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柔和,却让阮乔心头莫名一紧。
她下意识地看向时昭,只见时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加快了几分,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指节也微微收紧。
推开客栈后院虚掩的木门,一股暖意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张域和林跃正围坐在角落一张方桌旁,桌上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听到门响,两人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回来了!”张域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几步冲到门口。
林跃紧随其后,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脸上也写满了如释重负的急切。
然而,当他们看清张誊背上昏迷不醒的李立,以及三人脸上难掩的疲惫与凝重时,狂喜瞬间凝固,转为深深的忧虑。
“李立他……”张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焦急地在李立脸上逡巡。
“毒已解,无碍了。”时昭的声音冷硬地响起,她越过张誊,径直走向楼梯,“让他休息。”
张域和林跃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李立脸上。
虽然面色苍白,气息却平稳悠长,那层骇人的青黑之气确实已消失无踪。
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长长舒了口气。
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林跃看了看时昭的背影,又看看了向阮乔,眼中充满了探询。
张誊沉默地将李立背到二楼客房,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
阮乔跟进来,替李立掖好被角。
张域和林跃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是……谢家?”张域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语气艰涩。
他看向阮乔,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的时昭。
阮乔轻轻点头:“是谢家主出手相救,大夫帮李立解了毒。”
“是谢瑜……”林跃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张域也一脸复杂。
这个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姓氏,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都清楚七年前广陵城外的血案,清楚时昭背负的血海深仇。
如今,李立的命却是被谢家人救回来的……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李立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张域和林跃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涩和无奈。
他们看向时昭的背影,她挺直的脊梁,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
他们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是一种冒犯。
看出了气氛的凝重,阮乔打破了沉默,“大家都累了,先下去用饭吧,让李立在这里好好休息。”
张域和林跃如蒙大赦,默默退了出去。
张誊担忧地看了时昭一眼,最终只能无奈地叹气,他对着阮乔点头,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烛火在房间内摇曳,光影在墙壁上不安地跳动。
阮乔的目光落在窗边的时昭身上。
她清晰地看到时昭按在窗棂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时昭细微的紧绷姿态,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阮乔的心口。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眼眶不争气地又红了起来。
“时昭,”阮乔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维持着平稳,“你累了,先去吃点饭,然后回房休息吧。”
顿了顿,看着时昭依旧挺直却透着孤绝的背影,她补充道,“李立这里有我。”
窗边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时昭没有立刻转身,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片刻,时昭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方才在密室中讲述过往时那种深沉的恨与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她的眼眸清亮锐利,像是被被寒泉洗过,带着惯有的冷冽,扫过阮乔微红的眼眶,又落在床榻上“沉睡”的李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