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谢府门前已是一片肃穆,陆沉今日要启程回彭城。
静园内,阮乔早已起身。
她站在窗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车马声和人声,知道是陆沉要走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脚步声在院外响起,不多时,陈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行装,对着阮乔拱了拱手,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客气,“阮……姑娘。”
阮乔转过身,看向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陈将军。”
陈武看着她这般镇定的模样,心里倒有些意外。
阮姑娘这是早就知道主公的意思了?
他以为得知自己自由了,她至少会流露出些许欣喜或急切。
可是阮乔并没有。
他斟酌着开口:“主公……今日便要启程返回彭城。临行前,嘱托我来见姑娘一面。”
阮乔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陈武继续道:“主公的意思……姑娘是自由身了。想去何处,皆可自便。这里是一些盘缠,”
他递上一个锦袋,“足够姑娘日后生活所需。主公还说……望姑娘日后珍重。”
陈武的措辞委婉客气,却也将陆沉放手的意思传达得很清楚。
阮乔的目光落在那个锦袋上,没有立刻去接。
她微微颔首:“多谢陈将军告知,也请代我谢过陆公……成全。”
陈武看着她如此平静地接受,都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去向的安排,心中的诧异更甚。
这完全不像他预想中的反应。
他忍不住试探着问:“不知姑娘……日后有何打算?可需陈某安排人手护送一程?”
阮乔抬起眼,看向陈武,客气地拒绝了,“不劳将军费心。我暂时……就留在邺城。”
“留在邺城?”陈武一怔,脱口而出。
“嗯。”阮乔应了一声,不再多解释。
她伸手,接过了那个锦袋。
入手沉甸甸的,是金银的重量。
她需要这笔钱,没什么好矫情的。
在这地方,没钱寸步难行。
陈武看着她坦然接过盘缠,又听闻她决定留在这是非之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阮姑娘的心思,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他只能拱拱手:“既如此……姑娘保重。陈某告辞。”
“将军慢走。”阮乔微微欠身。
陈武转身离开了静园。
谢府门外,陆沉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少了平日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他站在阶前,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刻意避开了静园的方向。陈武快步走来,低声道:“主公,属下方才已见过阮姑娘。她收下了盘缠,说……多谢主公成全。”
看了看陆沉的脸色,陈武接着道:“她说要留在邺城。”
陆沉负在身后的手指渐渐收紧。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陈武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主公,要不要再……”
“不必了。”陆沉打断他。
他今日没有去见她。
也许是担心自己会后悔昨夜的决定。
昨夜与陈武那番对饮,看似洒脱,实则字字句句都敲在他心上。
放手,说来容易。
可真要割舍,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却挥之不去。
此刻冷静下来,稍加思索,他便明白了阮乔这几日反常的胡闹是为了什么。
激怒他,让他厌弃,让他主动放手。
她成功了。
他也确实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倦意。
像是对着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耗尽了所有热忱。
他给过她庇护,给过她远超寻常妾室的纵容,甚至默许了她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