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萧胤素日的为人,胡芫心中一阵悲凉。
她早该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放弃了,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
没有任何价值的暗桩,只有一死。
要自己杀死自己!
“不——!!!”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她猛地抬手,狠狠砸在身侧的矮几上。
“砰——!”
一声闷响,矮几剧烈摇晃,上面一个粗糙的陶制药碗被震落在地。
“啪嚓”一声,摔得粉碎,碎片四溅。
门外的影卫瞬间警觉,
“何事?!”一个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胡医女这才如梦初醒,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行压下心头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疯狂与嘶吼。
她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
“无事……”她冷静了下来,“是我失手打翻了药碗。”
门外沉默片刻,脚步声退开。
胡医女瘫软在矮榻上,浑身冷汗淋漓。
黑暗中,她死死盯着地上一摊模糊陶片碎渣。
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冰冷而疯狂。
三日后的公议,她绝不能活着走上公议台。
更不能被逼着去指证少主,去背叛荆州。
那比死……更可怕!
她是荆州影卫,是萧胤大人亲手培养的暗桩。
她的命是荆州给的,她的忠诚,至死不渝。
悲壮与疯狂的火焰,在胡芫眼底深处轰然燃起,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缓缓坐直身体,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
黑暗中,她摸索着,从贴身的内衣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温润的玉扣。
玉质普通,毫不起眼,边缘甚至有些磨损。
这是她当年离开荆州时,影卫统领亲手交给她的。
统领说:“胡芫,此物给你留个念想,若真有走投无路、万念俱灰的那一天,捏碎它,给自己留个全尸。”
她一直贴身藏着,从未想过真有要用到它的一天。
胡芫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扣。
“萧胤大人……”她对着无边的黑暗,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声音低不可闻,
“阿芫无能,未能完成使命,辜负了您的信任……”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浊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下一刻?
她猛地睁开眼,枯瘦的手指骤然发力。
“咔嚓——!”
却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玉扣,在她掌心应声而碎。
白色粉末,瞬间从碎裂的玉扣露出来,无色无味,入口即化,带着致命的剧毒。
这是影卫最后的尊严——碎玉扣。
见血封喉,顷刻毙命。
胡芫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掌心窜入手臂,直冲心脏。
看着掌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嗬嗬”声。
随即,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挺直的背脊缓缓佝偻了下去,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香炉里,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跳动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
松鹤堂西厢静室,陷入一片永恒的黑暗。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
负责送早膳的侍女推开西厢静室的门,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她惊恐地尖叫一声,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胡嬷嬷——!!!”
尖叫声划破了松鹤堂的宁静。
杨秣在周渔的搀扶下,快步赶到西厢。
目光扫过室内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胡芫枯瘦的身体蜷缩在矮榻上,姿势僵硬。
青灰色的脸上凝固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的右手掌心紧握,指缝间,隐约可见一些细碎的粉末。
地上,散落着陶碗的碎片和一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碎玉扣……”周渔蹲下身,仔细查看胡芫紧握的右手,“她是自杀的。”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影卫。
她竟然选择了以这种方式来逃避公议,来保全她那可笑的忠诚。
杨秣深深吸了一口气,“找找看她身上还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影卫立刻上前,开始仔细搜查胡医女的尸体和整个静室。
杨秣缓缓转身,目光看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她眼底深处的阴霾。
胡芫死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
杨秣眼眸骤然亮起。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能说话。
胡芫选择以碎玉扣自尽,恰恰证明了…那个“巢”身份之重要。
“老太君,您看……”周渔手里拿着一张人皮面具向杨秣走来,“原来是她。”
杨秣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