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主君亲题,竹露院(2 / 2)

锁娇骨 倾久久 1931 字 5个月前

主君竟为她亲笔题匾!

还大动干戈更换门庭!

这简直……这简直是将那狐媚子捧到了天上!

置夫人这堂堂正室于何地?!

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和不甘的浊气猛地冲上她的胸口!

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

“那个……”

“嬷嬷——”崔挽打断了钱嬷嬷的话。

悬停的笔尖,只凝滞了短短一息,随即稳稳落下。

账册上那条待勾画的条目旁,批下了一个利落锋锐、力透纸背的“阅”字!

墨迹饱满,朱砂鲜红。

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账册上,沉静的侧脸,眉目舒展,神情专注。

钱嬷嬷看着崔挽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熄灭,只余下冰冷的刺痛和心疼!

夫人……夫人她心里该有多苦!

可面上却要维持着这份无懈可击的端庄!

“是。她死死咬着牙,将冲到喉咙口的愤懑硬生生咽了回去。

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随即又迅速隐去,只剩下更深的沉郁。

赵嬷嬷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她不敢再多言,只躬身更低了些。

崔挽继续翻阅下一页账册。

她的指尖拂过纸页边缘,目光始终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钱嬷嬷看着崔挽这副模样,心头如同被钝刀子反复切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浑浊的老眼转向赵嬷嬷,使了个极其严厉的眼色——示意她噤声,退下!

赵嬷嬷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无声地倒退着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沙响和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钱嬷嬷看着崔挽一笔一划批阅账册的样子,心头顿时酸涩难言。

这份沉静,是夫人用多少年的隐忍和委屈换来的?

她替夫人不值!

替夫人心疼!

可她却也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崔挽终于批阅完最后一页账册。

她放下朱笔,拿起一旁的温茶,轻轻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盏,目光并未抬起,只淡淡开口:“赵嬷嬷方才说……竹露‘苑’改‘院’了?”

钱嬷嬷心头猛地一紧!

她连忙上前半步,垂首应道:“是,夫人。主君亲笔题了匾额,今晨已更换妥当。”

“嗯。”崔挽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

目光落在窗棂透进的一缕晨光上,她的声音依旧平淡,“‘苑’字确实轻浮了些。改‘院’……也好。名正则言顺。”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主君有心了。”

钱嬷嬷听着这平静无波的话,心头那股酸涩更甚!

她忍不住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和不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好夫人!您……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主君他……他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番邦女子,又是亲笔题匾,又是大动土木!

这……这分明是抬举她!

打您的脸啊!老奴……老奴替您不值!”

她终究是没忍住,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崔挽缓缓抬起眼睑。

看着钱嬷嬷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心疼,崔挽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悲悯的意味。

她知道钱嬷嬷的心思,可这不是在清河崔氏,是在江东陆氏。

她是崔氏女,也是陆氏妻!

“嬷嬷,”她的声音带着主母的威仪,“慎言。”

钱嬷嬷她猛地一颤,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连忙低下头,声音哽咽:“老奴……老奴失言!请夫人责罚!”

崔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缕晨光,声音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脸面?值不值?”

她顿了顿,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划过,“我是清河崔氏的女儿,是这陆府名正言顺的主母。

我的脸面,不在一个院名,也不在主君抬举了谁。

我的脸面,在这清梧院的一砖一瓦,在这府库账册的一厘一毫,在这后宅上下数百口人的衣食住行、规矩体统之上。”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世家贵女的骄傲与底气:

“主君抬举谁,是他的事。只要不乱了规矩,不损了陆氏门楣,不碍着我打理这后宅,那便……随他去。”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至于那阮氏……既已抬了名分,便是府里的正经如夫人。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钱嬷嬷,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端凝:

“去库房,将那几匹新得的、颜色鲜亮些的吴绫和蜀锦挑出来。

再配上一套赤金嵌珠的头面,样式……不要太张扬,雅致些的。午后,你亲自送去竹露院。”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是我贺她新居落成、名分落定的一点心意。让她……好生将养着。”

“夫人!”

钱嬷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和痛心!

还要送礼?!

夫人这气度……

未免也太……

崔挽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钱嬷嬷的视线,到底叹了口气:“嬷嬷,按我说的做吧。记住,你是清梧院的人。你的言行,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嬷嬷怎么会不明白。

夫人不是不在意,而是……不屑。

不屑于与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争一时长短。

夫人要维护的,是清河崔氏的体统,是陆府主母的尊严。

这份尊严,不需要靠打压一个妾室来彰显,而是体现在这无处不在的、无可挑剔的端方与掌控之中。

她重重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是,老奴……遵命。”

她佝偻着背,脚步沉重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崔挽一人,对着窗外那缕清冷的晨光,静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