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完结】(1 / 2)

第48章 第 48 章 而他们终将重……

[来自一只鸽子的请求(并不是文中比较肥胖的那只):因为断更太久了, 想必大家的记忆都和我一样出现了相当多的空白,所以推荐从三十九章那里重新看一遍(主要三十九章开始都在写感情戏)(羞涩一笑)(窝囊搓手)(鬼鬼祟祟离场)]

夏鸢茫然的看着江遥。

她的脑子经常自觉不够用, 但是江遥的说明足够明确清晰,以至于让她无法做出任何一厢情愿的误解——

“那是什么时候?”夏鸢问道。

她惊讶于自己的声音还能这么平稳,就像是问这块麦乐鸡是什么时候炸出来的一样。

“这重要吗?”江遥觉得夏鸢总是对很多无所谓的地方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执着。

在江遥近乎只有一根笔直逻辑线的脑回路里,何时何地用什么凶器杀的根本无关紧要,唯一有意义的只是他一如既往遵循了他师尊的话语。

但是既然小师妹问了,江遥还是努力去回忆了一下,“反正差不多金丹期的时候吧。”

金丹期对于修行岁月漫长的修士而言, 仅仅是少年刚刚长成的时候。

而他却被师尊要求亲自解决师尊自己。

最让夏鸢心颤的是, 他居然也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做了。

“干什么这个表情?”江遥敏锐地察觉到了夏鸢面上细微的不忍,微忖轻声失笑,“我没有不情愿啊。”

夏鸢又惊了, 石化成了一只炸毛花栗鼠。

——原来是把师尊捅死是正中下怀吗!这也太凶残了吧!我的冰山女主眼睁睁在亲妈面前黑化了啊!

慢着, 该不是一边捅一边愉快地下小花瓣雨吧?

夏鸢被自己的想象搞得好崩溃。

江遥都不用细想就能大致猜到夏鸢脑海在上演什么小剧场, 总而言之他在里面肯定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他盘坐在床上, 手肘杵在单侧膝盖上, 撑着脸叹口气, “在坏人面前露.出这种‘坏了碰见坏家伙了!’这种表情,和自杀没啥两样。”

搞得好像我忍住就会有两样一样。夏鸢忍气吞声, 在心里腹诽。

“其实师尊不是在命令我。”江遥说,随手摆弄着散落在床榻上的半透明回忆碎片, “他是在请求我送他上路。”

狭长的黑眸注视着尚还懵懂的夏鸢,又像是注视着回忆的某个身影,“都仙寿已完油干灯草尽了,哪来的自信来命令得动我。”

所以他只是在请求他。

请求江遥在自己在被生存欲望冲昏头脑,沾染上魔气之前杀掉他。

“他让我用术法将他的修为捏碎, 还给天地的。”江遥说,“他活得够长了,吸收了不知道多少的天地灵气,到最后还是没能摸到大道飞升,这么多灵气跟着他的肉身死掉岂不是浪费。”

夏鸢微窒。

时至今日她似乎也摸到了这个世界里面的某种执着——瑶光宗老祖知道自己飞升无望,索性将自己的灵气散回天地,把希望和燃料留下尚还有着漫长未来的年轻人。

而这一切都只是小学生在笔记本上写下的拙劣故事,却成了这个世界里众生真实的痛苦。

“最后让我用一剑杀了他。”江遥说,“解决掉这个小老头。”

“他很痛苦。”江遥语气平稳,“所以我如了他的愿。最后把他埋掉了。”

其实师尊没有要求江遥这么做。

人死灯灭,都活了好几千年的臭老头了,也不在乎这点身后事,爱怎么怎么着,只要不被炼成僵尸为祸世间就行——不过想必江遥也不会这么做,毕竟他为祸世间不需要干尸,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江遥好好地把曾经是他师尊的那具修为散尽的老头给埋掉了。

埋尸的时候还很有反侦察意识地选择了一个下雨天的晚上,泥土和水汽能遮掩住一切不需要的气息。

这场大雨下了一整个夜晚,又淅淅沥沥了一个白天。

等到湿润的月亮从云层中升起,瑶光宗永远不动声色如高岭之花的大师姐一身白衣似雪,终于从后山小路负手走出。

从此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真实的他的人离开了。

世间只留下了瑶光宗大师姐,清冷如山巅雪,皎洁胜川上月。

江遥伸出手向着坐在他对面的夏鸢。

夏鸢没躲开,任着他用手背万分爱怜地抚摸过她的脸颊。

“我不太会说话。”江遥说,垂下的眼睫如鸦羽浓黑细密,遮住眼里盈动的细碎流光,“我想说的是,你要是想做什么,不用顾忌我。”

他在这漫长岁月中,磨炼最久最纯熟的技能就是忍耐。

也许还有等待。

灰色鸽子振翅飞到他们中间,像一只大胖老母鸡一样大摇大摆转了半圈后窝下,蓬松羽毛将半透明的回忆碎片弄得散乱。

江遥似乎像是被提醒了,随手拿起了一块碎片,问夏鸢,“你觉得这是什么?”

“回忆碎片啊。”夏鸢老老实实回答。

“是我们在世界上唯一能够长久留下的东西。”江遥笑了笑,“用凡人的语言是什么?”

好哲学的问题。夏鸢一时犯了难,骨灰、坟茔,亦或是思想?

江遥却没等她,拂袖又把它们收回了袋子,起身下了床。?难道我们不是来看回忆碎片的吗?夏鸢茫然了。

“并不是的。”江遥很诚恳地说,“只是想把你骗到我床上来玩一会而已。”

夏鸢:。

幸好江遥只是她小学时写的人物,不然这是一句多么不可描述且值得谴责的虎狼之词。

江遥等夏鸢也穿鞋下了床,理所当然地牵过她的手,引着她往洞府大门走。

离去之前,夏鸢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灰鸽子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红色的眼睛如无机质的宝石。

江遥带着她来到了后山的寒潭。

先前被冰封起来的潭水已经化冻,正静静地映着一片清寂的星夜。

夏鸢不解,只是无言地抱住了江遥的胳膊,试图获取青年永远温暖的体温。

江遥闷闷地笑了下,落了几片小花瓣。

“跟我来。”江遥说,提步踏上了冒着寒气的湖面——然后下一个瞬间,他脚底的水面凝结成薄薄的冰,支撑住了他的站立。

夏鸢效仿。

好消息是法术没有因为她不是女主就对她厚此薄彼,让她彻底沉潭。

坏消息是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感觉还不如沉潭来得痛快。

夏鸢走了几步就想要摆烂,拽着江遥的手,“你能不能御剑带我呀?”

没想到江遥拒绝了她。

他眸光温和却坚决,“不可以。”

在夏鸢错愕的眼神中,江遥轻轻勾了下嘴角,“因为我不情愿。”

什么意思?夏鸢疑惑,江遥如今也成谜语人了?

谜语人不多作解释,只挽着夏鸢的手,慢慢往寒潭的深处走去。

空气越来越冷,而星月却越发灿烂。

极其冰冷的空气里连水汽也变得稀薄,分明脚底下是万丈的深水,鼻尖却嗅不到一丝潭水的气味。

整个世界里就像是只剩下了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还有通过臂膀传过来的热度,让夏鸢不自觉地往江遥身上凑。

江遥也靠着她,却不像是冷,而像是在汲取某种决心。

“我很久之前有顺着宗门那条路一直往前走过。”江遥说,“直直地往前走,那条路没有尽头。”

他先是御剑,御剑累了就骑马,马累得再也走不动了,他就自己走路。

他走了很久很久。

“然后来到了一片荒原。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只有那条不知为何还存在的路。没有树,没有花,没有人家,入目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的砂砾。

“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江遥说,“我走过去,发现是一块回忆碎片。”

夏鸢睁大眼睛。

“我立马使用了它,里面果然有我想要的食物和水,还有一个老头的残魂。”江遥勾起嘴角,“老头也是想要走到世界尽头的人。”

“但是他太老了,快死了。与其用掉最后的食物和水,不如就地坐化,将它们保留在碎片里面,留给下一个人。”江遥说,“也许那个人能够走得更远呢。”

离开碎片后,总算恢复了点精神的江遥御剑升空,放眼望去——

沿着那条无止境的路,路边星星点点闪烁着的全是玻璃般的柔光,每一块都是将希望留给未来的旅人。

“寒潭是这条路的反方向,是有尽头的。”江遥轻声说,“很冷吗?就快到了。我和你去过的。”

夏鸢看着他寻求解释,江遥只轻轻地笑,“你想不起来了。”

“但是不要紧。”他说,“想不起来不是忘掉。因为发生过的事情不会逆转。”

也不会有任何事情最终只能走向徒劳无功,即便是旅人向死的前行,也能用自己的坟茔为后人照亮来路。

不知道两人依偎前行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流冰,从小到大,从少到多,最后变成一片冰原,和身后矗立的漆黑的山。

这是这个世界的起点。

“这里的冰会记住过去。”江遥说。

就像是他之前给她展示的用冰层凝固晚霞的法术。

世界尽头,冰层永不融化,自然永远铭刻光阴。

江遥停住脚步,用手轻轻在夏鸢背后推了一把,“过去吧。”

夏鸢看着他。

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知道他的眼神。

世界尽头的时间都是停止的,所以这里不会下起雨。那沉沉的雨被锁进江遥的黑眸里,像是某种离别的前兆。

“去吧。”江遥轻声催促她。

星沉海底,人至天际,去路唯有向前。

夏鸢不再说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独自一个人踏上了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