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宫……为何要答应你?”
身后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刘婉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了然的、近乎认命的决绝:
“我活着,刘氏族人便不会死心,总想借我这具枯骨翻身。我若死了,他们……也就彻底断了念想,没了依仗。”
她没有明说,但秦昭瞬间便明白了她所指——她想保的,是她的儿子,她儿子的命。
秦昭没有再回应一个字。
她抬起脚,迈过那道低矮的门槛,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脚步踏在清扫得过于干净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空旷的回响。
她没有任何资格替人做主。更没有任何立场,去宽宥一个亲手扼杀了陆铮生母、让陆铮此生连亲生母亲一面都无缘得见的凶手。无论这凶手,曾有过怎样无奈而悲凉的心境。
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个弥漫着陈旧纸浆气息和沉重过往的小院。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
院子里,那些悬在竹架上半干的宣纸,在骤然加大的风中猛烈地翻卷、扑打,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有几张边缘最薄弱的,终于承受不住这突然的撕扯,嗤啦一声,裂开了细长的口子。
那裂帛般的声音,在空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婉怡依旧坐在藤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些在风中挣扎、最终碎裂的纸张。深紫色的裙裾,像一摊凝固的、陈旧的血。
秦昭踏出那座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冷宫院落,身后沉重的木门在她指尖合拢,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干涩的呻吟,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叹息,将院内那个深紫色落寞的身影彻底隔绝。
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得刺眼,泼洒在宫墙朱红的琉璃瓦上,金芒流转,却一丝暖意也透不进她的心底。
寒意,如同最阴毒的蛇,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脊椎蜿蜒而上,盘踞在五脏六腑之间,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撞击着冰冷的胸腔。
刘氏最后的话语,那坦然到近乎冷酷的承认——“是我杀了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深处,反复回荡,不肯消散。
林芸儿,是陆铮无限遗憾中的生母,她的尸骨,竟在皇恩寺幽暗的地窖里,被不见天日地封存了整整二十载!
秦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清晰泛白的月牙痕。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才让她从那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真相旋涡中勉强抽回一丝神智。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可那冰冷腐朽的气息,仿佛已透过刘氏的讲述,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无处不在。
脚步虚浮地踏在宫道上,两侧高耸的宫墙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沉默的巨兽,将她单薄的身影吞噬其中。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似踏过积满枯骨的泥泞。
她不敢去想陆铮。那个在龙椅上杀伐决断、在朝堂间翻云覆雨、唯独在她面前卸下所有心防,眉眼间只余一片柔软温存的男子。
若他知晓……那双曾含笑凝视她的深邃眼眸,会瞬间被怎样蚀骨的痛楚和焚天的恨意所占据?
秦昭猛地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那毁天灭地的风暴。
她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披风,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