害。“转行”以来,虞荞仅办过一个案子,但一案缴百亿的盛况可不常见。

而虞助部不止是从主犯嘴里撬出了所有资金藏匿点,她还通过法案把大半资金都投进了第八星建设,没有完全“收公”。先把在职人员被拖欠的工资补齐,然后分批进社保养老基建等,由新增的探访局监督进行。

效率太突出,加之成果太显著,虞荞团队一炮而红,直接有了个“政客之母”的名。它的意思很简单:管你是什么样的星际政治家,只要贪了钱,见了虞荞就得乖乖卸职补齐。

【首长大人颤抖吧,你最严厉的母亲来了,宋长兄在死.刑.犯.监狱很想你】

【啧啧啧,自从昨天突然公布虞荞会作为反贪局代表来巡查,我们部长的脸就没红润过,一直惨白白的,我为新贴的猪膘一大哭】

【我服了……话说你们公职内怎么敢随便发言的?也不怕被查网络IP】

【嘻嘻,我们部门一系列的警报系统早报废啦。别说我是安装好反侦查软件才上网的,就算办公室现在烧了起来,警报器都不带嗡一声】

【现在情况这么严峻?也不修一修啊】

【嘿,您猜怎么着,修理费跑进部长的猪膘里啦】

【原来比我们更期待虞荞的是基层……】

【肯定的啊,第一件事就是请妈妈按时发工资,孩子要饿死了】

……

与普通人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部分心虚的领导层。开大会的开大会,写报告的写报告,生怕明天出了问题,被抓到错处倒大楣。

虞荞本身的背景就很大了,她那新秘书更是货真价实的总统之女,收拾个三十八星的小官绰绰有余,谁敢不重视。

这次到达目的星,反贪局依旧得到了高层领导夹道等待的待遇,但虞荞却目不斜视。

“不用下星舰。我们直接在内部进悬浮车,开着悬浮车出去,把等人的几位拍下来,明天问政的时候着重点名。”

周灿对虞荞的决定无条件服从,她话音落,她便话音起:“是,助部。”

慢了半步的郦元意嘴角下拉,瞬间又恢复常态,温柔笑笑:“那我做什么呢?助部。您好像不太喜欢我呢,这么久时间,也不对我说说话。”

说到最后,她话音带着埋怨,听得众人默契低头。

虞荞光速紧绷:“现在保持沉默就好。明天问政,你是主力。”

总该有人帮自己集火,郦元意不是恨她吗?这种恨干脆也一并分摊好了。

“原来您对我这么信任。”郦元意笑了笑,“看来我把您的各类发言反复记忆是正确的,明天就能正式运用了。不过,如果有做不好的地方,助部不要生我的气。”

“不会。”虞荞抬抬下巴,后背挺直弧度太刻意,“周灿,这次出差还是你跟我一个房间。”

“啊?噢噢好。”可这次出差不都是单人间吗?

郦元意面带微笑:“那我呢?”

虞荞不去看她:“小组里有Omega女性,同性别的住一间,这是惯例。”

“那好吧。”

“……”

气氛像是被浓雾浸透,落在身上黏腻又潮湿,虞荞庆幸悬浮车行进速度足够快,能够让她快点摆脱这种煎熬。

可是,当进入酒店,她看郦元意和别人渐行渐远,心里又失落起来。

周灿压着好奇心,凑近她问:“助部,你跟郦小姐……过去是不是有点故事啊?”

虞荞沉默两秒,才点头:“嗯,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周灿不免唏嘘:“吵架分手其实是恋人常态啦,郦小姐虽然漂亮,但实在阴森,加上您现在已经很忙了,还是尽量保持距离比较好。”

虞荞又沉默两秒,才说:“不是恋人,是好友。”

周灿懵:“?”

虞荞转身:“还是按第八星的步骤来,你去安排基层调研,我负责安排新闻部走访调查。”

孟之佑又借了她一批人。

三十八星的问题明显比第八星多的多,上次在第八星中心城开会,反贪局只用了三天,但这次足足五天才收尾。

五天的会开下来,效率低下、层层剥削、部门松散、分工不合理等一系列问题全部凸显,说他们贪污腐败太夸张,但就是因为恶太小,才格外令人抓狂。

每每散会,虞荞都得靠吃药降火气。高级星格外注重人的精神状态,针对“愤怒”“委屈”“痛苦”“心疼”不同情绪研发了不同药片,吃了可调节激素,帮忙平复心情。

“助部您深呼吸,别太气,其实这种问题在低级星都是屡见不鲜的事,他们的管理一直都这么粗放……”

周灿不说还好,她一说这是普遍现象,虞荞马上颤抖着手打开第二片送嘴里。

周灿有点怕她的小孩姐路上气厥过去,特地送她到门口,谁知,竟在这里见着了位清俊Beta。

男Beta身高一米八多,白皮肤高鼻梁,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犹如清泉流水悦耳,他耳尖微微发红,带三分羞涩说:“虞小姐,今天我扶您进房间吧。”

周灿一整个呆愣。

下一秒,“三十八星真是人才济济啊”进入脑海。

虞荞心情不好就喜欢看帅哥,但这位帅哥明显是带着目的来的,于是她神情一冷:“王扶派你来的?”

这五天问政时,除了前两天她嘴里喊“市长”,后三天基本都是直呼其名,出声就是“王扶我问你”。

俊秀青年看上去有些呆,他摇头,耳朵更红:“不是市长,是唐议员。”

虞荞愣了:“她让你来的?来干什么?”

青年轻声细语,拿出自己的幼师证、心理辅导师资格证:“唐议员说这五天您肯定被气得不轻,让我好好帮您顺气。”

虞荞:“……这样啊。那谢谢你们。”

林瑜悄悄用余光看着眼前共和国最年轻的上校,想到她曾经拿下的荣誉成就,又想到她会为自己这种普通人严打贪官,本就发热的心脏愈发滚烫。

多么优秀的一个人啊。只是,怎么偏偏已经订婚了呢。

看到教师证的瞬间,周灿眼神变得清澈许多,“那助部,我先走了?您安心跟这位林先生聊天。”

“嗯。”虞荞放心下来,她拧开房门,“进来吧。”

林瑜微微鞠躬,才跟在她身后进来。

虞荞挂包换拖鞋,嘴里说:“我先洗个澡,你做下心理疏导的准备,我之前没试过这种放松方法,你随便些,我很好说话的。”

“好的,虞小姐。”

虞荞以前喜欢自我消化,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必须得倾诉出来,不然得活活憋死。

把头发吹干,虞荞穿着上下装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林老师,现在可以——孟雪鹤?”

看到眼前冷冰冰的人,虞荞有点呆,不敢置信:“你怎么来了?”

孟雪鹤冷笑一声:“我要是不来,怎么抓小三?”

冷傲眉眼刺向满脸通红的男人,他语气更加冷淡:“你们的业务还包括山批吗?愣着干什么,装清纯无辜?”

林瑜气得发抖:“你说话太难听了!孟先生,我已经把我的所有证明拿了出来,你还想要我怎么自证清白?说了多少遍,我只是心理辅导师!”

“她还没睡你,你确实很清白,谁指着你鼻子骂脏了?心虚心脏直说,装个屁。”

孟雪鹤走两步,面无表情地拧开门把手:“识相点就自己出去。”

虞荞受不了了:“孟雪鹤,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人家单纯是来帮我疏导压力的,我看心脏的是你,看谁都脏!”

她快步上前,勉强对林瑜笑笑:“今天是我未婚夫不好,他太敏感了。这样吧林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现在您还是先回去。”

林瑜眼神一亮又一暗,抿抿唇,低下头:“好。如果您需要我,请随时打电话。”

“废话这么多?出去。”

林瑜悲愤欲死,拎着公文包转身就走,虞荞想拦着二次抱歉都来不及。

“孟雪鹤!”

“你别急着指责我,看看他带来的东西都是什么。”

孟雪鹤二次冷笑,把一沓“简历”甩桌子上。

虞荞走过去拿起来看,不由得愣住。怎么是男性Alpha/Beta的个人情况简介?

不仅明确标注了年龄身高性别,还有各项身体情况的医院证明,个人兴趣爱好、性格脾气也五花八门,不知道的一看,还以为是相亲来了。

“虞助部,照您这个敏感度,回头床上被塞一个师的人都不知道吧?”

不等虞荞说话,他坐下,拿起简历,一个一个筛。

“这个毛孔粗大,看着就cheap man。”

“下颌线像是被狗啃过,肉质莫非不错?可惜,人不能吃人。”

“谁把自行车垫送来了?落后的坐骑谁想骑。”

“这张脸是鞋拔子么?不穿皮鞋的时候也用不着它。”

“这头肩比……算了。”

“不长鼻梁是生性讨厌吗?赤壁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卑。”

听到这儿,虞荞忍无可忍,“你可不可以别这么刻薄?”

虞荞对鸭子没好感,但她是真觉得孟雪鹤性格恶劣,说话难听。

孟雪鹤三冷笑:“那你可不可以别那么花心?到底要找几个才肯罢休?”

“我哪找了?他说自己是有证的咨询师,看着白白嫩嫩,谁能想到居然是老鸨?”

孟雪鹤四冷笑:“他也配用鸟字旁?”

虞荞:“……”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不想再说,转身进主卧。

但身后人快步跟来,突然从后背抱住她,气势陡转直下,音量骤轻。

“那么多人里,明明我最好看。虞荞,你想缓解压力,为什么不找我?”

他低下头,喝着薄薄一层睡衣,嘴唇碰上肩头,低声喃喃:“你好不容易出差回来,我又忙着公诉证明和跟进。”

“虞荞,你偏心眼。你就喜欢肖承。”

第67章 死因 没有人要害他。

“……我没有。”

说实在的, 虞荞已经不再那么喜欢肖承了。少女过去的爱发自真心,现在的复杂也不作假。

比起沉溺,现在的她更会惧怕、忌惮、猜测肖承。当负面情绪足够多, 底线被触碰,那些人人称道的好处也就不值一提了。

虞荞觉得自己似乎预见了决绝的前方,只是不知道那天究竟何时会来。

孟雪鹤搂紧她, 声音很轻:“你说这话, 自己信吗?”

虞荞转过身看他, 耐着心思,最后解释一遍:“有些事没必要说谎。我最近几天真的累,压力挺大的, 请那位林老师进来,就是因为他有相关证明。”

顿了顿, 她又补充:“另外,我暂时不需要通过发生性关系来缓解压力。”

那是心累的缓解方法, 而她现在两者俱疲。

孟雪鹤沉默良久, 突然问:“在你眼里, 我难道是个满脑子涩.情.淫.秽的人?”

自己又不是只有一个能帮她降压的方法。

虞荞也沉默, 她反问:“不是吗?”

据她所知,对方并不具备知心哥哥应有的品质。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能帮你?”孟雪鹤冷脸,拉她进房间, “你说,我听着。”

虞荞:“……”

她无奈,仰头看天花板:“其实目前最头疼的是懒政问题。你知道,有些人好钱,所以疯狂敛财;有些人好权, 所以走到哪儿霸到哪儿;可还有相当一批人,他们只想躺,什么事都不干。不幸的是,这批人在三十八星占比最大。”

虞荞宁愿中间者多一些,好歹人家是真干事,由他们主管的地区民生情况也不错,不至于“满目疮痍”。

“所以你主要是因为这个生气?”

“这只是其中之一,你不知道,现在的三十八星根本不经查。”

虞荞原本是半躺床上,一提到正事,她火气蹭蹭往外冒,直接坐起来,开始对孟雪鹤掰手指。

“公用事业局基本年年不干事,应急管理一团乱麻,卫生部里居然还有吸.毒的!还有那个财政部,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虞荞深吸一口气。

“昨晚,我带人去了中心城财政部一趟,发现里面居然只剩二十亿!中心城可是特大城市,要管那么多事,储备金至少能保全市安稳一两个月吧,二十个亿哪里够用?我问部长钱去哪儿了,他就结结巴巴说废话……”

孟雪鹤听得沉默。

看来现在虞荞的压力没那么大了,她火气更浓厚些。

耐心听未婚妻把所有部门痛骂一顿,孟雪鹤才开口,顺着她后背:“所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虞荞不假思索:“领导层必须大换血,看看新上任的能不能把规矩立起来,立不起来就再换,那么大的星球,不可能全是废物。”

“有人选了?”

“差不多。这几天开会,也是有人能流利回答问题的,从负责的里面挑。”

人骂完了,虞荞的心情也好不少,她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我说完了,先睡。”

孟雪鹤费解:“难道你烦恼的只有工作?”

虞荞闭眼:“你想听到肖承的名字还是卓允程术?”

“……”

“没有期待就去洗澡,洗完澡快点睡觉。我明天还要去下城区学校实地走访。”

想到接下来的行程,虞荞内心叹气。明天学校,后天居民区,大后天政.府.机关,大大后天工厂……工作总是干不完的。

孟雪鹤忍不住了:“你就不好奇我今天为什么会来吗?”

“教育局的事情忙完了,”虞荞睁开眼睛眨了眨,“然后你正在放假?”

孟雪鹤单手解衬衫,轻轻颔首:“大差不差。五天时间,大概能陪你过一圈关键视察点。”

视线划过他锁骨,虞荞又闭上眼,再次催:“洗澡去。”

在这儿半解衣衫的勾引谁?

孟雪鹤挑眉,转身进浴室。

平静的一夜很快过去,等到第二天,孟雪鹤作为“助部先生”出现到众人眼前时,瞬间惹起议论纷纷。

“不愧是首星第一严管妻,虽然管不住,但这种态度还是很值得学习的。”

这是爱八卦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孟助部能来也是好事,咱们反贪局又多一个靠山,办事更方便嘿嘿。”

这是爱工作的。

“好帅啊,虞助部不吃丑男人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爱看脸的。

听了满耳朵议论声,郦元意眼神很冷,她面无表情,走到虞荞面前:“助部,孟先生与反贪局无关,反贪局办案,他来做什么?”

孟雪鹤轻笑:“郦秘书,我以为孟家人管教育是共识。再者,您母亲在父亲身边充当什么职务,我在虞荞身边也是什么职务,这很难理解吗?”

虞荞最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她蹙眉,握住孟雪鹤小臂:“能不能低调行事?”

不能少气郦元意吗?一碰面就吵吵吵。

孟雪鹤不语垂眸,看向郦元意的眼神挑衅无比:她摸我了,你能怎么样?

郦元意咬牙,一言不发,却气得手指轻抖。虞荞一直盯着对面人的状态,发觉不对劲,她马上松开孟雪鹤,向前一步,轻声细语:“郦秘书,你还好吗?”

“现在的我说不好,你还会心疼吗?”郦元意陡然红了眼眶,她偏过脸,轻轻擦掉眼尾水意。

虞荞抿唇,觉得煎熬,指甲嵌入皮肤。

她想说“那时候我们太小,还没有处理这种大事的能力”,她还想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就算你怪我,可怪了这么久,也该消气了”。

但现在的时间地点都不对,所以,她只说:“你是我的秘书,我当时要关照你。别难过,好吗?”

郦元意抿唇,不和她搭话,下巴轻点。

虞荞松了口气,孟雪鹤咬紧牙关。

时间一到,众人上悬浮车,前往下城区成才中学。

成才中学是初中高中一体的公立学校,升学率是下城区最高的,以教学严谨、纪律严明著称。不过虞荞私下看了成才的校园表白墙,觉得这所学校或许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尽善尽美,索性把它当作研究样本之一,紧急来这巡查。

自从虞荞担任组长,反贪局行动都是当天通知当天到,压根不给“乙方”留准备时间,力求真实。

“虞助部,您怎么突然来了?”

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副校长面带微笑,她小跑过来,双手递上,“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不,都错过见您的第一时间了。”

虞荞同样双手握住她,伴随幅度很小的鞠躬:“穆校客气,我们只是随便看看。巡查学校是首星定的规矩,今早抽签才定下了贵校,要是我们造成了什么不方便,还请校方见谅。”

“不会,我们坚定欢迎反贪局的到来。”穆校浅笑,“助部有所不知,成才有很多学生都很崇拜您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留出一整个下午办讲座,哪怕只说两句话都很好。”

虞荞知道学习不在一朝一夕的道理,她没拒绝:“不麻烦的话当然可以。不过工作必须放在首位,如果放学前能够解决问题,反贪局很乐意和孩子们见面聊天。”

她松开手,温和礼貌:“您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们随便逛逛,不会打扰教师领导工作。”

穆校面不改色,“您不需要我带路吗?我们建校历史悠长,近年来升学率一路走高,而且我和孩子们的关系也不错,如果您需要和学生交谈,我可以充当中间媒介。”

虞荞一顿,看到她眼中的希冀期待,转而心领神会。

为自己争取“印象分”的努力值得肯定,有一颗向上的心更值得鼓励。在没接到举报信之前,虞荞不会对任何人有偏见,于是她莞尔点头:“那今天辛苦您了。”

穆校笑意加深:“是助部太客气。”

一路上,基本是反贪局问,穆副校答。

去学生宿舍楼时,周灿想到了本校生的网络吐槽,忍不住发问。

“成才是寄宿式中学,平时对学生们的管控程度会不会很强?我听说高中部有晚上十点半就断电的传统,但十点钟才放学,学生们的洗漱问题真的能得到安全解决吗?”

穆校回答诚恳:“十点半断电确有此事,学生的安全问题校方也很关心。不过长时间不限电,难免会有同学熬着不睡,第二天上课状态就会差劲,造成恶性循环……”

耐心听完,虞荞若有所思:“那适当延长总是可以的吧?哪怕十分钟也不错。”

“您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然后这里是宿舍分区,成才按性别分了六栋宿舍楼,您想先看哪栋?”

虞荞想了想:“只看Beta的两种。”她稍微回头,“孟雪鹤,你带着男生去男栋拍摄住宿环境,着重关心管道和卫生问题,不要翻学生的柜子和床铺。”

Alpha和Omega属于“稀缺人群”,他们的宿舍不会差,没参考价值。

“嗯,知道。”

虞荞等人被穆校领进女栋,几乎是刚进去,她就皱起了眉:“一楼是不是太潮湿阴冷了?”

穆校抿唇,停顿两秒给出回答:“这栋楼也有十几年时间了,或许是防潮层出了问题;而且学校处于绿化率考虑在附近种了不少树木,这可能也是原因。”

“这周就把防潮层和管道排查一遍吧,我记得政府提供校方的资金项里有宿舍建设,有钱就用。”

虞荞就近进了个宿舍,顺手把阳台的窗户打开,“另外,校方该给学生办些讲座,让他们知道一些生活常识,防发霉的几个方法总得清楚。请专家学者的钱也不能省,实在没有,随便弄些本子钢笔做礼物,请社区人员讲也好。”

“……怎么会没这个钱呢?您真会开玩笑。”

虞荞笑着问是吗,然后出去上二楼,“宿舍楼层超过六层,没有安装电梯吗?六栋宿舍都能建,可容纳几十人的电梯应该也有地方建。”

“助部放心,我会在大会时反映这件事的。”

……

逛完宿舍,每层取一个样本,虞荞又去了教学区旁听,见着不少昏昏欲睡的同学。

心中叹气,她拍拍面色尴尬的穆副校:“十七八岁就是易困,别骂他们,也别单拿出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看重自尊。对了,成才的老师不会体罚学生吧?引诱学生谈恋爱的行为也没有吧?”

穆校一凛,语气瞬间坚定:“这个绝对不会,我们对于师风师德查的很严。”

“那学生有没有随意殴打同学老师的情况?”

“这个原先有过,那位学生被当天开除,然后这种情况基本就消失了。”

“校园暴力呢?热暴力冷暴力都算。”

“热暴力一定没有,但冷暴力这种事不好说。“她声音轻下来,“虞助部,某些同学没人理是有道理的,您想想,一个满嘴谎话、两面三刀的孩子,有谁乐意和他做朋友呢?”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班主任方面或者心理辅导师可以找这样的同学谈谈话,看看能不能掰回正轨。”

几步过后,走到荣誉墙旁,虞荞认真看过各个年级学科的状元分数,心里有些沉重。

按不同星球间的分数换算系数,这里成绩最好的学生甚至可以直升至星,可三十星以下的星球并没有跨星读本科的资格。也就是十年前,十三星放宽了次条件,那年的十三星大学人才济济,但盛况只存在于那一届。

她仰着头,默默记下每位状元的分数,一个有关教育改革的雏形酝酿于心。

一上午在宿舍检查、教学旁听、了解校风中度过,中午吃饭时反贪局解散,各自吃饭,虞荞和孟雪鹤去了食堂。

“你怎么有心情吃食堂了?昨晚睡前不是说吃不过三十八星的本地菜。”

孟雪鹤端着寥寥菜品找了个地方坐下,把贴身准备的一次性筷子拿出来递给她,虞荞没接,还把他手里的抽走。

她说话淡淡的,同时很理直气壮:“用学校的碗筷。你的肠胃应该比较敏感,如果食堂不干净,也能及时看出来。”

“……我的肠胃很坚强,这种事还是交给郦秘书干比较好。”

孟雪鹤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从小就金尊玉贵,但凡身体有个零部件和脆弱挂钩,压根活不到孟之佑找我的那天。”

虞荞停两秒:“那就单纯不搞特殊,还是用学校碗筷。至于你说吃不惯的事,我有很多东西都吃不惯,问题不大。”

她抿唇想了会儿,主动给孟雪鹤夹了块肉:“你尝尝,新不新鲜。”

孟雪鹤压眉看她,眸色寒凉地把鸡肉送嘴里,嚼两口咽下,冷冷道:“至少冻了一年。”

虞荞拧眉,尝了小块,没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又给他夹青菜,“这个总不能是冻货吧?”

孟雪鹤脸蛋紧绷:“你没看出来这都变异成黄菜了?别说它被冻过,说不定都变质了。”

居然还夹给他吃。

虞荞没察觉他的不满,专心思考,喃喃低语:“那这食堂的情况也和学生私下吐槽基本吻合,使用预制菜,重油重盐,卫生问题堪忧。上头拨下来的钱款包含新鲜伙食费,但既然没完全用上,那肯定是被吃了回扣。成才真是爱吃,宿舍楼要吃电梯和维修钱,食堂也搞这出,本来食堂采购就容易中饱私囊,他们居然还买预制菜……”

听着虞荞的分析,又看着这饭菜,孟雪鹤白眼狂翻,恶心得想吐。

反贪局效率快,等到下午两点钟,刚好结束全部工作,有充足时间办讲座。

校方商量了阵,最终决定把听讲座的机会留给即将升学的高三生。但虞荞听了,反而拒绝道:“不是每位高三生都认识我、喜欢我,这个就自由报名吧,高中所有年级都能参加,不限名额。”

校方为难:“虞助部,大礼堂位置可能不够用。”

虞荞笑笑:“大家站着也行,反正就那么几小时,错过了总有人失望。”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任何时候都适用。

她抬起手腕看光脑:“穆校,麻烦您通知学生,十分钟后讲座开始,具体形式定为一问一答。学生问,反贪局答,两点半开始,六点钟结束。”

她觉得三个小时已经足够多,可当学生蜂拥而至时,虞荞才发觉她低估了反贪局的“人气”。

有人会问周灿反贪局小助理的工作忙不忙,日常大概是什么;也有人问副组长是怎么升职的,碰到不配合的贪官该怎么办。

但无可置疑的是,虞荞被问问题的次数最多,且提问种类多样。

某学生兴奋举手:“我想提问虞助部!您和孟助部是高中同学,请问你们是日久生情吗?”

虞荞哑然失笑,孟雪鹤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话筒移到自己唇边,温文尔雅:“不。显而易见,虞小姐对我是一见钟情。”

猛然爆发的起哄声中,虞荞没好气:“一见钟情的另有其人吧。”

孟雪鹤笑意盎然:“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自己是日久生情。”

又有同学举手:“那孟助部现在还在教育局工作吗?怎么会突然跟着反贪局来我们学校呀?”

孟雪鹤继续拿虞荞的话筒:“当然还在教育局。但休假时间可以自由安排行程,反贪局的工作很有意义,对我来说,如果能够陪在恋人身边,这种意义往往是双倍的。”

虞荞心想他可真假,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又有学生举手:“虞助部,您过去的履历非常非常完美,但我很好奇,您有没有过绝望的时候呢?”

“当然有,只是程度没那么严重,因为我还活着。只要活着,人就有无数可能。”

虞荞把话筒拿过来,认真回答:“截止目前,我面临过的最大恐惧,应该是在大一的开学试验。那时候在第零星,变种突袭,我和郦秘书失去了所有联络工具,除却防护服、可维持两日的饮食,身边就再没有别的东西。那一夜应该是我最恐惧的一夜,甚至有过浅浅的绝望。”

本专心倾听的郦元意愣了:“可我记得你那时候很冷静,还有心思收集各种样本,画变种的速写和彩绘。”

“但确实很怕,那时候才十七岁,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死亡,谁会不害怕呢?人生还没开始。”

想到以前,虞荞笑得释然:“收集变种样本、画速写只是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如果得救了,我手里有一个能争取荣誉的资本;如果无法得救,我也在生命尽头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学生们“哇”了一声,转而更积极地举手。

“虞助部!那您有生以来什么时候最高兴呢?而且为什么高兴?”

“每次升衔的时候吧,荣誉谁拿谁高兴;再有就是切实做了好事,被人夸的时候也高兴,比如现在。”

“那虞助部,您以后会一直在反贪局工作吗?会不会更进一步参选议员、甚至竞选总统呢?”

这句话落下,全场哗然,这么敢问?他们忍不住去看郦元意——如今的总统之女。

结果,这位总统之女却眉眼弯弯,微微歪头,笑着等待虞荞的回答。

虞荞也下意识回头看了郦元意一眼。

她过去说过,要扶自己做总统,只要自己愿意。

那么,现在呢?虞荞看进对方含笑的眼睛,彼此对视的时候,惊天动地的一秒降临。她几乎是完全自恋地想:其实就算自己没能给郦元意想要的东西,她还是会扶她。

不对吗?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但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会勇往直前。”

……

反贪局在成才的讲座效果很好,虞荞也在其他巡查点继续了这种讲座。三十八星的公民知道反贪局的好意,问出的问题自然也是自己切实关心的、而非被恶意收买的。

唯一的意外,出在第四天的深夜。

一条机甲自燃、造成维修人员意外死亡的新闻在夜晚冲上头条。

那时虞荞刚洗好澡躺上床,睡前,她按习惯刷当地新闻,却被这条新闻镇在当场,动弹不得。

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她缓缓点进那个视频。

只听一声轰鸣闷响从远处传来,随后浓烟滚滚,火焰燃烧。临近人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采取救援,可机甲却紧紧闭合,无论从里还是从外,都无法将其打开。

维修人员被活活烧死在自身最熟悉的机甲中。

所有场景,所有报道,所有措施,甚至是机甲的种类,都与十六岁的记忆完美重合。

机甲阻隔了维修人员的惨叫,却让父亲的哀嚎回荡在耳边。

猛的一下,虞荞把光脑甩了出去,整个人下意识向后退。

“怎么了?”

刚从浴室出来,清脆的光脑落地声便传进鼓膜,孟雪鹤没去管它,只是走近虞荞。看清她的脸色,他眉尖紧蹙:“你在害怕?有谁要挟了你?”

“……不是。”虞荞吞咽口水,突然觉得心脏发凉,漏了风似的。她抓紧被褥,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虚无,“没有人,要挟我。”

孟雪鹤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注视:“到底怎么了?”虞荞这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她绝对遇到了大事。

“我……”

眼珠慢慢转回来,虞荞抿紧唇,把指尖攥得发白,“好像快要找到真相了。”

“……什么真相?”

“我爸的死因。”虞荞鼻尖发酸,声音颤抖,“就在刚刚,又有一个人死了,和我爸的死法一模一样。”

孟雪鹤延长了自己的假期,把五天硬生生拉到十天。

反贪局的工作得继续,但孟雪鹤不隶属反贪局,他全权代表虞荞,参与了这场“机甲自燃案”的侦查。

与四十六星相同,在事件伊始,三十八星方面也一口咬死是维修人员“操作不当”,考虑到他是因公殉职,政.府可做出超额赔偿。

而确定维修人员的家属坚决拒绝这一说法后,孟雪鹤当即联系了应急管理局,启动安全生产事故调查,由副局长亲自跟进。

白天进行常规调查、书面批阅,一到反贪局的下班时间,虞荞便第一时间赶到事故现场。

机甲被烧的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虞荞胸口剧烈起伏一瞬,她握紧掌心,看向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

“请问这款机甲多少钱?我要买一架。”

……

虞荞孟雪鹤一夜没睡,将那款机甲徒手肢.解,几乎要把每个零部件都单独拆出来。

第一缕晨光折射进入房间时,虞荞拿起了电容阵列之间的隔板。

是塑料的,薄薄一层,一折就碎。

可是,作为超高密度电容的隔离保护层,隔板材质是有严格规定的,最低最低,也是某种特定的复合材料。

偏偏问题不止这个。

机甲设计基础中明确说明:为防止断电断压导致出口被关死,所有主要检修口、逃生口都应有一套纯机械的、杠杆式的手动解锁装置,可不知为何,这款机甲直接少了相关系统。

换而言之,如果机甲因故障被“关死”,那被困在里面的人只能等待外界营救。

但如果这时候机甲自燃了呢?

那样狭窄的空间,里面的人怎么逃过熊熊烈火,又怎么远离滚滚浓烟?

被发现、被救援需要未知的时间,可被烧死、被呛死却是短短一瞬间的事。

虞荞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个原因。

居然是这个原因。

没有人要害陈岭,只是有人出卖了自己的良心。

第68章 分手 为什么偏偏是他

首星深夜, 万华庄园。

“周上将,您能不能管管虞荞,她最近真的太过分了, 我们必须来找您说说!”

第四个电话,内容有90%的高度重合。

周峋冷眼:“你又想说什么?”

“上将,虞助部是不是疯了?最近五天, 我们已经交出去八位中层了, 她难道还觉得不够?整整一百多亿啊。”

电话那头的人勉强维持镇定, 可细听还是咬牙切齿。

周峋没大反应:“她查军队了吗?”

对面人一哽,随即小声道:“现在是还没,可谁知道以后的事?上将, 您知道的,这种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虞荞心里有分寸, 知道什么不该动。”周峋问,“她怎么会突然严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挑衅她了?”

电话中的人就差捶胸顿足:“上将, 我们怎么敢?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自从中心城下城区突然出了件机甲自燃的案子, 也没什么新鲜事。”

而他之所以知道这种小事, 是因为孟雪鹤找了关系,要求彻查。

“……机甲自燃?”

有些熟悉的字眼传进双耳,男人皱了眉,某个微小念头闪过, 他眉头更紧。

“那你们只能自求多福了,找谁都没用。”

说完,他挂断电话,转而联系了另一个人。

平淡疲惫的女声响起:“哥,怎么了?”

周峋开门见山:“周屹, 军队里的账平了多少?”

“他们效率太慢,我下了场,才赶在今天彻底做好。”周屹隐隐不满,“某些人太嚣张,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半点不知道收敛。”

周峋停顿了一秒,“必要时候推几个人出去,不要轻易下虞荞的面子,周家也不缺小中校。”

“我知道。”虞荞未来迟早要改姓,周家人都清楚。

“好,没事我先挂断。”

“还有件事,正好你打了电话,我趁着这时候说一声。嫂子的路人缘很好,哥,你打不打算推她从政?”

周屹试探性地问。反正现在政坛乱的很,他们周家多插点人手也没事。

“她没那个本事。”周峋拒绝,“挂了吧。”

周屹不再坚持:“好吧。那哥,你平常也注意身体。”

“知道。”

六小时后,三十八星的太阳刚刚落山。

“今天不能再加班了。”

孟雪鹤卡着点进临时办公室,不由分说收起所有档案袋,冷静讲事实,“五天时间里你总共只睡了十六个小时,虞荞,真觉得自己是铁人吗?”

他余光瞥周围人:“大家下班,好好休息。”

他们没一个人动的,全都等虞荞的指令,直到听到一声无力的“走吧”,才纷纷起身。

临行前,周灿又转身,半蹲在虞荞腿边,仰着脸确认状态:“助部,您真的没事吗?”

虞荞勉强勾唇笑笑:“下班了,可以直接喊虞荞。我没事,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好。”周灿抿唇起身,又看向孟雪鹤,点头告别,“孟助部再见。”

他应一声,算是回应。他单手拉起虞荞,自觉帮她套大衣,“先回去吃饭。最近你不怎么吃东西,抱着都硌手。”

其实孟雪鹤更想说你又瘦了。但话到嘴边,觉得矫情,于是咽下不说。

“那就把手剁了。”

虞荞不知道他曲折起伏的心事,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地怼人。

孟雪鹤只当没听见:“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都行,配点酒,我想喝。”

“嗯,听你的。”

孟雪鹤原先只准备了瓶低度数的红酒,但想到虞荞这五天的过度镇定,他思索片刻,然后默默起开红酒塞,倒出一杯后,把高度数的白酒兑了进去。

喝醉了,或许能发泄出来。

虞荞没怎么喝过酒,闻着红酒的味道,她觉得不太对劲,但又不确定哪里不对劲。

望着对方困惑不解的眼神,孟雪鹤率先抿一口,淡定挑眉:“风味不错。”

虞荞试探性地抿一口,她苦脸:“味道好怪。”

“哪里怪了?这牌子一直都是这个味。”孟雪鹤面不改色,又喝一口。

看他这样子,虞荞也放下怪异,放心开喝。

孟雪鹤无声观察着对面的人。

她吃饭时总不爱说话,只是闷头,对喝酒的态度有点像喝粥,一口饭一口酒,不是在享受休闲,单纯是为了喝酒而喝酒。

“……孟雪鹤。”

她突然轻声喊他名字。

“怎么?”他撩起眼皮,发现对面的人难得露出了怔忡神色,“你说我是不是挺别扭的。”

“别扭在哪里?”估计是喝多了。

他起身,拉她去卫生间,准备洗漱睡觉。

虞荞乖乖任他拉,但手上不忘拿走那杯没喝完的混合酒,轻声说:“我好讨厌你。”

“……然后呢?”

“可我也离不开你。”虞荞坐马桶盖上发呆,愣愣看他放水,“就像我很恶心周峋,但我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起的头。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那怎么了?他自掘坟墓,最后被你搞死也活该,谁让他蠢。”

孟雪鹤思路清晰,“别人给你什么,你好好拿着,就算事后ta利益受损,也是自作自受。周峋是你的投资人,赔本也怪他赌太大。”

虞荞还是愣愣的,低声喃喃:“是吗。那肖承呢?”他其实也是她的投资人吧。

孟雪鹤垂下眼睛:“……你喜欢他,也讨厌他?”

“好像是。”说着,虞荞拿出光脑,“还是问问他吧。”

在孟雪鹤陡然震惊的目光中,她给肖承拨出语音电话。

对面隔三秒接通,声音听起来略有沙哑:“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怎么突然打了电话来?”

虞荞没理这话,没头没尾地问:“肖承,你会一直支持我吗?”

肖承不太懂,他捏捏山根,闭上眼睛:“是指最近严查的事吗?”

虞荞的瞳孔有些失神,但光听她的话和语气,不会发现半点异样:“严查是其中之一。”

“虞荞,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再过一年就是大选,不管你加入哪个党派,围攻打击你的人都只多不少,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树敌?”

肖承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后仰,他无奈低声:“我最近收到了太多信息,都在指责你行事风格太过强硬、不懂丝毫通融。虞荞,有时候政治并不需要强硬手段,徐徐图之未尝不可。你才二十岁,急什么?”

“徐徐图之?”

虞荞重复了一遍,她一字一顿,压抑的不平突然反扑,“所以,我要等更多人去死吗?等着更多人像我爸那样死掉吗?”

“二十岁不是我止步不前的借口。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就是要把想做的事做到极致。肖承,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站在哪边?是给他们提供保护伞,还是一心追随我?”

肖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她平时不会这么激进,这时候多半受到了某种刺激,或者身体不舒服,要靠语言发泄。

“这几天查案子,我总能遇到各种攀关系的人,他们搬出你的名字,明里暗里,都让我收手。”

虞荞依旧自顾自地轻声说话,声音在浴室中回荡。而放水声响不知道在何时停止。

“肖承,我很怀疑,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能做到吗?”

对方顿了顿:“什么事?”

“你少装傻。”虞荞的音量猛然提高,她站起来,“就是三十八星搬迁的提案问题。访探局是重要提案,它确实需要全体同意,可搬迁计划根本不属于这一范畴,哪怕只算参议员,它仅仅需要107票,五分之三。”

除去需要分摊压力、没有投票可能性的星球,满打满算,虞荞手里只有59票。她交好的参议员很少,这群人完全是看在人道主义、周孟卓三家的面子上才给的。

倒不是说肖家的势力很强,可人都有从众心理,哪怕有周家他们的背书,某些参议员也不想冒险,可如果肖家也加入,他们或许就会动摇呢?

“……再给我一点时间。虞荞,你先告诉我,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肖承根本不在乎那些提案,虞荞只问自己想听到的,他也是。

没希望了。

心底一沉,虞荞话不多说,直接挂断电话。晚上的激素总在一路狂奔,酒精也紧随其后,过载的情绪涌上大脑,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痛苦一同袭来。最终,她无力靠上冰冷墙壁。

终于等到电话结束,孟雪鹤咬牙切齿:“怎么,第一天知道肖承是个冷血的货色?”

“这次,我好像真的要跟他分手了。”

虞荞依旧答非所问,她怅然若失,眼眶微红,听得孟雪鹤邪火直冒。

当着自己的面,未婚妻表示为和情人即将的分手而遗憾,这算什么?

“和这种人渣分手不好么?”

“不好。”虞荞偏过脸,抹掉眼尾水色,不知到底在为什么难过,“如果真的分手,他的资源我就用不了了。”

“……有我还不够么?”

“……可是资源人脉永远多多益善。”

虞荞越想越委屈,眼泪也越落越多,落到最后,她都不再去碰,只是任凭它直直下坠。砸到地板上,和水珠融为一体,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肖承永远把我当傻子看,试图让我按他的想法说话做事,可我能不知道铁面无私惹人烦吗?但我就是不想去迎合,去讨好,去做他眼里合规合格的政客。一想到我爸的死,一想到他死了之后我和我妈的生活,我就恨,我就怨。”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四十六星那么大,明明有很多和机甲相关的公职人员,为什么偏偏是我爸死掉?为什么不是中饱私囊的领导,为什么不是技不如人整天碎嘴的同事,为什么死的那个就是我爸?凭什么?”

孟雪鹤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虞荞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今天捋了捋剧情,后三天尽量万更[撒花]

第69章 决裂 她不会再回头。

在记忆里, 虞荞有时嚣张,有时温和,有时强硬, 有时柔软,有时同理心极强,还有时看人下菜碟。

但脆弱、埋怨、哭泣这种词, 似乎从来不该和她沾边。

虞荞应该是强大的, 刀枪不入的, 坚定不移的。这也是所有人对她的期望。

可是,人真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爱一个人,会下意识心疼ta的一切。可想到那人是虞荞, 孟雪鹤便不会把心疼摆到明面上来,他总觉得她会不屑。

如今, 看着失了力气、缓缓坐倒在地的虞荞,他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茫然。

对虞荞的过分信任、过分尊重, 觉得她永远冷静镇定、不屑心疼, 是否也是种残忍?

“我不能停下工作, 因为只要一闲下来, 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到很多事,很多人。我妈,我爸, 我在四十六星、首星、六十三星、第八星、三十八星见到的无数人……我恨每个袖手旁观、各占利益的人,我恨这个全是污糟、烂透了的体系,甚至,我恨我自己。”

酒精麻痹大脑,虞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抱住膝头,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虚空。

“我恨我的弱小,也恨我的不坚定。我总是会在爱一个人的同时恨他。肖承帮我时,我会想凭什么他拥有那么多,而我只有他的几分青睐;肖承不帮我时,我还会想他凭什么拥有那么多,而我要时时受他掣肘。”

“然而更可笑的是,我已经是那种幸福顺利的人了。世界上永远有人比我凄惨悲哀,他们生活在人间炼狱,而我只能不痛不痒地看着。国会能让一个法案通过,却不能让它真正的落在实地,他们不愿意这个世界变好,只信资源有限、零和博弈。”

“我知道,人人生而平等是假话,可看到那样的残酷对比,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冲进国会,把最顶上的宪.法拿下来烧掉。为什么要把假话说得冠冕堂皇,为什么要把别人的痛苦当做自己的荣光?”

虞荞喃喃自语,和自己对话,和自己纠缠。四周冰冷刺骨,她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洞,即将被负面情绪吞噬所有能量。

就在这时,有人抱住了她。

他没有驱散她的黑暗,也不能投射光明,他只是抱住了她。

膝盖触及冰冷地面,孟雪鹤感受着虞荞所感受的温度。

同样冰冷的手指与她紧紧相扣。

“那就不要放过他们。任何让你感到痛苦的人,都不该活着。”

冰冷的音色进入双耳。

“必要时刻,就该采取非常手段。虞荞,你可以做一个残忍的人,不是手上干干净净的人才配万众歌颂。”

“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任何你有顾虑但想做的事,我来解决。”

我会是你最锋利的一把剑,你是我的剑鞘,也是我的主人。

虞荞闭上眼睛,她没有说话,埋进他的颈窝。

良久,她鼻音浓重:“现在,马上联系周陆敬。”

……

这一觉虞荞睡了很久,再次醒来时,她有些头疼。

看到一旁低头办公的孟雪鹤,她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没喊我起床?”

他没抬头,修长手指一起一落,打字都像是跳舞:“今天周六不上班。你昨天喝多了,状态也不适合早起。”

虞荞一愣:“我昨天喝酒了?”她怎么不记得。

“断片了吧,问题不大。”

虞荞莫名紧张起来:“那我昨天有没有做什么事?或者是,没有说很奇怪的话?”

孟雪鹤抬起眼睛看她,很平静:“你喝完就睡了。”

她不太敢信:“真的?”

他重新低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