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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等她 你喜欢我?

渺远星系, 某处星舰最深处。

“不是说要我帮江最做研究么?为什么不放我出去?”

全封闭房间里,虞荞面无表情发问。房间里没钟表,她的光脑也被收走, 完全是不知时间流逝的状态。

夜枭勾唇,上前几步,直直立在她身前:“你的精力倒旺盛, 给你放小长假还不乐意, 真被周峋他们压榨傻了?”

对方靠近的瞬间, 阴影也笼罩下来,虞荞抓紧手指,僵在原地。

这死刑犯能不能离她远点?

“今天带你看个东西, 别愣了,起来。”夜枭弯腰, 握住虞荞手腕,当事人却条件反射地一弹, 把他甩开, 整个人都向后坐。

夜枭停顿两秒, 随后掀起眼皮:“你是什么很洁身自好的人吗?”

虞荞不敢说她慊他恶心, 只是抿唇,冷冷清清道:“我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弟妹,我也是陌生人么?”

夜枭莫名冷眼,猛地发力, 机械臂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沙发上拉起,撞进他的胸膛。

寒冷如冰的玄铁材质令人心慌,虞荞喉咙轻微滚动。

“孟雪鹤应该不知道你过去的身份,分开那么多年, 还有什么亲情可言?我没有替他认亲的义务。”

她很清楚孟雪鹤私下的心腹人脉组成,里面绝没有夜枭,否则他早伙同星盗窃国造反了——建立新秩序,是搞垮孟之佑最快、也最彻底的方法。

“你就这么确定?”

“我比你了解他。”

听到这句,夜枭一扯嘴角。

真是没想到,弟弟小时候做了那么多孽,长大后,居然还能有个信任自己的未婚妻。

虽说这未婚妻找的情人不少。

夜枭拉着虞荞出了门,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层层关卡被他用虹膜解锁,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上了尾部小飞行器。

“……你要带我去干什么?”

死亡本就是人生第一恨事,和夜枭这种人死一块便愈发晦气。

“看个东西而已,怕什么。”

夜枭单手启动飞行器,光速脱离总星舰,航行于漫漫宇宙。飞行器两侧全部透明,可以清晰看见宇宙间闪烁明亮的星辰。

舷窗外的绚丽星云缓缓舒展,虞荞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看得目不转睛,整个人投入其中,手指也不自知地触碰上冰冷舷窗。

夜枭用余光瞥她,眉尾轻动,下一秒,飞行器的速度加快,最终,能够远远遥望一颗恒星时,他停下。

目标太过明显,虞荞忍不住回头,一脸不解。

夜枭淡淡道:“不觉得那颗星星有点怪么。”

虞荞扭回头,定睛一看,只见那颗恒星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疯狂“收缩”,向内凝聚。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相关信息,它便轰然爆发出浩瀚白光,狠狠刺向视网膜,充盈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万物被渲染到失真,惨白冰冷,又伟大震撼。

这一切历时不过几秒钟,对虞荞的冲击力却是前所未有的大。

眼前的宇宙星辰在瞬息间降为尘埃。

“是超新星爆炸。”

良久,虞荞低声喃喃。

夜枭漫不经心:“嗯,给你的见面礼。”

“……为了让我替你们做研究?”

“之一。”从头到尾,夜枭都没看过宇宙恒星一眼,他始终平淡,“有没有兴趣永远留在这里?真心实意。”

“没有。”虞荞毫不犹豫,她耻于与强盗为伍,“我的家不在这里,我只会和家人在一起。更何况,我在共和国担任上校军衔,名声地位权势个个不少。夜枭,你为什么觉得看一场超新星爆炸就能收买我?”

夜枭不恼,他轻笑:“那卓允的一条命呢?”

虞荞皱眉:“这和卓允有什么关系?”

“七十二星混战那天,如果我真的动了杀心,你觉得卓允还有命撑到首星么?”夜枭直直看向她的双眼,“虞荞,为保你小情人一条命,我可是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

顶着孟雪鹤的脸,说着救卓允的话,割裂感实在太强,虞荞偏过脸不看他。

“且不说你是不是胡说八道,就算你真的有意留他一命,那你也该找他本人要报酬,而不是找我。”

夜枭没想到这是她的回答,他难得露出费解表情:“你不喜欢他?”

他读到假新闻了?

虞荞:“喜欢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如果卓允知道你会用他来为难我,只怕他会马上自杀。”

夜枭先是一愣,随后,他突然笑了:“确实不需要。”

突然间,他附身靠近,语气好奇:“不过,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

虞荞闭眼,把头偏得更厉害:“……我困了。”

她心里暗骂孟雪鹤过去太骚,导致现在只要近距离看见这张脸、自己都会心猿意马。

夜枭用属于人类的手掌握住她,不急不缓:“手环显示你的睡眠时间已达十小时,作为共和国知名的高精力人士代表,你是真的困么?”

虞荞把嘴巴抿得更紧,下巴轻抬,“是。”

“那给出一些刺激,应该就不会那么困了吧。”

夜枭若有所思,虞荞一顿,不祥预感涌来,她马上回头阻止:“不许主动找——”

死。

温凉的触感落在唇畔。

银白面具轻轻擦过侧脸,一触即分,夜枭用机械臂牢牢拢住她侧颈,垂眸看她,眼里惊讶。

原来亲吻是这个感觉。

软软的。

心跳停止,虞荞难以置信,他口中的刺激是指接吻。

“其实本来我只打算碰一下脸的。”微微嘶哑的声音落在耳边,黏腻潮湿,“可没想到,你突然转回了头。”

“原来你喜欢这样。”

逻辑接通,夜枭仅仅用时两秒思考,就再次附身,又碰一下,很惊奇似的,轻轻摩挲她颈侧的青筋:“确实感觉很不错。”

心跳都有些快了。

虞荞终于找回神智,她猛地推开对方:“你疯了吗?孟雪鹤是你亲弟弟!你的伦理纲常都去哪儿了?!”

“你不是说过,他不一定认我这个哥哥么?”

每每看到虞荞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夜枭的心情就无端愉悦,他一本正经。

“既然不是兄弟,那我和弟妹在一起,也未尝不可。”

虞荞气得发抖,她拼命压抑扇他巴掌的冲动,咬牙切齿:“我不同意。夜枭,我和孟雪鹤才是未婚夫妻,你少自甘堕落。”

夜枭笑得发抖,他似乎明白那个冷血弟弟喜欢弟妹什么了。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一边聪明、一边愚蠢的呢?她居然对他的道德有要求?多可笑的话啊。

笑够了,他终于开始说话。

“弟妹对我的期望实在太高。别说是未婚夫妻,就算你们已经结婚了,我想做什么还是会做,谁能奈我何?星盗可不适用于任何评判体系。”

他笑着摸上那节脖颈,机械臂缓缓收紧,似是暧昧蛊惑,又似是人身威胁。

“再者,你不觉得很刺激么?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人,如果同时贴近你,你能分清楚谁是谁么?不过现在的我看弟弟很不爽,所以,就不辛苦你辨认了。”

“只留一个人在你身边,好不好。”

虞荞张开嘴巴的同时,锋利的尖刀被抵上喉咙,只是震动,便出现了些许血腥气味。

刺痛从那处传来,她听到他笑着又问一遍:“好吗?”

“……好。”

历经十天星际航行,浩浩荡荡的星舰大队终于在某个夜晚落地。

虞荞又一次踏上真实的土地,得以呼吸新鲜空气。

这是一座赛博朋克风格极其明显的城市,刚从星舰中踏出,扑面而来的科技感充斥五感。

经典的蓝粉紫荧光铺陈色块,闪烁于每处可见之景,磁浮列车飞速行进,穿过鳞次栉比的空中建筑,无声的喧嚣充盈双耳。巨型3D投影循环播放着有关义肢的最新研究,广告牌同样占据相当庞大的空间。

但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城市最中心的那座“大佛”。

身高百米的巨大机械佛像立于中心点,它笑意森然,俯瞰众生,一横一竖的手掌内部雕满了或哭或笑的人脸。

虞荞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一步。

冰冷机械臂托住她的左手。

“向前走。你不是想去研究所么?”夜枭不给她留后退空间,“进大佛。”

“……你为什么要把研究所建在佛像里面?”

进入佛像,走在漫长甬道中,虞荞轻声问。

“第零星还未覆灭前,很多人类都拥有宗教信仰,佛,就是承载信仰的载体之一。人在拜佛时,大都是在拜自己的欲望。而我,要把所有的欲望都装进佛里。”

说着,他停住脚,虹膜解锁最深层的实验室。

验证通过,空灵而机械的女声响起:“欢迎您的到来,先生,请进。”

夜枭转身,朝身后人伸出手:“要来参与我的欲望吗?虞荞。”

她攥紧手指,没有动,而下一秒,他主动靠近握住,姿态强硬。

“我欢迎你。”

完全自问自答,然后强行拉她入局。

比起外部的喧嚣,大佛真正的内部寂静到了极点。

除去两人的脚步,虞荞只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机器运作声,挑高数米的房间里满是方方块块的大型机器,有条不紊的运行,闪着或蓝或绿的星芒。

不知穿梭其间多久,虞荞看到了最深处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纤瘦的男人,纯黑的卷发蓬松,背对着她,正垂首算着什么东西。直到夜枭出声,平静喊了声“江最”,男人终于回眸。

他长了张幼态十足的面容,皮肤白皙,还一双琉璃般透亮的猫瞳,鼻头圆润,唇瓣绯红,哪怕此时此刻面无表情,都显得格外无辜。

江最淡淡瞥了一眼虞荞:“她就是我的新副手?”

“原本是,现在不是。”夜枭说,“她闲着无聊了会来帮你。”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虞荞觉得江最的脸色更加冷凝:“那我的副手呢?夜枭,你要累死我?”

“放了一个多月的假,未来多干点活能怎样。”夜枭的白眼一闪而过,他随口问:“你今天这是什么打扮?平时不都穿工作服。”

今天居然穿了西装么?虽说只是休闲款,但这还是夜枭第一次见他这样。

以前哪怕是研发出重大成果,夜枭举办庆功宴,江最依旧我行我素,洗了把脸,套上白大褂就去参加晚宴了。

江最人长得萌,说话倒冷:“我穿什么不归你管,快点找副手。”

“我一直都很闲。”看了会儿两人相处,虞荞突然出声,“在夜枭找到合适人手前,我可以帮你。”

江最似乎并不受夜枭严格管控,或许能够作为一个突破点。

夜枭瞄她,提醒了一句:“这里的作息是昼夜颠倒的。”

虞荞瞄回去:“我不需要睡眠。”说完,她去看江最,和他对视,“你对副手有没有审核标准?直接说。”

话说怎么感觉这人突然僵住了。

江最的眼神快速略过她,半天,挤出一句冷冷的“最近忙,不需要审核”,很不待见她似的。

夜枭清楚江最谁都瞧不上的狗脾气,也不多说,带虞荞参观一圈实验室,就要离开。

虞荞拒绝:“我想再看看。”

这里的某些设备竟然要比首星精准先进,她必须仔细探索探索。

夜枭似笑非笑:“可我不太想,怎么办。不如老规矩?”

虞荞转身抬步:“那就不呆了,走吧。”

夜枭神速冷眼:“你就这么不想亲我?”

虞荞不看那张脸:“不合适。”

她怎么可能对这张脸没感觉不想亲?可一想到这人是谁,就泄了气。肺腑间只有恶心,连带排卵期的冲动一扫而空。

“那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吧。”

对方冷言冷语,夜枭也没心思唱“亲爱的弟妹”咏叹调,他阴森森甩下一句,直接离开。

虞荞不在乎,也直接去看主实验台的机器。

她镇定自若地戴手套,刚想去碰某个机器,就被身后人幽幽喊住。

“……喂,你在干什么。”

虞荞回头:“提前熟悉设备,怎么了?”她回去后,肯定要把好东西复刻出来的,不看怎么行。

见她看过来,江最反而目光躲闪:“……你以前是干这行的吗?不懂的话,不要随便碰。”

“十九岁干过半年。”做毕设时用的。

“……那你现在多大?”

“还有三个月二十一。”虞荞动手拿起小型设备,捧在手里耐心鉴赏。

江最没接着阻拦,只是依旧冷冰冰问话:“……你现在和夜枭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虞荞进入工作状态,“对了,你需要我帮你做哪些部分,现在就可以动手。”

脸颊肉轻轻一动,江最的态度莫名更差:“你急什么?你不困我还困,回去,不许在研究所呆着。”

虞荞没吭声,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她太久没碰到过“硬茬”——即对自己异常看不惯的人,这就导致虞荞在和江最相处时闹心烦躁。

她正常向他确认日程安排,他横眉反问“你没看我的消息吗”;

夜枭派人送餐时,她顺口问他吃不吃,他更是冷笑“我饿死也不需要你管”;

实验结果出了小毛病,她想着先自己排查,他却瞬移到机器面前,咬牙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相处时间越长,虞荞越想扇江最两巴掌,让他清醒清醒。也正因为他态度太差,虞荞不得不放弃了原先的计划:通过江最向外界传递消息。

人利用不了了,那活也到此为止,她不干了。

“喂,还没到下班的点,你着急什么。”

即将迈出实验室,江最再次瞬移,不知道是从那个角落冒出来的。

“夜枭他今天不在,没有提前叫你走的可能性。”

虞荞面无表情,宣布主张:“从现在起,我一点都不得闲了,以后你的活全自己干。听懂了就一边去,我要走。”

江最下颌咬得死紧,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哪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道理?虞荞,你这是搞科研的态度吗?”

“我不是搞科研的,让开。”

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虞荞懒得给好脸色。

江最深吸一口气,嘴角抽搐着冷笑:“好啊,你今天走了,以后再想进来,门都没有!”他一抬手臂,“出去!”

虞荞的脚步都抬了起来,可就在这时,江最的光脑突然亮起。

脚步悬在半空,顿住。

江最还在盯着她,咬牙切齿:“你怎么不走了?”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光脑屏保,为什么是我的照片?”

“?!!”

江最马上收回胳膊,像是被燎了尾巴,他又惊又恼,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捂住光脑。

虞荞收回脚步,转而拧眉向他走近:“你为什么要用我的照片当屏保?”

江最后退,结结巴巴:“我、我那是随机播放的,我才没那么变态……”

“那原始库里的照片是谁放的?”虞荞步步紧逼,看着对方不断涨红的脸,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

心事被当事人毫不留情戳破,江最破大防,音量和心虚程度成反比,马上反驳。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你和那么多男人纠缠不清,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三心二意的人!”

虞荞愈发确定他的心。过去的反常突然有了解释,她觉得好笑,江最居然爱用犯贱这套来博关注。

刹那间,计上心头。

“好吧,既然不喜欢,我就去找别人了。”

“什么找别人?”江最一看她要走,立马去拦,声线扭曲到快破音,“夜枭不在你要找谁?!”

“我没说过我要找夜枭啊。”虞荞抱肩,冷冷淡淡,又成竹在胸,“不过排卵期到了,找个人发泄过剩激素很正常吧。”

江最气抖冷:“你、你未免太过分!”

虞荞下巴轻抬:“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找别人排解心情过分在哪儿?”

“……”

江最憋得所有皮肤都变红了,也没憋出一句话,但就是死死拦在门口,凭借身高优势不让虞荞出去。

虞荞好整以暇,好心给他指了条明路:“说不喜欢的人不是你么?”

江最找到突破口,他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拗不过内心,声细如蚊地承认:“我、我喜欢的……”

“真喜欢假喜欢?”

“真喜欢的……”

“真喜欢谁?”

“真喜欢你……”

“我是谁?”

“你是虞荞……”

“谁喜欢虞荞?”

“……”

江最说不出口,虞荞作势要走。于是他马上低头,破罐破摔:“江最喜欢虞荞!”

虞荞撤回要走的动作。

“喜欢我,是不是该听我的话?”

“是……”

敌方步步紧逼,江最只能痛苦闭眼,选择直面现实,然后屈服现实。

虞荞心满意足,她拉过江最手腕。在对方憋气紧张时,她用朴素的出生年月日解开密码,点进备忘录,打下一行字。

【帮我搭建平台,联络首星郦元意。事成之后,我带你回首星】

写完,她抬眸:“能做到吗?”

距离咫尺,江最大脑宕机,他吞咽口水:“能。”

她问了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照做就行。

“事不宜迟,你大概需要多久做好?”虞荞是一天都不想在这诡异的城市多呆了。

“需要点时间,最多十天……”她离我好近。

“还可以,挺快的。”虞荞此时格外和颜悦色,有商有量,“那我明天接着来上班,好吗?”

江最还在头脑发晕,呆呆点头:“好……”

虞荞心满意足,说那我就先走了。

江最终于回了神,他小心翼翼地抓住她衣袖:“那你的排卵期怎么办?能不能别找人……”他心心念念虞荞的身体情况。

虞荞随口说:“嗯,我会手动解决的,不找别人。”

江最脸更红,他想着喜欢都说了,那别的也能试试,是以,他好心问:“会不会太辛苦你?”

虞荞顿住,缓缓抬头。

何意味?

江最羞涩低头:“我可以帮你的。”他在梦里练习过无数遍。

虞荞沉默两秒:“你有身体没病的证明吗?”

江最马上抬头,急切无比:“我是处男!”他觉得有点怪,帮舔也需要是处男吗?

虞荞倒不在意这个,因为不是处男的话,想必也不敢自荐枕席。她耐心解释:“安全问题很重要,你对自己身体的清洁度怎么样?”

“非常干净。”江最飘.飘.欲.仙,“我学过两年医,不存在任何卫生问题。”

虞荞又沉默两秒:“那你去买套和避孕药吧。”

江最动用了下过去的医学生大脑:“我现在吃药还来得及吗?”

她貌似想得比自己要更进一步……不管了。他咽下“我可以只舔”。

“好歹试试。”虞荞说,“你不吃,我不安心。”

……

距离星舰被劫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孟雪鹤也低气压了一个月。

夜枭发挥他一如既往的星盗风格,拿了五十亿“定金”就跑,压根没提虞荞和三十八星居民在哪儿“交接”。

这件事在国会自然掀起了新一轮大波,私下每每提起,必有两派争端。

一派说“本来钱就不多,你们还要送送送”,一派说“只要有救人的可能,三百亿也要送”。

孟雪鹤不在国会,但对国会的声音一清二楚,越是清楚,他就越是恼恨:虞荞做了那么多,结果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愿意去救她?

他心情不好,手下团队也受影响。

孟宁受不了顶头上司的威压,忍不住联系了纪双。

孟宁:【纪小姐,我能问您件事吗?】

纪双:【问吧】

孟宁斟酌用词:【自从虞上校失踪,孟助部的状态就很不对劲了,但我觉得您和其他人的状态还算正常,想问一下您的调理方法】

纪双过了很久才回。

【虞荞一定会回来。所以,我们必须要把所有事都做到最好,等她回来验收】

她们绝不会给虞荞留下一堆烂摊子。

不管虞荞能不能回来。

第72章 手臂 动手吧

“叩叩。”

沈弋站在门外, 皱眉敲了第二次门。

虞荞怎么回事?以前一次就能得到回应,最近两三次才理人?挑衅他么。

“已开门。”

机械女音响起,沈弋推门进去, 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虞荞你最近干了什么?江最到底有多压榨你,连起床都困难?”

虞荞单手支着额头,声音嘶哑:“关你什么事。有事直说, 说完出去。”

凌乱长黑发任意披散身后, 身前也零星夹杂一些, 也许是熬了夜或没睡好,她眼下乌青,苍白面色中隐隐压着薄红, 莫名透出股鬼气。

沈弋第一次见她这种难以形容的模样,心里怪怪的, 他偏过眼睛,声音低下来:“老大说今天要出门。”

虞荞动动小指, 懒得看他:“嗯, 知道了, 出去吧。”

偷偷上移的目光看清她这一动作, 下一秒,异样感瞬间被烦躁取代,沈弋冷笑转身,重重摔门。

天天对谁颐指气使呢?真觉得老大对你爱的不得了?一没睡二没标记, 连个名分都没有,就摆起大嫂的谱了?

你也配?

虞荞不关心他的想法,她打了个哈欠,淡淡开口:“听见了?今天我出门,数据你一个人算吧。”

话音落下, 浴室里慢慢走出低着头的男人。他倚墙边,卷发凌乱,脑袋歪着,侧颈的红就全露出来。

“……知道了。”

他小声回。

虞荞掀起被子起身,从衣柜里挑出最简单的上下装,“进度怎么样?”

江最慢吞吞地向前挪,勾住她的睡衣衣角:“昨天刚发出去第一条信号,目前还没回。”

虞荞脱下睡衣:“是完全按我的要求发的吗?”

江最的手随那件衣服同时下坠:“……嗯,一个字都没改。”

“辛苦。”换上运动服,虞荞用上公事公办的态度,江最没忍住,轻轻碰了下她小指:“如果今天我给你发消息,你会回我吗?”

虞荞:“看到了就会。”她去卫生间洗漱,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整理着装完毕,就抬手摸摸江最的脸,“悄悄回去吧。”

“……嗯。”江最垂头丧气,他握住虞荞的手,很轻很轻地吻吻指尖,才接着忧郁,“那我真走了?”

虞荞无语,选择直接打开阳台大窗:“速战速决。”

江最眉眼耷拉,他点击几下光脑,三秒后,可供一人乘坐的小型悬浮飞行踏板横空出现,他踩上去,回着头地走了。

……

夜枭今天去的地方是一座浮空岛。上面站满了各种各样的神佛雕像,通通身高十几米乃至几十米,全部玄铁打造,闪着金属的冷硬光泽。

风格古老的雕塑搭配最新尖的高科技材料,不时会从身后冒出一只托举香客的大掌,诡诞十足,令人心底发毛。

虞荞是无神论者,她很排斥这种玄妙的事物,基本是被夜枭全程拉着走,被迫参观这种种奇景。

眼前的偌大佛堂空无一人,夜枭拉着虞荞进入。

他居然真的拜佛?

虞荞满面费解,夜枭却气定神闲。他单手抽出几根香,随手甩出火花,然后直接大咧咧插进香炉。

见虞荞一脸复杂,夜枭瞥她一眼:“想知道为什么有火么?”

“我知道,你的机械臂。我想说的是,你既然信佛,为什么不能好好拜?”

“谁说我信这个了?它不过是装东西的容器而已。”夜枭笑出了声,“这座城市里信这个的人多,我们才会花钱做这个。至于我自己,闲着没事时会来看看。”

虞荞顿了一会儿:“……那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夜枭看着香烬折断:“算是还愿。离开前许了个愿望,现在实现了。”

他的运气真的很不错,佛把虞荞送来了。

虞荞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禁抿唇蹙眉,扭头看向窗外。远处高耸的广告牌还在亮,哪怕是白天,也要把鲜明的广告词摆出来。

这座城市的风格就是这样,荧光通明、灿烂辉煌的场景从不是夜晚专属,盛大得好像只过这一天。

“走吧。”

盯着那节香燃尽,夜枭才抬脚离开。

在过去,这个城市、或者说有相当一部分星球是没有领导的。星盗是创始人,来这儿住的居民也多是亡命之徒,时间久了,跟随阶级飞速分化的,还有它们的混乱程度。

混乱就意味着无法管辖,“盗星”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直到夜枭所在的那支星盗兴起壮大,才将充斥罪恶与欲望的盗星重新“统一”。

统一初始,夜枭常常路遇暗杀套餐,也就是这两年情况才好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夜枭也不会带着虞荞出门。

其实他觉得虞荞死不死无所谓,但现在自己既然对她有兴趣,那对方就得好好活着,任何人都不能杀了她。

夜枭带虞荞去的第二站是空中赌场。

“先生来了,要不要玩几局?还是头一回见您带女伴来呢,这是……虞小姐?”

老板本是点头哈腰着出来的,但看清虞荞的那张脸,他不由得愣住。他对人类共和国也算了解,自然清楚这位异军突起、年少有为的虞上校,可虞荞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这儿?

夜枭插兜轻笑:“嗯,新人虞荞。”

虞荞没理他,面无表情。

老板谁也不敢得罪,只是一味讨好:“那您今天来是想玩两局?刚好上了新货,您看看也不错。”

夜枭嗯一声抬步,进了电梯:“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给我拨了这块岛做度假村,现在日收能到这个数。”老板谈到生意就喜笑颜开,比了个数字,然后亲自给他按了顶楼。

虞荞看得心惊肉跳,夜枭却说:“才哪儿跟哪儿,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第一个空中赌场让你开了,你也收收心,别跟地上的整天打架。”

“您放心,我是肯定不会找事的,可要是别人找上门,那我总不能傻站着让人打吧?”

他说话时不忘扫虞荞,发现夜枭完全不避着她,说话也直白起来。

“就您不在的那几天,他们总来我这儿挑事,不反击的话,总感觉丢了您的脸。”

夜枭挑眉:“所以就绑了人家小儿子,又轮又打毒?”

老板笑容一僵。

虞荞不敢置信地看向那老板,大肚子微笑唇,看起来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居然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出了电梯,金灿灿的顶光照得人眼底发慌,夜枭的声音仍在继续:“那个Omega整天闹自杀,人家老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到我面前,你说怎么办。”

老板继续解释:“先生,这事真怪不了我,是他先砸我的场子,抢我的货源啊。”

夜枭没搭话,等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他拉开主座坐下,说:“所以,人家只是提出跟你平分进货量,因为没谈拢,所以你就做这种程度的打击报复?”

不等对方答,他就笑眯眯地看向虞荞:“正义的虞小姐,今天请您做个判官,您说说该怎么办呢?”

虞荞早就听得满肚火气了,夜枭一问,她就冷冷答:“一堆死刑犯。”

共和国法律不完全禁.毒,但买卖超出一定范围还是入刑的,加上这种恶性竞争、非法绑架、强迫侮辱他人,死个三次足够了。

“听到了吗?”夜枭笑着说,“沈弋,把赵老板拖下去吧。”

沈弋一愣:“老大?你为什么要听——”

嘭的一声枪响打断他未尽的话语,夜枭眼里没了笑,嘴角还勾着:“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夜枭你别太过分!”

眼见他是来真的,赵老板陡然变了脸色。他一拍桌子,马上从腿侧抽出一把枪,不容分说地劫持虞荞,把枪口顶在她太阳穴。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又有种诡异的熟悉,虞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又来?

“我告诉你夜枭,我忍你很久了!真觉得自己赢过一局就能赢一辈子了?也不想想自己凭什么!现在,马上给我准备现金和星舰,不然虞荞的命,你就别想要了!”

身后人还在威胁夜枭,见他反而不屑笑出了声,赵老板恼羞成怒,指腹搭上扳机。他想当场杀了虞荞,可还怕夜枭是真心喜欢,万一她死了,必定会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选择——只象征性地打一枪虞荞,不碰要害的那种。

然而,就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虞荞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一捏,一折,一拐,一踹,外加四声枪响。

不过瞬息,虞荞就将对方反制,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断了他的四处腕骨。她面色不虞,嘴角紧绷,鞋底狠狠踩在赵老板背上,眼底锋芒刺向夜枭。

“今天让我来做一日打手么?”

赵老板过了几十年好日子,身体素质实在差劲,断骨疼痛难忍,后背又被踩得厉害,忍不住鬼哭狼嚎起来。

虞荞听得烦躁,加重脚下力气:“如果你再叫,我不确定下一枪会落在哪里。”

说完,她把那把特殊材质的手枪压上赵老板后脑勺。

沈弋和强硬闯进来的心腹们完全看呆了。

听说她文武双修,和亲眼看到她动手反抗完全是两码事。

夜枭站起,镇定自若:“你的手不该沾这种人的血。今天是第一天,以后这种日子还长,你总要提前熟悉。”

视线落在那把枪上,不动声色地拧眉一瞬,夜枭把自己的手.枪送进她手里。

“他的枪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东西了,拿着做什么?”

虞荞收了他最新的高科技产物,但没有把孟雪鹤的那份交出去:“我的东西,我自己处理。这人你想怎么处理?”

夜枭轻描淡写:“地下城里有家斗狗场,那里的狗爱吃人肉。”

锃亮的皮鞋尖碾了碾赵老板的脸,他笑了:“我记得你最爱去那儿,对吧?”

虞荞眉头更紧。她觉得这人该被法律制裁,奈何星盗所在地根本没有法律可言,只有罪恶与无赖,一个比一个令人恶心。

她收回一切动作,不再去碰赌场老板:“以后你的事别让我沾,自己处理。”

一堆人挡门口,虞荞冷冷道:“让开。”

沈弋张了张嘴,下意识去看夜枭,发现对方没额外反应,面上一片死水,于是无声侧身。

“派人跟着她。”虞荞背影不见后,夜枭又说,“这两天乱。”

“…是。”

……

“夜枭不需要你帮他干脏活了?”

虞荞翻过一页书,不阴不阳地讽刺。

沈弋绷着脸:“正常办事,哪里脏了?虞荞,不是所有正派都能得到回报,更多人收获的是白眼与冤枉。”

他能看出虞荞对星盗的鄙视,不知为何,他突然想为自己解释:“没有人生来就做星盗,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我们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虞荞头也不抬,她冷嗤:“有人欺负你,事后加倍报复都是情有可原,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可你手上那么多条人命,怎么着,人人负你?”

真以为她不知道主要死刑犯的履历?

毒是被人逼着吸的?赌博是人逼着赌的?强迫招倡的事不知做过多少,跑到低级星烧杀抢掠普通人的不是他们?

恶就是恶,被欲望吞噬的事实也做不了假,过去爽够了,今天再来卖个惨——我过去也想做个好人,现在这样都是被逼的,你体谅并原谅我不行吗?

笑话,当然不行。别人的命就不是命?虞荞从来不吃这一套,只觉得这群人虚伪得要命。

虞荞的话辛辣直白,沈弋沉默良久,问:“…你对老大也这样么?”

“与你无关。”对面人低了头,继续看书。

“……还有件事。”

“讲。”

沈弋嘴唇动了动,不太自在:“老大的易感期快到了。”

虞荞心想跟她有什么关系:“哦。”

“……喂,你不陪他吗?”沈弋不理解。

虞荞抬脸看他,也不理解:“我为什么要陪他?他是我的什么人,易感期还要陪。”

沈弋忍着莫名其妙的气:“你迟早会和老大在一起。”

“那也不关你的事。”

把沈弋气到气结无言,虞荞脑海中划过某件事,她出声:“夜枭他平时会做生意吗?一般跟谁做?”

沈弋忍住开口的冲动,硬是不回。

没得到回答,虞荞看向另一个人——夜枭不止派了沈弋来跟着她,生怕自己“越狱”跑了。她问:“你知道吗?”

那人淡淡的:“和水族岩族进行武器交易的次数比较多,有时候也加毒.品。”

沈弋秒恼:“让你说话了吗?!”

虞荞横眉看过去:“你又生什么气?你继续说,武器交易的范畴有哪些?”她看回原先的那个人。

“机甲,枪支,炮弹,都有。”

“价格怎么样?”

“与其问他这些,倒不如问我本人。”冷不丁的,悬浮车某处传来夜枭的声音,“今晚见,另外,晚饭各自吃。”

虞荞看向声音来源处。

过去一个月,他从来没提过晚上见面的事。所以,他今晚到底要做什么?

听到问话,夜枭奇怪,他卸下光脑:“心知肚明的事,你问我做什么?”

虞荞侧过脸,闭上眼不想看他。

夜枭的身影压下来,露出的那半张脸上,出现了种类似于茫然无辜的神情:“你难道不喜欢这张脸?我看了很多你和他同台的录像,影像里,你明明就是很喜欢。”

虞荞还是没吭声。

夜枭看着她侧脸上的细小绒毛,低声蛊惑道:“虞荞,其实正视内心想法才是正确的选择。我弟弟什么样,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像你这种原则大过天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呢?既然这张脸并非孤品,那么,要哪个不是要?”

虞荞攥紧了手指,缓缓抬眼看他:“你凭什么确定,我不会喜欢孟雪鹤?”

她只说了一句话,夜枭的笑意却在瞬间凝固,消失。

视线对峙良久,冰冷的男声一点一滴挤出来:“如果你喜欢他这种人,那还有谁是你不能喜欢的?”

这一次,虞荞毫不犹豫,直视他的眼睛:“你。”

那一刻,室内猛然亮起红灯,闪烁不停。

“出去。”夜枭眼神很冷。

虞荞没问原因,她巴不得。可一出去,就见到了震惊的沈弋:“你怎么出来的?”

“你想说什么?”

“我刚刚看到了警报器,说室内信息素超载,你居然直接出来了?老大呢?”

“可能在忍吧。”虞荞走向隔壁,“我先睡,你照顾他。”

握上门把手时,沈弋说:“我不建议你直接睡。因为老大过易感期从来不靠Omega,他只杀人。”

不好的预感上浮,虞荞回头。

沈弋的声音继续道:“以前是在斗兽场里随机挑选,但现在,他有两千多个选择。”

几乎是话音刚落,虞荞就快步原地返回。夜枭的卧室里至少有十个暗道,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有一条通向关押点。

她指纹解锁,几乎是小跑进了主卧。

出乎意料的,夜枭还在原地,红光依旧在闪烁,他紧握着手里的杯子,随着她的闯入,水晶杯瞬间破碎,猩红酒液融入衬衫袖口,染出一片霞。

他掀起眼皮,眼尾泛着可怖的残红:“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你,出去。”

虞荞喉头一滚,答非所问:“你不能出去。”

夜枭嗤笑,“这么怕我杀人?单枪匹马闯进一个易感期的卧室,就为了保护你心心念念的选民么。虞荞,为了你未来的得票率,你真是拼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不受控制地,虞荞向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碰到墙板,退无可退。

夜枭可以看清她的眼睫眨动频率,像是飞快扇动翅膀的小蝴蝶。

她在害怕他。

“我不会真的做什么。”冰凉的酒液触及下巴,“但是虞荞,既然是你主动进来,那就该做好被咬的准备。”

他折腰,贴近她耳廓,一字一顿:“弟妹,我会很轻的。”

……

虞荞想要伸出左臂去拿光脑,但几乎是刚伸出去,就被重新拉回来。

上面交错分布着咬痕,或粉或红,斑斑点点,有些是红肿,有些是货真价实地见血结痂。

那张与孟雪鹤一模一样的脸无限贴近,舔吻腕骨的姿态,与大脑过去的记忆重合。虞荞短暂怔神,恍惚间,她似乎真的有些思念那个人。

“我不是他。”带着血腥气的吻降临于唇齿,夜枭的声线与他截然不同,“虞荞,不要对我露出那种表情。”

尖锐牙齿陷入唇角,刺痛太过明显,惩罚意味十足。紧接着,夜枭一瞬不眨地盯着她,一手抬到脸边,将面具卸下。

因为是刚刚睡醒,她的头脑仍未彻底清醒,所以,当对方摘下面具时,虞荞完全愣在了当场。

半仙半魔,居然真的能够用来形容同一个人。

夜枭刻意遮挡的半脸几乎被全部烧伤,粉白的肉交错生长,界限不分明,轮廓模糊到可怕。

夜枭时刻观察虞荞的表情,既像是要从她的神情里找出恶心、恐惧,又像是恐惧从她露出一切负面情绪。

内心早已复杂得堪比混乱调色盘,他的声音却比寻常更为冷静:“到现在,你还要用看孟雪鹤的眼神看着我么?我不是他。”

虞荞的接受能力很强,她并不怕这半张“扭曲”的脸庞,只是在逻辑有些想不通:“你几天前好像不介意共用一张脸的事吗?”

怎么刚刚那话感觉有点介意呢?还特地摘下了面具来证明。

夜枭没想到这是她的回答,他一怔:“……你不怕么?”

“怕倒不至于,就是有点惊讶。”虞荞没当回事,主动拿过面具,重新给他带上,“不过瞧着不太好看,你还是遮住吧。”

她不歧视丑,单纯爱美。

夜枭有好一阵没动弹,突然间,他笑了,而且越笑越厉害,笑得肩膀都在颤动。额头抵在她的锁骨处,烫的她想要后退。

“既然不害怕,那以后,就一直在一起吧。”

他握住虞荞的左手,慢慢十指交扣,语速放得很慢,“我送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虞荞不觉得会是好事,她僵着身体:“你要干什么?”

“送你一条机械臂,怎么样。”

男人的吻降临在指尖,语气从未如此温柔,“我没了右手,你的左手也别要了,我们真正成为一样的人,好不好?”

瞳孔瞬间放大,可反对的话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夜枭便用右手捂住了她的嘴,严严实实。

他用左手按下传唤键:“准备做手术吧。”

对面那人停顿片刻:“您确定吗?”

“确定。”夜枭温柔无比,“尽量快一点,不要让她受太多罪。”

虞荞奋力挣扎,可机械臂的力量终归大于人体,只要夜枭想,她就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她最终被扣在了床上。

操刀人是一位女性Beta,她看了眼依旧被夜枭死死捂住嘴的虞荞,于心不忍:“先生,该用的药还是要用的,虞小姐才二十岁。”

夜枭的眼神柔情似水,他只看着虞荞,没看医生:“没关系,我当年也没打麻醉。既然决定要把所有荣光都分她一半,痛苦当然也是。”

虞荞的心跳停止,她不敢置信地看他,却荒唐地得到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承诺。

“虞荞,你会是这里的另一位主人。我所有的财产,你永远占一半;我所有的权力,你也可以尽情去用。可是做人不能只要好处,先苦后甜的道理,你应该比我要懂,对不对?”

他看着她,嘴里吩咐道:“动手吧。”

第73章 重逢 好久不见

“虞荞已经十天没来实验室了, 她人在哪儿?”

没被回消息的第十天,江最的忍耐限度到达极限,直接杀去了夜枭所在的顶楼, 神情漠然,似乎仅仅是关注自己的工作。

“夜枭,如果你实在闲着没事干, 就去招点新人, 活儿不是靠我一个人干的。”

夜枭合上文件夹, 淡淡回:“以后她不会再去实验室,新的人会在半个月内运回来。”

隐在黑暗中的手指捏紧,江最面无表情:“……为什么?你很少抓到这么好用的人。”

“既然好用, 那就该做点更重要的事。”夜枭点到为止,“还有事吗?没有的话你先回去, 趁着现在闲人多,有人带着, 也省的迷路。”

江最的方向感极差。

可江最没动, 还是问:“所以, 虞荞人呢?”

随他话音落下, 气氛陡然凝固。

夜枭抬起眼睛,陈述道:“你似乎很关注她。”

别人或许可能惧怕夜枭,但江最仍旧我行我素,下巴一抬, 眉梢一挑:“我的副手,我为什么不关注?”

江最确信,夜枭现在不敢动他。需求决定态度,能代替他的人目前只虞荞一个,而虞荞不可能供他驱使——她驱使别人还差不多。

夜枭平静后仰, 看他:“十天前就不是了。她现在是这里的新主人,目前正在修养。”

“你对她做了什么?”

眼底上浮戾气,江最冷脸。

他能排除的是发生性关系,毕竟这种东西早发生过了,何况夜枭的手段不可能如此简单粗暴。比起身体操控类的低级手法,他更偏爱“上瘾”疗法,譬如注毒。

对面的男人突然笑了:“这么关心她?也好,那就自己去看看吧。”

他起身,姿态放松,“现在的虞荞要比从前强大得多,所以,以后不要再有吩咐她做事的心理了。我不会对她的行为指手画脚,如果她看不惯你,对你做了什么事,我不会插手。”

听懂了他的暗示,江最心脏缓缓沉下,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夜枭过去热衷进行人体实验,实验室记录了需求人体数据,得益于这些数据,江最在盗星研发了不少义肢、机械体的“安装”方法。

说是安装太冷冰冰,或许手术会更加确切。人体内部神经众多,如何将这些东西连接到机械上是一大难题,过去几年里,江最团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今年刚得出最佳的实验成果,用给虞荞不是不行,不过……

“虞荞是自愿的吗?”

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变强放弃原本的自己。

“结果已经出来了,过程不重要。”夜枭按下一处暗门打开键,带着江最向里走。

江最皱眉:“你逼她?”

“那叫帮。”冷冷丢下这句,夜枭不再说话。

暗门总能同样某些神奇的房间,转了个电梯后,江最进入夜枭的顶楼。

离远了,只能看到虞荞侧躺在床,微微蜷缩身体,好像睡着的样子。

夜枭走上前,坐她床边,声平气稳:“没睡就坐起来吧,你总该多适应适应新手臂,不对吗?”

虞荞闭上眼:“滚。”

这几天不知道被她骂了多少次,夜枭早已对攻击免疫,他强硬拉她起身:“你到底要颓废多久?你不该这样。”

“如果你的生.殖.器被强制割除,你能马上恢复如初么?”虞荞冷冷盯他,“夜枭,你就是个疯子,自己残缺,还要拉着别人和你一起残缺。”

精神残疾远比肉.体.残疾可怕,夜枭就是世界上最残疾的那个人。

听她斥责自己为疯子,夜枭反而轻笑,温柔抚摸她侧脸:“可事实显而易见,整个宇宙里,只有我们最相配。不是每个人都能无麻药挺过机械臂安装的,我可以,你也是。谁还会比我们更合适?”

“……”

无以复加的恶心扑面而来,虞荞没忍住,推开他就开始干呕。

夜枭并不在意,他轻抚她后背,不时低声安慰,“今天这是第几次了?现在要不要吃饭。”

肩膀抖个不停,虞荞眼尾洇出红意,干呕得更加厉害。

“别碰我——!”

江最忍无可忍,当即一把打开夜枭的手,“你少碰她!”他惯泡实验室不假,但基础的力量还是有的,趁着对方不察,也能把夜枭推开。

“还好吗?哪里还疼?”他怕虞荞单手支着床太累,马上伸手扶住她肩膀。

独属机械臂的冷感太强烈,透过薄薄的睡衣尽数传导进手心,江最一愣,再然后,夜枭说过的“没打麻药”回响耳畔。

心脏被狠狠揪起,扭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看到虞荞明显更瘦削的肩膀,江最真的很想杀了夜枭。

他怎么配伤害虞荞?他怎么敢伤害虞荞?

身边换了一个人,虞荞的恶心感总算下去了些,她半靠在江最身上,把半身力气都卸给对方,慢慢呼吸着。

“……我没事。”

“看来还真睡过了。”夜枭冷不丁开口,“我说呢,江最刚刚像疯了一样,居然主动来找我。”

他冷漠地垂眼看两人,觉得讽刺十足。虞荞死活不肯多看自己半眼,可面对同样为星盗效力的江最,她竟愿意睡他?

自己和江最有何不同?论起罪恶,活剖过无数人的江最,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