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倒是个命大的(2 / 2)

锁娇骨 倾久久 1787 字 5个月前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动容,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伸出了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冰凉的坛身。

他指节微微用力。

胡医女只觉得手上一轻,那催命的药引已然到了那高大男人手中。

陆沉终于抬步,第一次踏入了这充满了血腥、药气和诡异酒气的舱室。

沉重的甲靴踏在厚实的毡毯上,高大身影投射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床榻上那具气息奄奄的身躯。

他走到床边,左手伸向阮乔的下颌。

没有一丝犹豫,两根带着粗糙薄茧的修长手指骤然发力,极其强硬地捏开了阮乔苍白紧闭的牙关!

力道之大,角度之巧,令阮乔毫无意识中竟本能地因疼痛而微微张开了嘴!

下一刻,那深黑的小坛被他手腕一倾——

暗红近紫、粘稠如膏状的酒液带着令人作呕的异烈气味,如同滚烫的铁水,毫不留情地灌入那毫无生气的口腔!

汹涌、霸道、冷酷!

“唔…咕…”濒死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火辣辣穿肠灼烧的强烈刺激,骤然弓起!

阮乔喉咙深处发出被扼住喉咙般的、痛苦到极致的闷吼!

身体猛烈地痉挛抽搐起来!

陆沉眉头都没皱一下,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稳如磐石,小小的黑坛依旧以一个冷酷残忍的角度倾倒。

浓稠的“虎魄沉魂”持续灌入,滴酒不剩!

当最后一点深紫粘稠的酒液被灌下,陆沉收回酒坛。

捏着阮乔下颌的手指骤然松开。

阮乔像被丢弃的破布偶般砸回床榻,身体先是剧烈弹动、咳呛,随即又猛地向后反弹弓起!

她双目紧闭,额头、颈项瞬间青筋暴凸,像濒死的鱼一般弹跳着!

胸膛剧烈起伏,发出可怕的“嗬嗬”声,每一次抽吸都带着浓郁酒气和血气翻涌的声音!

那张灰败的青白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种极其诡异的、如血欲喷的赤红!

仿佛有什么凶戾的火,在她身体最深处被点燃,正焚烧着她仅剩的残渣!

胡医女已经连抖都忘记了,只是瘫软在地,失神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小小躯体在锦褥间痛苦的濒死抽搐。

阿竹倒在角落,死死咬住下唇,渗出鲜血,绝望地闭上眼。

浓烈的酒气、翻涌的血气、诡异的药气、江水的潮气在船舱内翻搅。

陆沉垂手而立,玄色的大氅垂在身侧,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冷峻光影。

他冷漠地注视着锦被上翻滚的、随时可能真正断气的“物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一番剧烈的抽动便是阮乔最后的挣扎时——

阮乔猛烈弓起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不再抽搐,也不再抽气。

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后骤然断裂的弦。

舱内陷入一片死寂,连那“嗬嗬”声也消失了。

胡医女的心瞬间沉到了江底最深处。

阿竹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要熄灭。

陆沉的眉头,第一次,在目睹了如此长时间后,极其轻微地皱了起来。

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说的阴郁暗流。

就在这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一点极其极其细微的抽息声,打破了死亡般的沉寂。

“嘶……”

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床榻上,阮乔僵直弓起的身体,极其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落回被褥中。

她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那张仿佛被血火焚烧过的脸颊上,触目的赤红如潮水般极快褪去,渐渐地变成极其微弱的粉色光泽。

一直紧闭、死寂的眼睛,此刻那浓密的睫毛正难以察觉地……微弱地……极其艰难地颤动着。

一下。

又一下。

仿佛被困在厚重茧壳中的蝶,耗尽了所有力气,只为撬开那一道通向活人世界的、沉重的缝隙。

胡医女如同被雷击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阿竹也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迸出劫后余生般的光芒!

小夫人……

陆沉的视线,牢牢锁在那轻微颤动的睫毛上。

他向前一步,两指搭上了阮乔颈侧。

微温的皮肤下,那脉息依旧微弱如风中烛火,但……它竟然还在!

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顽强的、令人惊异的生命力!

陆沉冰冷深邃的眼底,那层凝重的寒冰,终于被这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生机,砸开了一道难以察觉的缝隙。

一丝带着血腥气的讶异,浮现在他眼底深处。

他一直毫无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阮乔嘴角未曾擦净的一点凝固血痕和诡异酒液残留的粘稠水光。

指尖竟缓缓抚过那点污渍,感受着那脆弱皮肤下异常顽固的搏动。

“呵……”一声极低的笑从他喉间滚落,“倒是个命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