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立在廊下暗影里,直到秦昭那间房的窗户彻底暗下去,才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转身,玄黑的衣袍融入更深的夜色,大步流星走了,他要去北镇抚司。
他怎么可能安枕?
赵七那间临时辟出的戒断静室,如同磁石,紧紧吸着他的心。
刚踏入灯火通明的前衙,却见一人影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竟是六扇门那位前来求助过苏家村案的捕头。
“陆大人!”捕头见陆铮进来,立刻迎上,脸上带着风尘和一丝后怕,“深夜叨扰,实在对不住!刚处理完宁河县那边的烂摊子,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来跟大人道声谢!苏家村那些人…真是多亏了大人!”
陆铮眉峰微动:“宁河县?何事如此急迫?”
“嗨,别提了!”捕头重重一拍大腿,心有余悸,“山洪!几十年不遇的大雨,冲垮了上游堤坝,下游几个村子都遭了殃!清理河道时,您猜怎么着?”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惊悸,“竟从淤泥里冲出来十七具尸体!仵作验过了,是三户人家,可死因…透着邪性!这不,卷宗刚整理好,我顺道给您送来一份,想着大人您或许…”
他话未说完,将一份还带着水汽和泥土腥气的卷宗塞到陆铮手里,又猛地想起什么。
“哦对了!西山那案子…人都找着了?”
“人已寻回,送回苏家村了。”陆铮接过卷宗,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冰凉湿意,“幕后之人,尚无线索。”
“找着人就好!找着人就好!”捕头如释重负,连声道谢,“那大人您忙,卑职还得赶回宁河县盯着,那烂摊子…唉!”
他胡乱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外跑,步履匆匆,竟连自己送来的卷宗都忘了取回。
陆铮看着那捕头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目光落回手中沉甸甸的卷宗。
他随手将其放在公案一角,心知肚明,对方想起来自会来取。
眼下,他只想快点去看赵七。
天光微熹。
秦昭在别院醒来,身边空空如也。
她披衣起身,前厅无人,厨房冷清,只有福伯在院中清扫落叶。
“福伯,大人呢?”
福伯停下扫帚,叹了口气:“姑娘,大人昨夜将您送回来,转头就回北镇抚司了。怕是…一夜未归。”
秦昭心头了然,那沉甸甸的担忧又压了上来。
她匆匆拢了拢头发:“我去趟镇抚司。”
“姑娘!好歹用些早饭…”福伯的呼唤被抛在身后。
静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赵七被粗麻绳捆缚在床榻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额角。
他眼神里交织着痛苦和一丝竭力维持的清明。
门被推开,陆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来一股清晨的凉意。
“头…”赵七声音嘶哑,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您咋这么早…还有,这绳子…捆我干啥?我没犯浑吧?”
秦昭刚到,就看见药熬好了,就端着药来这里找陆铮,顺便看看赵七,结果一进来就看见陆铮也是刚进来。
秦昭端着刚煎好的药碗进来,轻轻放在一旁矮几上,温声道:“赵七,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