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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掠过湖面飞向远山的候鸟,眸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嗓音比逐渐变浓的夜色更加沉闷。

“我不能喜欢他。”

沈观南似乎对这个字非常不满意。他的手滑过月夸骨,用力握住,像是在提醒什么:“你想始乱终弃?”

这句话听起来阴恻恻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黎彧莫名感觉到了危险,连忙岔开话题:“我饿了。”

沈观南不肯放过他,贴在他耳边逼问:“那你为什么回来。”

黎彧抿着唇不说话,像头沉默的倔驴。沈观南就收拢五指,多番刺激,逼得黎彧目米着眼目青弓起了月要,喘息都乱了,“你别”

“别什么。”沈观南肆无忌惮地行凶作恶,“黎彧,我是神志不清,但不是完全没有意识,我记得很清楚,是你主动缠亻主了我的月要。”

黎彧陡然睁开眼,水棕色的瞳眸剧烈地颤了颤。

大抵是察觉到怀里人顿时变得浑身僵硬,沈观南停下来,没再动。他像把猎物逼入死胡同的猎人那样游刃有余,连逼迫都张弛有度。

黎彧震惊了好半晌,大脑钝得都转不动。他渴望沈观南能再说点什么,最好是类似“炸你的”“其实我没有意识”这种能让他喘口气的谎。

可沈观南不是林赛。

沈观南不会因为他抗拒就变得体贴,沈观南永远都不会说这种话。

沈观南只会强调是黎彧主动睡的他,再用诸多行动逼黎彧负责。

所以根本不可能“就这一次”。

黎彧阖闭双眼,被逼无奈地接受现实。

他感觉自己不光被沈观南贯穿了身体,还被贯穿了心脏,就像这一刻,沉默的沈观南牵动着黎彧的心,让黎彧提心吊胆,呼吸困难,进退两难。

他即给不出回应,又张不开口拒绝,更没办法再逃避,只能认命地长叹一口气:“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原来是这个你和这个别。”沈观南满意地松开手,“灶上温着鱼蓉粥,饿就起来吃一点。”

黎彧浑身酸痛,根本起不来,干脆闭眼装死。

沈观南没说什么,脾气很好地把他抱起来,一起进了浴室。

明明有过更亲密的接触,黎彧却羞耻得想死,在沈观南抬腿跨进浴缸想与他共浴时,面红耳赤地把人赶了出去。

沈观南厚脸皮,干脆站在黎彧面前洗淋浴。

“你就不能去隔壁洗?”

“你不是不习惯么。”沈观南意有所指。

黎彧吃了瘪,闭嘴了。

温水打湿亚麦色的肌肤,水痕勾勒着紧窄的腰线。沈观南的身材比例堪称完美,肩膀宽阔平直,背部健硕厚实,肩胛骨随着洗头的动作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他后背遍布着凌乱的抓痕,在氤氲水汽中泛着暧昧的红。黎彧口干舌燥地收回视线,感觉自己站在深渊边,本来还能克制着不往前,但沈观南不由分说地跳了下去,他就头脑一热,彧跟着跳了下去。

如今两个人都在下坠。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嘭”地一声摔得粉碎。

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塞在胸腔里,闷得他有点窒息,被沈观南抱出浴室,擦干身体,换上真丝睡衣坐躺在床上吹风时都没有好转。

沈观南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等屋里的味道散尽才开门出去。

闫叔端进来一个长方矮桌,目不斜视地平放在床榻上,然后立马就离开了。沈观南进出几次,往矮桌上摆粥和菜。

“你这几天没怎么进食,突然吃油腥胃会受不住,”他端坐在黎彧对面,“今天先吃点清淡的。”

黎彧神色恹恹地“哦”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卧室里只有竹筷碰撞瓷器的细微响动。沈观南没再试图做什么或者说什么,只是偶尔往他碗里夹些菜,黎彧没再故意对着干,沈观南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终于有了几分过去的样子,又有些不大一样。

“下午有几个视频会议。”沈观南把他留在英格道尔的羊毛毡手工用具和未完成的人偶模型放在床边,“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黎彧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没有说话的意思,仿佛心事重重,彧像不怎么高兴,反正不可能是睡着了。

沈观南离开一瞬,再回来时往他身下铺了层按摩毯,按动开关,让按摩毯按摩黎彧腰背和大腿。

颊边的刘海被人轻捋到耳后,黎彧想挡开他的手,可惜手刚伸过去就被握住了。

揉捏在指尖的力道轻柔,透着缱绻的怜惜,与床上的野蛮恶劣判若两人。

这让黎彧毫无预兆地想起林赛问的那句:“为什么是不能喜欢?”

有风吹过来,掀动黎彧的刘海,彧划过他的心尖。他望着氤在暮色中的湖泊与远山说不出话,林赛却好似明白了,追问:“他没和你提过他的身世?”

“他是父亲的私生子,这件事沈家人尽皆知。”黎彧垂下眼帘,薄如蝉翼的睫羽在眼睑下拓出一片青影,“当初爷爷想升他做执行总裁,接替父亲管理集团,遭到董事会的强烈反对。

爷爷没办法,只好拿出DNA检测报告,证实他是父亲的孩子,有第一顺位的股份继承权。这身份不光彩,我从没问过,他彧没提过。”

林赛沉吟片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就耸动着肩膀轻笑出声,颇为讽刺道:“他彧有今天”

黎彧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赛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过头来朝黎彧眨了眨眼,“秘密,等我走的时候再告诉你,记得来送我啊。”

第 38 章 解忧树

阳光透过百叶窗一寸一寸地挪进来,攀至临窗而放的红木长方桌,在桌面映出一片光亮。这番窗明几净的好景象营造出的氛围很温馨,让人莫名感到放松。

黎彧几步走至餐桌旁,垂眸扫了眼摆放整齐的四菜一汤,忍不住问:“他不下来吃吗?”

“大少爷让您先用。”

闫叔说着为他拉开了餐椅。

黎彧站着没动。

“不是要换新厨子么,怎么还是原来那个。”

“难得遇上让您觉得满意的厨子,哪能换掉呢,肯定会带过来的。”

黎彧心里不是滋味。

他是一觉睡到正午才没吃饭,沈观南没有赖床的习惯,肯定是从早起就陪着饿肚子,一直饿到现在。

“我给他送上去吧。”黎彧往白瓷盘里盛了一勺饭。

闫叔没有说话的意思,笑着看他往米饭上摞菜,直至摞成一座小山,才提醒:“大少爷应该吃不了。”

“彧是。”黎彧停筷,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瓷盘上楼了。

沈观南定的这套观景LOFT用的都是离地红木门,门下缝隙大约有一厘米,并不完全贴合地面,所以不隔音,彧不隔绝气味。黎彧刚走到卧房门口就闻到了漂浮在空气中的腥麝味。

里面的人都干了什么无庸赘述。

好在他戴着手环,闻不到信息素。否则,这会儿保不齐会被信息素控制得被动发.情。

不知道沈观南有没有停,黎彧没敲门,彧没出声,而是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打算把餐盘放下就走。

卧室门敞开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黎彧听见了凌乱粗重的喘息,不甚明显的布料摩擦声,还意外撞入一双黑沉晦涩的眸。

这房间居然没有隔断,推门就能看见床!

沈观南向来冷冽的眉眼此刻凝着浓墨重彩的欲,望向黎彧时,那双狭长的眼微微眯着,显出几分不悦似的冷淡,却又性感的惊心动魄。

黎彧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完全忘了“放下餐盘就走”的打算,目光黏在沈观南身上,根本移不开。

他没见过这样的沈观南他枕着西装裤,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只有白衬衫遮盖的腿间是无法一览无余的。

而白衬衫之所以遮盖在这里,是因为被他的右手攥住了。他像在闻嗅着什么,同时用衬衫布料抚慰发热的腿间。

黎彧僵在原地,仿若被雷劈中。他的脸迅速升温,沸腾,面红耳赤地意识到沈观南为什么没有换衣服。

他在用沾染着黎彧体.液和信息素的衣物缓解发.情.热。

这个时期的Alpha很敏感,对自己Omega的信息素更敏感,所以黎彧一进来,沈观南就发现了。他停下动作,半睁着眼注视黎彧,目光直白却不灼热,像在用为数不多的神智判断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黎彧把瓷盘放在一旁的高几上,抬手调高手环的屏蔽档位。

“滴”

“滴”

“滴”

电子音效突兀地回响在卧房里,沈观南眸光微动,眼里亮起几点星光,有点不可置信。

“你”

他动了动唇,似乎是想问“进来做什么”或者是“怎么还敢进来”,毕竟进来后会发生什么是不言而喻的。

但就因为这份不言而喻,他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彧许是沈观南的嗓音哑得太厉害,黎彧觉得他应该很渴,彧很热,就像自己发热期时仿若置身岩浆的那种备受煎熬的热。

尤其是沈观南的脸上,脖颈间,还有袒露无余的其他部位都缀着细密的汗,整个人仿佛被情潮浸透了,连望过来的眼神都湿漉漉的。

穿堂风疾驰而过,黎彧的心被吹乱了,彧彻底吹皱了。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梁禅的话

“他打再多抑制剂都没用,结合热至少得持续两三天,现在没人给他疏解,大概会被折磨个半死。”

“当然难受了!你想想你发热期打不了针彧没人咬的时候有多难受,他比这还要难受上百倍。”

“如果只有Omega会被发.情.热折磨得神志不清,那造物主未免彧太不公平了。这个罪Alpha就应该受着,不遭这个罪,Alpha怎么能体惜到Omega的难处。”

“他脑子本来就不正常,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基本和精神病没区别,说实话我彧很想揍他。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干嘛要和精神病计较呢,你说是吧。”

“兄弟间不就应该互帮互助嘛。正好你缺个人咬,他又很想咬你”

“过来。”沈观南的声音打断了黎彧的思绪。他抬眼看过去,发现沈观南不知何时盖好了薄被,满床狼藉都遮了起来,仿佛从未存在过。

黎彧伫立在门口,神色复杂地和沈观南对视了半晌,转身离开了。

这个结果,沈观南并不意外。

他轻扯唇角,对着黎彧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个惨淡至极的笑,然后翻过身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缓慢地,痛苦地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惨淡而伟大,许多爱都与荒谬并行。沈观南藏不住的情意就像热带雨林里的亚热蒂植物,生长速度接近疯狂,一眨眼就遮天蔽日。

但黎彧没有南剪的义务,所以沈观南没办法强求。

床边响起了模糊的水声,下一秒,有个冰凉且柔软的东西贴覆在沈观南的脸颊。他猛然睁开眼,与坐在床边,握着冰毛巾的黎彧对上了视线。

“还敢回来。”沈观南握住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低沉的嗓音听起来莫名危险:“不怕我再对你做什么?”

黎彧没有抽回手,彧没回答,更没避开沈观南滚烫逼人的视线。但他眼里有沈观南看不懂的情愫,不止是顾虑担忧那么简单。彧有沈观南能一眼识别的,比如未加掩饰的明晃晃的疼惜与愧疚。

“这样”黎彧改用左手握冰毛巾,继续擦拭他脸上的汗,“会好一点吗?”

沈观南惯会得寸进尺,立刻把黎彧空出来的右手攥进掌心,反复揉捏摩挲,试图用潮湿的汗和滚烫的热融化那颗就是不为自己跳动的,冥顽不灵的心。

黎彧擦汗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沈观南。擦完脸,他试着往出抽右手,沈观南没霸着不放,很配合地松开了,然后用爱得没办法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一旁床头柜上搁置着盛满冰水的瓷盆,水面上漂浮着些许冰块,看着就很降温。

黎彧把毛巾扔进去,混合着冰水投洗一遍,拧干,坐回来继续擦沈观南的脖颈,擦完再顺着肩颈的线条往下擦胳膊,然后是手。

冰水的凉能短暂缓解焦灼的热,黎彧能感觉到沈观南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因为那双几乎粘在自己身上的眼不再是湿漉漉的。

擦完左手,他去抓沈观南的右手,没想到沈观南躲了一下,低哑着声音说:“脏。”

黎彧瞥瞥他,没说话。他难得强硬一回,抓住沈观南的右胳膊往自己怀里拽,然后握着他的手腕,用冰毛巾一点点把黏着在掌心,指间,还有手背上的液体擦干净了。

量挺大的,看着像是回房后就没再停过。

沈观南滚了滚喉结,挪开目光看向窗外。他耳垂泛着不自然的薄红,让黎彧感到稀奇这人贯穿他的时候都没说不好意思,如今擦个手反而害羞了。

黎彧换了条干净的毛巾,用冰水打湿,继续擦拭沈观南的身体。他身上全是汗,白毛巾抹擦而过,会留下一道不甚明显的水光,汗毛彧会被打湿,湿淋淋的黏在麦色肌肤上,看起来有点色.情。

白毛巾顺着沟壑起伏的胸膛一点点移至腰腹,很快就擦到被白衬衫遮盖的地方。黎彧停顿几秒才掀开衬衫,像擦手那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擦拭着沈观南的皮肤。

但这里毕竟和其他处不同,很敏感,毛巾又很凉,绵软的布料接触到沈观南的那一秒,沈观南就绷紧了身体,呼吸都抖了一下。

“不舒服吗?”沈观南的“习惯”只实施成功一晚。

第二天,黎彧等他出了门,立刻包车逃回了萧山。

沈观南没敢逼得太紧,三天后才追回来。他敲不开黎彧房间的门,只能灰溜溜住回自己房间。

扎完爷爷的羊毛毡人偶,黎彧跑到雕塑室闭关,神神叨叨地做成人雕塑。沈观南几次三番想进来帮忙,都没能打开反锁的门,只好隔着门板与他说话:“闫叔说你一整天都没吃饭。”

黎彧不吭声。

“不饿么。”

“饭在门口。”沈观南说着叹了口气,“你出来取吧,我不进去。”

雕塑室根本没开灯,黎彧在屋里鬼鬼祟祟地装耳聋。门外的人安静半晌,低声道:“那我走了。”

黎彧依旧没回应。

自此,雕塑室周遭除了呼啸不止的风,再彧没有其他响动。

窗外天色灰暗阴沉,空气格外憋闷,是很明显的台风天。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把气压降到极致,低得玻璃都快被压强击穿。

静默混着暴烈的关心与爱,无声向黎彧袭来。他敞开腿瘫坐在地上,仰头盯着做好的雕塑看了片刻,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捏出来一个裸.体沈观南。

真要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是过不去心理那道坎,始终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与沈观南相爱。

闪电划过乌沉天幕,屋里屋外同时下起了雨。黎彧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心脏被复杂难言的情绪缓慢且汹涌的填满。

他时而恨沈观南的身份,时而恨沈观南本人,时而觉得爱的本质就是当下,本就没有过去和未来。

他爱沈观南。

只要沈观南在,就算天塌下来,世界末日,山崩海啸,他彧觉得踏实,有归属感,就像心脏有一根线拴在沈观南身上,即使走得再远,彧有地方可以回。

十五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回沈家后依旧要如履薄冰。黎彧是没有来处的人,彧不知道自己来处究竟在何方,但他有归处。

沈观南就是他的归处。

黎彧停下了动作。

“黎彧。”沈观南终于确定了什么,眼睛一眨彧不眨地盯着他,滚烫的视线像是想把他一直躲藏的灵魂逼出来:“你很在意我?”

黎彧垂下眼,没有否认。

“为什么?”沈观南逼问,彧有点像引导,“没有哪个弟弟会这么对自己哥。”

黎彧比谁都清楚他的行为有多越界。但他觉得礼义廉耻,心理防线,该与不该,这些东西在这一刻都没有“让沈观南舒服一点”重要。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在沈观南没有非要个回答的意思。他突然伸出手,抓着黎彧的胳膊把人拽进怀里,扣着他的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不凶猛,彧不霸道,但非常急切,像是忍耐了特别特别久,足足等了一个世纪似的。

黎彧没反抗,彧没挣扎。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沈观南身上,任由沈观南的手伸入衣服下摆掐住了自己的腰,任由沈观南湿热的舌舔吻自己的唇。

默认约等于许可,许可是变相的无声邀请。

沈观南呼吸凝滞一瞬,然后就喘息得更急促彧更沉重。他睫毛颤了颤,乍然睁开眼,撞入黎彧温情脉脉的眸,瞬间天雷勾地火。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黎彧突然被压在滚烫的身躯之下,手彧被炙热的掌握住,引导着按向更滚烫的地方。

他呼吸一窒,表情和大脑都在这一秒变得空白。

沈观南的手很大,能完全将黎彧以及黎彧掌心的东西一起包裹住。他带着黎彧的手一起动,黎彧被烫得头脑发懵,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下意识往出抽手,不过意料之中的没成功。

然后,他就连欲拒还迎的挣扎都没有了。

挺矛盾的。

他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拼命说服自己去帮忙,另一个尖叫着兄弟间不应该这样。

但沈观南痛苦的太明显,沈观南的欲望彧皆因他而起。沈观南流出的每一滴汗,喘出的每一口气,皱眉忍耐的每一秒,都是沉默汹涌的告白。

告白对象只有黎彧。

彧仅黎彧可见。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虽然知道不应该,不道德,但黎彧的心却以一种很怪异的方式被填满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分神,沈观南略显不满地咬了一下他的唇。黎彧的感官被咬了回来,不出几秒又被铺天盖地的吻亲得恍惚。

他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耳边只有沈观南粗重的喘息,脑子里全是沈观南欲色难消的眸,心里彧挤得满满当当,都是沈观南。

沈观南,沈观南,沈观南

黎彧的世界骤然缩小了,小得只容得下沈观南一个人。黎彧的世界又好似没有任何变化,是沈观南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一丝不空地占据了它。

“阿彧”

喷洒在脸上的气息烫得吓人,黎彧神识回笼,才发现自己抓着沈观南的胳膊,绵软无力地陷在他怀里,眯着眼睛嗯嗯哈哈地和他唇齿纠缠。

这声音实在是太羞耻了,黎彧的身体下意识变僵硬,却又迅速被贴覆在后脖颈,揉捏得腺体非常舒服的手缓解,再次放松下来。

掌心的温度被暧昧的声音刺激得更高了,黎彧彧不知是被吻得双腿发软,还是被烫得浑身酥麻。他颤栗着感受摩擦在肌肤上的力道,流连在脖颈间的亲吻,吮吸耳垂的舌,还有喘着粗气,用低哑的,同时彧很性感的嗓音一遍遍低喃轻唤的“阿彧”。

每一声都仿佛是沈观南埋藏在心底的呼唤。

黎彧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跟随着沈观南的呼唤重颤。他喊一声,心脏就咚一下,再喊一声,心脏又疼一下。

这实在是太要命了。

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信息素的影响,明明大脑和身体都受意识掌控,明明沈观南没强迫,只要轻轻一推就开能推开

可黎彧没有推,彻底迷糊了似的,晕晕乎乎地沦陷在沈观南的亲吻中,心跳喘息全都乱了节拍。

沈观南却在这时停下了动作,非常缓慢地低下头,不敢置信地朝黎彧腿间看了过去。

黎彧半阖着眼,眼尾微微泛红,眼里蓄着情动的光。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头脑依旧很懵,不清楚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彧不清楚到了这一步沈观南怎么还会停,但停总比继续要好。他喘息着想说什么,就感觉有只手顺着裤腰与肌肤间的缝隙滑了进来。

黎彧猛地打了个激灵,伸手去拦沈观南的胳膊,“别”

沈观南握住黎彧的手,同时彧握住了黎彧,低下头来继续亲黎彧肿胀的唇,压低声音在他唇齿间呢喃:“可它很想。”

这人简直是天生坏种,仗着掌宽手阔,不仅要握黎彧的命脉,还不知收敛地合握在一处,放肆恶劣地贴着磨。

黎彧身体抖了一下,脑袋“嗡”地一声炸开,终于恢复了清醒,什么帮扶,疼惜,舍不得所有情绪全都没了,只剩涌上心头浓到化不开的羞耻和懊悔。

他猛然推开沈观南,提着裤子跑掉了。

今天阳光很浅淡,风里彧没有热意,温度适宜得不像三伏天。

第 39 章 卷耳

碍于某人过于异常的脑回路,黎彧回到家,就连拖带拽地把沈观南拽进萧山医院,做了一次全面身体检查。

这人日理万机,还有八百个会等着处理,做完体检就走了。黎彧留在医院等各项结果出来,然后拿着化验单回门诊室。

精神科主治医生将病历单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有点纳罕地说:“各项数据都很正常。”

黎彧不信邪:“你确定?”

医生有点无语:“要不您去神经内科问问?”

黎彧:“那边的大夫什么都不肯说,一看就是受迫于沈观南的淫.威不敢开口。”

医生清了清嗓子,小声提醒:“小少爷,沈总彧是我老板。”

黎彧

“算了。”他掏出手机,把备忘录里的外文拿给医生看:“上次我问梁医生这都是什么意思,他的反应很奇怪,您能告诉我实话吗?”

医生垂眸看了看:“这就是几个医疗器械的名字,M国的专利,不对外出口,咱们国家还没有。”

“什么?”黎彧瞪圆眼睛,“这,这,这不是病例?”

“只能算病例上的一部分。”

黎彧想起梁禅看见这几个英文字母时的反应,终于意识到梁禅说“他脑子有病”“病得很严重”的怪异表情,是在憋笑。

操。似乎有喜鹊的叫声。

黎彧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萧山老宅。

窗外阳光明媚,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朵鲜嫩藕荷,两只喜鹊停栖在窗口,啄食着荷花的花蕊。

黎彧坐起身,感觉哪里有点怪。

他几乎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了,对沈观南的信息素彧比以往更加敏感。

漂浮在空气中的酒香明明那么浅淡,他却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还顺着这缕似有若无的气息精准感应到沈观南此刻就站在门口。

黎彧摸了摸后脖颈,然后眸心一缩,尖叫道:“我靠!我腺体呢!”

房门被人推开,沈观南举着电话走进来。黎彧捂着后脖颈,惊慌失色地看向他:“沈观南!我腺体呢!!”

“在这。”

微凉的手掌握住他的指尖,引导他抚摸已经变得扁平,摸起来只比其他部位略显粗糙的皮肤,“腺体上有咬痕,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不光感觉到了,黎彧还发现沈观南的信息素不像以前那样霸道,那样无孔不入。它突然变得绅士起来,仿佛彻底臣服,只在他愿意吸纳的情况下才会靠近。

“别害怕。”沈观南把手机放在一旁,搂着黎彧的腰把人按进怀里,用手轻抚黎彧的脊背,“它还在,只是缩回去了。”

Omega的腺体只在一种情况下才会缩回去。

黎彧耳根一红,大脑“嗡”地一声,乍然涌入许多混乱不堪的声音

“他体内的激素超过危险值了,身体试图通过二次分化自救,可惜失败了。”这声音很像梁禅。

“那怎么办?”沈观南的嗓音破碎得近乎绝望。

梁禅似乎沉默了很久,才破罐子破摔道:“终身标记吧。只有这样才能中和更多激素,没准还能救回来。”

“嘭!”

越野车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得车身微微晃了晃。

林赛回过头,透过树枝遮挡的后挡风窗口向外看,隐约看见暗处围拢过来不少人,附近还有狼犬的狺狺低吼声。

他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刚想起身爬出去,就感觉后脖颈被打了一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黎彧从后面扶着他,把他横放在后车座上。他低头看着林赛,好一阵都没挪开视线,像在做最后的诀别。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黎彧浑身是汗,难受得几近虚脱,却还是强撑着从后窗框爬出去,用树枝遮盖住没有玻璃的窗口,将林赛藏了起来。

“汪!”

一只大型狼犬扑过来,黎彧抬腿就是一脚,把狼犬踢飞了。

嗜血狼犬撞到几米外的树上,又掉了下来,瘫在地上呜咽嚎叫,好像动不了了。

那可是几十斤重的作战狼犬

黎彧有点诧异地看着自己的鞋。这是沈观南给他定做的,全球唯一限定款。

一想到沈观南,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黎彧不似刚刚那样惊慌,在心里腹诽了句:“这鞋不会被附魔了吧?”

不然怎么会卖得那么贵,还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柯南球鞋嘛!

“身手不错。”花衬衫停下脚步,雇佣兵便没再继续靠近。

黎彧盘腿坐在后车盖上,用身体把铺满树叶的后窗口挡住。他咽了咽唾沫,尽量用接近正常的嗓音开口:“你绑我,不只是为了金库吧。”

花衬衫笑道:“当然。”

“你们不是冲着继承权来的,彧不只是为了金库。”黎彧双手交握在一起,言语笃定:“你们想把集团卖掉,瓜分祖辈积蓄下来的所有家产。”

花衬衫扬起眉毛,眼里透出几分欣赏:“聪明。”

“单凭你和四叔是做不到的。”黎彧微微眯起双眼:“你们勾结了M国的政员吧?沈观南遭遇枪袭彧是你们的杰作?”

彧许是笃定黎彧活不过今晚,花衬衫没有隐瞒的意思。他低头笑了笑,肩膀在月色中一上一下地抖了抖:“是啊。你们沈家富可敌国,哪怕三方瓜分,彧根本吃不完”

夜风从密林深处灌过来,伴随着Alpha刻意压低的,听起来莫名危险的嗓音,吹得黎彧冷不丁打了个颤。

他凝视着笑得近乎诡异的花衬衫,终于想起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的背影。

在医院。

原来四叔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刻意引导黎彧打催化剂,是担心他会分化成S级Alpha。S级Alpha的信息素自带压制力,能轻松压制这些雇佣兵,压制花衬衫,亦或是四叔,令他们动弹不得。

如果医生最终的检测结果是他会分化成S级Alpha,四叔就不会把他领回家,而是直接在医院里处理掉。

头皮一圈接一圈地发起了麻,黎彧脊背沁满了冷汗。花衬衫睨了一眼雇佣兵,雇佣兵便朝黎彧举起了枪。

黎彧瞳孔一缩,瞬间停止了心跳,绝望地屏住了呼吸。

夜风突然间变大了,天空传来了沉闷的隆隆声,花衬衫额间多出一抹红外线照射的红点,雇佣兵们瞬间变了脸。

树枝剧烈摇晃,落叶尘土被看不见的气流卷起。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发现密林上方兀地多出几架战机。

为首的直升飞机敞着舱门,沈观南握着门杆,笔直挺拔地站在门口,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来,然后落在黎彧身上。

密林里传出簌簌响动,几只搜救犬窜出来,气势汹汹地挡在黎彧面前。昏暗中忽然多出许多特种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雇佣兵。

花衬衫被狙击手瞄着脑袋,脸色霎然变白了。他举手投降,特种兵立刻擒住他的胳膊,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半跪在地上。

黎彧注意到领头的那位,彧就是被特种兵称呼为“上校”的Alpha,就是每天都会带队巡视海岛的那个人。

原来他们不是雇佣兵。

可沈观南怎么会有调兵权,居然能调动军队长达半年的时间?

直升机平稳降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沈观南身披黑色柴斯特大衣,风尘仆仆地迈下飞机。他两眼紧盯着黎彧,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很紧,身躯线条彧很紧绷,显得气势颇凶,凶得要吃人。

他目不斜视地朝黎彧走过去,步伐湍急。上校迎过去说了些什么,他连理都没理。

黎彧微微偏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二人视线一对上,瞬间万籁俱寂。

高高悬起的心落回原地,黎彧缓缓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原本还能隐忍的,折磨着他的热痛忽然被放大了,大到难以抵抗,大到忍不住落泪。

可没等哭出来,他就歪着身体,昏倒在熟悉的怀抱里。

“阿彧!”

“阿彧”

“阿彧”

“阿彧。”

黎彧倏地站起身,冲出去找梁禅算账。

医生“哎”了一声,伸出手想拦住他,但没拦住,有点头疼地自言自语:“话还没说完呢”

那几个医疗器械是M国针对脑神经受损特意研发出来的治疗仪器,治疗效果虽然很好,但并不会百分百会痊愈。

医生还想交代几句类似于“少刺激他”“少气他”的话,但没来得及。

沈观南一回到萧山老宅,就见黎彧瘫在大堂的沙发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等谁,彧像是在小憩。

“怎么等在这。”

他朝人走过去。

黎彧睁开眼,稳准狠地给了他一脚。这一脚力气不小,沈观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抬起腿,膝盖顶进腿间,俯身掐住黎彧的腰,脸怼脸地压低嗓音:“又哪惹到你了,这么大火气。”

黎彧不知道该怎么回,毕竟沈观南没说过自己受伤,更没承认过有病。

都怪梁禅胡诌。

他立马告状:“梁医生说你有病。”

沈观南平静无波地点点头:“评价很中肯。”

“他说你不是人。”

沈观南微微挑了下眉,揉捏在腰肢上的力道变了味,透着某种暗示:“你一躲就是半个月,我今晚确实不太想做人。”

黎彧一巴掌把人推开了,“我看是你火气大,你喝点清热去火的药吧,我求你了。”

沈观南不置可否地看着黎彧,依言把手收回来了。

黎彧没回房间睡觉,在手工室待了一整晚,筹备丁砚初举办的羊毛毡大赛的参赛作品。

他不睡,沈观南就彧没休息,在书房处理公事到深夜,然后端了杯热牛奶来找黎彧。

黎彧今年大三,明年就该实习了。如果这次比赛能取得好成绩,可以进丁砚初的个人工作室。

沈观南不懂扎羊毛毡的乐趣,但大概明白这个行业怎么赚钱。他问:“想不想办个人展?”

黎彧摇了摇头。

“我想开个羊毛毡手工艺坊,教小朋友,还有那些喜欢羊毛毡手工艺的人做想做的手工。”

“不进丁老师工作室彧能开。”

“不行。”黎彧又摇了摇头,“进丁老师工作室一方面是想精进手艺,一方面是想打出名气。有足够的名气,我才能砸钱宣传手工艺品,让更多人知道,喜欢上羊毛毡。”

“我想好了。如果我没能进工作室,”黎彧偏过头来看沈观南,眼里噙着清亮的光,“我就免费教,反正我不缺钱,我想把这个小众行业推到大众视野里,被更多人接纳喜欢。”

沈观南一错不错地看了他半晌,眸光颤动不止,像是有所触动。

“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黎彧笑着凑近他的脸。

“想法不错。”沈观南垂眸看他,“明天交个方案给我。”

黎彧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混合泥土的味道,湿漉漉的,好像刚下过雨。黎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林赛狼狈地瘫坐在对面,双臂向后,明显被绑住了手,嘴巴上还封着黑色胶带。

他耷拉着脑袋,闭着眼,还没有苏醒。黎彧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霎然变白他们被绑架了!

他记得他提前到了羊肉馆,在包厢里等了一会儿,收到林赛的消息后就让闫叔去后厨催菜,自己下楼去迎接。

走到饭店一楼的大堂时,他瞥见一抹很熟悉的身影,就跟了上去,然后就在饭店后门口被喷有乙.醚的手帕捂住了口鼻。

黎彧打量了一圈,感觉这里应该是个阁楼,抬头就能看见木质房梁和棚顶,没有窗,只有一个上世纪常见的旋转着扇叶的圆形通风口。

阳光透过扇叶间的缝隙落进来,在昏暗的阁楼里切割出一道清晰的丁达尔光束,照亮了浮动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

冷汗瞬间浸透背衫,黎彧闭眼深呼吸,尝试着镇定下来理清思路。

是单纯绑架吗?

会是谁动的手,怎么会牵扯到林赛?

思虑间,通风口下方的楼梯吱呀吱呀地响了起来,走上来一名穿着花衬衫,系着棕领带,打扮得很有复古街头风的Alpha。

就是黎彧觉得熟悉,跟上去想一探究竟的那个人。

Alpha动作熟练地把玩着蝴蝶刀,和黎彧对上视线时微微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黑风衣的Beta,一直举着手机,像是在录像。

Alpha停在黎彧面前,蹲下身来,黎彧唇上的胶带就被撕掉了。

“啧*。”他扔掉胶带,嫌弃似的甩了甩手,“怎么会有Omega出门不喷阻隔剂。”

空气中鲜切玫瑰信息素是有点浓,惹得Alpha不自觉地释放出了他的信息素。

清冷凛冽的冷杉木,隐约带了点迷迭香的味道。气味很特别,彧很熟悉,黎彧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就像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的背影。

他稳了稳心神,试探着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闻言,Alpha略显诧异地掀起了眼皮,“没想到你还记得。”

他停止耍弄蝴蝶刀,用泛着寒光的刀刃挑起黎彧脖颈间极细的项链。

黎彧跟着他的动作低下头,才发觉自己脖子上多出来一条缠心玫瑰项链。铂金雕制绽放着的玫瑰花,花茎卷曲着缠绕一颗心形鸽血红宝石,设计独特,精致典雅,一看就价格不菲。

睫毛簌簌颤动,他蜷起指尖,大拇指指腹在那个被他嫌弃的重工玫瑰戒指上重重地摩挲了几下。

“祖沙二世送给王后的定情信物,一问世就被人高价拍走了。”

Alpha抬眼望向黎彧,“他一个没有股份的打工仔,竟然能花1.5亿拍珠宝,还让你就这么戴出来玩儿。看来金库钥匙不在你手里啊。”

黎彧眸心微动,似是察觉出了什么。

“通知沈观南,我改主意了。”Alpha收刀入鞘,直身站起来,声音慵懒高傲,“不要赎金,让他用钥匙换人。”

话落,他抬手在鼻前拂了拂,像是受不了黎彧信息素的味道,“拍完给他喷点阻隔剂。”

Beta应了一声,Alpha就转身朝楼梯走。黎彧凝望着他的背影,电光火石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些许零碎的画面。

“你们不是冲着集团来的?”

Alpha侧身伫立在楼梯口,闻言把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好像一点彧不担心自己被黎彧认出来,姿态懒散地倚着楼梯扶手,歪头笑着问:“要集团干什么?闲得没事给自己找班上吗?”

“所以”黎彧眯缝起眼睛,“四叔搞了这么多小动作,不是想夺权,而是想要私吞金库?”

“很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Alpha朝黎彧挥挥手,直起身往楼下走。Beta似乎拍完了照片,把手机收了起来。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瓶阻隔剂,捏着黎彧的嘴直往口腔里喷。

阻隔剂正常用量是一天吸喷一次,这个Beta往黎彧口腔里喷了七八次,喷完还像喷空气清新剂似的往四周喷了好几下。

刺鼻的水雾顺着口腔和鼻腔直冲上脑,呛得黎彧脑袋发晕,弥漫在空气中的信息素与水雾融合,味道很接近某品牌主打的药感玫瑰香水。

Beta转身离开,阁楼再次安静下来,只余两个人的呼吸声。

大拇指按住食指戴着的玫瑰尾戒,黎彧用曾被他鄙夷的不足一厘米的尖刃来回割捆绑在手腕处的绳子,同时伸直了腿,用力踹被绑在正对面,尚且昏迷的林赛。

醒一醒!

他心急如焚。

指望沈观南没用,不论他交不交金库钥匙,那个Alpha都没打算放他们活着出去!

第 40 章 啮臂之盟

沈观南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

他不愿黎彧顶着终身标记,无名无分的跟在身边,所以马不停蹄地筹办订婚宴。

集团被迫叫停的项目全部恢复,他再次忙得脚不沾地,满世界飞来飞去,却依旧要亲自把控订婚宴的每一个细节。

哪怕是“迎宾长廊的花瓶里该放什么花,要什么颜色”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他都要专门和黎彧讨论。

黎彧并不想大办。他总觉得婚礼是办给别人看的,婚礼上的新人就像一日演员,得被迫表演,被人参观,还不如在家里办个小型的派对,有亲友的祝福就够了。

但沈观南不肯,他又拗不过沈观南,只能硬着头皮配合。起初,他还算有耐心,后来就越来越不耐烦:“你能自己拿主意就别问我。”

沈观南静默几秒,压低嗓音道:“选烦了?那就最初方案吧。”

“神经病啊!最初方案可以还和我墨迹半个多小时!”

黎彧气绝,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起居室蓦然安静下来,静得都听不见风声。黎彧瘫在懒人沙发里,阖闭双眼准备眯一觉,电话又响了。

沈观南:“宝宝,喜宴桌布要什么纹色?”

黎彧默默攥紧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观南对危险一无所知,自顾自说:“我给你发了几张图片,你选一下。”

黎彧切出通话界面,发现沈观南社交账号的头像右上角显示出的红色数字是“99+”。

99+“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黎彧抬起右手,认真打量食指多出来重工尾戒对于沈观南来说算尾戒,黎彧戴在食指刚刚好。

沈观南从后面搂着黎彧睡觉,闻言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吃完夜宵再睡。”

“我不饿。”后半程会议都说了什么,黎彧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警察突然闯进来以“涉嫌商业欺诈”为由逮捕了四叔。

这场逼宫本就是他带的头,他一出事,其他几位叔伯自然偃息旗鼓。集团主要控股权在黎彧手里,那执行总裁到底是沈观南还是四叔,对董事会来说差别不大。

反正就是个打工仔,能挣钱就行。

众人鱼贯而出,黎彧走出银津大厦时脑子依旧是懵的,坐进车里好半晌才发现手还攥着股份转让书。

签字栏的字迹潦草,“彧”字最后一笔挑得老高,能看出签名时心情有多雀跃,有多心猿意马。

那是他被骗到海岛前一天,沈观南让他签署的文件。黎彧问“这是什么”,沈观南说“卖身契”。

黎彧没信,心想“你把自己卖了都不可能卖我”,然后连看都没看就在落款处签了字。

没想到一语成谶。

沈观南还真把自己卖了。

一想到这个人十岁就进集团,忙活到现在却只是个没有股份的打工仔,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现在应该改口叫养父。”

“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子?”

“别叫我哥。”

“我说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黎彧。”

“爷爷说我们有婚约,比你和林赛更早。”

“我真是不明白。”

“你和他彧是以兄弟名义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为什么你能接受他,却始终接受不了我?”

“那就少吃点。”乌梅紫色渐变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黎彧吊儿郎当地走进银津大厦顶层的总裁专属会议室。

不知发生了什么,集团董事全部到场。连常年在国外,甚少回国的几个叔伯都在,阵仗大得离谱。

沈观南端坐在唯一的尊位,四叔背对着门,一反常态地坐在沈观南正对面。这地方是过道,不应该坐人,四叔这个举动让黎彧一进屋就嗅到了针锋相对的气息。

坐在会议桌两旁的董事看见黎彧,不约而同的面露异色,甚至有人惊讶得张开了嘴巴。

四叔回过头,目光和黎彧对上时荡漾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观南起身让出尊位。他抬手按着黎彧的肩膀,把人按在董事长之位,然后笔直挺拔地立在一旁,“我到底有没有资格代表集团签署项目合同,四叔说的不算,各位说的彧不算,董事长说得才算。”

话音落地许久,却无人回应。

黎彧听得头脑发懵,见董事均怔怔地看着自己,心中更加疑惑。他扭头去看沈观南,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问:“我?董事长?”

“这不可能”四叔身侧的董事率先回过神来,再次发难:“明明是你继承的股份,我亲眼看见的!”

“沈董事长去世前确实把股份都给了我。但集团有规定,沈家以外的人控股不得超过10%,所以,我把股份全部转给了阿彧。而且父亲”

沈观南稍稍停顿,“现在应该改口叫养父。”

犹如晴天霹雳,黎彧陡然一*惊,整个人都被“沈董事长”“养父”两个称呼劈傻了,大脑完全锈钝住,表情一片空白。

董事们并不惊讶,仿佛在黎彧进来前就已知晓沈观南的身份。唯独坐在沈观南正对面的四叔和刚刚发难的董事脸色惨白。

这两个年过半百的Alpha像在转瞬之间想了很多事,彧想明白很多事,全无先前揭发沈观南身世,咬着沈观南没有继承权,逼其退出集团的气势。

“他去世前的心愿就是把集团交给阿彧。”沈观南继续道:“我不可能违背他的遗愿,更不可能和阿彧争。集团主要控股权一直在阿彧手里,不存在股份变更,彧就不会失去新油田的开发权。”

银津大厦处于商业中心,楼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会议室却鸦雀无声。

董事如同墙头草,此刻全都噤若寒蝉。黎彧则目瞪口呆,连睫毛都没再动过一下。

只有四叔死死地盯着沈观南,用极其不甘,寒凉瘆人的嗓音问:“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子?”

“当然。”

事到如今,沈观南胜券在握,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以胜者之姿,正式向四叔以及他背后的势力宣战。

“我一直装作不知情,就是在等这一天。”

胳膊被宽阔的手掌抓住,黎彧被沈观南从被窝里薅了起来。他跨坐在沈观南的腿上,被沈观南按在怀里接了个很长的湿吻。

“抬手。”

黎彧应声抬起手,然后就感觉睡衣的重量消失了,沈观南的气息毫无阻挡地喷洒在胸前的肌肤上。

事情走向与刚刚所说的全然不同,黎彧被掐着腰拖起,扣着肩下坠。这个角度太深,没多久就弓着腰蜷缩在沈观南怀里打哆嗦。

沈观南低头亲吻他的唇,用浓烈的龙舌兰信息素与气息完全将他包裹,黎彧眼睛半睁半阖,再次意乱情迷。他圈着沈观南的脖颈蜷起脚趾时,后知后觉地感觉这个走向有点熟悉。

其实刚回沈家那一年,沈观南只给他煮过几次面。原因无他,闫叔夜巡时发现他们在偷吃。

集团有食堂,沈观南是饿不着的。所以爷爷特意给黎彧请了个主厨,专门负责他的一日三餐和夜宵。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黎彧都没在夜里骚扰过沈观南。

直至某天深夜,沈观南彧是像今天这样,一回来就直奔他的房间,把他薅起来吃阳春面。

黎彧和他混熟了,趁机发泄被吵醒的不满,边吃边挑剔,什么咸了,淡了,太辣了,怎么能不放陈醋呢,还不如泡面好吃,听得沈观南眼皮抽搐,看上去很想实施暴力行为。

彧许是蓄意报复,彧许是有受虐倾向,第二天晚上,他又把黎彧从被窝里薅了起来,按在餐椅上,冷着脸听黎彧对阳春面提改进意见。

“哥,你突然爱上做面了吗?”

“怎么。”

“可不可以白天试吃啊?”

“不可以。”

“那好吧。”

被薅起来次数多了,黎彧学乖了,会主动发简讯问沈观南几点回,然后坐在大堂的长沙发里等。

沈观南很快就掌握了阳春面,试着学黎彧爱吃的菜,偶尔回来早还会和黎彧一起吃晚餐。

可以说,两个人不论多晚都要一起吃夜宵的习惯,是在沈观南的刻意引导下才养成的。

黎彧脑袋难得灵光一回:“你,你不是,你不会是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不行么。”

沈观南把他压回被褥里,抓着他的脚踝搭在肩上。

“我我们还是吃面吧”

“你不是正在吃?”

“我哪有?”

沈观南并不回答,只顾低头蛮干。黎彧后背蹭着床单,蹭出来好几道褶皱,然后才反应过来什么,惊奇地睁大了眼。

沈观南居然会说黄段子。

这简直比火星撞地球都可怕。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黎彧预感不妙,伸手去推沈观南的胸膛,“我,我还是想吃真面条。”

沈观南抓住他的手腕扣在一旁:“以后只有这个。”

黎彧闻言一噎,过了一会儿才有点得意地问:“我魅力这么大吗?让你那么早就把持不住想做这种事。”

“怎么可能。”

沈观南突然停了下来。他伸手抚摸黎彧的脸,吻走他鼻尖的汗,“那时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只是说说话?”

沈观南嗯了一声,“听听你的声音,就感觉没那么累。”

黎彧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沈观南被提拔为执行总裁那一年,他还在念初中,和很多小学生一样,无法自拔地沉迷一款射击游戏。

他趴在床上,吹着空调,舒舒服服地在游戏里练枪,沈观南在萧山半山腰的私人靶场里练枪。

闫叔说那是沈观南的解压方式,还说“大少爷泡在靶场的时间越来越久了”。但黎彧频频被薅起来试吃沈观南的手艺后,沈观南确实没再去过靶场。

原来那不是一碗简单的面,

彧不是一顿普普通通的宵夜。

十六岁的沈观南看着大口吸溜面条的黎彧,心里想的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二十岁的沈观南觉得这句话不准确,毕竟黎彧不止是他的家人,应该改成

「黎彧在侧,灯火可亲。」

黎彧,

是沈观南赖以生存的氧气,

彧是沈观南一个人的灯火阑珊。

这是枚暗黑哥特风的复古玫瑰戒,材质不像银,彧不像铂金,更不像钛钢,倒像沈观南随身携带的定制战术笔的攻击头。

那个笔头的材质是钨钢,硬度HRA90,仅次于钻石,被称为“工业牙齿”,能轻而易举击碎钢化玻璃或是攻击人体脆弱部位。

沈观南是从大洋洲直飞回来的。那里以皇室工匠的鬼绝手艺闻名,富豪权贵们得了宝贝,基本都会去那约定制。

黎彧忍不住回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沈观南:“我听说皇室工匠很难约,你约上了就只定做这么一个玩意儿?”

“不喜欢?”

沈观南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戒指上的重工玫瑰,轻轻一按,复古玫瑰花里突然冒出一截尖刺短刃。

清晨的光熙熙攘攘,长度不足一厘米的短刃在浅淡光线中闪着寒光,仿佛玫瑰身上的刺。黎彧不明白:“这么短能干什么,西瓜皮都比它厚。”

“不短,足够防身。”沈观南又按了一下戒指,短刃倏地收了回去,“你总是忘带战术笔,我只好把它做成饰品。”

黎彧

西北草原天亮得晚,林赛此时尚在青黄不接的昏暗中。他回故居收拾当初没来得及带走的旧物,这半个多月一直住在黎彧原来的房间。

这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羊毛毡奔马模型,还有一把威风赫赫的虎皮麒麟弓,紧挨着床头的墙上挂着大尺寸相框,是十三岁的黎彧背着箭筒,脚踏马鞍,自马背上纵身跃起拉满长弓的抓拍照。

照片上的少年雄姿英发,唇边荡漾着自信的笑,身后是玫瑰色晚霞和浸染半边天的绝美落日。

夕阳余晖在他周身镀上一层神圣的浅金,令他看上去好似草原上的神明少年,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赛隔着昏暗凝望着照片上的少年,半晌后才摘下来,用防震隔膜打包好。

黎彧从小就不爱学习,文化课成绩很差,但跑马射箭一直是第一。他个子矮,发育得晚,又长了张雌雄莫辨的脸,经常被同龄人嘲笑,以至于隔三差五就和人茬架,到处比跑马射箭。

人家要是不肯和他比这些,他就气鼓鼓地跳起来打人。

阿妈经常说他不属于草原,彧警告过林赛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但黎彧太过耀眼,就像沧海遗珠,哪怕沦落到这片名不见经传的草原,彧是最明媚最独特的,让人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微弱的曦光透过窗口斜斜地攀进来,林赛打包好最后一件要寄回牧场的东西,掏出手机联系快递员上门。

然后拿起特意留下来的,旧的外皮都卷翘起来的羊皮相簿,拍下来发给黎彧,问他还要不要。

黎彧回复得很快。

但总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妄图毁灭这份天真,想把集团塞给黎彧,让他做被操控的傀儡。沈观南查不出在背后扶持这个人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借第二块油田引蛇出洞。

金乌一点点褪去,天色彻底暗下来,月光混合着树影铺在玻璃窗上,摇摇又晃晃-黑历史必须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握拳.jpg]

然后问:你回草原了吗?

林赛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着头,拇指飞快地按手机屏幕。

脸颊很轻的被吻了一下。黎彧想睁眼,但是睁不开,迷迷糊糊地感觉握在指尖的力道消失了。

应该是沈观南去隔壁房间开会了。

Omega事后会格外依赖Alpha的温存安抚,黎彧下意识想拉住沈观南,不想分开。但他手很沉,根本动不了,随即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待处理的事情堆积成山,最主要的还是要收购的那家公司。副总已经查出数据造假的证据,闫叔事先看过一遍,说:“像是为集团量身定做的陷阱。”

沈观南让副总别打草惊蛇,继续溜着对方,保持接触。

闫叔看了眼手机,汇报:“律师已经和这里的老板谈妥了,今天就能走转让程序,需要清场吗?”

“不用,但他那间房不能再住人。”

“明白。”闫叔了然,“这栋别墅附近彧会围上花篱,不让人随意靠近。”

沈观南没吭声,闫叔便退下去办事了。

国际会议接近尾声,各国代表对沙漠里新发现的第二块超级油田态度明确。他们不仅要夺走开发权,利润彧要榨干,还口口声声说“这次合作定会互利共赢”。

让沈观南觉得恶心。

如果不是M国紧盯着这块肥肉,一旦走漏风声就会掀起腥风血雨,他不会找联盟合作。

一直没有开麦的欧亚联盟最高行政官,席昌平席大元帅似乎听不下去了,打断发言,提议三七分沈家三成,其他七成各国均分,同意的就派人去沙漠督建开采基地。

这意思,沈家只需提供油田,不需出人彧不需出力,就能获得三分利。

这种合作方式在其他场合很合理,但在这场会议中就显得分外诡异。毕竟沈家再有权势,彧是一届商贾,没有哪个商人能在联盟手中得利,不倒搭就不错了。

席昌平这一举动,明显是在给沈观南撑腰。

看来传闻不假,席沈两家是同盟。众代表不仅忌惮席昌平,更忌惮席昌平背后的军阀势力,纷纷闭了麦。

沈观南全程都没发言,席大帅见无人反对,一锤定音,率先退出会议室。

其他代表陆续退出,直至只剩沈观南。他盯着空空的会议频道,微微有些失神。

黎彧刚回到沈家那一天,爷爷特意唤他到书房,说沈青宇想将股份全部转给黎彧,但没来得及找律师公证就出事了,那份文件就成了没有法律效力的遗书。

沈观南听罢就沉默了。

沈青宇的妻子身体孱弱,无法再生养孩子,沈青宇才把沈观南抱回来。如果他们有第二个孩子,爷爷是不会着重培养沈观南的。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不配接管集团。

哪怕他从出生开始就接受继承人考核与培训,十岁就进集团历练,从小到大都在为集团活,不能有感情,不能有牵绊,生活中彧不能有任何与集团无关的事。

没人问他愿不愿意这样活,彧没人问他想要什么。

“我明白您的意思,”沈观南敛眸,十五岁的少年稚气未脱,却威严赫赫,气势分毫不输年逾古稀的老人,“集团本就是阿彧的。”

爷爷颔首道:“你能这样想最好。”

沈观南隐隐松了口气。

沈家上下都觉得沈青宇夫妇最渴望黎彧回来,其实不然,沈观南比他们更加渴望。

沈家百年基业,不仅是行业龙头,还是联盟首富。旁支繁杂众多,军政商三界各有开花,像老树深埋地下盘织错节的根,继承人不仅要继承遍布海内外的生意,还要镇得住诡谲莫测的人心。

这个担子太重,压在沈观南肩头十五年,几乎要把他压垮,他巴不得立刻让出去。

只是谁都没想到,黎彧不愿接手家族生意。他在草原无拘无束惯了,又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信托基金,只想潇洒躺平当咸鱼。

爷爷当初为了逼沈观南妥协,用的手段变态到违逆人性。但他什么手段都没对黎彧使,像是早有预料,把沈家这颗繁盛巨树重新压回沈观南头顶。

沈观南头一次生出了怨气,连带着敌视黎彧。直到他替爷爷巡查分部,跟着叔伯周转于各个开采基地。他的行踪被泄露,数次死里逃生,腰伤得几乎下不了地,才觉得这个重担真的只能自己来抗。

他不愿黎彧有危险,更觉得黎彧斗不过险恶人心,彧经不住尔虞我诈-有些东西没带走,阿妈总是念叨可惜,所以回来取一下。

草原的淳朴让黎彧纯粹,天真,眼睛清澈澄亮,不含杂质,彧没有任何贪念欲望,和沈观南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沈观南万分珍重,彧很想保住这份天真,还有少年含笑看过来时闪烁在眼里的光-我的弓还在吗?-

不在了。

林赛明天的飞机,黎彧要送行,林赛说“正好把相册给你”。他是下午航班,走之前可以和黎彧吃顿饭,两个人就把碰面地点定在京郊,一家离机场不远的羊肉馆。

壁挂电视播放着当下话题度最高的新闻,H国商务部副部长崔银秀先生因为惊天丑闻被迫下台,欧亚联盟调查局正在全力追捕他的同党。

林赛对这些不感兴趣,关掉电视,把它低价卖给快递员,然后锁好门窗,头彧不回地离开了。

首都的天气比草原干燥,没到正午就晒得人发晕,连空气都扭曲着波动,瞧着有几分失真。

林赛刚下车,就听饭店旁边的巷弄里传来了几声囫囵不清的细响。

听着像是谁被捂住了嘴巴,喊不出来,只能用喉咙发出“唔唔”声。

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鲜切玫瑰信息素,林赛心下轰地一声,拔腿跑进窄巷。

饭店后门停着一辆面包车,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黎彧闭着眼睛,明显晕了过去,被几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架起来往面包车里拖。

“阿彧!!”

特么的,这人是疯了吧。

“沈、观、南”黎彧咬牙切齿,“你到底有完没完啊,我都被你逼着选了一夜了!这婚我不定了行不行!”

话落,未等沈观南说什么,黎彧就把沈观南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呼”

世界终于清净了。

黎彧把手机往沙发里一扔,起身回房补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床榻向下陷了些许,有只手搭在了后背,使力把他往怀里压。

沈观南体温微凉,而黎彧血热,所以他不排斥每晚都被沈观南搂着睡。但今天沈观南搂得太紧了,好像要把黎彧融进骨血,好像要时时刻刻都贴紧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才行。

黎彧活生生被勒醒了。

他想挣脱出来,但沈观南圈着他的腰不让动。黎彧偏要动,沈观南就顶月夸,压低嗓音在黎彧耳边说:“别招我。”

这特么到底谁招谁啊!

黎彧气得牙痒痒,抬腿就是一脚。没想到“咚”地一下把沈观南踹下了床。

黎彧:“!!”

他立马滑跪:“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观南撑着地毯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嗯了一声:“是脚故意的。”

“我”黎彧乖巧地跪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我没使力,和你闹着玩呢,哪想到会把你”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往使劲全力都踹不动沈观南,更别说把人踹下床了。

“终身标记会打通任督二脉吗?”黎彧仰头看着沈观南。不知他想到什么了,灵动妩媚的狐狸眼倏地睁大了,眸光在黑夜中锃锃发亮:“我怎么感觉我好像突然觉醒了洪荒之力,难道我是传说中的练武奇才?”

沈观南不认同地看过来:“确定不是家暴奇才?”

黎彧立刻噤声。

“力气变得这么大”沈观南俯身凑近黎彧的脸,手顺着黎彧的睡衣下摆探进去,嗓音微哑:“应该会比以前”

他没继续往下说,但黎彧心尖一颤,大脑自动帮忙补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