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竹露苑的“主子”(2 / 2)

锁娇骨 倾久久 1669 字 5个月前

阮乔的身体能恢复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她和阿竹这几个月来最大的成就。

从阮乔蹩脚的语音里,胡医女连蒙带猜地知道了阮乔的名字。

阮——乔。

看着这姑娘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和一点鲜活气,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阿竹,”胡医女放下书卷,声音带着一丝叮嘱,“甜酪虽好,也别让小夫人贪嘴吃多了,仔细克化不动。晚膳的参鸡汤也快炖好了,记得提醒小夫人喝。”

“知道啦,胡阿姊!”阿竹脆生生应道,又转头对阮乔比划着,“小夫人,这个好吃,但不能多吃哦!一会儿还有更好喝的汤!”

阮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甜酪。

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四肢的寒意。

这几个月,她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得奄奄一息的植物,在胡医女和阿竹小心翼翼的呵护下,终于重新扎下了根,抽出了新芽。

身体上的伤痛在慢慢愈合,可心头的茫然和恐惧,却如同这竹露苑四周高耸的院墙,依旧将她牢牢困住。

她听不懂这里的语言,看不懂这里的文字。

她像一个被彻底剥离了所有社会属性的婴儿,被重新丢进一个完全陌生、充满未知规则的世界。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两个对她释放善意的女子。

阮乔想着,要是就这样,永远都只有胡医女、阿竹和她三个人的话,这日子似乎也还不错。

不用上班,吃喝不愁,这不正是她渴望的生活吗?

只要那个男人不再出现,阮乔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苟活很久很久。

与竹露苑的宁静温暖不同,陆府后宅的大灶房里,此刻正是热火朝天。

巨大的铁锅里翻滚着滚烫的热油,炸着金黄的肉丸和年糕;

蒸笼里冒着腾腾白气,散发出诱人的米面香气;

案板上剁肉切菜的声响此起彼伏,混杂着厨娘们高亢的吆喝和说笑声。

几个负责浆洗、洒扫的粗使婆子趁着歇息的空档,围在灶房角落一个烧着热水的小炭炉旁取暖。

她们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喝着热乎乎的菜粥,嘴里也没闲着。

“哎,听说了吗?竹露苑那位,好像能下地了?”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油腻围裙的胖婆子啐了一口瓜子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八卦劲儿。

“早听说了!”旁边一个干瘦的婆子撇撇嘴,脸上带着不屑,

“都养了快仨月了!天天好汤好药地供着,连夫人都没她金贵!胡医女和阿竹那丫头,简直把她当祖宗伺候!”

“可不是嘛!”另一个圆脸婆子接口道,声音带着酸溜溜的嫉妒,

“听说份例比苏夫人院里还足!光上好的血燕窝就不知糟蹋了多少!啧啧,也不知道主君图她什么?病恹恹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图什么?”胖婆子嗤笑一声,绿豆眼里闪着市侩的精光,

“还能图什么?不就是图那张脸和那头怪模怪样的卷毛头发呗!

你们是没瞧见,前几日我去那边送炭,隔着门缝瞅了一眼!

乖乖!那皮肤白的,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那卷毛……啧啧,跟西域进贡的波斯猫似的!难怪主君稀罕!”

“再稀罕又能怎样?”干瘦婆子不屑地哼道,“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没行过礼,没拜过祖宗,算哪门子的夫人?

切,顶多算个玩意儿!

主君新鲜劲儿过了,还不是丢在一边?你看主君这几个月,可曾踏进竹露苑一步?怕是早忘到脑后去了!”

“就是就是!”圆脸婆子连连点头,“我看啊,也就这样了。等开了春,主君再纳几个新人进来,谁还记得她是谁?

到时候,怕是连胡医女和阿竹都得被调走!看她一个哑巴似的,话都不会说,在这深宅大院里怎么活!”

几个婆子越说越起劲,言语间充满了对阮乔这个“来历不明、无依无靠、连话都不会说”的“玩意儿”的轻蔑和恶意揣测。

她们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灶房里也足够清晰,引得附近几个正在揉面的年轻厨娘也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或好奇、或同情、或不以为然的神色。

“你们几个老货!嚼什么舌根呢!”一声带着威严的呵斥突然响起。

是掌管大灶房的管事娘子赵嬷嬷。

她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蓝色棉袄,正叉着腰站在灶房门口,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个聚在一起说闲话的婆子。

几个婆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连忙站起身,讪讪地不敢再言语。

赵嬷嬷冷哼一声:“主君房里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皮痒了是不是?再让我听见一句,统统给我滚去洗恭桶!”

婆子们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溜回自己的位置干活去了。

赵嬷嬷看着她们散开,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虽呵斥了那些婆子,但心里对竹露苑那位,也并非没有看法。

一个来历不明、言语不通、连礼都没行的女子,却占着单独的院落,享受着不亚于侧夫人的份例,确实惹人非议。

只是她身为管事,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更明白主君的心思深不可测,不是她们这些下人能妄加揣度的。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去查看蒸笼里的年糕了。

灶房里恢复了忙碌的喧嚣。

没人再说竹露苑那位“主子”的闲言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