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回响。
他刚从丹阳前线回来。
那里与荆州萧胤的势力,或依附于他的武陵蛮,关于彭蠡泽附近几个关键据点的争夺并未完全结束,形势微妙。
他连夜赶回这临时落脚点处理堆积的军报。
只不过路过这偏院时,心中那一丝烦躁和对掌控的不自觉需求,驱使他走了进来。
他看到阮乔僵立在窗边,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眼中是对他猝不及防、铺天盖地的恐惧。
这一幕,奇异地压下了他从军旅中带回的疲惫与对荆南局势的思虑。
这种感觉,如同驯服了一匹烈马,令人心神俱醉。
上次听那医女说她体弱,短期内不能再承受风雨。
加上战事告急,他竟多日未见她了。
如今,她的身体当是可以的。
他大步上前,在阮乔惊惧的注视下,攫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在她略显清减却依然动人的脸庞上巡视一周,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
屋内光线暗淡,愈发显得她肌肤胜雪,卷发垂落间平添几分慵懒又惊悸的异族风情。
“来人。”
“主君。”脚步声迅速靠近,闻声赶来的阿竹等人垂首立在门外。
陆沉的眼神没有离开阮乔的脸,命令清晰简洁:
“准备汤浴。”
他的手指拂过阮乔脸颊,带着一种强制性的温柔。
阮乔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和寒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刚刚说了什么?
陆沉将她的微表情看在眼里,嘴角牵动了一下。
“今晚,”他对着阮乔道,“她侍寝。”
刹那间,阿竹的脸血色尽褪。
胡医女的话在她脑海里炸开——“惊厥”、“精气亏损”、“性命有虞”!
上次侍寝,小夫人可是足足休养了十日!
阿竹不禁担忧,娇柔无比的小夫人,今夜在主君的身下……能活下来吗?
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陆沉却不以为然,他松开阮乔的手腕,转身走向屋外,高大的背影融入黑夜中。
屋内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拉扯出摇动扭曲的暗影。
阮乔僵在原地,扶着墙壁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指尖冰冷刺骨。
方才与他短暂的肌肤相触留下的寒栗感尚未消散。
那夜的撕裂之痛、无法呼吸的屈辱、恐惧到濒死的绝望,瞬间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冲垮了她这几日勉强构筑的脆弱屏障。
她甚至能清晰回忆起那种粗糙冰冷的铁甲硌在皮肉上烙下的刺痛,以及他压抑在喉间的、带着兽性的喘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弯下腰,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将方才勉强咽下的粟米粥呕了出来。
酸腐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小夫人!”阿竹一声低呼,慌忙扑上来,又是惊恐又是担忧。
她不敢去碰阮乔,只能手忙脚乱地处理地上那滩狼藉。
胡医女不知何时也快步跟了进来,她现在成了这位夫人的专治医师,这家主君留下了她。
看到阮乔面如金纸、伏地干呕的模样,胡医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忧虑。
她立刻从药箱里拿出一片气味辛辣的干姜片,快步上前递到阮乔鼻端下方,语气急促:“吸气!”
辛辣刺鼻的气味强行冲入鼻腔,阮乔被这强烈的刺激呛得又咳了几下,但那股恶心的翻腾感竟奇异地被压了下去些。
她无力地瘫软在地身体如同脱水的鱼,只剩下微弱起伏的喘息。
胡医女没多言,示意阿竹快些清理污秽,眼神凝重地落在阮乔惨白汗湿的脸上。
这一吓,恐怕之前几日的调养都付之东流了。
阿竹忍清理干净地上的秽物,又打开窗户通了会儿风,屋内的浊气才散了些。
不一会儿,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水桶磕碰地面的声响。
几个身材健硕、面无表情的仆妇抬着一个硕大的、还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浴桶进来,稳稳放在里屋中央铺好的厚厚草席上。
随后又有仆妇提着滚烫的热水一桶桶倒进去,冷水勾兑,氤氲的白汽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带着一丝清新的草木香气。
水温被调试得恰到好处。
一个年长些、面容刻板的仆妇上前,对着阮乔微微躬身,目光却毫无温度:“请小夫人入浴。”
阮乔摇头,不想去。
要是到现在她还不明白要干什么,那她就是真的蠢货了。
那个男人是要她陪他上床。
她不要!
见阮乔不为所动,那几个仆妇便走上前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到浴桶边。
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本该是舒适的,此刻却只让阮乔感到窒息般的恐慌。
她跑得了吗?
不一会儿,阮乔就被剥去了身上那件沾了呕吐物气息、变得皱巴巴的素麻单衣。
冷空气侵袭着光裸的肌肤,她任由阿竹和那仆妇将自己扶进水中。
水温包裹住身体,仆妇粗糙的手沾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澡豆,用力在阮乔身上搓洗。
她娇嫩的肌肤被搓得发红,生疼。
她的长发被解开,湿漉漉的栗色卷发如同纠缠的海藻,阿竹温柔地揉搓着她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