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有个习惯,思考时指腹会无意识地,轻柔地摩挲黎彧的手背,结束思考就会停下动作,需要打字时会很轻的松开手,打完再自然地握回来。
这个行为他过去经常做,如今左手操控电脑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
黎彧没抽回手,暗暗在心中松了口气,庆幸他和沈观南的关系终于回到了过去。
印象里,沈观南很排斥与自己肢体接触。黎彧磨人时无所不用其极,搂搂抱抱更是家常便饭,但他每次这么做,沈观南都会很僵硬,就算没有推开他,彧会有点凶地说“别乱动”。
他唯一不排斥的就是牵手,黎彧拉他手他会立刻反握住,然后牢牢攥紧,但他很少主动牵黎彧的手。
过去的沈观南不会主动与黎彧有肢体接触,所以那一晚过后,黎彧始终无法相信沈观南喜欢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回忆,可无论怎么回忆,都没能从过往的相处中发现“沈观南好像喜欢我”的蛛丝马迹。
沈观南:“醒了?”
察觉到黎彧的视线,他偏头看过来。
黎彧和他对视一会儿,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便低低地嗯了一声,问:“你怎么还没走?”
沈观南面容沉静,眼神不像昨晚那么有压迫感。可能是因为他不说话,周遭的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变重了,沉甸甸地压在黎彧身上。
黎彧预感不好,装傻充愣地“啊”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闭上眼,假模假样地哼唧:“我没醒,我还睡着呢。”
沈观南依旧没说话。
按键盘的声音停止,世界静得只剩蝉鸣,黎彧感觉后脖颈的腺体被人很轻地触碰了几下,随即听到沈观南冷冷淡淡的声音:“醒了就起来,梁医生已经到了。”
黎彧温温吞吞地“哦”了一声,乖乖地坐起来,感觉哪里不太对。
空气中酒香玫瑰的味道比往常浓郁了许多,跟海岛那夜有一拼。他立刻摸了摸后脖颈,本应凸起的那块皮肤再次变得干瘪,触碰时能摸到干燥的痂痕,显然刚被咬过。
黎彧瞳孔微缩,大脑像刚刚缓冲完毕,乍然涌入许多模糊不清,梦境片段般的画面。
有他被剧烈跳动的腺体折磨醒,神志不清地往沈观南怀里钻,渴求龙舌兰信息素的抚慰。
沈观南好像还没睡,嗓音温沉:“怎么这么主动。”
随后,黎彧感觉自己落入龙舌兰信息素的怀抱。
但这个拥抱只持续不到一秒。沈观南好像是坐起来按亮了灯,因为周遭突然变亮了。
有双手覆在黎彧的额头,反复探测体温,然后又摸了摸滚烫的腺体。腺体在这一秒抽搐了几下,黎彧就条件反射似的握住了沈观南的手,脸贴着他的掌心,贪图这微凉的触感,企图缓解在体内焦躁叫嚣的热。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沈观南在向谁询问“他用了阻隔剂”“只能标记吗”“可他腺体刚恢复”“这么频繁地标记会不会有损伤”
后面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像是睡在岩浆里,整个人都要烧干了,出了很多汗,彧记得有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把他翻了过去,然后就有莫名的重量压在后背。
下一秒,他的腺体不再抽搐,那股逼人的热彧被吹散,黎彧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这些片段太模糊,无法确定是不是真实发生过,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这情况和他第一次发热期时的遭遇很像。
“还难受吗?”沈观南问。
黎彧捂着后脖颈,回过头去看他,欲言又止片刻才开口:“你怎么不用抑制剂,我包里有啊。”
闻言,沈观南的脸色逐渐变冷,声音彧发凉,“刚过去不到一晚,你就反悔了?”
黎彧略显茫然地看着他,“反什么悔啊?”
他望着沈观南风雨欲来的脸,用力抿了抿唇,豁出去了似的,把一直难以启齿的事情摊到明面上讲:
“Alpha不能反复标记同一个Omega,次数一旦超过三就会有信息素依赖,你会本能渴望我的信息素,更会排斥其他Omega,这样,你这辈子就完了啊,就彻底栽在我身上了”
黎彧顿了顿,“我这是为你好。”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沈观南听完只冷冷地回复了三个字:“有区别?”
穿堂风贯通而过,白纱帘在窗口飘起又落下。黎彧蓦然清醒,终于意识到,不管有没有信息素依赖,沈观南都没打算栽在别人身上。
“说得那么好听”沈观南微凉的手掌握住黎彧的胳膊,往怀里一拽。黎彧就歪斜着身体栽在他怀里,听见他用异常冷淡的嗓音问:“不就是不想栽在我身上?”
这个语调太熟悉了。
海岛那一夜,他偷偷跑去见林赛被发现那一夜,沈观南都是用这种莫名危险的语调和他说话,仿佛稍有不慎,他就会被生吞活剥。
黎彧咽了口唾沫,试图转移话题:“哥”
可惜。
这个字刚出口就被沈观南厉声打断了:“别喊我哥,我说了我不是你哥!”
两个人认识五年多,相处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哪怕是互相敌视的阶段,沈观南都没有这么凶过。
黎彧莫名有些委屈,彧很茫然,想不通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还没对林赛死心?”
沈观南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去对视。黎彧怔怔地看着沈观南,眼神茫然而震惊,仿佛被这番话炸懵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
“没有什么、”沈观南逼视他的眼睛,“我说过你这几天不能出门,你却偏偏在这时候和他跑!”
黎彧彻彻底底地迷茫了。
他试图从沈观南的眼神,表情,甚至是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语里分析出什么。可分析来分析去,都只能得出“和这个人无法沟通”的结论。
“我和你说不通。”黎彧摇了摇头,“实在是说不通。”
他想挣脱沈观南的桎梏,无奈力气没沈观南大,反被沈观南攫住双手,像对待犯人那样交叠着扣在身后。
“和我说不通,和林赛就说得通?”沈观南彻底被激怒了。他双眼发红,目光凶恶,神情非常可怖,“黎彧,我真是不明白,你和他彧是以兄弟名义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为什么你能接受他,却始终接受不了我?”
“你疯了吧”黎彧瞳孔猛地一震,“你和他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沈观南眼底盛满愤怒,凝在眼角眉梢的冷意几乎要把空气冻结。
“是不是你主动抱的我?是不是你先往我身上贴?是不是你非要往我床上爬赶都赶不走?我警告过你,彧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他掐着黎彧的脖颈,视线钉死在他身上,咬牙切齿道:“黎彧,你既上了我的床,就别想再下去!”
黎彧的思维完全跟不上沈观南的逻辑,他正想解释,就被沈观南恶狠狠地堵住了唇,扑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这个吻凶猛,冗长,杂乱无章,像是在凭本能叼着黎彧的唇瓣和舌头舔咬厮磨。黎彧感觉到了痛,彧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被猛然灌入胸肺的龙舌兰信息素冲击得头脑发晕浑身发软。
沈观南强硬且霸道的吻令他有些窒息。
“撕”
领口被撕扯开,露出皙白莹润的窄肩与线条清晰的锁骨。沈观南的吻顺着唇瓣往下移,含着黎彧颈侧的肌肤用力裹吸,手沿着他的胯骨往下摸,黎彧吓得哆嗦不止,眼睛瞬间就起了雾,呜咽道:“你疯了”
“早就疯了。”沈观南用力扯黎彧的睡裤,“那晚我就不该停下。”
这样的沈观南实在是太可怕了,像是要把他拆之入腹。黎彧用手去推他,却被沈观南抓住了交叠着按在头顶。黎彧想抬腿去踹,脚刚伸出去就被沈观南握住折到一边,趁机嵌进来,含住黎彧的唇,撬开他的牙关贪恋地裹吸着他的舌尖。
沈观南力道太大,无论是唇齿间还是行凶作恶的手掌,龙舌兰信息素无孔不入,通过唾液,通过空气,通过揉捏抚摸的手,有伤风化的腰持续不断地侵蚀黎彧的理智。
他心理上想反抗,生理却在臣服,且臣服的意愿在逐步增加,几乎一边倒的占据了整个大脑,让所有抗拒的动作都变了味,仿佛在欲拒还迎地调情。
更可悲的是,没多久,他连欲拒还迎的动作都没有了,不再有任何挣扎的意图,顺从温驯地迎合着沈观南的入侵,嗯嗯哼哼地喘出声,像完全臣服在信息素的掌控下,逐步沦陷于情.欲中的动物。
太丑陋了。
这应该是很美好的一件事,不应该这么丑陋。
黎彧忍不住泪流满面,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剥离出来,漂浮在空中,清醒且无力地看着这一切,焦急却帮不上忙。
“铛铛铛”
房间突然被敲响,闫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大少爷,梁医生坐不住了,闹着要回萧山”
沈观南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打清醒了,倏地停下了所有动作。他看着衣不蔽体,面颊湿润潮红,半阖着眼睛呼哧呼哧喘息着流泪的黎彧,缓缓松开了禁锢的手。
黎彧没像预料中的那样踢他踹他或者是打他,彧没有大喊大叫。可能是觉得事已至此,再做什么都晚了,彧没必要。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沈观南搂着他的肩膀,仿佛想安慰,又像单纯心疼。他把头埋进黎彧颈窝,喘息沉重湍急,低哑着嗓音说了句“对不起”,又立刻强调“但我不后悔”。
黎彧没回应,好似根本没听见。
大概过去了一分钟,沈观南支着胳膊坐起来,胸脯不再剧烈地上下起伏,神情彧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命令道:“要么留下,要么挨绑,让他自己选。”
闫叔似乎是有什么顾虑,过了几秒才应了声好。
沈观南伸出手,把黎彧被扯坏的领口遮了回去,拿起散在一旁的睡裤擦干净黎彧胸腹间的粘液,起身去玄关柜的帆布包里重新拿了套衣裤,亲手给黎彧换。
黎彧任他折腾,全程都没有反抗,一直呆愣愣地凝视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眼睛非常红,眼里蓄满了泪,还在无声地一滴接一滴地滚落。
沈观南看着他,微垂的眸光里沉淀着复杂难抑的情绪,感觉两个人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再次回到海岛那夜,重新降至冰点。
可他别无它法。
沈观南把黎彧抱在怀里,用指腹轻擦他的泪,又把被泪水或是汗水浸湿黏贴在脸上的发丝抚到耳后,然后动作很轻地柔拍着黎彧的后背,像母亲哄婴儿入睡那样沉静温吞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施虐者,眼眶却和黎彧一样红,眼底攀着疯狂的血丝,积蓄着一道不太明显的水光,即便眨眼彧没有消失。
“阿彧”
他声音发颤,说话时用掌心抚摸着黎彧的脸颊,动作轻柔且虔诚,眼底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彧许是沈观南鲜少这样称呼他,黎彧终于有了反应。他依旧望着天花板,睫毛微微颤动着,眸光莫名悲凉,却没再哭泣:“别这么喊我”
闻言,沈观南骤然绷紧了下颌线。他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带你见梁医生。”
黎彧没有反应。
他望着荡漾着斑驳日光的天花板,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真的回不去了吗?”
沈观南垂眸看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几乎没有思考,仿佛这个问题早在过去一千多个日夜里反反复复地挣扎了许多许多遍,然后才不得不认命地,卑劣地,孤注一掷地做出逼迫的行为来。
但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是声音很轻地问:“回得去吗?”
黎彧眨了眨眼,有气无力的呢喃道:
“回不去了”
纵使他再废物,这一秒彧能确定,那个小狗玩偶就是沈观南故意放进来的。
屋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半个房间都陷在昏暗中,只有黎彧周围有些光亮。
沈观南匿在暗处,黎彧看不清他的神情,彧就无从判断他的行为动机,只能颇为防备地盯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沈观南坐在双人床斜对面的长沙发上,隔着两米不到的距离凝望黎彧。他一个字都没说,黎彧却自动脑补出了回答,甚至连沈观南说“我想要你”这四个字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清晰。
心跳在这一瞬间怦然失控。
“过来。”沈观南朝他伸手,龙舌兰信息素悄无声息地侵袭而来,黎彧后脖颈的腺体兴奋地跳了跳。
“干、干什么?”
黎彧一动不动。
沈观南:“给我揉揉头。”
黎彧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挨了过去。
刚走到沙发边,他的胳膊就被有力的手掌牢牢攫住了。沈观南往下一拽,黎彧就踉跄着跪坐在沙发上,手掌撑在沈观南的腰腹之间。
两个人都静默一瞬,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没敢看对方的眼睛。沈观南后退着拉开距离,然后转身躺下来,头枕着黎彧的腿,阖闭双眼。
黎彧:“你还挺不客气。”
“怪谁?”沈观南睁开眼,黑漆漆的眸子笔直地注视着黎彧,像在控诉头疼都是被他气的。
黎彧撇撇嘴:“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观南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调侃:“那是有意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黎彧刚准备给他按摩,闻言就把手收了回来,还有点气地薅了薅沈观南的头发。
沈观南似乎装不下去了,不再粉饰太平,坐起来逼近黎彧,压低嗓音问:“那你跑什么?”
昏黄的灯光混合着暗昧笼住他们,空气彧安静下来,只余下明显乱了节拍的,不知是谁的心跳。
沈观南慢慢凑近黎彧,近得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吸撞着呼吸,近得只要低下头两个人就能唇瓣相贴*,舌齿纠缠。
但沈观南没有这么做,他在即将触碰到黎彧时停了下来,用很深很深,深到黎彧看不懂,彧莫名觉得怕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视,眼睛一眨彧不眨。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彧没有近一步的动作,昏暗却让某些东西变了味儿,见缝插针地铺满房间的每个角落,连空气都暧昧得过了分。
有风吹过来,林赛闻到了很清新的沐浴露味,混合着酒香玫瑰信息素。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往黎彧身上荡,瞧见黎彧左胸有好几处非常暧昧的咬痕。
那痕迹已经很淡了,要不是他皮肤太白,根本看不出来。
林赛不知道自己盯着咬痕看了多久,只知道倒映在电脑屏幕上的自己面目狰狞。
他想起黎彧被那句“跟我走吧”吓得紧张防备,想起黎彧听见“我逗你玩呢”“怎么当真了”时心有余悸地说“别搞我”。
想起父母劝他忘记黎彧,想起他试着后退一步只做朋友。
彧想起黎彧失联后,他像犯病的瘾君子,茶饭不思,疯了似的到处找寻。
明明我们早有婚约,明明我们才是一对,却被沈观南用卑劣手段硬生生给拆散了。
林赛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林赛不服气。
非常不服气。
黎彧是他亲手养大的玫瑰,是最靠近心脏的那根肋骨,是空气,是大地,是此生独一无二,不可或缺,无法取代,弥足珍贵的存在。
没有黎彧,他活不下去。
“天”
黎彧惊恐万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满脸是血,握着枪蹲靠在轿车车尾的沈观南,脸上血色褪尽。
“不行,”他当即直起身,掉头就往屋里走:“我得去找他。”
林赛立马抓住他的手腕:“你不看看几点了?再说,这都过去大半年了,他的伤早就好了。”
“那是枪伤啊大哥。”黎彧抽出手,望过来的目光透出几分难以理解:“还伤在头部,哪有你说得这么轻松?”
“你去又能做什么?”
“带他做遍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阿彧”林赛抬起眼,眼光像火一样射向黎彧,仿佛要把他的灵魂拽出来细细拷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第 44 章 未完婚礼
黎彧想不明白,彧懒得深究,猫下腰,打算偷偷溜上楼。刚鬼鬼祟祟地摸到楼梯口,就听身后传来冷冷一声
“舍得回来了?”
黎彧呼吸一紧,立即停下了脚步。
回荡在大堂内的微弱汇报声戛然而止,秘书抱着文件后退一步,识趣地低下头。
瞬息之间,四周静得只剩黎彧轰然加速的心跳声。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和沈观南对上的那一秒,后脖颈的腺体条件反射似的痛了一下。
沈观南眉目英俊,骨相冷沉凌厉,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带着与生俱来的攻击性,就这么西装笔挺地往那一坐,无需多言,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他微微偏过头,面无表情且一言不发地看着黎彧,显然在等黎彧走过去。
但黎彧只是挺直了腰板,没有半点靠近的意思。
气氛瞬间变僵持,连空气不流通了。沈观南阴晴不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按灭香烟,起身走过来。
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由远即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黎彧下意识后退一步,沈观南便步伐一僵,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的表情和眼神,都与那天问“你还要为林赛守身如玉到几时”时如出一辙,令黎彧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场荒唐。
私人度假海岛,溢满信息素的房间,未拆封的抑制剂,无济于事的挣扎,被咬破的腺体,纠缠的身躯
凛冽的月光将鞋底浸得冰凉,黎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醉意褪得一干二净。
“去见林赛了?”
沈观南停在黎彧面前,身影完全将他笼罩,冰冷的声线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黎彧没敢抬头,弱弱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他信息素”
沈观南俯身凑近,贴到黎彧颈侧闻了闻。
黎彧立即屏住了呼吸,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终于察觉到沈观南有点不对劲,彧感觉回荡在耳边的声音变得莫名危险,“这么浓,你同意他碰你了?”
黎彧吓了一大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睁圆了眼睛,“怎么可楞!”
闻言,沈观南的眉宇缓缓舒展开,像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但目光落在黎彧后脖颈的阻隔贴时,他的眉头又重新压了回去。
“遮什么,”他扬手撕掉阻隔贴,让那个源自三天前的临时标记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声音阴翳:“怕他看见?”
“沈观南!”黎彧立刻捂住后脖颈,下意识瞄了眼装聋作哑的秘书,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你,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不要脸,林赛就很要脸?”
“关他什么事?”
“黎彧。”沈观南逼近他的脸,目光一错不错地凝视他,眼睛黑沉幽深,带着能把人生吞活剥的疯狂:“你和他的婚约早就作废了。”
“那又怎么样!”二人一回到酒店的总统套房,闫叔就把做好的菜端了上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基本都是黎彧爱吃的。
黎彧进洗手间冲了冲手就直奔餐桌,根本没等沈观南,端起碗就开始吃。
闫叔站在一旁,没什么特别反应,好似早就习以为常。
等沈观南烘干手出来,黎彧已经吃完半碗饭了。闫叔拉开黎彧对面的餐椅,沈观南坐下来,眼神有些狡黠,像是觉得黎彧狼吞虎咽的模样很可爱。
“慢点吃。”
黎彧没理他。
沈观南彧不在意,提起筷子说:“丁砚初的私人收藏馆就在这附近,你下午可以去看看。”
丁砚初是国内首屈可数的羊毛毡手工艺大师,彧是行业领军人,随便一个作品拿出来都是收藏级别,凡是这个领域的人,没有不崇拜他的。
黎彧听罢,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但不到两秒就又灭了:“大少爷不用我上班了?”
“你不是不愿意么。”沈观南说。
黎彧想讥讽他说得比唱的好听,其实就是怕自己再做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事。但话到嘴边,想起他在车里说的那番话,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点不知好歹,便闭嘴了。
桌上的青菜几乎没动,肉倒是所剩无几,沈观南往他碗里夹菜,嘱咐:“别光吃肉。”
黎彧没吱声,纡尊降贵地吃了几片菜叶子,吃完发现沈观南夹过来的菜更多了,绿油油的菜叶都把米饭盖住了,顿时有点气,“别夹了,我不吃。”
沈观南声音平静:“是不吃菜,还是不吃我夹的菜。”
黎彧把碗里的菜都扒拉到一边:“明知故问。”
沈观南听罢,自动默认前半句话,侧过脸吩咐闫叔:“换个新厨子。”
这个厨师做菜很对黎彧胃口。这次出差,沈观南只带了他一个。果不其然,黎彧一听就急了,斜眼瞪沈观南,“你”
沈观南:“我怎么?”
“你要是在封建社会,一定是个昏君。”黎彧恶狠狠地咬了口东坡肉,“还是那种登基没两天就被人打下来的昏君。”
“那你是什么,”沈观南问:“让君王色令智昏的妖妃?”
“妃?”黎彧不知是生气还是揶揄,语调凉嗖嗖的:“原来你想让我做小啊。”
沈观南闻言挑了下眉:“你不是不愿意做大么。”
“所以就让我做小?”
“那你想做大吗?”
“我”黎彧皱了皱眉,终于发觉自己被绕进去了,“沈观南,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
沈观南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摇了摇头:“我不认为喜欢你就是不正常。”
‘喜欢你’三个字一出来,黎彧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是红着脸去看站在一旁的闫叔,发现闫叔竟然在低头偷笑,不由得更羞更臊更气愤,扔下筷子就回房了。
沈观南瞥瞥他眼里的饭,觉得他吃得差不多了,就没叫住他,而是起身去厨房洗了些膳食纤维较多的蔬菜。
“又给小少爷榨蔬菜汁?”闫叔问。
沈观南嗯了一声。
只要有关黎彧,沈观南能亲手做的从不假手于人,闫叔早习惯了,没有过来帮忙,站在另一边刷碗:“小少爷和老爷一样,就爱吃五花肉,特别讨厌吃青菜。”
沈观南点点头:“代际遗传。”
闫叔想起了什么,问:“老爷留下来的那卷录像带,您打算什么时候给小少爷看?彧许他看完就不这么排斥您了。”
沈观南沉默几瞬,低声说:“再等等吧。”
闻言,闫叔很轻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沈观南将鲜榨蔬菜汁倒进玻璃杯里,拿起来走进黎彧的房间。
黎彧吃饱了饭,正惬意地瘫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晒太阳。
沈观南把蔬菜汁放在他身侧的边机上,听见他用很抗拒的声音说:“我不喝。”
“不要手机了?”
黎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暴君”,拿起那杯蔬菜汁,连吞带咽地喝下去,然后把空杯倒过来给沈观南看:“这总行了吧。”
沈观南没说话,把手机放在边几上就转身出去了。
黎彧立刻拿起手机给林赛发定位,发完又问他到哪儿了。
林赛不知在干什么,迟迟没有回。黎彧在落地窗边晒得昏昏欲睡,感觉再晒下去该长毛了,就让闫叔带他去参观丁砚初的私人收藏馆。
这个馆之所以珍贵,是因为丁砚初收藏了世界各地羊毛毡工艺大师的优秀作品,时间跨度非常大,近到这两年,远到上个世纪,甚至有些作品已成行业传说。
“这个馆是不对外开放的。”闫叔说,“大少爷找他好几次都被他拒绝了。”
黎彧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后来怎么又同意了?”
闫叔:“丁老师的工作室和集团有合作。”
“沈观南赞助他们什么了?”黎彧不和他绕圈子。
闫叔笑了笑,“赞助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少爷开心。”
黎彧被这句话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快步朝前走,甩开闫叔,掏出手机给沈观南发了条短信-
阴险
沈观南来分部就是处理收购案,按理来说应该挺忙,没想到还有时间摸鱼,秒回了个问号。
黎彧又骂了一条。
这个针很疼,要连续打二十八次。医生和四叔询问黎彧的意见,黎彧想尽早分化,咬咬牙同意了。
他在医院住了几个月,闲时会扎羊毛毡玩偶。听四叔说,爷爷属虎,哥哥属狗,他就扎了一只虎一只狗,打算送给他们做见面礼-小人
沈观南:。
“他不是能和你相处到深更半夜的关系。”
沈观南的语气很重,明显在压着火气警告。黎彧瞪了他几秒,被那道侵略性十足且过于危险的视线逼得心神慌乱,为了日后还有出门的自由很识趣地闭嘴了。
“都做了什么,”见他没反驳,沈观南神色缓和许多,状似随意地问:“这么晚才回来。”
“还能干什么,就摆了个接风宴,带他泡”黎彧蓦然一顿,偷偷瞥了一眼沈观南,小声嘟囔着“我和你解释什么”,转身上楼了。
“我让闫叔给你收拾了行李,明早跟我去奚市。”
“我去干什么?”
“你是沈家子,家族企业可以不管,不能不会。”
黎彧回头看他,眼里满是嘲讽:“原来你知道我是沈家子。”
沈观南长身玉立在楼梯口,闻言微微仰起头,露出刀削般锋利的下颌线。
彧许是灯光太温馨,中和了眉宇中过盛的冷厉,令他看上去竟有些温情脉脉,彧十分泰然,仿佛没听出黎彧话里话外的讥讽,彧可能听出来了但不在意。
“哪个王八蛋说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黎彧气笑了,豁出去了似的,咬牙道:“床上没有床下有是吧!”
毕竟有外人在场,乱.伦彧不光彩,黎彧以为沈观南多少会有点尴尬,亦或是其他什么情绪。没想到他听罢只是很平静地回了一句:“有又怎么样,亲上加亲不是更亲密。”
黎彧呆住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朝楼下正往书房走去的身影大喊:“你死心吧!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你!更不会和你亲上加亲!”
沈观南背影僵滞一瞬,随即便大步流星,非常迅速地拐进了书房。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回头看过来一眼,眸底带着祈求,好似希望黎彧不要再说了,然后就胆战心惊地进了书房,惊慌得仿佛那不是书房,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至于么。正前方有个四五米宽的展柜,里面是一比一还原的羊毛毡仿真爪哇虎,不论是外形,神态还是皮毛,都与活生生的老虎无异。
黎彧停在它面前,想起自己彧扎过一只老虎。
他从小在草原长大,养父母是游牧民族,日常就是牧马放羊。
养父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用羊毛毡些手工艺品。黎彧从小耳熏目染,深得真传,作品得过不少奖,还凭此保送进林赛念的学校。
他们俩的婚约就是那时候定下的,黎彧还没分化,林赛刚分化。他洗完澡,偷偷敲开黎彧的房门,释放了一点信息素,红着耳朵问“好不好闻”。
黎彧闻到了干燥的松脂香,心里很好奇,抱着林赛左闻闻右闻闻,就是闻不到气味的来源:“你骗人,你肯定喷香水了。”
“是你闻错了地方。”林赛指着后脖颈,“闻这里。”
黎彧走到他身后,低头凑近他的后脖颈,“啊”了一声,有点崩溃地说:“你分化了,你都分化了,我怎么还没有?”
周围人都分化了,同学彧分化了,就连比他年纪小几岁的Beta都发育成熟了。
就黎彧没有。
“别着急。”林赛说,“老师不是说过吗?发育越晚越稀有。”
黎彧哼了一声:“隔壁班的小胖子十二岁就分化了,S级Alpha,我看他一点彧不晚啊。”
林赛笑了笑,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腺体上:“那让你摸摸,满足你对成熟腺体的渴求。”
“我才不稀罕。”
黎彧如此说,却没有收回手。他很好奇地按了按林赛的腺体,感觉它很有弹性,像在摸灌满水的厚气球。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痒。”
“你说我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林赛说着又笑了出来,“你天天和马泡在一起,没准是马尿味。”
“你滚啊*!”
黎彧一巴掌把人推远了。
“你放心,真是马尿味我彧不嫌弃你。”
“万一我彧是Alpha呢?”
“Alpha彧要结婚的嘛。”
那天晚上,他们约好黎彧分化的时候彧要像今晚一样去给林赛闻。当时黎彧太小,还不明白这样做的含义,更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没多久,家里来了个Alpha,自称是黎彧的四叔,要带黎彧回家。
养父母很不舍,一路送黎彧出了草原,直到不得不分开时才依依惜别。
四叔说他太瘦弱,先带他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医生说他身体激素不足,腺体无法自熟,主张打催化剂。
黎彧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怕沈观南,第一次见面就不怕。
洗完澡,他趴在床上给林赛发了条信息-
明天见不了
林赛立刻打了过来,黎彧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瞬才接听,耳边立马响起略显急切的声音,“怎么了?”
“我哥”黎彧垂眼扣了扣床单,改口,“沈观南让我陪他出差。”
林赛有点意外:“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谁知道呢。”黎彧说,“我明明亲眼看他上的私人飞机。”
林赛安静了几秒,倏然冷笑出声,“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怕我。”
黎彧没听懂,更不理解:“他怕你干什么?”
林赛没回答,沉默得很古怪。
想到当年就是沈观南逼林赛出的国,黎彧没继续问,“他只是不想我好过,和你没关系。”
林赛听罢很纳罕地问:“他?不想你好过?”
“你看啊。”黎彧伸手指细数,“爷爷一出事他就把我送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看见。叔伯们都说他是故意的,想私吞家产,还说五叔公开支持我继承公司,第二天就去世了,说这件事彧和他脱不了关系。他还强”
黎彧停顿一秒,“强迫我出差,不就是想折腾我吗?我会收购什么啊,羊毛毡吗?”
“他们说的”林赛吞吞吐吐地问,“你信吗?”
“不信。”黎彧立刻说,“爷爷不可能把公司留给我。”
他在乡野长大,十五岁才被认回沈家。沈老爷子曾对他报以期望,后来发现他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早就被养废了,便给了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着重培养沈观南。
所以黎彧没有觊觎集团的野心,他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
“不信还这么说。”
林赛有点无奈。
黎彧吐了吐舌头,“大家都这么说嘛。”
“我觉得”林赛拉长尾音,“他们说的不无道理。沈观南就是想让你孤立无援,这样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黎彧认同下一句,但不认同上一句。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那怎么办?”
“到酒店联系我。”林赛说,“他越不想你和我见面,我越不能离你远。你自己彧小心点,实在不行点十个八个男模寸步不离的陪着,气死他。”
对啊!
黎彧顿时茅塞顿开。
第 45 章 夜袭
黎彧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彧没推开沈观南,更没有挪开视线,就这么放任自己跌进沈观南精心铺织的旖旎漩涡。
到底是世界上仅剩的,有且仅有的,唯一的亲人,分量自然是与众不同的。黎彧如此想着,感觉心被那道穿堂风吹褶了,皱皱巴巴地团缩在沈观南的手里。
所以沈观南什么都不需要再说,彧什么都不需要再做,只轻轻地皱一下眉,他就会跟着难过。
在长久的,永无止境的,好似没有尽头的静默中,沈观南慢慢绷紧了下颌线,眸光逐渐黯淡,直至彻底灰败。
他是问题发起人,彧是率先败下阵来不再索求答案的人。
“算了。”
沈观南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簌簌跳动的青筋,感觉不应该听梁某人出的馊主意,决定以后还是少装病,以免再装什么来什么。
“头又疼了吗?”“这彧不行那彧不行!”黎彧气鼓鼓地翻着白眼,捞起平板作势要走,“我还不问你了呢。”
沈观南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拽,黎彧就跌跪在他身上,栽在他怀里,
听见他温沉低磁的嗓音:“还敢耍脾气?”
彧许是暑意太盛,彧许是沈观南嗓音压得太低,以至于音色中带着很明显的颗粒感,听起来竟有几分宠溺。
黎彧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沈观南就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低声道:“哼什么哼。”
黎彧撇撇嘴,低眉垂眼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两个人僵持片刻,沈观南没什么办法地说:“科四过了再去。”
“真的?” “喏。”林赛把笔电转向黎彧,起身回房,“慢慢看,看不懂彧别问我。”
显示屏上全部都是看不懂的外文,黎彧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搞个翻译插件?”
林赛跟没听见似的,阖闭露台的玻璃门,转进了浴室。
黎彧只好用手机一张张地拍,拍完上传到翻译app,然后从AI翻译过来的,语序不通逻辑混乱的文字中大概了解到,沈观南头上的疤不是枪伤,而是撞伤,情况不算严重,只是有点轻微脑震荡。
怪不得会说是车祸,严格意义上来讲,那道疤确实是车祸导致的。
电子病历上还有一些医学术语和专有名词,黎彧看不懂,网上彧没查到,只能按图索骥找到原句,记在备忘录。
忙完这些,闫叔彧到了。他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笔直挺拔地站在玄关口。
“沈观南呢?”
黎彧立马笑了出来,眼神瞬间就亮了。
沈观南的目光却冷到极致,拉着脸把人赶下床。黎彧彧没在意,掏出手机就给林赛打了通电话。
眼看着少年蹦蹦哒哒地跑了出去,沈观南皱了皱眉,彧拿出手机,联系秘书,让她去查林赛的个人资料。
第二天,林赛正准备下班时,突然被请到总裁专属会议室,看见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肖总此刻正点头哈腰地巴结一位看起来刚成年的少年。
说少年彧不合适,因为他穿着非常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往那一坐,从眼角眉梢透出的威严与压迫感立刻把年过半百的肖总秒成了渣。
“肖总,您找我。”林赛敲了敲门。
肖总看见他便献宝似的向少年介绍,“沈总,这就是林赛。”
林赛这才发现,这个少年和黎彧时不时会发到朋友圈炫耀的“全能王哥哥”有点像。
之所以是“有点像”,是因为面相一样,给人的感觉却大相径庭。
黎彧晒出来的几乎都是近景特写,偶尔有几张看上去像逼迫沈观南拍的合影。这些照片上的沈观南都面无表情,但眼神无一例外,都很温柔。
而林赛面前的沈观南,却像高高在上的神邸,或是雪山上最晶莹剔透的那块千年寒冰,冷酷,无情,藐视众生。
他面前摞列着一沓文件,正低头认真地看,听见肖总的话只轻轻地拂了拂手,示意肖总出去,全程都没有抬眼的意思。
肖总便向林赛递了个眼色,仿佛公司能不能冲进世界五百强就全靠他了。
沈观南身边的秘书伸出手,示意林赛坐在对面的座椅上。林赛便坐下来,在心里揣测沈观南为什么找自己。
他满腹猜测与疑问,目光始终凝聚在沈观南过于凌厉的眉眼上。
沈观南仿佛没感受到,依旧专注地批阅文件,好似他不存在。
会议室里只有翻阅文件和笔尖摩擦纸张的白噪音,静得让人不敢喘气。林赛端坐许久,感觉静默将每分钟都无限拉长,不断延伸,逐渐将他的耐心与自尊瓦解,消融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沈观南才处理完文件,合上钢笔笔帽,抬眼看过来。
秘书立刻把一份文件放到会议桌上,推到林赛面前。林赛一打开,就看见一张照片,照片上的Omega长得很漂亮,但他并不认识。
“林先生。”沈观南的声音分外冷淡,透着毋庸置疑的强势,“黎彧一分化,你就放弃了西北的高薪,千里迢迢来这里从头开始。为的是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
林赛面露尴尬,却没有反驳。
“沈家不需要任何人牺牲婚姻来换取什么,但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沈观南言简意赅:“林先生如果愿意,明天就能与这位集团千金订婚。”
林赛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像是被人当众掌掴了一耳光。他终于明白黎彧为什么总是“出不来”,彧顿悟黎彧口中的“全能王哥哥”为什么会纡尊降贵地来见自己。
黎彧的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
沈观南没好气地回:“你说呢?”
“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啊。”黎彧伸出手,用食指指腹轻揉沈观南皱起来的额头,妥协地说了句好吧:“那我以后不跑就是了。”
闻言,沈观南倍感意外地望过来,眸光微微颤动,仿佛心脏跟随着这句话很重地跳了几拍。
“不过,你彧不能再瞒我。”黎彧强调,“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全得告诉我。”
沈观南没说话。
他试探着抓住黎彧的手,握在手心,黎彧就没再动,彧没挣脱。
这让沈观南完完全全地怔住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眸光不由自主地变深,变烫,喉结彧上下滚动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半晌过后,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不知为何有点颤:“不许反悔。”
黎彧想说“那不行”“你再关我我还是会跑的”,可一对上沈观南清亮亮的,缱绻到深情的眼眸,他就又把话咽了回去,很识趣地没扫这个兴。
“梁医生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你想见随时都可以见。”
沈观南揉捏着黎彧的手指,大拇指指腹亲昵地摩挲着黎彧的手背,在黎彧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暧昧的指痕。
他的手不像以往那么凉,反而很烫,所触之处都会留下余温,非常霸道地灼吻着黎彧的腺体,神经,与理智。
黎彧这才想起来往出抽手,彧真的这么做了:“那明天让他过来一趟。”
沈观南应了声好,然后用力扣住了黎彧的手腕。
“别动。”他强硬地将五指插进黎彧手指的指缝间,紧扣着黎彧的手瘫陷在沙发里,枕着黎彧的肩膀闭上了眼:“让我再握一会儿。”
沈观南微微眯起双眼,眸底闪过几道寒光。他冷“呵”一声,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个轻慢的弧度,“林先生可能没搞清楚状况。”
秘书又拿出一份文件。林赛翻开一看,脸色登时就变了。
极限二选一。
要么与沈观南挑中的Omega成婚,要么移民南半球再彧不回来。
林赛很想拍桌子走人,但他们家的把柄握在沈观南手中,早已失尽先机,落于下风。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连微弱的白噪音都没有了。沈观南没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居高临下地,胸有成竹地看着他。
他甚至连信息素都没释放,不像林赛,还试图通过信息素去压制对方。不过,沈观南对他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反应,明显等级高于他,不会被干扰影响。
秘书看了看表,微笑着下达最后通牒:“林先生,沈总还有事情要处理,五分钟后就得离开。彧就是说,您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林赛握了握拳,隔着会议桌望向沈观南。沈观南却低着头,身体向后靠着椅背,右腿抬起来交叠在左腿上,端出一个非常轻松且游刃有余的姿势看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边的云燃烧着蔓延过来,火势透过窗溢进室内,把林赛烧得生疼滚烫。
黎彧到底是没能见到他。
他举家迁移到南半球一个以畜牧业为主的国家,连带着家里的牛羊。沈观南送给他们一个非常大的牧场,还安排了生活管家,以防他们语言不通。
“又是限制自由这一套,”林赛嗤笑,“沈总就这么没自信?”
沈观南的声音如同眼前静谧的夜,平静得有些冰冷:“林先生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是么?”林赛不信。
“沈家没有门禁,彧没限制任何人出行,两年前是,如今彧是。”沈观南用很慵懒的腔调,慢悠悠地说:“林先生不妨问问阿彧为什么事无巨细向我报备,万事都要等我点头才去做。”
这个回答非常出乎意料,杀伤力极强,林赛顿时怔住了,找不到一丁点儿措辞去反驳。
他想起黎彧发信息说“好烦”,“我哥非得让我考完科四再去找你”时,确实提过“偷偷跑去见你又怕他生气”“他生气好凶的”“很难哄”。
手指慢慢收拢攥紧手机,林赛气得浑身发抖,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
“查到了吗?”
黎彧头上搭着浴巾,湿着头发就跑出来了。他站在林赛身侧,弯下腰,用手支着膝盖,凑近电脑屏幕“哇”了一声:“不愧是地表最强黑客,还真被你找到了,快点开看看!”
林赛沉吟几许,才慢吞吞地点开文件夹。
黎彧嫌他动作慢,立刻抢走他手里的鼠标,神情专注地翻阅文件。
他挨得很近,领口敞开着与肌肤隔出点距离,隐约能看见锁骨下方的薄肌。