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离开后,房内只剩下良辰和美景两个贴身丫鬟。
她们垂首肃立在榻边不远处,大气不敢出。
榻上,唐蕊依旧昏睡着。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腕上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一点暗红。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与昨夜那个哭喊挣扎的女子判若两人。
良辰面色沉静,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地上残留的药碗碎片和沾染了血污的布巾。
她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美景则跪在榻旁,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刚哭过。
她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唐蕊,又想起昨夜听到的动静,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实在想不通,夫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昨夜,她们姐妹俩就宿在隔壁的耳房。
因夫人不习惯有人守夜,家主便吩咐她们在外间候着即可。
她们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超常人,即便隔着墙壁,也能隐约听到内室的动静。
起初是激烈的争吵声。
夫人用一种她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愤怒,似乎在控诉着什么。
而家主的声音则低沉压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被激怒的冷意。
她们听不懂具体内容,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却让她们心惊肉跳。
后来,争吵声渐渐被压抑的哭泣和某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取代。
夫人哭得实在可怜,断断续续,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和痛苦。
而家主似乎并未有丝毫怜惜之意,动静反而越发激烈。
她们甚至能听到夫人细弱的求饶声,夹杂着她们听不懂的词语。
姐妹俩几乎是捂着耳朵,心惊胆战地熬过了一夜。
家主……实在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美景心中不免为唐蕊感到一丝不平。
今早天未亮,家主便起身离开了,临走前特意吩咐她们:
“夫人在休息,不要吵到她。待医女送了药来,伺候她服下便是。”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谁能想到,只是送个药的工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姐姐……”美景带着哭腔,小声开口,声音哽咽,
“夫人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啊?家主……家主待她不是很好吗?”
在她的认知里,家主位高权重,俊美非凡,对夫人更是极尽宠爱,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为何要寻死?
良辰收拾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妹妹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闭嘴,慎言。”
她比美景年长几岁,心思也更缜密。
家主待夫人如何,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看得比外人清楚。
那绝非寻常夫妻的恩爱,更像是一种强势的占有和掌控。
夫人眼底深处藏着的恐惧和疏离,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不敢深想。
昨夜听到的那些动静,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家主对夫人,恐怕并非表面那般情投意合。
夫人那般激烈的反抗和绝望或许,这才是她选择自戕的原因。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对美景说,更不能对任何人说。
作为家主的心腹,她们的首要职责是忠诚和服从,而非探究主子的私事。
此次夫人自戕,她们虽有失察之责,但家主并未深究,已是万幸。
若再妄加议论,只怕祸从口出。
美景被姐姐呵斥,委屈地扁了扁嘴,不敢再问,只是看着榻上昏迷的夫人,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抽噎着低语:“我就是觉得……夫人好可怜……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疼……”
良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妹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
“别哭了。照顾好夫人,是我们的本分。家主既然将夫人交给我们,我们便需尽心竭力,确保夫人平安康复。其他的……不是我们该过问的。”
她的声音平静,她们是谢瑜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她们的命是家主给的,她们的忠诚,也只能属于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