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这点奔波算什么。”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阮乔的目光,视线落在摇曳的烛火上,语气平淡无波,
“夫人不必管我。我的事,是我的事。仇是我的仇,恨是我的恨。不必你们跟着愁眉苦脸,更不必……替我难过。”
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阮乔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波动。
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强撑的倔强和一丝窘迫。
这一路回来,时昭想了很多。
那些积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血泪,今日在密室中对着阮乔倾泻而出,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
宣泄过后,心底深处那沉重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但同时,一种强烈的懊恼也随之升起——她不该说的。
不该在阮乔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不该让那些沉重的过往影响到其他人。
尤其是看到阮乔此刻通红的眼眶……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成了那个带来阴霾的人。
她时昭,从来就不是需要别人怜悯的弱者
她的仇,她自己会报。
她的恨,她自己背负。
她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别人为她分担痛苦。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冰冷将自己包裹起来。
今日的失态,是意外,也是最后一次。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冰霜更甚,下颌线也绷得更紧。
“至于吃饭……”她目光扫过门口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
“张域他们怕是已经吃完了。现在下去,冷饭冷菜,没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解释有些多余,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不饿。”
语气带着点生硬的别扭。
阮乔看着时昭强装镇定,用冷淡武装自己的模样。
心头那阵酸涩反而化开了,变成一种带着怜惜的柔软。
她没有戳破时昭的伪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好,那我让小二把饭菜热一热,送到你房里。”
时昭挑眉,似乎没料到阮乔会这么平静地接话,还顺着她的意思安排。
她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李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醒了就让他老实躺着,别乱动。毒刚解,经不起折腾。”
说完,她不再看阮乔,径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拉开房门的瞬间,脚步微顿,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阮乔肩头有些滑落的披风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地伸出手,动作熟练地替阮乔将披风往上拉了拉,拢得更紧实些。
随即立刻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阮乔站在原地,感受着肩头披风残留的属于时昭指尖的微凉触感,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傻姑娘”,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床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动作轻柔地替李立擦拭额角的虚汗。
李立依旧在沉睡,呼吸平稳,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见状,阮乔心下也轻松了不少,毕竟李立是因为自己才险些丧命的。
就在阮乔转身去水盆边清洗布巾的瞬间,床榻上“沉睡”的李立,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无声地没入鬓角,很快被枕巾吸走,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依旧维持着“沉睡”的姿态,只是那紧握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阮乔回头,准备再次擦拭李立额间的汗时,却发现枕巾上深色的湿痕。
她捏紧了布巾,只轻轻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下去了,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