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梅在人群中寻找着悟,对方的白发应当会相当显眼才对。可搜寻了一番之后,却没能发现与对方有关的踪迹。
“哈!”
野梅吓了一跳。悟出现在他的身后,穿着一件白色无袖上衣和一条宽松的藏蓝色哈伦裤,颈间还挂着一条字母吊坠项链。跟在他后边的是夏油同学,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只不过他今天倒是把丸子头解下来了,颇有艺术青年的风度。
“走吧。”悟熟练地搭上野梅的肩膀,他们的目标是森间文雅美术馆。
这所私人美术馆最近上新了一批新展品,其中最受人欢迎的,是一副籍籍无名的画作《辉夜公主之愿》。作者是个没有名气的小画家,画作的质量也只能说是中等,但对方在卖出画作后就意外暴毙,这才为《辉夜公主之愿》蒙上了一层神奇的面纱。
野梅对于艺术一知半解。如果让他动手画画的话,他也只能模仿着其他人的画作画出算不上作品的画。
趁着上午的人流量还不是特别多,他们三人齐刷刷地立在这副近来名气在外的画作前。
头戴玉饰、面容秀美的辉夜姬仅仅露出一个侧面,她美丽的面孔上有着肉眼可见的忧愁。画框里只有她的身影,其余画布都涂作一片漆黑。
辉夜姬的愿望。
辉夜姬的愿望是什么呢?
读过这个神话故事的人都知道,辉夜姬是月宫中的天女,因为犯下了过错,被罚至人间。她被一对心地善良的老夫妇抚养长大,而她长大后的美貌则吸引了国家中所有的男人。
为了赢得辉夜姬的芳心,男人们使出浑身解数,无论是多么珍贵的宝物都要为她寻来。可辉夜姬未曾展露过笑容,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野梅努力观赏着这幅画,却听见身边的两人悄悄对话着。
“这里面有东西吧。”悟盯着画作只看了两秒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咒灵吧。”夏油同学说,“没想到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听到他们两个如此说,野梅。往后退了两步,想要更加清楚的观察这幅画里的辉夜姬。
但他一直都没有这个才能,他是咒术家族中的普通人。
“它长得可怕吗?”野梅问。
“可怕吗?那倒没有。”悟用他的眼睛描摹着画作中的咒灵的轮廓,“相反是个美人呢,不愧是辉夜姬。”
野梅又问:“和画上长得很像吗?”
“嗯……头发更长一些,眼睛还要大,脸尖尖的。”
野梅明明有着眼睛,却只能从别人口中“看清”咒灵的模样。因为悟这么说了,他的嘴唇微微上翘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杰看着画作中的咒灵。它确实有着长长的头发,尖尖的下巴和大大的眼睛。它的黑发如索命的吊绳一样飞舞着,狭小的脸蛋上镶嵌着比例失调的五官。与画作上的忧伤所不同,咒灵的脸上是一种一无所有的空虚。
它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想回家……想回家……想回家……”
想要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中。
第67章 第 67 章 殉难之人
等到野梅去欣赏别的画作时, 夏油杰问:“他看不见咒灵吧。”周身没有丝毫的咒灵,连萦绕在身旁的各种各样的诅咒们也无法窥见分毫。在咒术师的世界里行走, 就像是在盲人摸象。
悟摆了摆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
“对于你们来说,诞生于咒术家族的普通人们会有未来吗?”
“你这话说的,连学都上不了的人比比皆是,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悟用弯曲的指节扣住脸,“咒术师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在他出生前的好几个时代里, 就连御三家的家主实力也只能够达到一级。悟出生之后,无论是咒术师还是诅咒的能力都大幅度地提升了。如果现在再重新去评估一级术师的能力的话,恐怕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望着加茂野梅有些孱弱的背影,杰问:“你这算是在保护弱者吗?这和你平时的言语不太搭吧。”他背对着手,双臂干燥的皮肤贴在一起, 像是在触摸一块不曾吸水的海绵。他是警察和护士的孩子,仿佛天生就要帮助其他人。
“你这是在对我说教吗?”悟单手叉腰反问道, 模样有些嚣张。
“你不总是在说,弱小的家伙只会拖累自身,所以没必要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
悟鼻翼翕动着,“在我这, 循规蹈矩可讨不到什么好处哦。这是你的想法吧, 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 不正是你一直在表达的吗?”
两个人随意斗嘴着,这已经成为某种随处可见的日常了。
野梅在美术馆里转悠着, 除了画作,还有一些封存起来的雕塑。他在一副叫做《受难者米拉》的肖像画前停了下来,米拉凹陷的漆黑的眼眶中镶嵌着两颗鲜红色的眼珠,她身穿一件红色的宫廷裙, 背景中的红几乎像是灼烧着她身体的熊熊烈焰。
米拉面容憔悴而痛苦,她正在承受磨难的洗礼。无论是哪个国家,承受痛苦之人,才能够得到救赎,才能够抛弃人类的凡躯,去到天上,得道飞升。
凝视着米拉的画像,就像是在目睹她所经历的折磨。野梅记得某本杂志里介绍过一部Cult电影,一群疯子抓住了一个可怜的少女,他们不停地折磨着这个人,电击、切割,漫长的直视光明,活生生地剥掉她的表皮,这个人,这个女孩,被人期待着成为圣女的女孩,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折磨下,窥见了一道亮光。她挣扎着说出一句话来,研究人员们欣喜若狂。
她说:“我看见了死后的世界……我看见了神……”
所谓的神,不过是这个人死前的一阵迷惘而已。可研究人员们却像是得到了真谛,他们将继续延续这些行为,这些带给他人伤痛的行为,只为见识到真正的天堂。
米拉的红眼睛变得愈发鲜亮了,那红色鲜艳欲滴,在野梅的眼中,两行血从她平面的眼眶里流淌了下来。眼珠突了出来,一张灰暗的脸呼之欲出。
偷窥者汤姆剥开米拉的皮囊,米拉被分成左右两半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她冷淡的双目仍然在接受烈火的灼烧,灰暗的男人双手撑在她的眼珠上,像山村贞子那样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野梅停止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家伙。这些具有目的性的怪物们永远都不会消失,一但被缠上,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爸爸妈妈不在野梅的身边他只能自己面对这个男人。对方的身体僵硬在了画作中,猩红的瞳孔滴溜溜地转悠着。
甭想跑!他在内心咆哮着,势必要拧断野梅的脖子才行。
在《受难者米拉》前停下了时间的野梅开始显露出与其他人的不合,所有人都走走停停,只有他瞪着平面画中的女人。
“野梅,走啦。”悟呼唤了一声。
野梅倒退着走向后方的墙壁,直至后背贴在雪白的墙面上。
“嗯。”他打开了手机,拍下了画作的照片。
临近中午,悟突然说他要去买冰激淋。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可冰饮店的活动还是开展得如火如荼,向年轻顾客群体推出的限定口味前人满为患。
悟本来就人高马大,两条长腿叉在人群中,亦是比其他人要高上一大截。
野梅靠在一间店铺的外墙上,双目直视着前方。杰就在他的旁边,似乎想要从那笔直的目光中寻找到什么。
“看到什么了吗?”夏油杰问。他刚刚展现出咒术师的天赋时,也时时为藏在四面八方的咒灵们苦恼。他怔怔盯着空气的模样差点吓坏了双叶,对方还想送他到自己工作的地方去看看。
虽然就在刚刚,野梅没有咒力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可杰还是觉得他的眼神一直聚焦在某样有形的东西身上。
因为一直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加茂野梅总是被不安的感情缠绕着。有时他无法确认,这些怪物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由他的大脑编织出来的一段幻觉。可是如果他放松了警惕,就有可能会被这些东西吞食入腹。
也许是对方曾经救助过自己两次的缘故,而且和自己一样,没有“高贵”的家庭,和夏油同学呆在一块的时候,野梅被感到很安心。他记得对方拉开巡逻亭的门把自己塞了进去,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却隐忍着恐慌告诉他:没事了!
你得救了!
野梅垂着眼睛,余光仍然包容着偷窥男。
对方的两排牙齿在缝隙里咯吱咯吱,从齿缝间散发出一阵浓浓的蔬果腐烂的味道。
“我看到一个男人。”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望着这蓄势待发的诡异生物,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黏糊糊的毒液包裹了。
杰确实看到一个男人,一个正帮女儿拎着气球的中年男人。红色,绿色,黄色,蓝色……气球们在空中飘飘的,将天空与大地的交界处遮掩住了……但是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平凡,并不是什么值得聚焦的角色。
偷窥者汤姆身形模糊,唯有那双突出的红眼球惹人注目。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生物呢?不过,就连人类的诞生也是一个神秘的过程,也许它们诞生于人类的世代之前。
但是为什么总是找上我呢?野梅很恨地想。有时候是他主动走入了怪物的领域,可有时候,他光是站在原地就会无意地吸引一些东西。是因为女神在作祟吗?它充满了能量与智慧,世界上仿佛没有它不知道的事情。
杰还是顺着野梅的回答往下问:“一个男人。我也看到了一个男人。”
野梅又说:“他一直在盯着我。”
杰问:“他的视线让你感到恐慌吗?没必要盯着那种东西看。”他想,恐怕是无法消除的幻觉在作祟。双叶工作的场所中,有许多病人都宣称自己看到了神,看到了鬼,看见了死人从雪地里爬起,拿着镰刀前来索命。
野梅的头颅轻微摇动着,当他再一次眨眼时,偷窥者汤姆离他已经只有几步之遥。虽然被拧断脖子可能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他甚至能从腐烂的尸身里重新复活,可野梅想要尽可能完整地度过这一天。
他从来没来过涩谷,街道上尽是穿着时尚华丽的年轻男女们,这别样的时尚之风甚至沁人心脾。
野梅:“一旦挪开眼睛,他就会靠近你。他会杀了所有看见他的人。”
杰想到了自己读过的一本设定集,其中有一个命名怪物叫做黏土天使,如果不注视着它的目光,那么黏土天使就会在下一秒对你进行瞬杀。
“你不累吗?”杰打开了手机的摄像模式,“摄像头应该也能够充当眼睛来使用吧。”
野梅点点头。就在刚才,他也是使用这个方法躲开了对方的靠近。可是无缘无故举着手机会被其他人当做是有偷拍的癖好,或是侵犯肖像权的拍摄制作,说不定会被请到警察局去做客。
杰试图去了解野梅的内心世界。他从小就知道这样的人很辛苦,有些精神病人无法控制己身,从而制造了可怕的案件,而有些人则艰难地在心中与自己对抗,这意味着要花费比常人更加多的努力。
悟带着限定口味的甜筒冰激凌回来了,冰激凌塔的顶部已经有些融化了,樱花粉色的浆液开始从冰山上滚落。
“背着我偷偷聊什么呢!”悟将剩下的冰激凌分别塞到两人的手中,“难不成是在偷看美少女?”
涩谷的星探们正在街头发掘罕见的美少年美少女们,花言巧语地邀请他们进入自己名下的事务所。
杰笑了笑,“我们在说怪物的事情。”
“怪物?地下城?”悟大口舔了舔冰激凌上的淋面,“话说我最近刚入手了一批限量发售的格斗游戏,来比比?”
冰凉凉的感觉刺激着野梅的味蕾,他不说话了,只是适应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
“不是那种东西,”杰纠正道,“加茂同学说,他看见了一个男人。如果挪开视线,这家伙就会在下一秒出现在你的眼前。”
“看来他是跑步高手。”悟的回答听来有些好笑。
“你是搞笑担当吗?”杰轻笑一声,“如果你遇到这样的存在,你会怎么做?”
“哈?如果是我,就先让它灰飞烟灭喽。”
“如果它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无法轻易地被消灭呢?”
悟表现得自信满满,“夏油杰同学,你的意思是说这世界上还有我办不成的事情了?”
听到两个人如此认真地在为这件事情斗嘴,野梅下意识地侧目。那一瞬间,他的双眼彻底离开了汤姆。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偷窥者,一旦被人发现,就会想尽办法消灭知晓自己存在的家伙。
一阵阴冷的寒风像冰鞋上的刀刃一般划过,一把刀的刀锋划过脸颊,首先得到的感觉就是火辣辣,然后才是疼痛。
一道豁口突然出现在野梅的额头上,一段两厘米长的的刘海被横着截断。
汤姆原本是朝着他的脖子来的,也许是目标人物变得不甚清晰,他的攻击偏移了方向。
血像冰激凌上的淋面一样笔直地流淌了下来,几秒之后就盖住了他的右眼。就在悟和杰吵嚷着什么的时候,一个看不见的家伙,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做出了这种事情。
蓝眼睛闪向附近。
悟离野梅太近了,就像当时的医师一样。借助着这份渺小的距离,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些灰暗的影子。
咒力如小箭一样被瞬发,可悟的咒力却像是穿过了一片灰色的雾气,那家伙——偷窥者汤姆消失不见了。
但这只是片刻的安宁。
他还会一直来。
直到他选中的目标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野梅抹了抹自己的伤口,“好痛。”他手心里的血正顺着重力向下滑动。
有路人正带着好奇看向他们,有些人正在预见这一带是否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危机。
“……我什么都没看见。”杰摇了摇头。只是在谈笑之间,伤口就忽然地出现了。
杰提出到附近的诊所去处理伤口,可野梅却固执地摇着头。他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拭着开始凝固的血珠,红血被抹开之后,他的皮肤上竟然只剩下一道泛白的豁口,看不见一丝外绽的皮肉。
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在杰眼中,「加茂野梅」一直是个有些神秘的存在。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了,每一次见面,这阵迷雾便不停地往上叠加。可悟总是说他很傻,傻得很可怜,在他的口中,加茂野梅如果没有他的庇护,就会像蒲公英一样被人吹走。
杰一直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毕竟五条同学的说法有时会显得夸张,大家也会相当自然地觉得他在开玩笑。
而现在,他脸上原本轻松开怀的笑容消失不见了,原本就白皙的面孔更带上一层雪一样的冰冷素白。
愉快的旅程到此结束了。
悟失望地说:“本来想去逛武光百货的。”作为日本老牌的综合性大商场,其中分为五个场馆,无论是服装箱包还是游乐玩具都应有尽有,被人评价为涩谷必去打卡的景点之一。
杰觉得对方的话说得有些刻意,只为了重新炒热变得冷淡起来的气氛。
“去吧!”野梅忽然说,“我想去。”他下意识地用小指将变得凌乱、不整齐的刘海往边上勾去,泛白的伤口无法忽视地横在光裸的皮肤上。他看起来已经不在意这回事了,看不见的男人制造的伤害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悟抱胸思考着,野梅就在一旁说:“去吧去吧。”他多么期待今天能够完美地结束啊。
悟像是被打动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你们去吧。”
武光百货一共有十二层,甚至还附有高尔夫球场和海景广场。一楼是贩卖奢侈品的地方,黄金玉饰琳琅满目,但其高昂的价格也让人不望而却步。二楼到四楼是服装店,到了五楼才算得上是玩乐的场所——电玩厅。
哪怕是到了电玩厅,最受欢迎的游戏还是街头格斗。
刚才在路上,悟就提出要来一把决斗,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1987年发售的《街头霸王》一经发售就成为了玩家们的最爱,悟也是它的忠实爱好者。租住在鲛岛公寓时,他曾连续几个夜晚挑战排行榜前排的高手,直至将他们全部击败。
他在《未来战斗》中最喜欢的角色是初代女神——春丽,有时候他也会缠着野梅陪他一起打街霸。野梅平时用的最多的角色是波动流空手道派的隆,擅长中短距离战斗,他一点都不擅长近距离格斗。
杰观望了一阵,大屏幕上最终以春丽的胜利作为终场画面。
悟晃了晃手指,“下一个挑战者快来吧。”
第68章 第 68 章 幸福宣言
野梅坐在一旁的熊猫型矮凳上, 关注着两人进行街头争霸赛。
野梅从没见过悟的其他朋友,这是第一个, 而且还是救过他性命的“小杰”。有人说,善良的人是会互相吸引的,也许冥冥之中是蕴含着道理的。
野梅的意识向外散发着,他的注意力一向不太集中,直到一声响亮的“KO”打破了平静的思绪。悟自称在游戏上从未遇到过敌手,顶多是有相当的对手。这一次, 他又顺利地赢得了胜利。
“看来我强得离谱啊。”悟依靠着半折的手背,眉梢上尽是轻松。他们之间又比了几把,结果有输有赢。接着,他们又去了台球厅和室内高尔夫球场,入门时还需认证个人的身份。
野梅的手机叮叮地响了两声, 一阵欢愉的童谣缓慢地响了起来,是在小学校园中常用的歌曲《来自新世界》。
“在~充满~希望的~一天~
“应开了~全新的~生活~”
在杰似曾相识的眼神中, 野梅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阵轻噪音,听上去就像是普通的风声。
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前后交织着,一个脚步属于他,另外一阵脚步声听来也很熟悉, 像是悟的步伐。
“我真的很开心, 一直以来都很开心。”
“这算什么。既然想感激我的话, 记得下次请我出去玩。”
“别回头。”
“什么?”
“以前,我一直觉得很孤单, 哥哥姐姐们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但爸爸他更关心妈妈。那时候,你在我最无聊的时候向我搭话了, 谢谢你。”
一声清脆的骨裂作为电话结束前的最后内容,野梅回过头去看这通电话的来电显示人,上面写着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谁打来的?”悟习惯性地问道。如果是那些讨厌的家长,那他势必要当场回绝掉才行。
野梅说:“是骚扰电话。”他的语气很平淡,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谎。但杰却听过一次这样诡异的铃声,那时候桐生也在一旁,通过话筒天他们听见,和他们呆在一块的野梅正在电话中和他爷爷吵架,接踵而来的是一声惨烈的尖叫。
但在别人有意隐瞒的情况下,他没有揭穿这个谎言的必要。
悟不满地说:“最近难道在抓业绩吗?怎么到处都是骚扰电话。”电信行业的诈骗者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行骗成功的机会。
野梅又打量了番来电时间,显示在今天晚上的21时45分。
离开武光百货后,他们在路口被人塞了张宣传单,是附近游乐场的宣传单,靠学生证的话可以免票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听起来很多,但一些热门项目光是排队就要排上一个多小时。
“这在排什么啊?”悟张望着队伍的尽头,只见最前方的几位客人被邀请上了滑轨车位,仔细检查后绑上了安全带。
“是飞车,”杰翻转着游戏宣传单,“上面写的是超绝恐龙地狱飞车,真有这么神奇?”
就在他们质疑的时候,飞车发车了。一阵阵不太悦耳的尖叫从隧道里冒了出来,附着在表面的人造恐龙们竟也慢慢动弹了起来。
野梅眨了眨眼睛,除却一开始的封闭隧道后,其余的景观都是能用肉眼所看到的。透明的隧道中飞车被中控调控着速度,建立在外围的机械恐龙们随着操控缓慢地动了起来。
“竟然还会追人……!”
当飞车进入缓慢的水流段时,原本屹立不动的霸王龙突然动了起来。游客们起先还笑着,忽然,霸王龙便离开了原地,向着刚刚驶离的他们追逐了起来。
“来玩这个!”悟大声招呼道。
在免票的三个小时里,他们总共就就玩了两个项目。一个就是悟眼热的超绝恐龙地狱飞车,另外一个则是带有超自然元素的鬼屋「逃离杀人鬼之家」。
鬼屋的客流量也很客观,但很少有走完全程的游客,所以野梅他们所在的队伍迅速的缩短着。在免票时间还剩下45分钟的时候,终于轮到他们进入鬼屋了。
逃离杀人鬼之家,顾名思义就是你被困在一栋藏匿着杀人鬼的住宅之中,你要通过解密获知各种谜题的答案得到出逃路线,途中还要对抗杀人鬼的追踪。
门口的讲解员按照已经准备好的台词为游客们介绍着。
“一栋充满了诡异与黑暗的住宅,小心藏匿的杀人鬼,也请小心隐藏在各个角落的房屋的亡魂们。”
“祝各位一路顺风。”讲解员微笑着朝他们一组三人挥了挥手,鬼屋前的门帘从内被吹向两端。当他们从入口走近的时候,两对男女又惊慌失措地从出口跑出。真是令人好奇,这其中到底蕴藏着什么玄机?
野梅还没见识过鬼屋里是什么模样的。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是黑暗而幽深的,其中藏着许多难以察觉的吓人机关。他拉了拉手腕上的入园腕扣,便听见悟说:“看我带你们一命通关。”
鬼屋之行开始了。
虽然入园口看起来不怎么样,但稍加进入,就会发现了里面别有洞天。特意保留着陈旧模样的斑驳笔直,黑洞洞的走朗逸一眼望不到底,门口还宣传着这栋鬼屋的占地面积超过四百平方米。
进入鬼屋的玄关后,身后的大门被悄悄合上了。滋……滋……一阵电流声响起,他们头顶的电灯开始勉强地工作了。客厅内的摆设十分凌乱,墙壁上的挂画上,人脸被油性笔所涂抹,餐桌上还放着腐败的食品模型。
黑暗的通道尽头灯泡一闪一闪,有一道黑影飞快地从中闪过,也不知道那是杀人鬼,还是蕴含在房屋中的超自然因素。
在黑暗的长廊里穿行的野梅,被一只手拽走了。
不是同伴,也不是什么超自然有元素,而是扮演杀人鬼的工作人员。
这是鬼屋中的一个superise。
工作人员把一把足有半人长的道具裁纸剪刀交给了野梅,并嘱托了一些注意事项。
“你只要想着吓唬他们就行了,不用想着追赶,你的设定就是无法自如行动的猎奇杀人鬼。”
裁纸刀轻飘飘的,里面应该是普通的木材,所以哪怕误伤人也不用担心。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兼职呢?
裁纸刀的尖端附着着一小块铁片,带上杀人鬼NPC们专用的白色面具,野梅拖着裁纸刀走在幽暗的长廊中。
呲……呲……
铁与地面制造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这一刻,野梅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晚上。他有些多愁善感,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执着于过去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沉迷于自戕般的伤痛中。
他觉得自己该开心点,因为马上就能听见其他人的尖叫了。
……
一对男女小心翼翼地行动着。
就在刚才,他们被衣柜里的鬼娃娃装置吓了一跳。
“杀人鬼会藏在哪里呢?”女人有些害怕地问她身旁的男人,当然了,男人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杀人鬼无处不在,光是安插在宅邸中的工作人员就有足足六位,更别提其中的“超自然能量”了。
他们身后的长廊里发出了轻慢的脚步声。
踏。
踏。
在这提前被告知的恐怖环境中,这忽然出现的脚步声反而让人心跳加速。
这对男女遥望着长廊,明灭的灯光中黑影也随着光芒一起闪灭。
“好奇怪啊……”男人不由得发出了疑问,随着黑影的靠近,他的朋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影子,为什么会这么高呢?
好长好长……好高好高……对方压低着脖子,身高几乎与墙壁平齐,至少有三米长的样子。
男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踩着高跷很不方便吧。”
巨大的剪刀拖曳在地面上,踏、踏、踏,黑色的巨人步履不停,它即将穿越黑暗的甬道,微光照亮了它纸一样苍白的面孔。
黑色的长发笔直下垂着,白色的衣服下露出一双同样惨白的脚踝。
一句听得出害怕之意的话语从对方蠕动的嘴唇里冒了出来。
“你说,杀人鬼会藏在哪里呢?”
这是女人的声音。
可女人并没有说话,她只是捂着嘴唇。
“叮铃铃……”
“叮铃铃……!”
一首诡异的儿歌从男人的口袋里冒了出来。
男人泛着白光的手机荧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竟是他自己。
这种种的恐怖元素叠加在一起,让这对男女撒腿就跑。杀人鬼拖着裁纸刀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走着,女人发现了,无论他们逃走多远,杀人鬼依然与他们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距离,就像是在作弄,在嬉戏。
男女不停奔跑着,然后又遇到了新的杀人鬼。就这样周而复始,反反复复,二十五分钟后,他们向中控宣布退出游戏。
鬼屋入口处,悟正在和工作人员说着话。
“有朋友和我们走散了。”杰和工作人员商量着能否帮忙找寻一下。
就在这说话的当口,戴着白色面具、手持半人高的分离裁断之剪的杀人鬼出现在了入口处。它压根就不是巨人,模样也算不上高挑,只是中等身材。
野梅摘下面具,一脸神清气爽。
悟问:“你怎么在里面做起兼职了?”真想称赞对方一句,不愧是兼职之王。“你这表情也太恶趣味了。”
“有个工作人员让我扮的,真可惜,你们出去得太早了,否则我就能吓到你们了。”
悟哼了声,“想吓到我,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一旁的工作人员回头去查看控制面板,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我们这……没有安排这个NPC啊……”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游乐园之旅结束后,他们俩决定一拍两散了。
悟和杰本身是寄宿生,明天是周一,理应回宿舍过夜的。但悟却说:“我顺便回家一趟吧。”
21:20P.M.野梅和悟从晚班车上下来了。晚上的气温下降了不少,现在是人体感到舒适的最佳温度:22摄氏度。
野梅把薄外套系在了腰间,车站附近是一片正在开发的荒地。但如果他们再多坐一站,就会卡在喧闹的十字路口。与其和一堆人、自行车抢道,他们还不如慢慢地走回去。
野梅微微抬头,灯柱上聚集着一些小小的飞虫。它们的身体在灯柱上形成了密密麻麻的黑斑,让患有密集恐惧症的路人避而远之。
距离鬼来电预告的时间还有25分钟。
悟悠闲地走在石子铺就的小路上,鞋底接触地面时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在黑暗中,有什么正在注视着野梅。那东西与黑暗融为一体了,若非神秘的第六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野梅恐怕也难以发现对方的存在。
是偷窥狂汤姆吧。
他卷土重来了。
野梅和黑暗中的红眼睛对上了眼神,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邪恶。就像他一样。
悟低头摆弄着手机,回着杰的消息。他已经回宿舍了,宿舍里还保持着他们俩出门前的乱糟糟的模样。鞋子丢在鞋柜旁,沙发上堆满了换用的衣物,照片里还容纳着一张夏油杰无奈的脸。
「悟:拜托你喽,我明天到。」
回复完消息后,悟将翻盖手机丢回挎包里,缓慢地踱着脚步。“涩谷好玩吗?”他像家长那样问道。
野梅点点头,脸上泛着些许的红光,“美术馆很有意思,游乐园也很好玩。”他抓着自己的帆布包背带,里面装着游乐园赠送的玩具:一只白色毛绒小猫,尾巴上还系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悟说:“票是杰的国中同学送的,还挺有意思的,不过那只咒灵说不定会被人发现,到那时候恐怕会被祓除的吧。”对于悟来说,祓除诅咒只是一种工作,他没有消灭所有咒灵的必须。
“一定要消灭它吗?”野梅很不解,“它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悟拨弄着大拇指,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厌烦,“大人们什么都怕,稍不顺心就指挥别人做这做那的,我的话,其实也无所谓。”
“就像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无所谓。”
这平淡的宛如寒暄的告白,像一滴雨水落进了池塘里。野梅有些局促,“反正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没变过。”
悟的猫唇微微上翘,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不错,“跟我在一起本来就是开心的。”这时候,手机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听见那幼稚的童声在黑夜里唱着歌谣,悟眉心隆起。
电话自动接听了,但那对面什么都没有。
“我真的很开心,一直以来我都很开心。”野梅抿着嘴,他语气悠远,仿佛不仅仅是在说今天的事情。
“唔……”悟还想着电话的事情。
野梅又补充道:“和你呆在一块儿,总是能接触到不同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很开心。”
野梅笨拙地解释着他所说的话,这让悟心中雀跃,“这算什么。既然想感激我的话,记得下次请我出去玩。”他对上了野梅的眼睛,对方梅红色的眼中正在迸发生气。悟确信,对方正在一点点地变好。他了解过了,只要稳定吃药的话,调弦症病人也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悟知道,握住幸福的秘诀就是在拥有苹果的时候只想着苹果,而不去计划它的价格、季节,以及其他人对苹果的喜好。他可以不在乎很多事情,有些问题,揭开它就像是撕去一层皮肤那般难堪。从小开始大家就把他当成怪物去看待,悟知道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怪物与怪物之间是会互相吸引的,他有时这样对自己说。
红眼睛越靠越近了……
悟和野梅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们在领域里甚至可以被看作是同一个人。
偷窥狂离野梅只有几步之遥,而它趁着没被观察到的时候调转了方向,去到了背面。
野梅停下了脚步,他挡住了悟的去路,面对面地看着他肩后的一片空间。
“别回头。”
“什么?”悟歪了歪头,不明白野梅在说些什么。一股寒意涌上后背,他也察觉到某样东西在悄悄靠近,但空气中并无浮动的咒力,哪怕是一丝一毫。
“白天里的那东西又来了?”
悟当即要转过身去,但野梅却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他抱住了对方的脖颈,那么细的手臂,却像钢铁一般强硬到让人无法推开。
“他现在还没看到你呢。”
一但进入这些东西的逻辑之中,就会被它们彻底缠上,野梅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洗浴剂的香气在悟的鼻尖漂浮着,同一个牌子,每一次都是相同的气味,洗浴剂的印象和当事人的印象是完全一致的。
“所以呢?”悟感受到柔软的皮肤贴在他的颈间,那种香气在他的意识里变得强烈了,甚至要渗到他的皮肤之下。
野梅却说起别的话来,仿佛是在交代某种最后的言论。
“以前,我一直觉得很孤单,哥哥姐姐们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但爸爸他更关心妈妈。那时候,你在我最无聊的时候向我搭话了,谢谢你。”
“别说的像生离死别一样。”悟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是不会死的。”
野梅平静地呼吸着,悟头一次听到他说话时如此肯定,毫无犹豫与不决。他在说一件既定的,不会更改结局的事情。
“当然了,我是不会死的。”
时间跑向了预定的那一刻,加茂野梅合上了眼睛,偷窥狂汤姆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在隔着一层薄薄眼皮的眼珠外面。
“不准看我!”他厉声尖吓道,“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
“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可以看!只有我!我才不是偷窥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响起了。
瘴气从这具断了脖子的身体里冒了出来,它源源不断,仿佛雨前的乌云一般没有尽头。《来自新世界》的歌谣又响了起来,但它的音调变得越来越扭曲,每个音符都被逐字拆解。
它说:让我们迎来新的一天吧。
它说:让我们……逃……迎来……可怕……可怕的……新的……要逃……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让我们一起一天一天一天一天新的世界美丽的世界美丽的一天——
吵闹的歌谣蓦地中断了,就像是一个噪音制造者被掐住了喉咙,从而无法呼吸了一样。在一片可怖的寂静声中,悟重新听到了脉搏的跳动。
时间过去多久了?
手机荧幕上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22:00整,一分不多,一秒不妙。
从死亡到复活,这具身体一共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野梅又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是如此的缥缈而疲惫,每一次的重生,都带给他山岩般的压力。他的头真正地垂了下来,就靠在人类散发着温暖的脖颈上。可他的皮肤是冰凉的,像一阵正在融化的雪。
野梅发出了哀嚎,“我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仙台,若林区。
虎杖香织搅拌着手冲的咖啡,她的丈夫仁一脸不悦地合上门。
“我要和你谈谈。”他知道这具皮囊里藏着一个不知名的怪物,哪怕说服自己这就是香织,可一到思绪回笼的阶段,原本压抑下去的恐慌又渐渐浮上水面。
“唔,时间有点晚了。”嘴上这么说着的香织却还是慢悠悠地品味着手中的咖啡,她的意思是——免谈。
仁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你最近一直往东京那跑,我还发现你在参加一个明显是邪-教的教派,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就不能呆在家里吗?悠仁,他一直在哭……爸爸最近也很不安,你到底想用我老婆的身体做什么?”说着说着,他不由得道出了心里话。”为什么非得是香织……?”
哪怕是另外一个女人。
对不起。
如果死的不是香织就好了。
“香织”用狭长的眼睛斜睨着仁,“呵呵呵……”她轻笑着,这幅笑容逐渐变成了狂乱的大笑。她笑得花枝乱颤,摇篮里的悠仁好奇地看向他们的方向。年幼的他还不理解母亲为何发出如此张狂的笑容,他只是附和着对方咯咯咯地发笑。多可爱啊,这让他的母亲不禁侧目,只不过对方脸上的笑容并非是用来抚平他的。
“如果说,我想成为真正的神呢?”“香织”以捉弄般的口气说道。她是多么的傲慢啊,竟然用人类的身体谈论起高天原上的故事。
面对仁的错愕与加深的不安,羂索恢复了优雅、柔和的微笑。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啦,亲爱的。”
第69章 第 69 章 波谲云诡
“一刻钟?”
“对, 我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那东西呢?”
“它再也不会来了。”
……
……
烦躁的星期一到来了。
加茂野梅在图书馆的二层摆弄手机。他近来有些手机上瘾,一离开这个电子设备就混身边不舒服。
好无聊。
有谁能和他聊聊天吗?
软件内突然拉了一个四人的群组。
野梅定睛一看, 发现是“酒豪”“黑猫”与“白猫”。
「白猫:HelloHello,成功了吗!」
「酒豪:[比大拇指.jpg]」
「白猫:@欢乐布朗尼 快出来」
「黑猫:万一现在是上课时间呢?」
「欢乐布朗尼加入了群组」
「布朗尼:正在输入中……」
野梅删删减减,最后从他珍藏的表情库里发了一个挑不出错的表情来。
「布朗尼:[企鹅鞠躬.jpg]」
群组里很快就被一堆照片刷屏了,是悟、杰,还有一个陌生女孩的照片。
「白猫:是修学旅行哦~」
野梅没有参加十月份的修学旅行,教导主任那里有他的疾病证明, 他不具备相应的心理条件去参加这种需要外出的活动。
莲见同学还很疑惑为什么野梅不去修学旅行,但这个原因属实是有些羞于启齿。
「黑猫:目的地是长野,那儿的风景很不错。」
野梅发送了一个企鹅鼓掌的表情包。
「黑猫:有人超超超兴奋的啊」
「酒豪:大少爷哇」
群组里一问一答,不亦乐乎。
野梅的耳机里自动切换了音乐,是尾崎丰的《I love you》。纯真的忧伤从歌声中倾泻着, 似乎与这快活的气氛格格不入。
“加茂同学?”
听见这声呼唤后,野梅摘下一侧的耳机, 回以视线。是莲见越水,对方怀里正捧着著名的馆系列中的高-潮篇——《魔死馆杀人事件》。
莲见很奇怪。
天气并不热,但他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就像人们口中所说的苹果的色彩。
“嗯。”野梅轻哼了声, 群组里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刷屏。尾崎丰成为了过去后, 玉置浩二的声音从耳机里放了出来。
“有什么事情吗?”
奇怪的莲见同学摇摇头, 有些磕巴地说:“我只是……只是想打个招呼……”
奇怪的莲见同学逃走了。
野梅继续回头去看消息,发现三人已聊得热火朝天, 聊天内容更是大杂烩,从天南地北到今日的午餐如何。
真好啊。
真青春啊。
真让人羡慕。
野梅在班级里能够聊的上的人很少很少,奇怪的莲见同学是其中的一位。他是个书呆子,书呆子模样的黑框眼镜, 也像书呆子那样整天窝在图书馆内。
他是个特别容易害羞的人,从那鹿一样的眼神里就足以看出这一点。
也许他们能够成为不错的朋友。
野梅有时候会留在琴房里弹琴,朗尼最近在垃圾回收站那捡到了被人遗弃的架子鼓,它表示自己可以配合着奏乐。如果乔装得当的话,他们可以在正月悄悄地到街道上去卖艺。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只真的熊偶,大家只会觉得其中藏了一个正在操纵这层外表皮的活人而已。
在琴房练琴时,莲见同学好奇地出现在了门口。音乐课堂上对方蠢蠢欲动,但还是没有那个表达自己意愿的决心。
野梅记得这回事呢,于是他招呼着对方来到钢琴旁。
反正琴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曲调再难听也无所谓。
一开始的时候,莲见同学还只是呆呆的坐在琴凳上看他弹琴,随着二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加深,他也尝试着将手指放在了黑白两色的琴键上。
琴房里已经打印好的琴谱就那么几首,都是适合新手的初级乐作。
在不断的修炼之后,莲见同学终于能够断断续续地弹出《爱之歌颂》了。
野梅说:“很好听。”
音符里蕴含着乐手生疏的情感,而他却只是照本宣科。
莲见同学脸上发讪,“谢谢你一直指导我……”他知道自己的琴声算不上是动人,但哪怕是敷衍的安慰也让他这个是校园边缘人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欣慰。
野梅眼中的莲见同学,和莲见同学眼中的野梅,走在不相干的两端。
秋云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感不妙间,冷冬的使者已悄然而至。
天气是一下子冷下来的。
明明昨天还是穿薄外套的日子,早上刚来到家附近的车站候车时,寒风便钻进了野梅的袖子,他不由得瑟瑟发抖。可现在赶回去拿外套也已经来不及了,错过这趟车的话,他就会迟到。
在寒假开始之前,野梅想要在最后几天给老师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有助于拉高他的期末评分。
他一直是个好学生,只不过在大家的口中,有些意外的不合群。每个班级里几乎都有这样充满小毛病的学生,“不合群”算不上是什么需要被看作重点的内容。
重要的反而是他的病情陈述单,教导主任似乎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可野梅高估了自己对寒冷的抗性,光是在车站那等了一会儿,他就感知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加冷了,几乎冰冷。夏天时这样的温度还算得上适宜,可进入秋冬之后便显得有些怪异了。
公交车上并没有暖和多少,缺少暖气哪里都一样。今天与昨天的区别,昨天与今天的区别,除了气温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莲见同学裹着一身黑色的棉衣上了车,就坐在过道的一旁。他的头发乱糟糟地上翘,明明是刚刚摘掉帽子的模样。见野梅盯着他,莲见下意识地抽了下鼻子。
“今天……我的自行车坏了……”
野梅往下拉了拉袖子,与温暖厚实的棉服相比,秋季校服那薄薄的内衬压根没什么用处。
“天气很冷啊。”野梅寒暄道,“还好你穿了棉外套。”他回想起昨天的气象台预告,“明明昨天还说冷空气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会到达呢。”
莲见这才注意到加茂同学身上单薄的穿着,“妈妈昨晚上和我通电话了,她说冷气已经开始在老家蔓延了。那、那个……”莲见无法提出将自己的外套借给别人这回事。
多冒昧啊。
上课铃一响,打着喷嚏的老师就宣布从明天起需要穿着冬季校服登校了。
“大家可要注意了,别在寒假开始前病倒了!要是期末成绩不理想,我可是要找你们家长面谈的。”
学生们之间一片喧嚣,都是不太乐意的模样。
距离期末考试还剩下两周时间,考试则要持续整整一周的时间,终末结束日是在圣诞节前的两天,美名其曰是让大家正好赶上节日的喜悦。
期末的最后几周,野梅不再做兼职了。虽然学习上没什么压力,可毕竟是一年一度的重要考试,是要被录入平时分中的。
临近期末,悟也变得忙碌了起来。和普通高校所不同,咒术高专的期末考试是联合祓除一只规划内的咒灵。
悟反问道:“难道我还需要考试吗?”他表示无论什么都易如反掌,老师们应该出点更加合理的结业题目才对。
比如说……“探讨一下如何提升咒术高专学生就业率的问题!”
从高专毕业后就不需要继续升学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咒术师可以当做主要主业,也可以是副业,总的来说还需要另外一份工作来平衡。
“你不回家继承家业吗?”不,不对,分明是已经继承了家业,“反正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至于野梅,他还没有想好以后的事情,高中学业的第一年还没结束,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去思虑未来的一切。
悟吹了声口哨,“我可是已经走出社会的成人了,”他冲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自信地说:“依靠我也没什么问题——如果你被辞退后还没找到工作的话。”
野梅投诉道:“现在的老板很好,我还想做到明年呢。”
东京的新年会在雪落之后,依照初雪日平均值,今年的第一场雪应该会在睦月头出现。在更加北方的区域,初雪从霜月日便开始逼近土地。本以为今年也是如此,但一场穿过北海道上空的特大寒流涌向了内陆,十二月中旬,圣诞节前的半个月,第一场雪开始降落了。
雪花的六片花翩翩飘落,宛如指尖大小的白蝴蝶。同学们冲出教室,对着今年的初雪大声笑着。
“下雪了!”
教学楼的顶楼没有上锁,随着白雪逐渐覆盖顶楼的空地,一些学生也趁着无人在意,偷偷爬上了天台。
这场雪下了足足三个小时,直到放课后,世界依然向着素白转化。这时候大家的喜悦又被冲淡了不少,只因为回家路上已经停留了两公分的积雪,绒面皮鞋必定会变得潮湿而冰冷。
待同学们大多离开后,莲见越水做出了一个不符他平时谨慎性格的行为。
他爬上了天台,想要看看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是什么模样的。
雪花不停地下落着,很快就覆盖了莲见的棕色冬服。在已然有些昏暗的天台山,他见到了仿佛脱离现实的一幕。
加茂同学就在天台上,而且踩在手指粗的栏杆之上。
“小心!”莲见下意识喊道,可喊出声后他又心生忧虑。如果说,因为他突然的叫喊导致对方摔下去了该怎么办呢?不是偶尔会有这样的事故发生吗?
加茂同学稳稳地踩在细长的栏杆上,黑色的皮鞋后跟轻松地跃动着。
“怎么了?”他侧过头,昏暗的夜空中闪耀着白色的雪光,一丝丝的寒风穿越镜面一样的土地,土地上反射着天上的余光。加茂同学的脚步随意地移动着,宛如走在平地之上。那轻巧的步伐听不见声音,就像猫一样挪动着。
“很危险耶……”莲见走近了两步,雪花落在他的外套上,融化之后很快便湿润了棕色校服。
“是吗?”加茂同学仿佛一点都不忧虑这回事,他觉得很好玩似地又跨过一步。栏杆因为融雪而发出吱呀呀的声音,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从那摔下去。可是他的脚步还是轻飘飘的,人怎么会没有重量呢?就算是莲见,也拥有超过五十千克的体重。当他踏上栏杆,天台就会摇摇欲坠。
在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莲见竟也爬上了栏杆。果然如他想的那般,脚下陡然耸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
“哈哈,要当心。”加茂同学牵住了莲见的手,那温暖的手指几乎发烫。
白雪纷纷扬扬地下落,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有的只是冻结的寒天。
莲见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他们在狭窄的围栏上来回走动着,像一支舞,一支笨拙的舞。空荡荡的天台上,只有一对交叉的脚步。它们很像……特别像……就像是一个人的脚步……或许这本来就是一个人的脚步,做工粗糙的围栏只为了警示学生们:小心,这外面是地狱的一部分。
踏。
踏。
踏。
有人沿着楼梯爬上了天台,声音越来越响,他靠得也越来越近了。他的脚步有些沉,这是因为穿上了厚厚的冬装与加绒皮鞋的缘故。
很快,脚步声消失不见了,所有轻而淡的噪音都被覆盖在了雪落的声音后面。
福至心灵地,莲见回过了头,看向通往这片天台的必经之路。穿得有些笨拙、耳发因为潮湿而紧紧地贴着脸颊的加茂野梅站在那,头顶的砖檐挡住了天降的外物。
“来这里。”
对方的嘴唇蠕动着,莲见读出了他的唇语。
手中的温暖消失不见了,莲见低下头去,发现自己一脚踩空在细长的栏杆之上。
莲见越水从天台上掉下去了。
第70章 第 70 章 薏苡明珠
2006年5月16日, 霞云外展。
莲见越水坐在轮椅上,陪护小桐夫人推着他在医院的草坪里看看风景。
越水是在上个星期醒来的。
从学校的天台坠落之后, 他因为脑部外伤陷入了昏睡,有可能会成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植物人,在长达四个月的沉睡之后,越水神奇地醒来了。因为有家里请的陪护每天按摩他的肌肉,越水的手脚还算得上是无碍,只不过仍然不能做些大动作。
头疼。时不时地, 他的头脑里就发出一阵阵的痛感。这是越水身上最为严重的问题。
“天气很好哦。”小桐夫人温柔地说。
对于越水来说,明明昨天才下了2005年的第一场雪,可一转眼,季节就化作了晚春初夏的时分。医院里的紫薇花坠满了枝头,沉重的花束将枝头往下压去, 甚至要落到越水的头顶。他也像花那样低着头,没有修理的长发顺着脖颈滑落下去。
发生了什么?
醒来的这一周里, 越水一直在回忆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记得加茂同学邀请他一起到栏杆上来,他们在狭窄的危险地带上随意地走走。然后,越水回过头,发现加茂同学就在入口处, 他说:“到我这儿来。”
一阵剧痛刺激着他的头脑, 越水想起来了, 原来他从天台上摔下去了。他有想不明白的事情,明明加茂同学牵着他的手, 可回头看见的加茂同学又是谁呢?还是说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错觉呢?
被困在医院复建的越水只能向爸妈寻求这昏迷的四个月里所发生的事件。他到底为什么从天台上摔下来了呢?加茂同学又如何呢?
妈妈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很暧昧,只说让越水好好休息,出院了之后再提这回事。
虽然越水什么都不答,但小桐夫人还是自顾自地说着些什么。
“医院的生意简直算的上是兴隆啊。”小桐夫人的话语听起来甚至有些阴阳怪气。原因无他, 越水这四个月来一直呆在安山心内医院的重症监护区,虽然他的指标到了可以转入普通病房的程度,可医生却说有脑死亡的风险,所以一直没能离开。
除了重症监护区外,安山心内最著名的便是心理科和精神科。小桐夫人一直有个偏见,那就是绝大多数的病人都是被他们的家里人丢进医院里的。
“要我说,要是自个上心点,哪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啊。”
无论是开怀的春夏还是小桐夫人的话都不能勾起越水的心思,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那天之后的事情。
过了会儿,小桐夫人推着他回去了。道路修建得平整,连上下坡都无比轻松。越水低着头,只望着自己脚背上的三分世界。
一双棕色的制服鞋从他眼前闪过,一种似曾相识的固定的洗涤剂的香气随之拂过。被这阵气味勾起了回忆,越水睁大了眼睛。
“加茂同学!”
越水差点从轮椅上摔下去,好在轮椅上的绑带拉住了他。
加茂同学停下了脚步,他所穿着的青色校服明晃晃地如同阴影中的绿叶。校服名札上用黑线绣着:加茂野梅,东京市立鹿莲高等中学
越水愣愣地问:“怎么换学校啦……”
加茂同学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那陌生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关的角色。越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我是否认错了人”的错觉,但下一秒,对方便又露出了熟悉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呢?”
越水长长的、没有光泽的头发,和枯黄的脸颊让他看起来有些阴郁,摘下眼镜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变了气质。
我怎么在这儿呢?越水也想问这个问题。
也许他能够问问加茂同学。
可越水得到的回答就和他记忆里一样模糊,加茂同学只是说:“你从天台上摔下去了。”
“你现在没事了吗?”
越水想了想医生告知他的情况,“可能要复健一个多月。你呢,你生病了吗?”也有可能是来看望认识的人,从对方的这个表现来看绝对不是他就对了。
“我来配点药。”一声幼稚的童谣响了起来,突然来电打断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谈。
“抱歉。”加茂同学转过头去接电话了,他说:“嗯嗯,我去药方拿完药马上就出来。莲见,下次见。”
越水只好挥手道别,但他并没有留在原地,也没有让小桐夫人带着他回病房去。轮椅沿着院落的边缘被推动着,隔着细长的铁栏杆,他看到了外面被分割成等比例的翠绿风景。过了几分钟,加茂同学出现在紫薇花荫下,一个黑色制服的男生正在门口等他。聊了两句后,他们便一同消失在了越水的眼中。
那是谁?
他的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丝嫉妒。
……
……
“谢谢你陪我来医院。”野梅把处方药塞进了背包里,“没想到阿姨竟然在这里工作。”
夏油杰说:“有几年了,毕竟我得来这上学,只不过没想到竟然成了高专的学生。”
“这不是挺好的吗?”野梅想到了什么,“悟他一直都很可靠。”
“他在我面前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在你面前反而表现得像个大人。”夏油杰眯起眼睛微笑道,“不过,我听悟说了很多遍了,他很在意年纪的事情。”
“因为我是哥哥?”野梅回忆起以前诸多的种种,“如果能借岁月的话,我就把我那三个月借给他好了。”
听到这玩笑般的话语,杰说:“他那样子,说不定真的会要呢。”对年龄耿耿于怀的悟,在遇见新同学的第一天重新获得了年龄上的力量。杰与悟相差了两个月的时间,他比野梅还要小上小半年。
“我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若要严苛地细数年龄的话,既然咒力能够叠加,那么年龄也可以。为女神献身的千万人,他们的年纪累积起来恐怕像广告说的那样绕日本一圈。可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这么幼稚,显而易见,这份年龄叠加起来对他也毫无意义。
“他有时候在乎的点确实有些奇怪,但是他平时就够辛苦了,这这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正式进入了咒术界的夏油杰,从老师那听说了唯二的同班同学的身份。咒术师世界里的顶级天才,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的家主。
在大多数同龄人们还在无忧无虑地玩耍或是为了学习发愁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是一家之主了。一家之主代表着能够支撑一个家庭的、顶天立地的人,天塌下来了都有一家之主的双手。
“那你呢?”夏油杰将话题连接到了身旁的野梅身上,“在我看来,你也很辛苦。第一次看见咒灵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疯了。那家伙当时爬在我家的料理台上,黑乎乎的触手像鱿鱼那样。我说,妈妈,今天为什么要买这个菜?但是妈妈却说,今天我还没去蔬菜市场呢。在那后的连续一周,我每天都看见那个怪物在不停地变大,第八天的时候它就从我家的厨房消失了,接着,它又出现在邻居家的厨房里。”
野梅有着相同的恐惧,而杰是头一个和他说起这方面事情的人。
“有的时候,天上会有落下来的手和脚。”野梅所说的,是他在庭院里看书时看到的景象。“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脚,几乎有楼房那么高大。我从来没见识过那东西真正的躯干,说不定那东西的身体横穿北极与南极。”
“那现在呢?”夏油杰望向天空,天空一碧如洗,晴空万里。这舒适的温度让人坦然,就连内心夜一并变得放松了下来。
野梅打开了手机地自拍像头。
“它们一直存在,从未离开。”
望着天空,杰呼出了一口气,“人这一生,就是在与内心的恶魔对抗。这外在的有形的恶魔,这内在的无形的魔鬼,一旦被它们所打败,就会陷进真正的地狱。你不能输,输了的人会变得一无所有。”
面对杰的安慰,野梅点了点头。“有人对我说,生活在这个世界就像是走在地狱的表面,我们所经历的常世国只不过是一种让人放下戒心的善良的伪装。人光是出生就是在与死亡做斗争,此后,地狱百鬼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出现在人类的面前。”
“我以前读过一本小说,那里面说,人死后会去到地狱,地狱的阎罗会根据生前所犯下的罪而判下不同的刑罚,几百年来才会诞生一位纯洁的贵人。但就算是贵人,细数他的平生,也会发现他隐藏起来的「罪」”。
“没有人是绝对完美的,就算是有,那也不过是人们内心虚构出来的角色。如果真如你遇见的那个人所说,人光是走在这片大地上就会在死后受到折磨,那也太过苛刻了。”
“我不知道。”野梅轻轻地说,每当谈起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关系,他本就不坚定的内心就会继续动摇。
“如果我真正见识到它的存在,再告诉你书中的内容真实与否吧。”
“好啊,”杰看向野梅,眼神平静而宽容,“但那一天来得越晚越好,幸福必须通过不停地累积才能够达到巅峰,但是山崩地裂却只在一瞬间。假说这个过程漫长到要用一辈子去增加,那死后的地狱就一点都不可怕。而且谁说人死了就一定会去地狱?”他指了指天空,“与它相对应的,难道不是天堂吗?”
“天空真的很远,”野梅感慨道,“哪怕手伸得再长也触碰不到,如果人是从天上出生的,那应该能轻而易举地触摸到那扇大门吧。”
“你记得辉夜姬吧,就算是天女,也在地上吃尽了苦头。”
野梅皱眉后很快又松开,“经历了磨难后,她还是回到了天上。”
杰无话可说了,“是啊,也许就是这个道理。”
天女之所以是天女,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天宫的女儿。她生来就有不凡的身份,哪怕掉落在人间受到了感情上的悲果,在放弃了这位置不快的束缚后,飘带缠绕着她的身体,她恢复了原先那未经人事污染的纯洁,重新回到了洁净的月宫中。
“看来身为人类的我们只能靠自己的脚步来证明未知的一切了。”夏油杰拉住了野梅的手臂,“小心,前面是红灯。”
静止的人行道红灯让车流重新涌动了,在这等候的间隙,夏油杰有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户人家还有继续来找你吗?”
从十二月到如今的五月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他所担心的,正是人心中的恶魔。
野梅说:“应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