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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金乌择主

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黎彧正想说什么,就被沈观南按躺在床上。

黎彧皮肤很白,被光照得几乎能看见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他身上都是沐浴露的清香,分泌出的味道彧很干净,像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佳品。

沈观南浅尝慢酌,动作很轻,很温柔。他舌尖轻轻一勾,黎彧就抓紧了床单,目米着眼目青颤栗。

原来夜宵不止黎彧一个人在吃,偶尔彧会从他吃变成沈观南吃。沈观南的口月空很热,裹口及力彧很大,黎彧根本丁页不住,没多久就口多口索着求饶。

沈观南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摞在他身上亲吻他的唇。黎彧不喜欢这股味道,不断用舌尖往出抵沈观南的舌头,不肯配合沈观南的索吻。

“怎么?”毕业季。

黎彧窝在沈观南怀里,和他商量好几晚去哪里毕业旅行。

两个人定来定去,黎彧都觉得没意思,最后决定回草原一趟。

林赛一家搬走了,但左右邻居还在。黎彧牵着沈观南的手,带他挨个犄角旮旯转悠,和他讲都在哪里偷过鸡,哪里逗过狗。

这附近有个牧场,黎彧小时候经常去偷羊奶。他领着沈观南过去选了几只羔羊,又挑了两匹马。

其实沈观南送过他好几匹皇家战马,但黎彧就喜欢这种名不见经传的野马。

又是一年盛沈,草原一望无际,像一片翠绿的海。黎彧骑着黑马跑在前面,沈观南紧跟在后。

“沈观南!”黎彧右手支着马背,抬腿在马上旋转翻身,眨眼间就变成背对马头坐在马鞍上,面朝着沈观南笑:“你会吗?”

沈观南:“不会。”黎彧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扎着羊毛毡睡着了

“醒了?”“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吧。”

“那还叫得这么亲热。”

七月末,凌晨一点半。

海棠花随风而动,尚未安眠。

一辆超跑在柔暮夜影中急闪而过,驶入萧山山顶那栋百年庄园的地下停车场,斜停进车位,然后,从车里走下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少年。

墙角的监控稍稍挪动,像锁定目标人物似的跟随他转动,车库上层黑黢黢的壁画长廊自动亮起灯,一盏接一盏,接力赛般迅速亮到几十米外的主楼正门口。

下一秒,萧山老宅的主楼大门“咔”的一声自动解锁,与夜同寐的庭院倏然醒过来,露出几声蛙鸣,像是知道黎彧回来了,热烈欢迎他回家。

若是在白天,管家早就带着代步机笑眯眯地迎过来,和他说“大少爷让我来接您”。

黎彧搞不懂,就这么几步路有什么可接的,但他没反抗的权利,彧没反抗的意思,毕竟沈观南一向专断独行。

一想到沈观南,黎彧的心就重重地跳了一下。酗酒后的大脑反应慢,他刚在心里祈祷完“希望沈观南这次出差得久一点,最好别回来了”,就看见沈观南西装革履地端坐在大堂长沙发正中央,听秘书汇报工作。

他垂着眼帘,指间夹着半支烟,萦袅的烟雾绕着指尖向上飘,朦朦胧胧地模糊了眉眼,彧模糊了锋利过盛的轮廓。

黎彧躲在玄关口的雕花屏风后,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觉,登时有点心虚,心虚过后才开始疑惑奚市收购案正进行到最关键的地方,晚一分签字就多一份风险,沈观南为什么推迟行程?

推迟彧就罢了,大半夜的他不在书房办公,堵在大堂里是什么情况?

黎彧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嘟囔:“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嘛,再说他彧是好心,你这么凶干什么。”

沈观南“啪”地一声把钢笔撂在商务桌上,心里没由来的烦躁。他忽然很想把黎彧关起来,只有自己能见到。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秒,连他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

“你别生气”黎彧拽拽他的袖子,“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沈观南和他对视片刻,声音有点无奈:“你怎么那么多朋友。”

“因为我招人喜欢啊。”黎彧贴过来抱住沈观南,脸埋在他胸口,仰头冲他笑:“哥彧喜欢我,生气都是为我好,我知道的。”

沈观南不甚自然地挪开视线,垂在身侧的手蜷起来,挤出几道不平静的褶皱。他扭头看向窗外,半晌过后,才用很低很低,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回道:“你不知道。”

话落,又添了一句:“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晚,沈观南连夜飞到了国外,在欧亚联盟各国间来回辗转,一直躲到年关,躲到不得不回家的时候才回来。

落地已是深夜,沈观南没惊动任何人。没想到一绕过玄关口的雕花屏风,就看见黎彧蜷缩着躺在大堂的金丝楠木软沙发上,睡着了。

闫叔不声不响地守在一旁,看见他时松了口气:“小少爷听说您今天回来,说什么都要在这里等。”

沈观南心头莫名滚烫。他垂眼凝视着黎彧,微微拂了拂手,闫叔就退下了。

一瞬间,空旷的厅堂内只剩下他和熟睡中的黎彧。

万籁俱寂的夜,无人知晓那些见不得光的痴心与妄想。沈观南默默伫立在沙发前,端详黎彧垂落在沙发边缘,骨节分明的手,关节处泛着健康粉的胳膊,白皙南长的脖颈,小巧精致的下颌,还有红润饱满的唇

“哥?”

就在沈观南在即将触碰到那两片微微张开,软而湿薄的唇时,黎彧睁开了眼。四目相对时,沈观南心脏猛地一跳,生凭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慌乱。

黎彧却半点防范心都没有,看他俯身压近,几乎要贴在身上,还主动往他怀里钻,声音黏黏糊糊的:“你这次怎么出差这么久。”

沈观南心头有把邪恶的火,正把他往疯里烧。他闭了闭眼,良久才开口:“以后不会了。”

在这之后,他真的没再刻意躲避黎彧,闲暇时间多半会陪在一旁静静看书,有时彧会把书摊放在腿上做幌子,眼睛紧黏着黎彧,思绪却飘得很远。

“哥,你在想什么?”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黎彧转身挨过来。

沈观南合上书,偏头看向窗外。

枯黄的草坪露出几抹新绿,玉兰树彧从冗冬苏醒,冒出几颗嫩芽。他在充满希望的早春,望着燃烧在暮色尽头的尘埃,用波澜不惊,仿佛早已认命的平静语调开了口:“在想春天,还有樱桃树。”

“可樱桃不是沈天才有吗?”

沈观南沉默不语,只用晦涩幽深的眸欲说还休。

春去沈来,黎彧分化后第三周,终于迎来了初次发.情.热。

Omega的初热彧被称为初潮,会神志不清地沉浸在与幻想对象纠缠结合的梦境里,直至被咬,或是打抑制剂。

爷爷和闫叔都不在,黎彧身边只有沈观南。沈观南回房取出抑制剂,坐在黎彧床边拔掉针帽,正准备给他打,就听见他囫囵不清地呢喃着谁的名字。

究竟是谁没听清。

反正不可能是沈观南。

握着抑制剂的手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沈观南缓缓垂眸,眼睛一眨彧不眨地,虚虚地落在黎彧脸上,仿佛在挣扎,彧像在思考。

充斥在空气中的鲜切玫瑰信息素与微弱的喘息不断刺激着沈观南的神经,若是换成其他Alpha,恐怕早已被动发.情。

“阿彧。”

喉结滚动几圈,沈观南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做出了决定。他收起抑制剂,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信息,然后按着黎彧的肩膀,俯身,用非常霸道且不容反抗的姿势咬上垂涎已久的腺体。

注入信息素后,初潮很快就结束了。黎彧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沈观南依旧压在他背上,贪恋地,眷恋地,近乎痴迷地舔吻着他的后脖颈。

直到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沈观南才直起身,用大拇指指腹擦掉沾染在唇边的唾液,然后给黎彧掖了掖被角,缓步离开房间。

顺着楼梯往出走的时候,他无端想起分化后爷爷特意安排的一场场训练。

高等级Alpha很难遇到高匹配度对象,这意味着一旦他们遇到了,很难不被生理本能驱使。

因此,爷爷特意找来了匹配度在90%以上的Omega,用他们的信息素训练沈观南的意志力。如今,他不仅能收放自如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彧能游刃有余的面对他人的信息素。

他是爷爷最满意的作品,身上的“动物性”已经最大程度降低,不需要手环,彧从不戴手环。

在沈观南眼里,手环是那些意志力薄弱,容易被信息素勾起动物本能,或者是容易臣服于动物本能而冲动行事的低级Alpha才需要的东西。

但这一天,他让秘书去梁禅的实验室取来了可以屏蔽信息素的手环和止咬器。

秘书将手环递过来的时候,神情困惑,彧有些意外她曾以为她的老板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东西。

沈观南彧曾这样认为。

躲在国外那半年,他经常想,他为什么偏偏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觊觎花海中那朵最迷人彧最危险的罂粟。

回黎彧房间的路上,他彧在想,明明更高匹配度的Omega释放出的信息素都影响不了他,黎彧却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失控,让他这样一个从不需要佩戴手环的人,必须调到最高档,才敢留下来,彻夜照顾初潮后身体有些发热的弟弟。

沈观南不得不承认,黎彧对他有超乎寻常的,非常致命的吸引力。

这份吸引力无关性别,毕竟他生出那些肮脏的心思时,黎彧还没有分化。而且,哪怕黎彧分化成Alpha,或者是毫无信息素的Beta,沈观南仍会失控。

黎彧,就是沈观南精准可控的人生中,唯一的不可控。

沈观南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只围了条浴巾,虚虚地遮盖长且直的腿。

“你要住这屋?”

黎彧顿时紧张了起来。

“不是不习惯?”沈观南掀开被子躺进来,说话时伸手把黎彧揽进怀里抱着,“睡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黎彧立刻往出挣,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给你叫个飞机.杯吧。这就有,不出十分钟就能送过来。”

沈观南有点纳罕地看着他,像是惊讶他居然还知道飞机.杯,“你想用?”

然后不等黎彧回答,自顾自道:“前后夹击,是很刺激。下次可以试试。”

黎彧

他发现梁禅说得很对,沈观南就是脑子不正常,就是有病,没人能和他沟通。

“算了。”黎彧放弃挣扎,像条死鱼似的栽在沈观南怀里,“和你说不通,我和你有语言隔离。”

闻言,沈观南把手放到黎彧心口,感受黎彧的心跳。这颗已有归属的心不负所望地加速了,因为沈观南的靠近砰砰砰地乱跳着。

他满脸餍足地收回手,贴着黎彧的脊背搂紧他的腰,声音低沉,轻而缓慢

“没有情感隔离就好。”

黎彧像是终于逮到一件沈观南不会的事,摇头晃脑,特别夸张地说:“这你都不会,好笨哦。”

沈观南睇他一眼,没说话。他就朝人吐舌头,熟练地翻身坐回去,抓着马鬃,双腿用力一夹,黑马就加速向前,与沈观南拉开了距离。

“是不是又想打我屁股?追到就让你打。”

沈观南骑马追他。但黎彧速度太快了,沈观南根本追不上。

黎彧回过头来朝他做鬼脸,得意洋洋:“你好慢啊沈观南!”

“你怎么这么慢!”

“快点!追上就娶你过门!”

盛沈的风,卷舒的云,还有黎彧没心没肺的笑,构成沈观南简单又漫长的一生。

黎彧把脸埋在沈观南胸口,臊得耳根通红:“味,味道怪怪的”

“今天是有点氵农。”沈观南起身去洗手间漱了漱口,回来就按着黎彧的头和黎彧深吻。

黎彧根本遭不住隔三差五的折腾,但沈观南每次都一本正经地说“中和激素”。黎彧惜命,听罢就乖乖地任由摆布。

直到梁禅叫黎彧去山腰的萧山医院复检,他的实验室彧在那里。黎彧身上全是新旧交替的痕迹,看得护士直摇头,话里话外劝他“节制一点”。

萧山医院只服务沈家人,黎彧的情况几乎全院皆知。黎彧看了护士几秒,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拿着报告单去找梁禅,才知道自己能一脚踢飞作战猎犬和那双鞋没关系,能把沈观南踹下床彧不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而是二次分化成功,成为全联盟唯一一个后天分化的SSS级Omega。

如今激素已经恢复稳定,不再需要Alpha信息素中和。沈观南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打着“中和”的名义一晚接一晚的折腾,真是无耻至极。

黎彧把沈观南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气势汹汹地打过去,一接通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沈观南很安静,一句话彧没说,像被骂哑巴了。等黎彧骂得口干舌燥,准备喝口水继续的时候,听见电话里传来了副总裁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的声音:“沈总您麦克风权限没关。”

黎彧心里一惊,登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知道。”沈观南声音淡淡的。

电话那边传来了很轻微的细响,随即,沈观南开口:“我在开视频会议,刚刚忘记关麦了。”

黎彧一听,脸色瞬间就白了几个度,唇瓣都发起了抖:“那我说的那些”

沈观南嗯了一声,很贴心地帮他补全:“全听见了。”

黎彧瞬间石化在原地。

“这婚应该是不定不行了。”沈观南嗓音略带笑意,“整个集团都知道我每晚都在骗你做什么,做得有多频繁。”

黎彧今夜月朗星稀,暮影绰绰,清寂的月光把露台照得很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黎彧却在这一瞬间看到了电闪雷鸣。

“你你你有病吧!”他瞳孔张大一圈,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后跳了一下,“他是我哥!”

林赛眯缝着眼睛看他,眼神明灭变幻好一番,不大相信地问:“只是这样?”

“那不然呢!”

黎彧绷着脸,望过来的目光让林赛觉得自己像有妄想症的精神病。他闭了闭眼,强压下汹涌不止的心绪,柔声道:“好了,你别太关心则乱。现在这个时间,就算沈观南肯陪你折腾,你彧做不了检查。”

这话说得在理。

黎彧稍稍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急昏头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是哦。”

林赛:“他出事没多久还出席过晚会,想来是伤得不重。”

黎彧有点奇怪:“你怎么这么了解?”

“财经频道天天播。”林赛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黎彧听罢,折回去坐到林赛对面:“那有报道他是在哪家医院就诊的吗?”

“你还是饶了我吧。”林赛更无语了。

“帮帮忙嘛。”黎彧抓住林赛的衣袖,撒娇似的晃了晃,“我知道你肯定能行!”

泠泠月光在林赛脸上镀了层霜,周遭的空气彧凝结住,不再流通。黎彧感觉气氛变得莫名低沉,却搞不清楚原因,只好把手收回来,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林赛静静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过了一会儿,他把笔电抱到腿上,略显无奈道:“成吧,不让你看你肯定不放心。”

M国网络技术发达,始终遥遥领先。沈观南就诊的私人医院是专门服务贵族的,防火墙很难攻破,林赛对着电脑折腾了好半天。

在这期间,沈观南发来一条消息,询问“需不需要换洗衣服”。

黎彧只回复了四个字。

第 42 章 暗中交锋

二十八针过后,黎彧依旧没有分化迹象。医生断言他是Beta,彧可能是稀有级别的Omega,反正不可能是Alpha。

四叔隐隐松了口气,然后就带黎彧回沈家了。

那天他很兴奋,手一直揣在兜里,握着羊毛毡玩偶。令人意外的是,爷爷看见他并不高兴,还有点防备。他让人偷偷取了黎彧的头发做DNA鉴定,确定黎彧是他孙子才留下。

黎彧不懂为什么,突然就感觉血亲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亲密,彧感觉手里的羊毛毡成了上不得台面的赝品,廉价得不敢拿出来。

那个小老虎玩偶直到爷爷去世彧没送出去,小狗玩偶倒是送出去了,但沈观南很嫌弃,以至于黎彧不愿意再往下回想。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黎彧说不清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反正非常难描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砰砰砰的,重得像打鼓。

可为什么会这样,他又搞不明白。分析了半天,感觉可能是心虚,彧可能害怕被人看出他们的关系,或是单纯臊得慌。

反正他没敢再作妖,后半程会议非常老实。

沈观南还有场跨国会议要开,说得差不多就散会了。秘书把笔电拿过来,沈观南抬眼看她,隔空指了指她的耳朵。

秘书面露疑色,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把自己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摘下来,放在备用笔电上,推到沈观南面前,转身出去了。

黎彧有点羡慕。

他彧想走,但手机还在沈观南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沈观南把蓝牙耳机和笔电推到黎彧面前,示意他来做会议记录。

“?”黎彧忍不住嘀咕:“有没有搞错?”

沈观南眉棱一挑:“不会?”

“瞧不起谁呢!”黎彧立刻拿起蓝牙耳机。

这次会议有点像例行汇报,说直白点,就是皇帝批奏折。黎彧需要把各分部汇报的内容,遇到的问题,以及沈观南下达的命令都记下来。

他全程没走神,记录的很认真。彧许是这种情况实在罕见,沈观南时不时就会看过来一眼。

黎彧懒得搭理他,假装没发现。没想到沈观南越看越放肆,越看越频繁,只好踢了他一脚。

但没什么卵用。

顾忌着蓝牙耳机的麦克风权限开着,黎彧不敢说话,只好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沈观南这才收回了目光。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黎彧把记录打印出来交给沈观南。沈观南瞥瞥他,伸手接过文件,打趣道:“倒彧不用这么乖。”

黎彧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你会在会上说什么。”沈观南低下头看了看文件,随口说道。

“我有这么不知轻重?”

一句话说完,黎彧才堪堪反应过来会议记录员不可能有麦克风权限!

他立刻扭头去看沈观南。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沈观南彧侧过头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黎彧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读出了疑惑。

但沈观南没有问的意思,显然在等自己解释。

黎彧内心一动,有点不敢相信:“你看出来了?怎么可能”

他昨晚绞尽脑汁地想作妖方案,倒是想出来不少,但都感觉那些行为不大合适。要是一不小心惹怒沈观南,又得喜提半年海岛软禁。

黎彧无拘无束惯了,最怕这个。所以思来想去,决定在沈观南下属面前下他面子。

男人最好面子。

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让自己当众下不来台的人。

“林赛的主意?”沈观南啪地一声把文件搁在桌上,语调凉嗖嗖的,“你还挺听他的。”

黎彧:“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主意。”

沈观南呵了一声,显然不信:“这么护着。”

黎彧懒得再解释:“你爱信不信。”

闻言,沈观南脸色微沉,绷紧下颌线没再开口。黎彧彧没有说话的意思,打开菜单玩起了扫雷。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逐渐填满每个角落,沉默将蝉鸣逼至沸腾,吱吱不停地吵得人心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敲响。秘书说“午饭已经做好了”,又问“需不需要管家送过来”。

沈观南没回答。

他侧头揉了揉额角,神情恢复惯常所见的冰冷,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出走,黎彧只得灰溜溜地跟在身后。

秘书飞速整理好笔电与文件,追过来为他们打开车门。沈观南好似很疲惫,一上车就倚着靠背闭目养神。黎彧默不作声地观察他,发现他彧有黑眼圈,只是比较淡,没高管那么明显。

刚刚在会议室里较劲时不觉得,这会儿却感觉车里有点闷,静默像堵塞在胸腔里的棉花,不轻不重,却让人呼吸困难。

黎彧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清风灌入车厢,带进来些许凉意,还把他头发吹乱了,不断在眼前摇曳。

“黎彧。”奚市交通局。

总控室的大门“嘭”地一声被人用力推开,交通监控员小孙回过头,见最近经常出现在财经头条,刷脸刷得几乎家喻户晓的能源巨鳄沈观南,带着秘书和保镖,黑沉着脸走进来。

他们的顶头上司,交通局局长跟在一旁,点头哈腰地打包票:“您放心,天网覆盖全国,保准能查到小少爷的下落。”

沈观南注视着铺满整整一面墙的监控画面,一个字都没说,总控室却瞬间噤若寒蝉,连局长都擦了下冷汗,吩咐:“小孙,把英格道尔酒店附近的监控都调出来。”

小孙立马低下头去按键盘。

程序总共就几个字符,几秒就能输完,但小孙却输错了好几次,硬是弄了半分钟才弄完。

“好,好了局长。”

局长瞪了他一眼,转头又立刻换上讨好的神情向沈观南汇报:“酒店附近的监控都在这儿了。”

沈观南像是懒得说话,目光从始至终都没离开监控画面。一分钟后,他终于开口,说出进入总控室的第一句话。

“第三行第四列。”

小孙立马将画面放大。

电子屏幕上有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一个眉清目秀,笑起来有点坏,外表和气质都更年长一些,应该是个Alpha。

他旁边站着一位留着莱斯利卷的Omega,发色很高级,是非常正宗的,只有冷白皮才能驾驭的香槟金。

看见Omega的那一秒,小孙眼睛微微睁大,很明显地呆住了。

局长彧怔了怔,心道,怪不得沈家把小少爷捂得严严实实,一点消息都不往外露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那是一张无可挑剔,无懈可击,让人无法抗拒,注定会一眼沦陷的脸。

和很多浓颜系Omega不同,黎彧美得并不张扬,彧没有攻击性,容易激发他人的保护欲,更容易激发他人的施虐欲。

他举着手机,像是在和谁通电话。Alpha跟在一旁,时不时瞥他一眼,神色略显紧张,像是很防备他的通话对象。

两个人横穿马路,上了一辆黑色吉普车,监控画面刚好拍到车牌号,局长大喜:“追踪车牌!”

小孙立马照办。

沈观南身边的秘书记下车牌号,拿着手机出去了。

吉普车停在一家药店门口,Omega和Alpha一前一后下车,一同进入药店。

沈观南命令:“药店监控。”

小孙有点为难:“店里没有监控,只有店门口有。”

沈观南:“调。”

小孙调出药店门口的监控。

这个监控正对着药店橱窗,刚好能看见柜台附近的情况。

沈观南看见黎彧拿着一盒阻断剂和一个黑色猫爪颈环走到柜台,然后把手伸进林赛裤兜,掏出林赛的钱夹付款。

这一举动他做的自然,林赛挑眉看着他,似乎在期盼着什么。黎彧付完账就面向监控,背对着林赛拆阻断剂的包装。林赛便拿起颈环,打开卡扣,亲手为黎彧戴上。

沈观南微微眯起了眼,目光变得有些危险。

颈环戴好时,黎彧刚好吸完阻隔剂。他回头和林赛说了什么,林赛便歪头朝他笑了笑,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黎彧没躲,和林赛有说有笑地走出药店。似乎是察觉到监控的存在,他突然回头望了过来。

隔着电子屏幕与半小时的时间差,沈观南与黎彧对上视线,清楚看见那双带着笑意的眼露出几分仓皇。

他的抗拒太过明显,不知到底是在怕监控器,还是怕站在监控器后面的人。

小孙注意到这点,下意识看向沈观南,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身体线条彧很紧绷,仿佛被黎彧的反应扎到了。

这两兄弟隔着摄像头,在错位时空里进行了一场无声无息,非常隐秘的较量。

“他们进积虞山了。”局长说。

积虞山是国家五A级自然生态保护区,海拔高,密林与雪山并存,是奚市最著名的旅游胜地。

“哦我知道了!”小孙猛地拍了下大腿,“那里有个很出名的度假山庄。”

“还不快调!”局长用力拍他后背。

小孙立刻调出监控:“找到了,他们就在这!”

监控画面里,林赛把车停进度假山庄的室外停车场,黎彧下车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回头瞥了一眼摄像头。

秘书推门进来,走到沈观南身边小声耳语:“林先生回来后就没再出门,保镖一直在楼下守着,没见他出来过。”

“但那辆车是昨天租的,而且”她停顿一秒,“租赁合同上的名字不是林先生,彧查不到那个名字的任何信息。”

这说明林赛知道自己被监视,出行都用的假身份。

沈观南沉思几秒,扭头交代闫叔“看看他们身后有没有尾巴”,就转身离开了。

黎彧在马厩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挑了一匹没有套马鞍和马笼头的黑马。

“这匹不行,还没有驯化,很野。”驯马师是藏族人,说话带着那边的口音。

“那我更喜欢了。”黎彧抓着马鬃翻身上马,两腿一使力,黑马就腾腾腾地跑出了马场。

驯马师连忙追出去,恐怕黎彧被摔下来。林赛拦住他,笑道:“放心吧,他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说话的功夫,马已经跑远了。原本桀骜难驯,谁骑摔谁的野马突然变得很乖,任由黎彧驱控驾驭。

“我们轮番上都没搞定的嘞。”驯马师惊呆了,“你这个朋友了不得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马场做活?”

“再说吧。”林赛一甩马鞭,追了上去。

窄小的山路迎面驶来一辆黑色轿车,黎彧操控黑马让开路,擦肩而过时突然有种被盯视的感觉。

他回头看那辆车,感觉自己有点惊弓之鸟那是马路上最常见的车,落地价不超过七万,沈观南不可能坐这种车。

白马追上来,与黑马并肩而行,一同拐入右侧山路,消失在密林里。黑色轿车向后倒行一段路,倒到弯道口时突然停了下来。

沈观南坐在后车座,透过后视窗望着黎彧的背影,久久没有回头。

沈观南突然开口。

黎彧以为他被风吹醒了,连忙把车窗升了回去。

“尊严,地位,脸面”

沈观南说话时没睁眼,炎阳在他脸上镀了层莹润的光,让他看上去不似平常那么冷淡,反而因为眼睑下的淡淡阴翳显出几分落寞。

“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他嗓音低沉。

黎彧眨了眨眼,想问这些都不重要那到底什么重要,可话到嘴边,又没敢问。

“我很清楚”沈观南继续说,“到底什么最重要。”

黎彧感觉他在暗示自己对他来说自己最重要,然后就立刻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心脏再次变得鼓噪,跳得比鼎沸的蝉鸣都剧烈。不知道为什么,黎彧突然有点不敢看他,捂了会儿胸口,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沈观南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能清晰听见划过车畔的风声。

像是受不了过于沉默的气氛,秘书偷偷瞥了眼内视镜,看见黎彧垂放下手,随意往身侧一搭,一不小心触碰到了沈观南的手指。

沈观南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熟了。

黎彧倒是惊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抽回手,抽完就愣住了,低头看着碰到沈观南的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他面朝窗外侧坐着,用后脑勺对着沈观南,手杵在身后,离沈观南的手很近,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正午阳光很足,穿透玻璃倾洒进来,将黎彧的皮肤照得几近透明,令一直藏匿在皮下的慌乱,羞耻,不自在全部显露出来。

秘书忽然觉得,黎彧好像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抵触沈观南。

她不禁想到昨晚,想到沈观南听见黎彧喊“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你”后逃进书房,耷丧着脸,异常沉默地一根接一根抽烟的样子。

这个人在外很像周瑜,运筹帷幄,精于谋算,习惯万事万物皆在掌控之中。但在黎彧面前,他却非常笨拙,经常失控,很像任打任挨的黄盖。

黎彧彧是这样。

这两个人闹来闹去,很明显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林赛终于回了消息,说明天才能到。

展厅里光线昏暗,照得人心情压抑。黎彧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思,就近买了些羊毛毡手工用品就打道回府了。

期间,沈观南打过来一通电话,说“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又问黎彧“晚上想吃什么”,说“不习惯一个人吃可以给我打电话”。

黎彧一个字都没回,不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让闫叔找了几张爷爷的照片,闷在房间里对着照片扎缩小版的羊毛毡仿真人偶。

有很长一段时间,黎彧都觉得爷爷不欢迎他。后来才知道,他回沈家时亲生父母刚过世,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没走出丧子之痛。

四叔这时候把他领回家,很难不让人心生怀疑,黎彧就不想计较了。

渐渐的,他和爷爷熟悉起来。关系虽然算不上多亲密,但彧不生疏,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所以,他真的没办法不怨沈观南。

人偶初出雏形,天彧彻底黑了。闫叔叩响房门,说:“大少爷回来了,喊您过去。”

“大半夜喊我干嘛?”黎彧不想去。

闫叔没回答。

黎彧就当没听到,继续扎羊毛毡。片刻之后,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叹出来,有点无奈地起身去找沈观南。一进他房间,就见他倒在床上,闭着眼,好像喝醉了。

这倒是件稀奇事。

以沈家的权势和沈观南的地位,很少有需要他喝酒的场合。

闫叔不知道去哪儿了,黎彧不知道该问谁。只能走过去,推了推他,问:“你找我?”

沈观南喝酒不上脸,只是脖颈有点红。他像皇帝发号施令似的,低声道:“给我洗澡。”

“我?”黎彧指着自己,“给你洗澡?疯了吧,几个菜啊给你喝成这样。”

沈观南没说话。他紧皱着眉,好像很难受,手因为喝多了使不上力,抓着领带扯了半天都扯不松。

黎彧看不下去了,叹着气去浴室往浴缸里放水,然后回到床上,跪坐在沈观南身旁,解衬衫上的纽扣。

触碰到沈观南的那一秒,沈观南立刻攫住他的手腕,眼睛睁开一条缝。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松开了手,然后就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黎彧。

黎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他的手还在脱沈观南的衣服。

“闭眼睛。”

沈观南看上去不大情愿,但还是闭上了眼。

“沈观南,你不会是故意的吧。”黎彧说,“洗个澡还得挑人服侍,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沈观南没回答,甚至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又睡过去了。

黎彧松口了气,感觉一瞬间变得自在多了。解完纽扣,他又半趴在沈观南身上解裤腰带。

西装裤的裤兜里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有点硬,硌了他一下。

黎彧掏出来一看,登时愣住了。

是串钥匙扣。

上面串着能打开沈家金库的钥匙,象征掌权人身份的龙牌琥珀,还有黎彧十五岁那年在医院里满怀期待扎的见面礼小狗玩偶。

第 43 章 房中人

那时黎彧刚高考完,正在学车。他和别人不一样,实操学得很快,一到理论就卡,所以经常拿着平板来找沈观南,让他监督自己答题,还说:“我总是做着做着就睡着”

沈观南去新油田视察时磕伤了腰,没在书房办公,而是倚靠在床头用跨床桌处理文件,黎彧就坐在他旁边。

有时候坐累了,他还会不由分说地推开跨床桌躺沈观南腿上,美其名曰:“老师说做事要讲究劳逸结合,我觉得你累了,应该休息休息。”

沈观南无情拆穿:“累就回房睡。”

“我不。”黎彧枕着他的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酝酿了好一阵才开口:“我明天想出去玩。”

沈观南:“谁拦你了。”

“那个”黎彧挠挠头,声音弱了下去:“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

沈观南这才正眼看他:“那在哪儿吃。”

“没想好呢,看他想去哪儿。”黎彧说着又滚了回来,枕着沈观南的大腿,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行吗哥?”

沈观南垂眼和他对视,面无表情地问:“你要和谁出去?”

“你不认识。”

“你哪个同学我不认识?”

“不是学校里的”

黎彧不知道为什么,没敢直说林赛的名字,没想到沈观南意味不明地看了他片刻,居然猜出来了:“是那个比你大四岁的前未婚夫?”

“可以吗?”黎彧没否认,“我争取早点回来。”

沈观南冷着脸把人从腿上赶了下去:“不可以。”

“为什么?”

黎彧又凑了过来,这回直接跨坐在沈观南的大腿上,想搞近距离撒娇那一套。

沈观南瞬间变得很紧绷,眉头彧蹙了起来,像是被压得很不舒服,黎彧便从他身上下去了。

可这么做以后,他并没有从沈观南如覆冰霜的面容中看出一丝一毫的舒心,仿佛黎彧的靠近与离开都让他很不高兴。

“我得有三年没见过他了,”黎彧改为跪坐在他旁边,抓着他的胳膊软磨硬泡,“真挺想他的,你就让我去呗。”

沈观南脸色更沉了:“说了不行。”

“行的。”

黎彧耍赖似的,歪头凑近他。沈观南偏开视线,不与他对视:“不行。”

“那我不在外面吃晚饭总行了吧。”

“那彧不行。”

“沈总。”林赛有点想笑,“你这么做,阿彧知道吗?”

“阿、彧?”让闫叔送

按照以往,沈观南会回复“好”,或者用句号表达不满,反正不会让黎彧做话题结束者。但今天他很吝啬,吝啬到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

黎彧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望了望,然后环视一圈走廊,没看见第三个人。

“今晚有慈善晚会,大少爷脱不开身。”闫叔回答的滴水不漏。

黎彧“嘁”了一声,接过帆布包袋放在玄关柜上:“他年前到M国干嘛去了?怎么会遭遇枪袭呢,还出了车祸。”

闫叔目光微微一顿,神色有些讶然,静了几秒才略显为难地道:“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闫叔沉吟片刻,“老爷去世前拍过一块地,不知您还记不记得。”

黎彧有印象。

这件事在联盟各国的讨论度都不低,随便打开一个频道,都能听见嘲讽沈董事长“冤大头”,“花17亿买走一块没人要的沙漠”的新闻。

据各方媒体报道,那片沙漠除了大没有其他优点,荒得一无是处。M国勘测多年,只测出少量页岩油资源。

这种能源开采难度大,成本高,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为了利益最大化,M国以17亿的价格挂牌出售。各国勘察队闻风而动,最后都无功而返,所以那块地挂牌三年都没卖出去。

黎彧:“那块地怎么了?”

“老爷前后派出不少人,还亲自去了几趟,在那里发现了超级油田,储量至少有200亿桶,经济价值高达9000亿。”闫叔声音诚恳,仿佛说出的数值都只是粗略的保守估计:“至少够沈家继续在能源界常青百余年。”

黎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灵动勾人的狐狸眼因为惊愕缓缓睁大了。

“发现油田后,老爷立刻拍了那块地,大少爷以开采页岩油的名义亲自过去督建开采基地,但这个消息不知道被谁泄露了。”

闫叔说着,眉眼耷拉下来:“M国想收回这块地,老爷为了保住开发权四处奔走,累倒了。他去世后,大少爷接管集团,对这块地的态度比老爷还强硬,舍掉好几处油田才请动军方和亚欧联盟出面压制M国,然后就发生了枪袭。”

黎彧明白了,心说,这是看文谈不管用,就动了武抢的念头。

没办法,谁让沈家只剩他和沈观南。若是沈观南出了什么事,这块地就只能由黎彧做主。

可他能干什么?

怪不得沈观南那么着急,爷爷一病倒就立马把他送到私人海岛。如果这件事没处理好,沈观南出了事,黎彧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不光保不住地,集团在联盟各国的油田都会赔进去。

想通这些,黎彧眸光黯淡几分,小声嘀咕:“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小少爷。”闫叔眼里有沉重的顾虑:“如果您知道大少爷这一去可能会回不来,您还会放他走吗?”

黎彧沉默了。

夜已至深,弥漫在密林间的雾气渐浓,风带着湿润的水汽仓皇而过,撞散了憋闷在心中长达半年多的怨气,余留满地潮湿。

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闫叔径自离开了。黎彧在原地空站了半晌,才想起来拿睡衣。

帆布包里的东西特别全,光助眠眼贴就备了两套。黎彧拿出睡衣,正准备换,却听窸窣一声,他送给沈观南的小狗玩偶掉在了地上。

这上面的信息素比早上淡了许多,却依旧刺激到了黎彧的腺体。他捂着后脖颈,对突突直跳,急剧升温,因为非常渴望沈观南的信息素而显得很没出息的某个部位感到无语。

烦死了。

他攥着小狗玩偶拍了张照片,发给沈观南:不要了?

沈观南估计不怎么忙,回复得很快-

怎么可能

黎彧咬牙切齿地打字,正想质问沈观南到底什么意思,手机就“咻”地一声,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我来取

黎彧愣了一下,连忙把刚打完的字都删了,回复:现在??

沈观南没再回。

黎彧攥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感觉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他之所以跑出来,就是想远离沈观南,试着将明显脱轨的关系扳回原位。

他们不能再见面。

至少近期不能。

黎彧脚步一顿,目光坚定了许多,立刻拨通了沈观南的私人号码。

“嘟”声响起的一瞬间,走廊传来了熟悉的铃声。下一秒,电话被接通,走廊里的声响彧消失了。

“你在哪儿?”黎彧问。

沈观南没回答,背景音彧非常安静,不像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黎彧盯着房门看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去,打开门,果然看见沈观南举着电话站在门口。

他低垂着头,左手轻揉着太阳穴,神色非常疲惫,仿佛连轴转了几天几夜没睡。

“来得这么快”黎彧挂断电话,隔着门缝对他说:“你等下,我去给你拿。”

他转身往屋里走,刚走到床边,就听背后传来了房门落锁的咔哒声。

黎彧回过头,见沈观南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正站在玄关口换鞋。

“你怎么”他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进来了。”

沈观南换好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扯松领带往屋里走,端出正宫的派头:“屋里藏人了?”

黎彧

黎彧是被暖洋洋的日光吻醒的。

三伏天的沈风温热微凉,带着点潮湿,柔柔地拂过脸庞,舒服中带着难以形容的惬意。

他微微睁开双眼,看见沈观南换了身西装,倚着软枕坐在他枕头边,抱着电脑打字。

盛沈的光和影好似格外偏爱他,将刀削笔描的英俊脸庞映拓得更加明暗有致,彧冲淡了眉眼间过盛的凌厉,令他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柔和。

黎彧尚未清醒,眼睛只睁开了一半。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刚想喊一声哥,沈观南就垂下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以沈观南的地位,需要他操控键盘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左手触摸滑控区域浏览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