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乔气得脸色发红,身体在他掌下僵硬得像块木头。
她抬眸,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男人深不可测的眉眼。
狗男人,他怎么还不去死!
妾室阮乔?
孤女阮乔?
呸!
妈的,她是江西人,有爹有娘,什么狗屁的孤女,他才是孤家寡人!
还芦花荡村,他怎么不说荷花淀呢?
真他妈能编!
实在是气得狠了,不然她是不会这么骂人的。
户籍上的每一个标签,都是他亲手烙印在她身上的枷锁。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用力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温顺的、带着些微茫然羞涩的弧度,像一株努力迎合攀附上来的菟丝花。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含混微弱的鼻音:“嗯……谢……主君……”
老娘可真是谢谢你了!
她的嗓音软糯,带着江南水汽氤氲的怯意,好听极了。
陆沉满意地松开了手,直起身。
金钗在她发间熠熠生辉,衬得她容光更盛。
“乖乖的。”他最后丢下两个字,如同给宠物下达指令,便转身离去。
他相信,有了根,有了名分,这只不安分的鸟儿,该学会认命地栖息在名为陆沉的笼中了。
阿竹一直屏息站在门外候着,此刻才敢端着温水盆进来。
当她一眼看到自家小夫人发髻上那支华光流彩、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钗时,激动得险些要跳起来!
“小夫人!天哪!这是……这是主君才赐下的吧?!真好看!真衬您!”
阿竹的声音都抖了,圆眼睛里满是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名分!
她们小夫人终于有了正经名分了!
还是主君亲口抬的!
还有了这么好的首饰!
这是天大的脸面啊!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人说是没名没分的外室了!
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阮乔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间冰冷的金钗。
冰凉的触感,沉甸甸的重量,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沉入深渊。
她看着阿竹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欣喜,目光却穿过窗棂纸糊的缝隙,望向庭院中沉沉压下的、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夜色,像是铺天盖地的浓墨,将她彻底包裹,不容挣扎。
“浙江孤女……”她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这几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荒谬又刺骨的冰凉。
石榴花赤金宝钗沉甸甸地坠着,珠光流转,映在铜镜里女子那张柔美却透着一丝麻木的脸上。
阮乔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钗身,指尖在尖锐的花瓣顶端停顿。
这华贵之物像一枚精致的刑钉,正将“阮乔”这个名字牢牢钉死在一张伪造的浙吴户籍上。
她看着镜中人发间刺目的光点,又透过模糊的窗棂纸望向沉沉夜幕。
如此,她更要逃了。
阿竹还在兴奋地絮叨金钗有多贵重、名分有多荣耀,阮乔耳中却只回响着陆沉低沉的“乖乖的”。
乖,怎么会不乖呢?
阮乔冷笑,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一丝冰冷的星芒无声划过。
下一步,不能急。
这张精心编织的蛛网上,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主人的警觉。
阮乔的指尖在冰冷的金钗上收紧,复又松开。
该顺着丝线跳舞了……
跳到那织网者放松警惕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