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辞别,望母亲保重身体(1 / 2)

锁娇骨 倾久久 1891 字 5个月前

夜色如墨,笼罩着建康城。

陆府深处,松鹤堂内灯火通明。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金铁摩擦的铿锵之音,踏碎了松鹤堂外回廊的寂静。

声音停了,厚重的锦缎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室外凛冽的寒气,踏入松鹤堂。

陆沉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泛着幽冷光泽的明光铠!

甲叶层层叠叠,覆盖着精悍的身躯,在烛火映照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肩吞是狰狞的狻猊兽首,护心镜光可鉴人。

腰间束着黑革带,悬挂着一柄古朴沉重的环首长刀。

刀鞘是乌沉木所制,镶嵌着几颗黯淡的墨玉。

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熟牛皮,磨损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历经沙场的沧桑与杀气!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腰间悬挂的那柄佩剑!

剑鞘是极其罕见的墨玉鲨鱼皮所制,色泽深沉内敛,剑格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色泽温润的羊脂白玉。

剑虽未出鞘,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这柄剑,正是他父亲陆衍生前的佩剑——“定吴”!

陆衍死后,此剑便供奉在陆氏宗祠,非重大战事或祭祀,绝不轻动!

陆沉高大的身影立在堂中,烛火跳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面容沉凝如铁,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

此刻,他正平静地注视着端坐在紫檀圈椅中的母亲——杨秣。

杨秣在陆沉踏入堂内的瞬间,便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他身上那身冰冷肃杀的明光铠上。

随即,便死死定格在他腰间悬挂的那柄墨玉鲨鱼皮剑鞘的佩剑上!

“定吴”!

夫君的佩剑!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剧痛猛地冲上眼眶!

视线瞬间模糊!

烛光摇曳中,那高大挺拔的身姿,那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那眉宇间沉凝如山岳的气质……

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个策马扬鞭、英姿勃发的夫君陆衍……

重叠在了一起!

“衍……郎……”一声极轻、带着颤抖的呓语,几乎不受控制地从她干涩的唇间溢出。

随即,她猛地惊醒!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迅速垂下眼睑,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和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

她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紧了锦袍的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陆沉将母亲那一瞬间的恍惚与失态尽收眼底。

眸光微闪,他上前几步,在距离母亲三步之遥处站定,微微躬身行礼:“母亲。”

杨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翻涌。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儿子脸上。

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被岁月和战火打磨得更加冷硬、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沉淀着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深沉。

像,太像了……像他的父亲。

可那眼神……却比他的父亲更加冰冷,更加深不可测。

“阿沉……”杨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努力维持着平日的端宁,“都……准备好了?”

“嗯。”陆沉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平淡无波。

他解下腰间悬挂的“定吴”剑,双手捧起,递到杨秣面前,“明日出征,儿……欲佩此剑北上。”

杨秣的目光落在那柄熟悉的墨玉鲨鱼皮剑鞘上,指尖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轻轻拂过那冰冷光滑的鞘身,指尖停留在剑格处那颗温润的羊脂白玉上。

那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夫君掌心的温度。

“好……”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余韵,随即又强行压下,

“此剑……随你父亲征战半生,饮血无数,煞气极重。你……当慎用。”

“儿明白。”陆沉沉声道,将剑重新佩回腰间。

象征着陆氏荣耀与血仇的利刃,稳稳悬于他身侧,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母子二人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张力。

那场发生在盱眙古道的惨剧,如同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是母子二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午夜梦回时最深的痛楚与自责。

陆沉的目光落在母亲鬓角刺目的霜发和眼角的深刻皱纹上。

岁月无情,当年那个策马扬鞭、英姿飒爽的弘农贵女,如今已是风霜满面的老妪。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那个染血的黄昏……

丹阳城外,烽烟蔽日!

纪灵那狗贼的五千精锐,像疯了一样冲击着宛陵摇摇欲坠的城墙!

箭矢如蝗!

滚石檑木如同暴雨般砸落!

城头之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守住!给老子守住!”他嘶吼着,手中的环首刀早已卷刃,身上甲胄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父亲新丧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江东震动!

他受父亲遗命镇守丹阳,这里是陆家基业的西大门!

绝不能丢!

纪灵狡诈如狐!

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纪灵就是要死死拖住陆沉!

拖住江东最后的精锐!

为郑阎虎的走狗——袁术,在盱眙古道伏击陆衍灵柩和陆池争取时间!

他陆沉怎会不知?

他杀红了眼!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焚天的怒火!

他知道陆池在护送陆衍的灵柩!

他知道那条古道凶险万分!

可我他……他走不了!

宛陵城下,每一刻都有无数将士在倒下!

他不能走!

他不能辜负父亲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