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被搜查后的暖阁,圆脸上惊魂未定。
阮乔坐在窗边,手中书简虚握,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脸上的惊悸与茫然未散。
一向沉默寡言的小丫鬟,竟是北境暗桩。
是她差点害死自己和胡嬷嬷,阮乔只觉寒意彻骨。
想到胡嬷嬷,阮乔心头更是猛地一刺。
她教她读书识字,为她调养身体,对她百般维护……
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成?
胡嬷嬷诱导自己放风筝的举动,真的只是巧合吗,还蓄意的指引?
她看似温良的皮囊下,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
不管如何,胡嬷嬷,是再也不能信了的。
这深宅大院,步步惊心。
阮乔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如同飘萍,命运悬于他人之手。
“夫人……”阿竹端着安神茶,声音小心翼翼,“喝点茶压压惊?”
阮乔回过神,接过茶盏,指尖冰凉:“阿纯她,平日可有异常?”
阿竹努力回忆:“异常?嗯特别安静,话少,干活麻利,哦!对了!”
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奴婢好像看见她偷偷在院墙根下老桃树那儿埋过什么东西,问她,她说是家里带来的不值钱小玩意儿,怕丢了。”
埋东西?!
阮乔心头猛跳。
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埋在哪里?何时?”
“就老桃树下,大概半月前,”阿竹不确定道,“奴婢当时没在意……”
“桃树……”阮乔猛地起身。
城南桃林,举火为应。
老太君截获密信的地点,难道阿纯埋的是联络之物?
“阿竹!”阮乔声音微颤,“你悄悄去看看,那东西还在不在?别惊动任何人。”
“啊?哦,好。”阿竹见阮乔神情严肃,连忙点头溜了出去。
阮乔心悬半空,攥紧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只觉得一股被愚弄的羞耻感在胸腔里轰然爆发。
她自诩谨慎,安分守己,以为躲在这竹露院一隅,便能避开这深宅大院的倾轧与暗算。
她甚至对胡医女和阿竹有着可笑的依赖与信任。
在她的世界,人人都说要与人为善。
十八年来,她一直秉承这样的理念,想不到最后竟险些因此丧了命。
愚蠢,天真,可笑至极!
还有阿竹,看似忠心耿耿的小丫鬟,她真的干净吗?
她会不会也是别人埋下的钉子?
阮乔的目光扫过阿竹忙碌的背影,眼眸深处,第一次升起了冰冷的审视与深深的戒备。
阿竹在桃树下找东西,无功而返。
“夫人……”端着新沏的安神茶,阿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声音带着一丝讨好与不安,
“夫人,奴婢没有找到阿纯的东西。您先喝点热茶吧,压压惊……”
阮乔没有接茶。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冰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阿竹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僵。
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得她“嘶”了一声,却不敢呼痛,只是惊恐地看着阮乔,圆脸上血色尽褪:“夫……夫人?”
“阿竹,”阮乔的声音响起,“你方才说没有找到阿纯在老桃树下埋的东西?”
“是……是……”阿竹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奴婢……奴婢该死!奴婢真的没有看到……”
阮乔看了她一会儿,知道阿竹没有撒谎。
东西确实没有看到,因为被周渔拿走了。
但她还是冷笑着,“没看到?”
阮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一个没看到!”
她不再看阿竹,目光转向窗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主人的威严:“李嬷嬷!”
“老奴在!”一直侍立在暖阁门外的李嬷嬷立刻应声,掀帘而入。
她年约五旬,面容严肃,眼神沉稳,穿着一身深青色干净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干练与威严。
“传本夫人令,”阮乔的声音清冷如冰,清晰地回荡在暖阁内,
“竹露院所有仆役,无论职司高低,即刻到庭院集合,不得有误!
若有拖延、推诿、抗命者……杖责二十!逐出府门——!!!”
“喏!”李嬷嬷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诺,转身大步离去。
“夫人……”
阿竹彻底吓傻了。
她从未见过阮乔如此可怕的模样。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阮乔不再理会她,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模糊的铜镜,整了整衣襟。
镜中的人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火焰。
那是劫后余生的惊悸,是被愚弄的愤怒,是看透险恶的决绝。
更是一种破茧而出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