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B市,阮乔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在铺着米白色地毯的客厅地板上。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掩盖了往日温馨的兰草香薰。
阮父坐在沙发里,背脊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
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阮乔穿着练功服,在明亮的练功房里,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青春洋溢,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那是她刚考上舞蹈系时拍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如今,照片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颜色也有些黯淡了。
他盯着照片,眼神空洞,布满血丝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好几条。
鬓角的白发不知何时已悄然蔓延,几乎覆盖了原本浓密的黑发。
才八个月,他却像老了十岁。
阮母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家居服显得空荡荡的。
脸色苍白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她时不时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去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动作机械而麻木。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像一把小锤子。
一下下敲在人心上,提醒着时间无情的流逝。
八个月了。
他们的女儿,阮乔,从小乖巧懂事、从未让他们操过心的独女。
才刚上大二、在舞蹈系崭露头角的十八岁的姑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晚上,迎新晚会。
她作为舞蹈系的尖子生,本该在舞台上绽放光芒。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舞台事故,追光灯架倒塌,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然后……她就消失了。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目击者看到她离开。
她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报警。
立案。
地毯式搜索。
调取监控。
询问所有相关人员。
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可结果……一无所获。
阮乔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希望像是一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点点熄灭。
从最初的焦灼、疯狂寻找,到后来的茫然、四处求告,再到如今……
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阮乔的同学、朋友、老师……甚至她可能只是随口提过一句想去的地方。
他们印发了无数寻人启事,张贴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发布在网络的每一个平台。
他们求神拜佛,找过所谓的“高人”,花重金请过据说能“通灵”的术士。
得到的,要么是模棱两可的“天机不可泄露”,要么是赤裸裸的欺骗。
学校的态度很积极。
校领导多次登门慰问,表达了深切的歉意和遗憾。
他们全力配合警方调查,提供了所有能提供的资料和信息。
最后,校方提出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赔偿金,希望能弥补一些。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根本无法弥补。
“钱?”阮父当时看着校方代表递过来的支票,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坚决地将支票推了回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人都不见了……要钱有什么用?”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阮母在一旁,捂着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校方代表无言以对,只能带着支票和沉重的叹息离开。
从那以后,家里彻底安静了。
不再有警察上门,不再有记者采访,不再有热心的朋友邻居前来安慰。
世界仿佛遗忘了他们,也遗忘了那个消失的女孩。
只剩下这对被痛苦彻底掏空的父母。
守着这间空旷得令人窒息的房子,守着女儿房间里原封不动的一切,守着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日复一日地煎熬着。
阮母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阮父手中的照片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阮父那只摩挲着照片的手背上。
他的手冰凉,微微颤抖着。
两只同样冰凉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
“景和……”阮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乔乔她……会不会……在哪儿……等着我们去找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这最后一丝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