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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生 涸烟 17456 字 5个月前

世界之间会以整点为单位自行为切换,如同定时拨动的开关,不受小队客观人数奇偶性的影响。

就像考前测试的那碗西红柿鸡蛋面一样,当拨动后的属性定性为奇数时,柠檬汁就会变成酸涩发苦得口感,而定性为偶数时,则会恢复正常。

如果是奇数,牟彤就会发报错信息,比如“我看您像个啥”;如果是偶数,则会正向信息,比如“您看我像个啥”。

当0.5的形态稳定后,牟彤喝到的柠檬水就会变成又酸又甜的状态。如同马上就要放坏了的柠檬,踩着点儿提供了最后的价值。

而此时,就是柏舸会出现来找沈邈的时候。

“单凭你和小孩,自然没办法轻易找到共生之法。”沈邈言语中已有冷意。“所以你们找到了系统,寻求合作。”

“你们真实的目的肯定不能直接暴露,那能拿得出手的、用以交换的筹码就变得十分有限。”

“这个筹码,我说一句非我莫属,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第66章

柏舸捏了下眉心,无奈地笑出声。

“除了你,还有谁能入眼呢?”

骨节鞭吸饱了能量,餍足地垂落,柔软的尖端习惯性地往柏舸身边凑,想去汲取远高于沈邈体温的热度。

还没等它黏黏糊糊贴上去,就被沈邈迎头拍了一巴掌,老老实实缩回沈邈手腕内侧,讨好似的蹭了几下,匐着不动了。

“卖我什么点了,说说。”

溢出的能量在沈邈侧脸结成簇簇蓝色的冰晶,像半张鬼面张牙舞爪地烙在皮肤上,连带着同侧的瞳孔都失去了情绪的流动。

这种反应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柏舸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不知不觉中就坠落了,陷在柔软的寝被中。

他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卖了你的自由身,可以吗?”

“卖都卖了,先斩后奏。”

“没成呢。”柏舸笑起来,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我答应系统的是,如果牠能够让我和小孩共用躯体,我会尝试让他拥有一份赋灵的拷贝。”

“你?怎么做?”

“我做不了。”柏舸弯着眼瞧他,“我求求你呀。”

柏舸太吃定他了。

恶劣的性质依托于过于坦荡的直白,柏舸几乎是笃定沈邈就吃这一套,所以他赤诚得不像话,以期模糊话里可能蕴含的后果。

但百试百灵的法宝这次没有发挥预期的效果。

石壁在被骨节鞭吸收了大半的母石能量后终于停止了开裂,像是人皮由于流失了胶原蛋白而干瘪发硬。

白噪音褪尽后,人的呼吸声成了空间内唯一的动静。

沈邈没有接话。

那只青金的独眼静静注视着他,难捱的沉默中,柏舸甚至产生了一种喉头发紧的错觉。

就在他即将耐不住这份逼仄时,沈邈开口了。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在你眼里,我和系统是什么关系?”

柏舸一怔。

赋灵的触须随他缓慢的呼吸起伏亮着忽明忽暗的光,映出他紧绷冷硬的下颌线。

“创造者与创造物?指挥者与所属物?”

“在你眼里,是牠有求于我,求着我坐上那个山呼万岁的位置,求着我纡尊降贵地把赋灵借给他尝尝鲜?”

“你尚能从混沌无一物中生发出本体灵性,又凭什么觉得,牠跟着我那么多年,只甘心尽职尽责地做我的影子?”

柏舸从未见过他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下意识解释。

“我没有觉得牠是什么善类……”

“那你是觉得,牠这个不是善类的王八玩意儿,不会拿你怎么样,还是不会拿我怎么样?”

“……”

柏舸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下去。

他无法否认,在那些肆意妄为地试探考场规则的时候,潜意识里多多少少隐藏着的侥幸心理。

他在C区出生,几乎算是系统看着长大的。很多次在红线附近横跳的时候,系统都没怎么给过他毁灭性的惩罚。

久而久之,他渐渐在这种偏袒里明白,自己和其他人胚是不同的。

甚至因为他是原住民,遇到冲突行为的时候,相较于其他考生,他会得到更多有利判读。

他第二次感受到倾向性,是在沈邈身上。

这种倾向性其实十分隐秘,以至于沈邈的解题思路更多时候看起来只是新奇,而不是离奇。

次数多了,他看沈邈和系统之间的关系也渐渐觉出更多的深意。

这是一种特权。

他虽没有出言反驳,但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了被质问的不甘,清清楚楚落在沈邈眼中。

“哈。”

骨节鞭感受到他瞬间情绪的变化,尾端一动,但被他生生压住了,只有尖尖在地上抽出一声脆响。

但这动静落在柏舸耳里无异于平地惊雷。他震惊地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想跟我动手吗?”

他话音未落,骨节鞭刷地抬起,堪堪擦着他侧脸抽过去,砸落他身后石壁上碎石一片。

“你是真欠抽。”

沈邈唇边溢出一丝冷笑。“牠的区别对待在你眼里,是什么好事吗?”

碎石的尖端锋利,迸溅时在柏舸面上留下细小的划痕,逐渐洇出殷红的血迹。

但他血性也被激起来了,身侧双手紧攥成拳,就这么不闪不避地与沈邈对视着,倔强地梗着脖子。

“难道你没有利用牠的偏私,从中某得好处?”

“我没有。”

沈邈斩钉截铁地回道。骨节鞭舒展了倒刺,像是寸寸打开的脊柱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是所有先后发生的事情都有因果关联的。”

“我是创生人的启蒙者。创生从最开始的目的,就是给人类一个新的诞生或延续的途径。”

“而不是创造一个新的物种。”

“更不是挑起物种之间的战争。”

“难道在你心里,给我体验一下特权,甚至让我去做无冕之王,永远焊在神坛上,立成一座碑,居然不是莫大的讽刺,而是一种荣光吗?”

沈邈迎着柏舸晦暗不明的眼神,唇角扬起讥诮的弧度。

“还是说,你觉得,我和牠之间有什么,其他的,不清不楚的关系,嗯?”

他几乎是恶意地,将柏舸那点儿未曾宣之于口的顾虑,逐字逐句地念出来。

“暧昧的?还是更进一步的?私相授受的?”

“非彼此不可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柏舸低下头,眼睛都红了,哑声道。

沈邈却好似已经完全不在乎他的答案了似的。他冷笑一声,猛地将骨节鞭抽回来,转身朝甬道外走去。

“随便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

“但只要我在一天,赋灵就绝不可能成为任何交易的筹码。”

“哪怕是作为止战的筹码吗?”

柏舸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出声喊道。

“如果普通人类可以像你上次那样,完全自动自发转化为创生人,实现物种的进化和跃迁。暴君就没有出兵的理由。”

“战争自然会停止。”

沈邈的脚步顿了一瞬。青金石的敷面微偏,他喃喃复述了一遍。

“自动自发。”

复而叹道。“你还是没懂。”

“我的一时冲动可能确实太早也太草率了。”

“就谈到这儿吧。你想要的筹码,恕我无法双手奉上。”

“想要,凭本事,自己来拿。”

话说得难听到这个份上,沈邈额角突突直跳。他正准备转回身子,突然被猛地扣住了肩胛骨。

那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绕是以他被母石强化过的躯体,都因为疼痛而大脑空白了一瞬。

肌肉的反应快于高级中枢。他立时单手成爪反扣住了对方的手,本想偷袭者掀至眼前,却被以更恐怖的力道将双手都擒住,别于身后。

胳膊几乎要被完全卸下来。如果不是骨节鞭与延伸的血管相连,长鞭差点儿因为酸麻而脱手。

骨节鞭卷着悍风向后抽去,没入血肉的瞬间腥气四溢,但很快便分毫不能深入了。

柏舸徒手抓住了那根骇人的鞭子,任其在掌心挣扎翻搅,被挑断的肌腱神经在重组与分崩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手腕一转,直接将鞭身在小臂上转了几圈,并借着这股劲儿把沈邈整个人掼在了石壁上,用被强行扯出的光滑触须缠住了对方双手手腕,抵在头顶上方。

碎石簌簌下落。沈邈虽视线受阻,但还是在被翻过面的瞬间立时抬腿向对方腰间踹去,意在逼对方后退撒手。

却见柏舸只是微微闪身,用侧腰生生受了他一记腿鞭。空余的手顺势往他腿弯一捞,欺身而上,把自己挤进了对方两腿之间。

滚烫坚硬的胸膛紧紧将沈邈压在石壁上。一冷一热的前后夹击下,他只有一条腿能勉强着地,另一条腿被架着被迫环在对方精瘦的腰间。

这姿势太难堪了。

沈邈从来没有和人打架打成这幅样子过,在那双异色的瞳仁凑近的时候下意识别开了脸。

但回避只一刹。几乎是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便立刻重新扭回头与对方对视,怒声呵斥。

“你他妈会不会好好打!”

高大的身躯往里贴得更紧了,几乎与他毫无缝隙地挤在一处。沈邈那条被架着的腿在腿根发麻的过程中逐渐失去了知觉。

柏舸很快感受到了他迅速流失力气的反抗。他轻笑一声,就着这个姿势屈起一侧腿,方便沈邈倚靠。

“你说的,各凭本事。”

“如果真的要打,沈邈,你会输的。”

粗粝的手指流连忘返地在沈邈沁了汗的鬓角和下巴摩挲,而后沿着线条紧绷的脖子逐渐向下,停在那枚脆弱的喉结上。

被摁在头顶的骨节鞭还在疯狂蠕动着,试图逃离桎梏。粘稠新鲜的血液从二人十指相扣的指缝里滴落,砸在沈邈的眼尾。

像是熬红了的眼尾,终于在极度的愤怒、不甘和屈辱中溢出了血泪。

血是温热的,甚至因为离得太近,沈邈甚至恍惚间在浓重的铁锈味中混了松木的香。

让人有种,也许尝起来会是甜的错觉。

于是,在那滴血滚落至唇边时,嫣红的舌尖探出了一点,将它舔尽了。

第67章

原本苍白的唇色蹭上了一抹妖冶的艳色,又被舌尖拭去了。而始作俑者似乎对这其中的挑弄毫无所觉。

柏舸眸色一深,发狠了似的咬了上去。

唇齿粗鲁地磕碰在一起。牙关被蛮横地撬开了,松柏的气息裹挟着血腥味儿在口腔里横冲直撞。

柏舸的手指抵在他下颌关节处,杜绝了他任何拒绝的可能。

太深了……

迅速消耗殆尽的氧气让沈邈有种轻度眩晕造成的眼前发白。耳膜在鼓胀。他不得不微微仰头,好让自己不那么吃力。

而在喘息的空隙里,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对着这么张半人半鬼的脸也能亲下去,是真饿了啊……

时间在不断深入的探寻和索求里被模糊了界线。两人都不是什么熟手,但架不住柏舸过于丰富的素材库和快速迭代的学习能力。

沈邈刚开始还能分神想些有的没的,很快便只能顾得上推拒着对方挤在指缝里的手指以示拒绝。

但毫无作用。

柏舸的手指像是楔住了他的钉子,任凭他如何努力都寸步不让。

他在挣扎间隐约有几次感觉到自己甚至触及到了对方只覆着一层薄薄血肉的骨骼,在骨节鞭的撕拉切割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骨头肯定断过,他在迷迷糊糊间断断续续地想。如果不是仰仗这种近乎于变态的修复能力,早该被搅成肉泥了。

到最后只剩下了热。

身后的石壁被蹭出了温度,面前压着的身躯滚烫,连溢出的汗和血都是带着腥味儿的躁动。

唇瓣的黏膜在被反复啮咬和吮吸后从发颤变成了麻木,连带着支撑他的那些一丝不苟的序惯逻辑都好像身上的白衬衫一样,皱成得乱七八糟。

直到衬衫的下摆被急切地掀起,生着茧的指腹不着章法地揉上腰间的肌肤,本能的警觉让沈邈终于猛地向边上甩开脸,顶着劲儿一口咬在对方下巴上。

“妈的,发情能不能看看时间和地方?!”

皮肤上游走的茧顿住了,但并没有如沈邈所愿撤出来。反而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狎昵轻重交替渐进按压着。

“……”

感觉更奇怪了,像有蚂蚁寻着看不见的标记线游走,爬过的地方又麻又痒。

那块皮肤估计是被弄坏了。

沈邈挣动了一下,皱着眉呵斥,“干什么?想从我身上找个按钮给我摁关机了?”

柏舸与他额头相抵,粗重的喘息尽数散落,闻言不由得挑眉,闷声笑起来。

“嗯,找门呢。”

异色瞳里的侵略性太赤裸了,沈邈便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有所指。

他下意识就想提鞭抽人,却发现武力的碾压早已颠覆了位置。

执刀的人变成了砧板上的鱼,沈邈一时间惊怒交加,上半身剧烈挣动起来,柏舸不察之下差点儿没制住他。

但叛逃没几下就被暴君镇压了。柏舸将手臂挤进他与石壁间的缝隙里,宽大的手掌互着他的后脑,将人密密实实压向自己,轻声哄道。

“沈邈,你知不知道,你急起来骂人的样子……好看极了?”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能更疯。”

“所以你别乱动了,嗯?”

沈邈僵住了。

柏舸将下巴放在他肩头。被咬伤的地方虽然表面已经修复了,但压着的时候还是酸胀得疼,在触到沈邈肩峰处突兀的骨节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炙热的呼吸洒落在侧颈,但柏舸终于在沈邈无声的抗拒里停下了动作,就这么环拥着对方,在胸膛相贴的心跳共鸣里,慢慢冷静下来。

察觉到柏舸气息的变化后,沈邈总算也松了口气,硬邦邦道。

“起来点儿,你太沉了。”

撞邪了似的野性爆发后再收敛,即使努力掩饰,也不复当初的拘谨。

故而柏舸这次脸都没红,只是耳廓上染了可疑的绯色。

他小心翼翼退后了一点距离,在确认沈邈不会再扭头就走后,才慢慢松开怀里的人,低声道。

“转过去,我看看后面。”

“?”

“我看后背。”

在沈邈狐疑的目光里,柏舸无奈解释。

“我不是那么……禽兽的人,急色到非要此时此地不可。”

在充分意识到近战实力的差距之后,沈邈很快就用冷血一般的理性调节好了自己。

压制掉那些没用的羞耻心,几乎没怎么犹豫的,他转过身,将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而后利落地往下一扯,催促道。

“快点儿,赶时间。”

未加丝毫遮掩的后背就这么赤条条地暴露在柏舸眼前。

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瓷白的皮肤在方才激烈的摩擦撞击中硌出了淤青,脊骨凸出的地方甚至因为受力不均而磕得紫红。

局部还有已经破损的缺口,原本被汗水粘在衬衫上结了痂,又在外衣被粗鲁脱下的时候重新撕开,露出新鲜渗血的黏膜。

在这些斑驳的肿胀下,层层叠叠印着淡银的瘢痕,母石的荧蓝走行在更深处,像巧妇织过的线。

柏舸沿着纹路细细辨别着指尖下的质感,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一片看似完整的皮肤,其实是拼接而来。

那些隐隐发光的印记,居然真的是曾经在沈邈身上留下的针脚。

沈邈并不知晓母石吸收入体后会暴露他身体如此隐蔽的秘密,还以为柏舸的沉默只是单纯出于愧疚。

“行了吗?行了就各干各的吧。”

方才涌动的欲望在他看来改变不了事情的走向,发生了就发生了,这不是他能控制的荒唐,多想无益。

他把衬衫上折腾出的褶皱抚平,又重新把纽扣逐个系好,像是把体面和从容又穿了回来。

“各干各的?”

凉嗖嗖的视线从后面紧紧盯着他。“这就是你的答案?”

“对。”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沈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着柏舸,语气平静。

“赋灵我不会交。考试也得完成。”

“既然世界线和时间线都被强制不容更改,外来能力也不能使用,那就用最传统的方法结束吧。”

“你如果想要我的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柏舸苦笑一声,从胸口扯出银色的链条拽下,将上面悬着的黑水晶递到沈邈手里,微微低下头,露出曾有过刺青的耳后。

“趁现在我还能压制住暴君的意识,来吧。”

“我的黑水晶,对他没用。”

沈邈没有接,只是定定望着他。

“能杀死暴君的,是首领的黑水晶。”

“你们想用0.5这种形态来实现考场终结,只能是我和他的黑水晶都放在一起,同时使用。”

“他的黑水晶没有给你吗?”异色瞳里充满了不解,“我以为最起码,让这个循环彻底走向终点,是我们四个人的共识?”

“问题不在他。”沈邈将链子重新挂回柏舸颈间,叹道。

“系统能答应你们这种共生的要求,是因为祂的筹码就在明面上。”

“黑水晶只是‘褫灵’的载体,本质上也属于外来能力的一种。”

“所以在这一轮里,是无效的。”

“现在,我没法用黑水晶杀死你了。”

“那你为什么要寻找母石?”

柏舸垂着头,神色隐没在阴影中,辨不清喜怒。

“不是为了放大黑水晶的功效吗?”

“是。但这个功效放大之后,不是针对你的。”

沉寂已久的通讯器无声震动起来。沈邈打开了投影,画面中的首领正半倚在冰棺内,指尖绕着一枚耀眼的黑水晶,正对着他们微笑。

“我们之间的交易是,他拿到母石,我提供黑水晶。更多的信息恕我不能现在暴露。”

“帝君,我的建议是,您应当尽快返程了。”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人类的前线作战部队已经登陆了荒星。”

“荒星虽然是颗垃圾星,人口密度稀疏,但毕竟是您每次作战后都要去的地方。”

“我想,这颗星球对您而言,应当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意义。”

“您不在宫中,无人敢擅自更改作战布防。再晚一点儿,就靠荒星上原本的军备力量,失守是注定的事情。”

“你来。”

青年重新抬起头时,异色瞳已经转化为近乎纯黑的光泽。他下意识向前扑向画中人,指尖却直直穿过了虚拟影像,只能又颓然放下。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权全权调动所有的资源安排。”

暴君收敛了儿女情长的神色,快速吩咐道。“带金乌军一起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荒星守住,绝不能让普通人类染指!”

“没有了金乌,只靠军队自身的推进速度,我即使现在出发,抵达您那儿也得至少两个小时。”

首领的语气不疾不徐,将实时监测的画面投在了公屏上。

“但据侦查反馈,普通人类离您先前常去的落脚点已经非常近了。”

屏幕中,红色的光线快速移动着,目的性非常强,几乎是毫不停留地沿直线向象征着暴君落点的蓝标前行。

“预计到达您的着陆点附近,只有二十分钟不到了。”

第68章

“哟,看来真是被捏住大动脉了。”

首领隔着屏幕露出玩味的笑容,旋即向沈邈点头示意。

“看来又要被你猜对了。”

“算不上猜,合情推理罢了。”

沈邈眉尖微挑,准备结束对话。“我先跟过去,你尽快吧。”

“好。那一会儿见。”

首领点点头,在沈邈指尖即将触到屏幕时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沈邈一顿,“怎么?”

画面中的人忽然凑近了。打量的目光仔仔细细在沈邈身上转了几圈,最终停在那张看起来毫无破绽的脸上。

他歪着头,啧啧两声,语气笃定。

“你俩,打啵了吧?”

“?”

“去你妈的。”

沈邈无声地比了个口型,面无表情地掐断了通讯,力气大得像是要拧断某个嘴欠的人的脖子。而后卷起长鞭,向全息投影上被标注的地方赶去——

“一定是这里!每次时间机器重开,暴君的行动轨迹都不一样,只有荒星场场都被标记过。”

头发灰白的人类研究员兴奋地拍着边上指挥官的肩膀,情绪激昂。

“他们的攻击更密集了!这里肯定有秘密!”

“报告!探测到金乌军正在集结,目标也是荒星!”

指挥官也被鼓舞了,红着脸粗着脖子喊道,“不怕他们!”

“哪怕是跃迁,他们也赶不上了!”

“再说,金乌首领已经很久没出现了,群龙无首的金乌军我们也可以有一战之力!”

“全速推进!”

浩浩荡荡的飞行器卷起荒星表面厚厚的垃圾,流沙似的随着气流蜿蜒开来。

被遗落在下方的地皮露出裸面,深处不再是碎片化的废料,仔细辨认下隐约可见晶石的纹路,偶尔有一闪而过幽蓝的能量波动。

终于,在某一架缀在队尾的飞行器呼啸而过时,晶面下光芒大盛,清脆的碎裂声后,骨节鞭破土而出,精准卷上了底盘处缓缓打开的接驳口。

“哥!”

长鞭一荡,在空中迅速收紧缩短,沈邈借力把自己甩进舱内,扬手收鞭,狠狠揉了一把葛肖庞的脑袋。

“做得好。”

葛肖庞“嘿嘿”一笑,跟着他走到驾驶位,凑过去戳了戳他耳畔簇生的能量结晶,小声惊叹道。

“这也太漂亮了。”

“?”沈邈将速度拉到最高,一个弧形漂移,不着痕迹地脱离了大部队,从侧面拐上了地图上未标识的小路,头也没回。

“这个审美,怪不得谈不到对象。”

“可我也觉得很好看诶!不信你问问柏哥,他肯定也说好!”

牟彤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钻出来,蹲在驾驶位边上,仰头迎着沈邈凉凉的的眼神,讪笑着作举手投降状。

“停,不许骂我。”

“要不是我略施小计,给这个驾驶员的配餐里加了点儿料,就小胖这个战五渣的战斗力,能搞个失恋搜救船就不错了,根本弄不到战斗系的飞行器来捞你嘛。”

“……去把安全带系好。”

沈邈在操作台上十指翻飞,目不转睛盯着地图上的光标不断调整着前行轨迹。

骨节鞭非常识趣地抽出一截光滑的触须,扭着葛肖庞和牟彤摁在椅子上坐好,指指点点地监督二人都把安全带扣上。又转到角落里,把被牟彤放倒的倒霉驾驶员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才慢悠悠缩回沈邈膝头趴着。

光标标记的地点是一处小木屋,与普通猎户所建的临时落脚点从外观上没有任何区别,在灰蒙蒙的荒星上显得朴实极了。

但在此时硝烟弥漫中却能看见以小屋为中心,半径约百米的范围内,笼罩着半圆形的防御罩,在接二连三的攻势中泛起阵阵能量波动的涟漪。

防御罩边缘已经被流弹轰出了无数高低不平的深坑,薄弱的地方甚至被炸了个对穿,低头都能看见从洞里稀里哗啦掉下去的垃圾残片。

“青姐!他们人越来越多了!要不我们撤回内部等帝君来吧!”

创生人的愈合能力再快,也赶不上如此大规模的密集围攻。陆青手下的副官一瘸一拐地退到掩体后方,被流弹击中的小腿肌肉边上已经泛起了被腐蚀的黑色,且范围还在飞速扩大。

他暗骂一声,从靴子侧面拔出匕首,想把弹壳连着腐肉一起挖出来,却在刚旋进去小半圈就疼得冷汗直流,发出痛苦的呻吟。

“别动,忍着。”

滑脱了的匕首被血污斑斑的手指接住了。陆青一把摁住了副官想要抽走的腿,冷声怒斥。

“这是专门针对创生人的弹壳,不弄出来你整个人都会烂掉,修不好的!”

“那就让我死!”

“死个屁!都选了做创生人,还不好好活着!”

“啊——!”

匕首寒芒乍现,飞快地没入黑洞,越转越深,连根掏出被暗红色的血肉包裹着的弹壳。陆青手背上青筋暴起,挤压着伤口边缘,全然不顾副官已经抖成筛糠了的挣扎。

直到确认所有的边缘都是新鲜的肉芽,她才起身把匕首丢回副官怀里,遥遥望着空中变换了阵型的人类飞行器,厉声呵道。

“他们声波炮到位了!快通知所有人进舱!开声波屏障隐蔽!”

“明白!”

顾不得小腿上才刚刚开始自行修复的伤口,副官连滚带爬地往最近的飞行器狂奔,同时在全队频道内大吼。

“回舱!全队回舱!”

声波炮充能的轰鸣似索命的低语,副官终于拉开了飞行器的舱门,一扭头却发现陆青不仅没有跟上来,反而单手抗起粒子炮,背向他朝着离前线接壤更近的地方寻了处合适的高台,对着天边的挂着声波炮的飞行器架起了炮筒。

副官简直要目眦尽裂,撕心裂肺地喊道,“青姐!回来啊!菁姐还在能量罩里等我们呢!”

“你回来啊!我们还能再坚持一阵子的!”

“傻小子,别喊了,赶紧进去保命吧。”

头盔上被从身后来的人敲了一下,副官猛地扭头,就见赵菁不知何时从防御罩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能量富集器。

这正是陆青和赵菁利用沈邈送回来的能量晶石改造而成的,是类似于古老的天线接收和发射的伞面结构。

但由于晶石的纯度不高,能承受的热武器能量有限,所以一直没有在战场上实用过。

在众人眼中,赵菁是精神力的保障,主要在前线负责保持长时间高精度的计算调度。

比如现在,防御罩不同部位的防御系数应该调成多少,才能在最小消耗的情况下维持更长时间的防御,都是赵菁一手把控。

与陆青这种实打实能冲锋陷阵的将领不同,她是没什么实战能力的。

因此赵菁离开防御罩无异于羊入虎口,拎个半成品的新武器压根儿也不顶事。副官肝胆俱裂,连声音都打着颤,语无伦次地想她推回结界内。

“菁姐你怎么出来了!你放心我肯定把青姐带回来真的!你快回去……”

“没事的。”

赵菁稳稳抓住了对方的手,快速安抚。“防御罩的参数我已经设置好了,能维持15到20分钟没什么问题。”

“撑过这20分钟,帝君就到了。”

“那您去做什么?!”

副官没被她轻易敷衍过去。他们的情谊是一场一场的仗打下来的,他固执地拦在赵菁面前,在声波炮即将蓄能完成的警报声里寸步不让,眼睛都是被硝烟熏出的红血丝。

赵菁一时有些恍惚。

哪怕她无数次提醒自己,这只是副本,只是一场考试,但那种同生共死过的羁绊是如此真切,攥紧她衣襟的手指在颤抖着加深这份实感。

“我不是创生人。”赵菁终于叹了口气,直视着对方通红的眼睛。

“什么……?”

“我和陆青,都不是创生人。人类的声波武器对我们没用。”

趁着副官震惊的功夫,赵菁坚定不移地一根一根掰开他冰冷的手指,而后大力把人塞进了飞行器,拍开了声波防御的按钮。

“声波防御系统已启动。正在链接同频防御系统。”

“链接成功,正在构建声波防御网,设置反向对冲声波中。”

陆续亮起的绿灯中,副官终于回过神。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有点儿晃神,但已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还是让他慌乱地试图阻止赵菁往更前方走去。

“那你更不用去了……你别去,前面还有流弹,你不行的。你等一等,等帝君回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别去啊……你不是创生人,才更容易死的……”

舱门渐渐隔绝了二人交织的视线。残余的视野里,赵菁比直的长靴还在边上,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肩上的职责和本能迫使副官飞快地调整着声波防御网,尽可能多的把自己人罩进来。

但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频道内的人都听到了,一时间都注意到了还裸露在外面的陆青和赵菁。

但每个人都已经在各自的锚点上连入了防御墙,无人能够擅自移动。

“艹!让她俩找掩体啊!”

频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怒骂,混着信号不稳的电流声刺啦乱窜。

喧哗中,冷不丁响起陆青冷淡的嗓音。

“都安静,我还没死就叫魂呢?”

众人一滞。

“我们留在外面,就是为了保证能够坚守的时间,不是15到20分钟。”赵菁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而是必须有20分钟。”

“诸君,请务必全力以赴。”

第69章

“哦,来了。”

赵菁弯腰低头,穿过耳畔呼啸而过的枪林弹雨,窜到陆青身边蹲下。她三下五除二将粒子炮的弹头放在伞面中央,而后将自己的手覆在了能量源上。

荒星不是军事重地,情急之下能动用的粒子炮有限,她们也不指望晶石的放大作用能起到逆天改命的作用。

伞面真的目的,是借助粒子炮撕开的缺口,将赵菁的精神攻击打过去。

梦魇虽然被禁用了,但赵菁本身强大的精神力依然得以保留。在普遍依赖声波和热武器的物理进攻中,精神攻击也许可以收获出其不意的效果。

赵菁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灌注进去,紧紧盯着寸寸亮起的伞面。

但由于晶石的纯度不高,能量转化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损耗。伞面的光华在达到一定程度后,任凭赵菁如何催动,也难有存进。

还不够。

额角沁出的汗滚进了眼睛,赵菁顾不得擦拭,只是咬死了下唇不肯松手,执拗地与卡在临界线上忽明忽暗的光芒死磕。

“算我一个。”

线条分明的小臂从旁边稳稳托住了她微颤的手肘。单从线条来看,其实很难想象是女性的肌肉力量。

赵菁偏头,入目的是陆青轮廓清俊的侧脸。新鲜的血污和陈旧的疤混着灰,油彩似的东一块西一块的印着,但依旧难掩她眸中坚毅的光。

“‘解梦’也属于纯精神系的能力,我和纪征的精神力评级是一样的。”

陆青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哼一声。

“如果不是他民选盲投比我票高,队长的位置和‘进化’本应是我的囊中之物。”

赵菁嘴唇嚅动了下,本想说什么,但声波炮充能完毕的爆鸣划破了剑拔弩张的紧绷,二人的注意力被立刻拉回眼前。

“声波防御墙,启动!”

无声的能量波纹向着声波炮的攻击轨迹迎头撞上去。屏障消融的瞬间,伞面骤然迸发出近乎透明的光束,悍然灌在人类攻方的先锋队上。

头部架势舱内的人无一幸免。精神力蛮横地闯入,像是生锈的铁钉在大脑深部旋着劲往里钻。

剧痛让他们瞬间丧失了行动力。舱内一时只能听见哀嚎声,混着飞行器失控的警报声、后方指挥台的谩骂声。

最终,在先锋队的脑海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掩盖,只余高调的铮鸣,像是利刃自琴弦顶端斩落,顺着韧性一路下滑,于末端被崩至极致,在尖锐的弹响中断裂。

载有声波炮的先锋队如同勾连的蛛网,在被摧毁了后越来越多的线和节点后把自己搅成了杂乱的线团,无头苍蝇似的撞在一处。

后面的队伍不在精神力的波及范围内,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自家飞行器突然集体发疯了似的撞出巨大的烟花,后面的部队被四起的火海拦住,寸步难行。

关键时刻受阻,总指挥急得嘴角起泡,愤怒地拍着指控台,大骂,“怎么回事!绕过他们去前面!”

仍然在坚持试图恢复联络和组织搜救的负责人一愣,“可是前面形式还不明朗……咱们这次带出来的声波炮都在先锋队那边……”

“即使从最近的虫洞开高倍跃迁,金乌军到这儿也还得一个多小时。先锋队都是精锐,要不还是……”

还不等他下达派出搜救舰的信号,就被总指挥打断了。

“别管他们了!立刻安排坦兵掩护,其余人从侧翼绕行!”

“可是……”

负责人跟在总指挥身边多年,十分了解对方一贯谨小慎微的性格。

连之前与暴君试图联姻都得上天入地挑选百八十种风味不同的候选人。如果不是考虑到生殖隔离,总指挥真的能把不同品种的鸟每样送去一只供暴君赏玩也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总指挥一反常态的焦躁落在负责人的眼中显得十分格外不合情理。他一时有些踌躇,作为总指挥的心腹,难得的没有令行禁止。

总指挥明白他的顾虑。但突突直跳的眼皮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没法解释这种没来由的不安,只得大手一挥,强硬道。

“马上按我说的做!立刻绕行!全力进攻!”

人类方的阵型终于开始缓缓变化。后方原本待命不动的重兵甲呈扇形打开,前方是坦兵竖起的亮银盾牌。先锋队内部接二连三的爆炸也渐渐过了密度最高的峰值,稀拉零散的自毁已无法对侧翼的蓄势待发造成实质性的阻拦。

“他们这反应也太快了!不像是‘慢乌龟’平常的做派啊!”

陆青扭头吐掉被伞面后坐力震出的血沫,托了一把赵菁摇晃的后腰,焦急问道。

“才延了两分钟!怎么样,你还能行吗?”

赵菁比她受到的冲击力更大一些,再加上没怎么受过极端环境的体能训练,一时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沸腾了似的烧着疼。

反上来的胃酸都是苦的,分不清混了血还是胆汁。赵菁望向天边乌云压城的重型机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甩掉了掌心滑腻的血,重新握住了伞柄。

正当她准备闭目,伺机发动第二轮精神攻击时,蓦地睁开了眼。与同时意识到什么的陆青对视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从侧后方的一架飞行器上,眼睁睁看着它以极为流畅的线条轨迹汇入了编队中。

低调自然得好像那里本身就该有个预留给它的位置似的。

“那是……”陆青喃喃自语,不由得拧紧了眉。

“是教官。”

赵菁一把拉起陆青,拎着能量富集器就往防御罩的方向拔腿狂奔,毫不犹疑地肯定道。

“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长得一样的首领啊!”

陆青几步就跟上并且反超了她的速度,改为在前面领路。她攥紧了赵菁的手,一边轰碎沿途的路障,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每个人的精神力波动频率都不一样!肯定是他!错不了!”

逆风中,赵菁竭力让自己不要拖陆青的后退,解释的声音都有些断续和嘶哑了。

如果不是陆至的事还有求于人,陆青简直想直接把粒子炮对准沈邈的飞行器让他清醒一下。

“他是不是有病啊!让我们效忠于暴君,自己跑到敌对阵营里参与围剿,算怎么回事!”

二人连滚带爬,终于在重兵甲蓄能完成前撞进了防御罩的结节内,靠在墙边呼哧带喘。

“一共最多能抗18分钟。”赵菁望着不断亮起的防御罩,眉头紧蹙。

“前提得是沈教官别添乱。”陆青很恨翻了个白眼。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见沈邈的飞行器变换成了作战机甲的形态,并精准向她俩的方向投掷了两个逃生舱。

“艹!是牟丫头和小胖子吧!”

陆青跳脚着摁开了队内频道,“准头高点儿!放坐标后区那两个逃生舱进来!”

“?!”

好在陆青在队里有着绝对的权威,虽有不解,但众人还是立刻给被丢出来的逃生舱空了一条缝隙,稳稳落在了赵菁和陆青向两边跳开留出的空地里。

“快叫所有人都撤回来!”

舱门一开,葛肖庞的声音比人脸先露了出来。

“哥说要打个大的!”

两人被赋灵触须五花大绑捆着,缠得比防爆的炸弹还难拆。陆青解得烦了,直接掏了光剑把触须剁成了四分五裂的几段。

赵菁不疑有他,立刻召集全队退回防御罩之后待命。命令下达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转向葛肖庞,瘫着脸问道。

“教官有说,他要和谁打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摁了暂停键似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最终目光汇聚到了一脸呆滞的葛肖庞脸上。

除了中学毕业生发言,葛肖庞从来没被这么多人行过注目礼。利剑似的目光差点儿把他扎成刺猬。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嗫嚅道。

“那……他和谁打,咱不都得跑吗?”

“……”

像是为了给他撑腰似的,葛肖庞话音刚落,便见沈邈将飞行器完全切换成了机甲形态,纵身一跃。

驱动器的轰鸣中,骨节鞭应声亮起,在空中划过幽蓝的弧线,如死神的镰刃在爆炸的火光里切割出森然暗芒。

途径的飞行器在沾到长鞭的倒刺时如同被拖进了细小的黑洞。蓝光的边缘隐约可见漆黑的裂隙,无声地汲取着溢出的能源,并源源不断转化成滋养自身的饵料。

即使有赋灵的触须为载体,普通机甲的耐受度仍然有限。金属外壳在能量富集的灼烧中层层融化,在下坠的空中露出半面青金的人影。

创生人的小队并不知晓沈邈的存在,但这张脸确实人人都膜拜过的。因此在屏幕上映出沈邈肃冷的半边侧脸时,组内频道内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居然是首领!”

“真是金乌首领啊!我以为他已经跟帝君决裂了,没想到会为我们而来呜呜呜!”

“首领一定还记得我们!”

陆青和赵菁听着众人雀跃的声音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让他们知道此沈邈非彼沈邈。

但很快她们就意识到无需解释了。

因为骨节鞭在吸饱了能量后,凌空一卷,尾翼上扬,直直朝着防御罩劈了下来。

第70章

创生人们没想到救星变成了煞神,人类攻方也没料到居然会有如此天降神兵相助。一时间防御罩内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息,等待着长鞭落下后的结果。

赵菁已经将落点处的防御系数调到了最高,并且让所有人都进入飞行器开启了最大坦度屏障。

但存在肌肉记忆里的敬畏还是让她在鞭尾触及屏障的瞬间闭上了眼。

意料中的轰鸣并没有到来,她眯缝着向外瞟去,入目是耀眼的红光,将创生人阵营那侧的天都映得发烫。

是帝君持枪而立,挑住了骨节鞭的尾巴尖。

快速交手数个回合后,通体漆黑的长枪缠住了鞭身,骨节鞭的倒刺在下压中迸出蹭蹭的火星。待到长鞭被卷住将近三分之一时,长枪当空横跨,猛地向下一扯,连带着长鞭那头的沈邈都被连根抡起,狠狠向地面掼去。

帝君的本意是迫使沈邈松鞭,却不想对方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借势一抓,鞭身骤然缩短,直直向他枪尖撞来。

长枪上带了十成十的劲,青金的瞳孔里倒影出的枪尖迅速扩大。帝君暗骂一声,想完全收势已然来不及,只能顺势闪身侧步,将人往旁边一扯。

飞行器转化的机甲柔韧度不够,沈邈在半空直接卸甲。掌心中的倒刺被他捏变了形,同时腰腹发力,强行将身体旋了近乎180度,用结晶覆盖的那半边身子直接撞在了防御罩上。

“警——咿咿咿咿报嗷嗷嗷嗷——防御罩局部损毁度35%!请立即修复——呜呜呜呜!”

“……”

神仙打架,防御罩遭殃。沈邈砸的那一下简直无异于暴君抡着母石锻造的锤子直接往防御罩上来了当头一棒。

在防御罩哭天抢地的悲鸣中,赵菁脸都绿了。但两个始作俑者却毫无所觉。沈邈在磕到罩面的瞬间便弹射而起,脚踏长鞭,顷刻间逼近了暴君,提拳就朝对方面门砸去。

近战是暴君的舒适区。他在沈邈贴近挥拳时便预判了对方的行动轨迹,轻轻松松偏头错开了这一击,徒手一把抓住了沈邈气势凌厉的手腕,心情颇好地凑近了对方打趣。

“打人不打脸啊。给你相好揍破相了,你不心疼?”

沈邈没有理会他恶劣的性质,被擒住了手腕也丝毫未乱。他一脚踩在暴君胸口,凌空翻到对方身后,顺势收紧长鞭,朝着咽喉部勒去。

第一次的交锋已经展示出了能量母石恐怖的吞噬力。为了不让骨节鞭被越养越肥,暴君停止了向长枪继续灌注能量,只单单将之当做冷兵器,勾住了向颈间张牙舞爪凸起的倒刺。

枪身一错,暴君借力猛地弯腰,自骨节鞭的圈套中擦着倒刺寒芒毕现的尖端堪堪脱出。他反手抓枪,枪尖顺着骨节鞭回缩的力道直指沈邈眉心。

鞭子立时收缩成环,套着枪头迫使轨迹一偏。枪尖的锋刃将倒刺磨平了,在鞭身上削出一截格格不入的光滑缎面后,一头狠狠戳在了防御罩上。

“局部损毁达65%!可维持时间无法预估!请立即进入紧急避险状态——哎哎哎哎哎——!”

二人交手速度极快,罩面两端的人都看傻了,甚至有人在断断续续发出“我艹好强”、“爽啊,差一点儿就打到了”的惊叹。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承受着全部无妄之灾的防御罩表面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终于,在又一次对撞时,暴君一脚踏在了其中一条裂纹上,并且因为后坐力屈膝发力,防御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这本是接二连三的轰鸣中极其细小的声响,却好似闹铃的开关叫醒了所有观战的人。

“防御罩要碎了!就是现在!重甲兵推进!”

总指挥如梦初醒般地拍下了全军进攻的按钮,扇形待命的重型机甲灰鹫般俯冲向下,更显得防御罩最后的那层薄膜在风雨飘摇里摇摇欲坠,弱小可怜又无助。

暴君被沈邈绊住,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正当罩内的人们面露绝望时,小屋边上蓦地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小点,接着闪电般地扩大,眨眼间便成了巨型的虫洞,旋转间隐有光华流转。

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虫洞中慢悠悠地飘出一片纯黑的羽毛。

下一刻,一股远胜于陆青和赵菁合力的精神攻击在高亢的鸟鸣中悍然顶在了重甲兵的前方,甚至因为其中蕴含的力量太过纯然强大,连电磁信号都受到了干扰。

人类方的通讯器全都变成了乱窜的雪花。待信号稳定重新连接完成后,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人影,正微笑着冲他们颔首致意。

“抱歉了各位,可能不能如愿放你们过去。”

金乌裹挟着罡风自虫洞破壁而出,巨翼横展,遮天蔽日,森绿的眼眸自上而下,冷冷睨着下方。

首领端坐驾驶舱内,细长的镜链缀着黑水晶,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泪珠似的阴影,配合着他彬彬有礼的语调,简直不像个武将,而是个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

摧毁暴君的心腹重地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虽然首领是每个普通人类战士心里最大的阴影,甚至因为在战场被太多次虐打,很多人怕金乌比暴君更甚,总指挥还是一咬牙,梗着脖子,试图挣扎。

“久闻首领与暴君不睦,不如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

“很好的提议。”首领似乎完全不为场上如火如荼的焦灼气氛所动,慢条斯理地拖着调子。

“但是我这个人,还是更喜欢参与感强一些的事情。”

“接下来的游戏,不太适合你们这些小朋友参加。如果你们不愿意主动退出的话……”

他从总指挥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里看出了答案,颇为遗憾地手腕低垂,轻轻向外摆了两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那就只能请你们出局了。”

随他话音落下,金乌仰首嘶鸣,肉翼垂旋落下,轻而易举就将全部的重甲兵拢在其中。

重甲兵只觉得天突然黑了,所有的进攻好像都掷入了茫茫黑暗,杳无回音。

而后身下的机甲或飞行器忽的一轻。金乌羽翼扇动,他们便像一群小垃圾一样,

被轻轻地,远远地,丢了出去。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金乌军每次的进攻方式都单调无趣得可怕——

找到一坨垃圾,把垃圾扫到方便清理的地方,清理垃圾,收队回家。

以至于他们在被扫走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斗志,不等总指挥下令,就立刻切换成了最高级别的防御形态,以期能在尽可能体面的被清理掉。

但这次的金乌似乎对他们兴致缺缺。在确定他们再掀不起什么风浪后,才转向依然缠斗不休的沈邈与帝君。

森绿的眼珠饶有兴味地在二人身上转了几圈,就在众人都以为它只是闲得无聊在看猴打架时,防御罩的裂纹越扩越大,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噼里啪啦声,昭示着距支离破碎只剩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乌脑袋一歪,似乎完全没发现防御罩护得都是自家人。

黑色的羽翼收敛,翅尖合拢,对着防御罩近乎温柔地,浅浅地戳了一下。

于是,在陆青高声大骂“小王八犊子”“瞎眼玩意儿”和“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的爆鸣中,防御罩终于完全而彻底得碎了。

下方的创生人们有不少在训练基地时曾做过金乌的沙包。因此在防御罩碎裂的瞬间就驾驶着飞行器遁出了八百里地,生怕碍着它老人家的眼又被临时抓来,六亲不认地当众操练一顿。

金乌侧方盲区的飞行器内,牟彤弱弱地凑到陆青身边,嘀嘀咕咕。

“青姐,咱们不去相认吗?”

“可拉倒吧。”陆青恨恨磨着后槽牙。“这小崽子进场的时候用的金乌形态。结果能力被禁用了,现在变不回来了。”

“啊?”作为一个能力只影响做饭水平的人,牟彤几乎没感受到这条规则的束缚,有点儿难以想象这些有超能力的人面临的困境。

“所以现在……”

“所以现在她就是个纯鸟。”赵菁看着陆青翻了快要720度的白眼,无奈道。

“包括记忆力,认人能力。”

防御罩碎裂后,里面的猎人小屋便完全暴露出来。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看似平平无奇、破破烂烂的简朴小屋似乎自带某种可以屏蔽伤害的结界。

饶是沈邈和暴君失去着力点,跌入小屋前的雪地里,滚了几圈后又厮打在一处,交火间都没有震下来小屋房檐上的积雪。

这和野猴打架比起来,大大吸引了金乌的注意。巨大的鸟喙在屋顶上敲敲啄啄,只有门前的风铃应声而响,屋体只轻微晃了几下便纹丝不动了。

金乌的胜负欲被激起来了。它发出几声喑哑的嘶鸣,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张开巨口,对着木屋狠狠咬下去。

竟是要将整个小屋都吞如腹中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